周斐饶有兴味地看着,突然伸手钳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来。
“怕了?”他凑近几分,指腹掐着她年轻娇嫩的脸,触感极佳。
等指腹碰到嘴的时候,上次这里还抹着口红,满是艳色,这次就只剩下没有血色的苍白了。
又想起上次在会所看到她的样子,年轻女孩儿打扮起来确实漂亮,鲜活灵动,有脾气有性格,又很会卖乖,作起来都别有一番风味,现在被他吓住了,又变成了另外一番风味。
难怪他爸养了那么多情人,马静静是捞得最多的一个。
“这就怕了?”周斐眸色一暗,语气森森然地问她,“现在还想做我这个继子的周太太吗?我的、小、妈?”
因为他刻意的咬字,马静静发白的脸色顿时又变得红润起来。
“对了,你现在怀着孕,有那方面的需求不好解决。”周斐似笑非笑,起身将之前放下的那个袋子拿了过来,递到她面前,“玩具我已经叫人替你买了。”
马静静往袋子里望了一眼,浑身的血液立刻从脚底汇聚至头顶,几乎快要把她的理智给烧没了。
一袋子的情趣用品!
他在为了上次的事羞辱她。
妈的,上次就应该让贺警官把他抓走!判他强奸,让他坐牢!
马静静气得浑身发抖,牙都快咬碎。
“玩玩具多没意思,要玩我也得玩现成的男人!”
然后她一把掀开被子往他脑袋上扔,趁着周斐没反应过来将他一把摁在了床上,用被子蒙住他的头狠狠捂住了他,来了个当场行凶。
她那点力气哪儿能干得过周斐,男人没几秒就挣脱开了来,反钳住她,眼神阴冷到恨不得吃了这女人。
“马静静你活腻了是不是?”
“我活腻了也得拉着你跟我一起死!”
马静静被钳住了手也不死心,又用脚踢他,周斐对女人的耐心不算好,尤其这还是他爸的女人,但无奈她怀着孕,于是只能压制和防守,一推一拉间,袋子从床上掉到地上,里面的东西哗啦啦一泄而出。
门里的两个人愣了,门外本来在谈话的两个人听到了里头的动静,赶忙进来查看情况。
喻幼知看到那床边散着的一袋子情趣用品,又看到马静静和周斐在那儿纠缠不清,直接原地愣住。
贺明涔也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不过他接受度比喻幼知稍微高点,这会儿还能说出话来。
于是他厉声斥道:“干什么呢你们!”
马静静立刻从周斐的身上爬了下来,用被子包住自己,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嘤嘤控诉道:“贺警官,他欺负我!”
先动手杀人的居然在这儿倒打一耙,给周斐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连辩解都懒得辩解。
他懒得解释也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二位一个是警察,一个是检察官,不会不明是非,要是他俩信了的话,以后休想他再交一分钱税给这种废物公务员发工资。
他们当然不会信,除非周斐疯了才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
喻幼知只觉得头疼,她就出去跟贺明涔说了会话,事情怎么就变这样了。
她无奈道:“周先生,马静静再怎么说也是个孕妇,就算你们有什么矛盾,也不该动手,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问题,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吧?”
“喻检,在划定责任前,你应该搞清楚是谁先动的手。”
喻幼知心说这还用搞清楚吗,明显马静静先动的手,要是周斐真要动手,马静静早就驾鹤西去了。
随后周斐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西装,睨着马静静问:“你自己说,我刚有碰到你肚子吗?”
刚刚战况激烈,但周斐确实是刻意避开了她的肚子。
马静静咬唇,就不想顺着他的话说,于是哼了声说:“没有,但你碰到我的胸了,你这个变态!色狼!”
周斐脸色铁青:“……”
贺明涔实在听不下去了,只说:“周先生,你要不先走吧,我们跟她说。”
周斐嗯了声,然后冷冷横了眼马静静,结果马静静非但不怵,还张大嘴,刻意用唇语骂他色狼。
怒极反笑,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离开前又朝马静静走了过去,低下头将唇凑到她耳边,只用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恶劣地说:“我何止碰过,我上次还吃过,忘了?”
马静静倏地睁圆了眼,然而周斐已经又恢复了平日那道貌岸然的神色,重新扣上西装外套,随后大步离开了这里。
等周斐走了,马静静指着没人的门口,羞惭至极地说:“他、他——”
“都走了,冷静点,”喻幼知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我和贺警官商量好了,等下周的庭审一结束,就带你去打胎,你跟他就没瓜葛了。”
被好声好语安慰着,马静静终于冷静了下来。
喻幼知问她:“好点没有?”
马静静嗯了声,突然看着她说:“我决定了,我要等到周斐说带我去打,我再打。”
“什么?”喻幼知立刻拒绝,“打胎这件事拖不得,日子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好。”
“上次我已经从他那里听到了一点东西,他跟他爸一样,都是奸商,凭什么他爸都要坐牢了,他却没半点事,”马静静捏着被子恨恨说,“我非得趁着这段时间找到证据,把他也给弄进去才行。”
喻幼知无法理解:“你能不能别傻,为了把他弄进去拿自己的身体当赌注?不可以,我不同意。”
她怕马静静犯倔,更是直接说:“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打胎。”
马静静没动,眼神认真:“反正你也在调查周斐不是吗?如果有我在他身边给你做内应,对你查案也有帮助。”
“我要查案,我自己会想办法,”喻幼知也同样认真地说,“我不可能拿你来冒险。”
马静静好半天没说话,再开口时突然笑了:“好,就冲你这句话,这卧底的工作我非干到底不可。”
喻幼知蹙眉:“什么?”
“像周斐这种可怕的人,为达到目的什么都能利用,我才不要让他逍遥法外活得那么舒服,如果我的肚子对你查案来说还有帮助,那我就留着它。”
马静静语气坚定地说:“喻检察官,我不是为了立功减刑才要留着这个孩子,我是为了弥补自己之前犯的错,还有为了你。因为你是好人,我相信你做的事一定是对的,所以我帮你。”
其实马静静一开始也不想留着肚子,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立马去打胎。
然而其他人都在纠结这个孩子该不该打,在思索这个孩子的利用价值,只有喻幼知真正地考虑到了马静静这个做母亲的,作为怀孕的女性,只有女性本身有资格决定孩子的去留,因为马静静不想留,喻幼知才为她奔波,为她找医院做手术。
马静静说完这些话,又觉得气氛太严肃了不适合自己,顺势往床上一躺,语气轻松地说:“好了,我要继续留在这里让周斐好吃好喝地供着我了。”
喻幼知欲言又止:“你真想好了?暂时不打了?”
“嗯,不打了。”
喻幼知叹气,马静静都说不打了,她总不能逼着她上手术台。
没办法只能作罢,她蹲下身替马静静捡起地上的那些东西,重新塞进袋子里。
站在旁边的贺明涔神色沉思,一直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而且这种东西她也不好意思让他帮忙捡,于是只能一个个自己捡起来。
塞了满满一袋子,马静静不正常,周斐也绝对有病。
虽说这东西是周斐拿来的,但她也不能确保马静静到底需不需要这些东西,于是问了句:“这些东西你要留着吗?”
马静静立刻甩手:“拿走拿走,检察官你要的话送你吧,反正都是新的。”
喻幼知瞪眼,立刻否认:“我才不要!”
她反应太大,把马静静吓了一跳,缩了缩肩膀说:“不要就不要,那么凶干嘛?”
喻幼知咬了咬唇,说:“正好我也要走了,我顺便丢掉吧。”
马静静热烈欢送:“嗯嗯,丢远点。”
喻幼知转身离开,贺明涔却刻意慢了几步,转头问马静静:“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查周斐?”
“不知道,她没说。”马静静摇摇头。
贺明涔微眯眼,这会儿马静静又说:“警官你不是也在查他吗?不然你上次怎么也在。”
贺明涔没回答,只吩咐她:“我在哪儿跟你无关。你有机会问问她。”
“你怎么不自己问她呀?你跟她也算是同事吧,你问她的话不是更好?”
贺明涔没答。
马静静已经习惯了他这副态度,她跟贺警官说话,通常只有他审问自己的份儿,她哪儿有那个资格审问他。
“明明你也在查周斐,却又不跟她交换情报,还得从我这里打听,”他不回答,马静静干脆自己分析了起来,“警官,你审人的时候挺干脆利落的啊,怎么一碰上喻检察官就突然拐弯抹角起来了?”
越分析,她看贺明涔的眼神就越是充满深意。
贺明涔还是没理她,直接说:“你休息吧,下回回审前我来接你。”
“警官,难道这墙角你还没开始撬呐?”马静静在他背后玩笑道,“你可是我心中的大猛一啊,能把周斐压倒的那种,千万别让我失望哦。”
贺明涔唇角抽搐,终于有了反应,转头似笑非笑地说:“周斐就算了,马小姐你自己留着吧。”
马静静神色一变:“喂!谁要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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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一袋子的情趣用品,本来都找着垃圾桶丢了,可是一有人过来,喻幼知就像做贼似的又缩回了手,生怕别人看见她在丢什么东西。
以至于贺明涔从房间里面出来,她还在站在走廊上踌躇。
贺明涔看她还拎着那个袋子,蹙眉问:“怎么还没丢?”
喻幼知不想承认自己这时候怂了,于是把袋子递给他:“要不你帮忙丢了吧。”
贺明涔手都没抬,高贵地说:“不要,你不好意思丢就拿回家吧。”
喻幼知一愣,当场回绝:“我才不要!”
然后又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度,这种东西对成年人来说再正常不过,她有什么好羞耻的,尤其还是在贺明涔面前。
于是她淡定地补了一句:“我用不着这种东西。”
贺明涔看她片刻,突然扯唇道:“看来贺明澜这几年身体调养得不错?”
喻幼知先是愣了一下,等体会过来贺明涔的意思后才猛地反驳:“喂,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结果她激动的反应倒是让贺明涔又愣了。
他盯着她片刻,语气犹疑:“你跟贺明澜——”
也没等他说完这句话,电梯正好来了,喻幼知二话不说赶紧甩开他走进电梯,至于东西,等走到外面再丢吧。
她摁着关门键不松手,摆明了不让贺明涔进,可是电梯的反应哪有贺明涔的反应快。
他也不管电梯里的人想不想让她进来,直接拦着电梯门进来了。
电梯里这时候又偏偏没人,正好给了贺明涔提问的机会:“我问你跟贺明澜——”
喻幼知不耐打断:“我跟他的私事,你没资格问吧。”
贺明涔不明意味地笑了下:“我不能问他,那我问我们?”
“什么?”
贺明涔透过电梯的镜面看着她,拖腔带调地说:“你知道我那方面怎么样,她问你的时候你回避什么,直接回答她不就好了。”
喻幼知咬牙,又偏偏不想认输,破罐子破摔道:“我不记得了。”
接着电梯门开了,进来了几个人,当了几年公务员,两人的为人处世都稍微有了变化,凡是在外人面前都统一维持着斯文正经的样子,于是这个话题戛然而止。
两个人走到医院门口,喻幼知赶紧找到垃圾桶将那一袋碍事的东西给扔了个干净。
扔完东西她看了眼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她心想着还好时间还早,可以坐地铁回家,贺明涔这时开了口说:“我开了车过来,送你回家。”
“我坐地铁就行了。”
“从这走到地铁站还有一段路,”贺明涔问,“你现在敢一个人走夜路了?”
喻幼知一滞。
他居然还记得她晚上不敢一个人走夜路。
其实夜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危险,现在时间也不算太晚,但喻幼知曾经遇见过,国内一次,国外一次,所以心里有了阴影,能不走就不走。
喻幼知也不想勉强自己,于是说:“那你把开车把我送到地铁站入口就行。”
她这样是为了少麻烦他,而贺明涔却丝毫不领情,直接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不就把你直接送到家,要不你自己走,你选吧。”
喻幼知正在心里辱骂小少爷霸道不讲理的时候,恰好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一看,是贺明澜打来的电话。
估计是问她回老家的事,她今天忙了一天,还没具体给答复。
喻幼知松了口气。
“你走吧,不麻烦你了,我叫明澜哥来接我就行了。”
说完,她刚想按下接听键,拿手机的那只手被人摁住了。
贺明涔低眸看她,语气平静地威胁道:“你有本事就接,你接我就给贺明澜发消息说你跟我在一起。”
喻幼知诧异地看着他。
“你也不想他每次一找你,都发现你跟我在一起吧?”
明白他的意思后,喻幼知好笑之余,又觉得小少爷有些不可理喻。
然而她又不得不承认贺明涔的威胁对她确实有作用,倒不是怕贺明澜知道,她就是单纯地不想每次都搞什么三人对峙,那样真的显得她很像一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我不接了,”喻幼知放下手机,“你别给他发消息打扰他。”
等回家以后再给贺明澜回电话好了,反正也不急。
两个人走到车子边,贺明涔开了门让她上车,结果她坐上了副驾驶,他却没急着上,一手扶着车把手,站在主驾驶那边的车门旁,另只手上拿着手机,指尖在手机屏上来回摁动。
喻幼知警惕地问他:“你在干什么?”
“嗯?”贺明涔看了眼她,语气淡定且坦然,“给黎队回消息。”
接着又低头继续打字,然后按下发送,给贺明澜的对话框发送去了一条言简意赅却深意十足的消息。
「找她有事?」
第46章
贺明澜是聪明人,四个字他就懂了。
于是很快的,贺明澜来了电话。
他略勾了勾唇,塞进兜里没接,利落上车,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走人,整个动作娴熟而行云流水,车子开始跑时,兜里的手机甚至还在响。
喻幼知也不是傻子,心里大概也猜到这男人在干什么。
她实在没忍住,问他:“你这么做有意思吗?”
贺明涔开着车,面向喻幼知这面的侧脸神色莫测,语气依旧散漫:“特别有意思。”
但凡她和贺明澜真的是未婚夫妻,那确实是有意思,但偏偏他们不是,喻幼知只觉得好笑,难怪贺明澜说贺明涔其实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
别人围着他转的时候,他眼里空荡清冷,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可一旦谁不顺着他,跟他对着干了,他那副恶劣的本性就暴露了个明明白白。
她现在就像是他曾经拥有过的一件玩具,哪怕他给她扔了,也不会任由别人捡走她。
小少爷确实是被惯坏了,被从前的她,被从前的贺明澜,被从前以及现在仍旧愿意惯着她的席嘉。
喻幼知笑了笑,说:“那要不这样吧?以后你每天都接送我上下班,这样你就能每天都告诉明澜哥你跟我在一起,我也能省通勤费,两全其美。”
贺明涔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扯唇问:“对你们的感情这么自信?”
“自不自信是一回事,就你这点小把戏,”喻幼知毫不客气道,“你当我和明澜哥是傻子?”
“小把戏是吧?”贺明涔倏地笑了,语气阴沉沉的,“我跟你玩大的你敢吗?”
喻幼知一滞,而后贺明涔突然打动方向盘,将车子往路边开。
就这么停在了路过的商业街边,他拉上手刹,熄了火,用眼睛指了指靠她车门那边的景色招牌,压着嗓音说:“要不要我帮你测试一下你们的感情自信到什么程度了?”
喻幼知转头一看,被这硕大的招牌灯给晃了下眼睛,几秒后才勉强看清,这是家酒店的招牌。
贺明涔:“下车。”
喻幼知扒着安全带死不松手,他就干脆地解了自己的安全带倾过身来帮她解,她不肯,一只手拦着安全带的开关,一只手推他,另外把身子埋得极低,恨不得埋进车垫里,不让他摸到安全带。
就这么无声较量了几分钟,两个人心里都在想,我在干什么?
一面迷茫着,一面又犯着倔,即使是这样无聊至极的较量,也不想朝对方服软认输。
喻幼知突然就觉得如果有摄像头记录,那么自己和贺明涔这副抢夺安全带的样子看上去一定很可笑,简直幼稚到极点了,于是绷不住突然笑了一声。
因她这一声笑,贺明涔也有点绷不住了,率先失去耐心,她埋着身子把安全带藏在胸前,跟母亲护崽似的,他就拽着她一边的肩膀,将手伸低了去掏安全带。
结果安全带没掏到,倒是碰到了别的地方。
女孩子的体脂肪率天生比男的高,喻幼知不爱健身,身材全靠吃得少以及高工作量维持,她骨量小,浑身的肉都软软的,摸起来手感尤其好,其中手感最好的是十几岁时胶原蛋白满满的脸颊,还有那地方。
两个人都愣了,喻幼知反应快,急忙推他,嘴角残留的笑意以及眼里闪过的慌乱都来不及褪,贺明涔双眸一沉,抓住她两只手,喉间一滚,低下头凑过去吻她。
如果说上上次酒吧,以及上次会所都是形势所逼,那现在是什么?
情不自禁?
刚碰到,喻幼知的心脏立刻紧缩了一下,忙侧过头躲开,他的唇顺势从她的嘴角擦过脸颊,呼吸打在耳边,激起一阵颤栗。
“你——”
她原本要出声斥责,可在看到贺明涔那满含着复杂情绪的一双眼睛后,话卡在喉间,又说不出口了。
哪有人这样反复无常,上一秒还在较劲儿,下一秒就亲了上来。
上一秒还在想要教训她,下一秒就亲她。
贺明涔估计自己都想不明白,坐正身子,什么话也没说,更没有对自己刚刚的行为做出一句解释。
喻幼知依旧抓着安全带,她想下车,但是又怕一下车就被他真的拽进酒店。
良久后,他终于开口:“下车。”
喻幼知:“不下。”
“你不下你要住车上?”
喻幼知立刻说:“住车上也比被你拽去酒店强。”
贺明涔默了会儿,沉声无奈道:“……我刚逗你的,不去酒店,下车吧。”
逗她的?
呸,她才不信。
喻幼知不想计较他为什么要逗她,只问:“那你把车停酒店门口干什么?”
“这附近只有酒店门口有停车位,你看不见吗?”
喻幼知赶紧往附近看了眼,真如贺明涔所说的,只有酒店门口这一片空地有位置停车。
“……那你要干嘛?”
“你下了车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就先下了车。
喻幼知没法,只得跟着下了车。
贺明涔走到她这边来,她立刻警惕地后退了几步。
他抿抿唇,淡淡解释道:“放心吧,这种事儿你要不是心甘情愿我也没兴趣。”
那刚刚呢?刚刚又算是怎么回事儿?
喻幼知差点就问出口,但憋了憋还是没说,都已经发生了,再问有什么用。
她跟着贺明涔走,也没问他去哪儿,直到贺明涔带着她去了路边的一家餐馆。
现在时间还早,忙碌的上班族这个点还没吃晚饭的大有人在,餐馆里很是热闹。
“没吃晚饭是吧,”贺明涔说,“随便吃点填肚子,吃完我再送你回家。”
喻幼知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
“从检察院到医院比我从警局去那儿远,你坐地铁比我开车还早到那里,大概率一下班就往医院赶了,哪儿来的时间吃晚饭。”
这一通分析有理有据,喻幼知无法反驳。
她想了想,还是说:“算了吧,我回家随便煮点夜宵吃就行。”
“先进去吧,”贺明涔说,“你应该会喜欢这家店的口味,不喜欢再走也不迟。”
喻幼知张了张唇,然而那句“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没问出口。
等进去了坐下,贺明涔大概率是常客,因为服务生拿着菜单过来的时候,态度特别热情,明显认识他。
贺明涔也没问她吃什么,连菜单都没看,直接口头上点了几道菜。
这家店不主打本地菜,菜品多以咸辣为主,吃得惯咸辣口的就很喜欢,吃不惯的就很不喜欢。
贺明涔的口味偏清淡,但喻幼知却偏爱吃咸辣口的,通常来说口味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一起用餐会很痛苦,最省力的解决办法就是其中一个人做出妥协。
在去英国之前,让小少爷妥协是不可能的,他不能吃辣,但喻幼知能吃清淡的,所以一直是喻幼知配合他的饮食习惯,但在去了英国之后,贺明涔的口味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原因很简单,被英国菜逼的。
对于英国菜,就是没去过英国的人都有所耳闻,他们去之前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心想着就算不好吃,但只要能吃就行。
可是他们还是高估了自己,国内那些丰富的菜肴将他们舒舒服服地养到了十八岁,如今一出国,就算胃能忍受,被养刁了的舌头也无法忍受。
在连续不知道吃了多少天的吐司薯条后,两个人再也支撑不下去,开始在异国他乡四处寻找中国餐馆的身影。
外面的中国餐馆委实不少,但口味地道的确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洋不洋中不中的假中国菜,后来喻幼知搜摸到一家特别小众的小餐馆,只可惜这家小餐馆的老板是吃辣大省出身,所以菜品大都是咸辣口味的。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不但喻幼知爱得不行,就连精贵挑剔的贺小少爷,也终于在异国他乡体会到了咸辣口味的魅力。
这家餐馆跟英国的那家餐馆,不但口味是一样的,就连招牌菜都是一样的。
吃着菜,喻幼知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贺明涔说她应该会喜欢这里的菜。
“我问过了,这两家店的老板是父子,做菜是爷爷教的,儿子在国外开餐馆,爸爸在我们这儿开餐馆,目标是把家乡菜发扬到全世界。”
喻幼知问他:“你怎么找到这家店的?”
贺明涔语气平静:“有次来这附近办案,正好肚子饿了。”
喻幼知突然哽了下,垂着眼说:“这顿我请你吃吧。”
“不用,”贺明涔拒绝了,“我在这里充了卡。”
怪不得服务生对他那么熟悉,喻幼知抿了抿唇,压下情绪,还是跟他分清楚了说:“那我们AA,到时候我把钱直接转给你。”
贺明涔蹙眉:“一顿饭而已,你非要跟我分那么清?”
“要的,”喻幼知点头,“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更何况我们。”
他不说话,唇拉成一条平直的线,半晌后才冷冷说:“喻幼知,现在你在这儿跟我划清界限,没用。我告诉你,我们之间,算不清。”
喻幼知无话可说。
她放下筷子,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去洗手间也不是真要上洗手间,只是站在盥洗池前看着自己发呆。
她不知道贺明涔说他们俩之间算不清具体是指什么,钱还是感情,可无论是这两样中的哪一样,好像都是她欠的比较多。
喻幼知闭眼,深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