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情感上却不是。
她手里还攥着贺明涔给她买的鼻炎药。
明明刚重逢的那段时间,他对她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是恶劣至极,可为什么到现在却还记得她一直以来用的鼻炎药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还是那么喜欢吃牛角包。
默了会儿,喻幼知还是出声打探:“那师父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去当警察吗?”
“这我哪儿知道,”老沈说,“可能他志在于此吧,男人么,谁年少轻狂的时候没做过抓坏人当英雄的梦。”
喻幼知:“不可能。”
如此肯定的否定,老沈神色疑惑地望向她:“什么?”
喻幼知自知失言,连忙解释道:“我跟他以前是校友,听人说过他不喜欢警察这职业,吃力不讨好,还赚不到几个钱。”
“那确实是实话,不过他也应该不靠那点工资活吧,家里那么有钱,”老沈说,“那也有可能是家里给规划的吧,他现在还这么年轻,能往上升的机会多了去了,到时候转到公安厅或者政治部,再评上个处级,就不用天天跑一线了。”
这个社会上哪有绝对的公平,工作能力固然重要,但工作能力再强,也比不上有的人会投胎。
在岗位上待了这么多年,世态炎凉也见过不少,老沈很看得开,比起其他只会投胎没半点本事的纨绔子弟,贺明涔家世好、能力又不错,往上升是迟早的事儿。
说到这儿,老沈玩笑道:“他父亲以前不就是咱们这儿最年轻的副检察长,指不定再过个十几年,他就是最年轻的公安局长。”
眼里闪过细微的讽刺,喻幼知没有说话。
“你怎么突然好奇起他的事儿了?”老沈冲她挑了挑眉,“怎么?对人家改观决定跟他打好关系了?”
喻幼知淡淡说:“毕竟以后也要常打交道,多了解一点总是好的。”
老沈点头,感叹这个徒弟总算开窍,不再一心只埋头工作,终于也开始注重起人情世故了,于是爽快地说:“行,还想了解什么?问吧。”
她顿了顿,还是问了:“你知道他的左手怎么了吗?”
“左手?”
“嗯,我今天看他的左手行动好像不是很方便,”喻幼知说,“好像不能用力。”
“那应该是伤到了吧,”老沈见怪不怪地说,“刑警嘛,天天跟犯罪分子打交道的,哪有不受伤的,你要是想了解,可以直接问他们黎队,他肯定知道。”
喻幼知轻轻嗯了一声。
嘴上应得快,其实犹豫道快下班的时候,才下定决心给黎队发了条消息,向他打听贺明涔的左手情况。
黎队也很爽快,没问她为什么要打听,直接就告诉了她原因。
他不爱打字,嫌麻烦,直接发了串语音过来。
男人的嗓音低沉醇厚,平静地道出了缘由。
“前几年有个房地产公司买了块儿地皮准备搞开发,结果准备动土的时候那块地皮上的几个住户不肯搬走,两边闹起来,开发商就叫了几个黑社会去摆平,结果摆出了人命,我们当时赶过去的时候那些人手里拿着刀,有个住户被砍倒在地上,浑身都是血,还在喊救命。”
像是换气,黎队发来第二条语音,语气更低沉了些。
“他直接冲上去用手挡了一刀,肌腱断裂,后来做了康复训练慢慢恢复过来了,但恢复完全是不可能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黎队对他有了些改观,叫他惜命,叫他千万要保护好右手。
听完语音,喻幼知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能输了串文字发过去:「所以他是从那以后就放弃打篮球了吗?」
黎队依旧用语音回复,沉稳语气中带了些质疑:“他刚进警队的时候说过自己对篮球没兴趣,局里几次举办篮球友谊赛也没参加。”
喻幼知怔愣,只好给黎队发过去一个谢谢,结束了对话。
十几岁时的贺明涔有多爱篮球,她是亲眼看到过的。
他平时不爱笑,总是散漫淡漠的样子,可唯独在球场的时候,会因为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笑得无比得意。
贺明涔一直很喜欢打篮球,后来去了国外留学,也依旧把这个爱好带去了国外。
有次他们学校打学院篮球赛,他三申五令要求她一定要去看。
灰白的天空和英伦风格的建筑背景映衬下,黑发黑眸的年轻男人站在一群白人中丝毫不逊色,高挑清俊得像一幅冬日里的水墨画。
他进了个好球,然后仗着其他人听不懂中文,毫无顾忌地大声问她:“喻幼知,你男朋友帅不帅?”
像个孩子似的,急需她的夸赞。
喻幼知也仗着别人听不懂中文,双手围拢在嘴边,大声地回答:“帅呆了!”
她也像个孩子似的,只要能哄他高兴,那就陪他闹吧。
-
时隔多年重新回到嘉枫国高调查涉案嫌疑人的子女,但好在有所收获。
几天后,喻幼知从房地产登记处那里得到消息,岳局长的一双子女住的那栋小区,其中有几套是某个房地产供应商名下的房产。
案子有了进展,科长十分高兴,开会的时候还特意发出了感叹:“所以说人呐,一旦动了贪的念头就别想瞒天过海,总会露出马脚,贪来的钱能藏一时,哪儿能藏上一辈子呢?”
与此同时由公安刑侦部门负责的刑事案件也同时开了庭,反贪二科之前主要负责的周云良贪污案也在那之后紧敲锣鼓地开了庭。
马静静作为迷药案的共犯之一出庭接受控诉,只不过因为她是孕妇,所以比起其他犯人有特别待遇。
周太太作为嫌疑犯之一当然也在场,她也听说了马静静怀孕的事,甚至都顾不上这里是法庭,当场就对马静静辱骂了起来,贱货婊子,什么字眼难听就骂什么。
马静静不敢作声,面色苍白地低着头,周太太被法官斥责警告后又被法警给摁住,这才冷静了下来。
作为家属的周斐当然也来了现场,只不过周云良夫妇以及马静静是戴着手铐站在被告席位上,而他则是衣冠楚楚地坐在旁听席上,目光讽刺地冷眼旁观着这一幕荒唐的景象。
紧接着两天后的庭审,被关了好久的周云良也趁着自己的案子开庭,终于见到了作为人证出庭的马静静。
他对马静静这个小情人表现得毫无留恋,留恋的目光只停留在她的肚子上。
马静静被周云良直白的目光看得极不舒服,甚至觉得自己在他眼里不是个人,就是个生育机器。
一审结果出来,周云良果然因为不服刑期,当庭就提起了上诉。
被法警带走之前,周云良隔着被告席与旁听席之间的栏杆对周斐冷声警告。
“照顾好马静静,她肚子里那个要是出了事儿,你一分钱都别想从老子这里拿到。”
面对父亲的威胁,周斐却显得毫不在意,反而微笑道:“放心吧爸。”
马静静作为工具人在一旁听着这对父子的对话,不禁打了个冷颤。
庭审结束后,因为庭审流程问题,马静静毕竟是嫌犯,不能立刻离开,暂时被关进了拘留所,一直到周六那天办好手续,周斐才过来接马静静离开。
因为这天是周六,警局也不用上班,所以负责马静静这桩案子的贺明涔没来。
而喻幼知因为担心马静静的状况,特意过来看她。
相比起她深色凝重,马静静被关了几天,一出来又跟没事人似的活蹦乱跳了起来。
她凑到喻幼知耳边说:“我天天待在医院,周斐一个礼拜才来看我一次,根本没机会调查,我会趁这段时间想办法想办法让他把我接到家里。”
喻幼知睁大眼:“你要去他家?”
虽然很惊讶,可是转念一想,又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反之她身为公职人员,如果没有搜查令,是绝对进不去周斐家的。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周斐绝对不欢迎公检法的任何一方去他家。
“嗯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马静静说,“放心,周斐爱财如命,一天没拿到他爸的钱,他一天就不敢动我。”
“聊够了没有?”
周斐的声音冷不丁传来,马静静吓得缩了缩肩膀,转头才发现男人正站在车子旁等她,神色显然已经很不耐烦。
“够了够了,”马静静连忙回答了周斐,然后又对喻幼知说,“走了拜拜。”
喻幼知叫她千万照顾好自己。
马静静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放心,我记得你跟贺警官的电话,实在不行我还能打110和120嘛。”
马静静坐上车,还特意放下车窗跟喻幼知挥手告别。
直到车子驶离大门口,马静静这才坐正身子。
车厢内沉默着,周斐倏地开口:“你倒挺有本事的。”
马静静没懂:“什么?”
“一个吃牢饭的人,居然能跟检察官打好关系,”周斐扯了扯唇,淡淡讥讽道,“看来你不但会哄男人,连哄女人也很擅长。”
马静静对他的讽刺有些不爽,说得好像她跟喻检察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似的。
她骄横地哼了声,故意说:“对啊,我就是男女通吃,羡慕吗?”
周斐本来是讽刺她,却被她那不要脸的回答给反弄愣了,冷嗤一声不再说话。
没过多久他来了电话,因为在车上也不好避开马静静,只能当着她的面接听电话。
一接起,他就对电话那头打招呼:“澜总。”
马静静瞬间竖起了耳朵听。
只可惜周斐的手机不漏音,所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是半个字都没听见,只能从周斐说的话里判断他们的对话。
周斐笑着说:“澜总放心,这次我们换个地方聊。”
又简短说了几句,周斐挂掉电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马静静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想着怎么开口才能显得自己不那么可疑。
“盯着我干什么?”
男人闭着眼睛突然出声。
马静静吓了一跳,不可思议道:“靠你杨戬吗?还有第三只眼睛?”
周斐悠悠睁开眼看着她。
“你那眼神直勾勾的恨不得就在这儿把我衣服脱了,我闭着眼也能感受到。”
“……”
“说吧,在打什么主意?”
“哦,我说你待会要去哪儿?带我去呗。”
周斐仿佛听了个笑话,继续闭上眼,理都懒得理她。
“我天天待在医院都快闷死了,孕妇不能总关着,关着容易憋出病,”马静静说,“你待会儿是要去应酬吧?你们男人应酬的地方我最熟了,去那儿就跟到了家似的,你不用管我,我自己找乐子。”
周斐再次睁眼,斜斜乜她一眼,倏地勾唇:“我看你不是想找乐子,是想找男人吧?”
马静静:“……”
之后车子开到医院,周斐直接拎着她扔了进去,然后迅速离开。
马静静却趁着周斐跟保镖交待事情的时候,迅速从房间里溜出来躲到一边,然后从安全通道那儿先下了楼守株待兔。
她坐在一辆出租车里,眼看着周斐从里面出来,然后坐上了车。
马静静阴恻恻笑了,立刻吩咐出租车司机:“大叔,就是前面那辆车,我老公的,麻烦你跟紧点,今天我一定要抓到这对狗男女!”
这种捉奸的老招数真是屡用不爽,出租车司机最喜欢这种狗血八点档剧情,立刻踩下油门:“好嘞!”
-
喻幼知从拘留所离开,原本打算先回家,然后等贺明澜来接她,跟他一块儿坐最近的一趟高铁回一趟他的老家。
说是回老家,其实就是去见贺家做主的老爷子,老爷子贺至正退休多年,如今在隔壁城市养老,知道曾孙贺明澜要订婚,于是叫他带上未婚妻过来见一见长辈。
还在坐车回家的路上,她却先接到了贺明澜的电话,他有个应酬得去一趟,所以可能赶不过去接她去高铁站了。
“周六还有应酬?”
“临时决定的,不太好推辞,抱歉。”
喻幼知体贴地说:“没事,我自己也能去高铁站,我们直接高铁站见吧。”
电话那头的贺明澜笑了笑,说好。
挂掉电话,喻幼知看了眼时间,虽然他们订的是晚上的高铁,但她为了配合贺明澜的时间,还是预留出了一整天的时间,甚至连今天中午二科庆祝手里案子顺利告一段落的聚餐活动都没去。
现在已经是下午,估计他们饭都吃完了。
瞧着车窗外的景色发了会儿呆,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回是丁哥的。
丁哥的嗓门特大:“小喻,下午有活动没?”
喻幼知:“没,晚上有,怎么了?”
“那正好,快来快来,我把KTV地址定位发给你,过来唱歌。”
喻幼知看了眼外面,确实还是大白天没错。
“怎么下午唱歌?你们不是说唱晚场吗?”
“本来是打算搞晚场的,但谁让我们二科有个二十四孝好老公晚一分钟回家都担心老婆女儿出事的老沈同志,以及这么大了还跟爸妈一块儿住门禁十点的苗妙同志呢,下午场的包厢又便宜,正好帮咱们科长省钱了,于是就我一个不同意唱下午场,他们全都同意。”丁哥的语气听上去相当怨念。
喻幼知憋着笑问:“就我们几个吗?”
“对啊,下午就咱们几个唱歌,跟刑侦队是约的晚上那顿饭,可惜你有事去不了,错过一顿免费的豪华晚餐,你来不来啊?吃饭错过了唱歌就别错过了啊。”
“来,定位发给我吧。”
到晚上还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就算不去也是待在家里发呆,还不如去玩玩。
喻幼知改变目的地,换了趟车坐。
到的时候老沈正在扯着嗓子唱青藏高原,到高音的地方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唯有老沈沉浸在自己的天籁之音中。
包厢特别大,别说就他们几个,就是坐十几个人都绰绰有余。
桌上摆着瓜子水果,喻幼知对唱歌没兴趣,坐在一旁悠哉地磕起了瓜子。
除了她其他几个人都在抢着点歌,还是丁哥催她:“小喻赶紧点歌啊,等其他人来了你就唱不了这么多歌了。”
正磕着瓜子的嘴一下子就僵住了,喻幼知问:“其他人是谁?不是说就我们几个吗?”
丁哥翻了个白眼,指着苗妙说:“问她吧。”
苗妙挺不好意思地说:“’我是看这包厢这么大,就我们几个唱歌太浪费了,想着晚上反正要一起吃饭,所以就叫上了刑侦队的那几位警官……”
丁哥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那是看包厢太大怕浪费吗?你那是馋警官们的身子。”
苗妙:“……”
喻幼知扶额,只能在心里祈祷那人不会来。
肯定不会来吧,毕竟他又不喜欢唱歌。
然而没过多久刑侦队的几个人来了,黎队对唱歌没兴趣所以没来,而这其中某个人赫然在列。
苗妙双眼发光,只觉得在KTV这种昏暗灯光下,贺警官那副冷淡又漫不经心的脸看着更帅更欲了。
她热情地把麦克风递过去:“贺警官,唱歌吗?”
“不用,我不太会唱。”
贺明涔礼貌拒绝,看了眼包厢,硕长的沙发上到处都是空座,他也没犹豫,直接走到了喻幼知旁边,然后坐下。
有外人在场的时候贺明涔永远都维持着他那副人模狗样,喻幼知也是个特别能装的人,所以共事这么久,二科和刑侦队的愣是没一个人看出来他们早就认识。
后来还是老沈从贺明涔那儿了解到他们俩是校友这件事。
老沈看到贺明涔特意坐在了喻幼知旁边,嘴角露出欣慰的笑意。
自从上次回了一趟嘉枫国高后,喻幼知再见到贺明涔总有种恍惚的感觉,会不自主想到十几岁的贺明涔。
这种感觉很奇怪,总会让她忘了现在眼前这个已经二十几岁的贺明涔其实已经和她毫无关系了。
喻幼知硬着头皮问他:“你能不能换个地方坐?”
贺明涔不为所动:“我乐意坐哪儿就坐哪儿。”
那她走总可以了吧。
她起身就要换地方坐,结果被男人拉住胳膊,又强行坐下了。
贺明涔顶着他张冷淡又清高的脸,暴殄天物地开始了他无赖的威胁。
“要不老实坐我旁边,我不碰你,要不我就把你抱腿上让所有人都看见,你选吧。”
喻幼知想骂了一万句,但又不可避免地又气又赧。
这男人二十几了,跟十几岁的时候没区别,依旧还是那个狂妄不讲理的小少爷。
她不再理会贺明涔,但也没有再起身换位置。
因为她觉得贺明涔真的干得出来把她抱腿上这种事。
正好这时候包里的手机响了,为了转移注意力,她连忙掏出手机看。
马静静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从角度看得出来是偷拍。
她将照片放大,是几个男人互相握手打招呼的场景,有几个她不认识,但看穿着都是非富即贵,她认识的就两个。
一个周斐、一个贺明澜。


第52章
发完照片后,还顺带了两句话。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就是上次和周斐在会所套房里喝酒的人」
「周斐对他态度特别好」
「因为长得很帅,所以我特别记住了他的样子,绝对是他」
“贺明澜怎么会和周斐搞在一起?”
没等喻幼知做出什么反应,耳边猝不及防传来贺明涔低沉质问的话。
贺明涔就坐在她旁边,因而她刚刚专注着低头放大照片的时候,他显然也注意到了,并朝她的手机撇过去眼神。
他远比她更熟悉贺明澜,哪怕放大后的像素模糊许多,也依旧一眼认出了那副斯文白净的面庞是谁的。
贺明涔直接从她手中抽过手机,逐一将照片上所有人的面部放大细细查看,唇线越抿越紧。
喻幼知:“还我。”
贺明涔不为所动,眼神依旧钉在手机上,她没办法,只能伸出手去抢。
这下男人的反应倒是无比地快,迅速抬手让她扑了个空。
“丁哥。”
苗妙小心拽了拽身边丁哥的衣服。
丁哥正在点歌,头也没抬敷衍地应了声:“干啥?下首我solo,不接受合唱啊。”
“不是,你看那边……”
丁哥一边说着“看哪边啊”一边朝苗妙指过去的方向投过去目光。
平时互相甩脸子的那两个人竟然在角落里打闹。
除了贺明涔,其他几位刑侦队的警官最近被案子憋得太压抑了,好不容易接连结了两个案子,今天自然也就放开了玩,点了首震耳劲歌,包厢里还打着频闪灯,活生生把KTV完成了蹦迪现场。
其他人都没看见,只有时不时关注着贺警官的苗妙看到了此副场景。
包厢里实在太吵了,灯光也闪,丁哥只能眯起眼看,然后问苗妙:“你看得清他们在干什么吗?”
苗妙没听清:“啊?你说什么?”
丁哥只得贴着苗妙的耳朵问:“我问他们在干什么?”
他问完,又换苗妙在他耳边说:“好像是在抢什么东西,我看不清。”
两只脑袋越凑越近,你一言我一语地推测小喻和贺警官是什么情况,直到一首歌放完,包厢里短暂地安静了下来,老沈突然发话:“你俩什么情况啊?”
丁哥以为老沈也发现了那两个人,正要搭腔,却发现其他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和苗妙身上。
他微微侧了侧头,才发现苗妙的脸这会儿近在咫尺,苗妙显然也是才意识到,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俩人都愣了,心想什么时候跟对方凑这么近的?
老沈直接叫了两人大名,语气调侃:“丁一骏,苗妙,你俩平时天天在办公室斗嘴,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苗妙回过神来,迅速否认:“没有!我和丁哥只是在说话!”
丁哥急忙点头,然后指着沙发那儿:“那边那两个人才是——咦?”
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欲哭无泪,这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对其他人解释了。
-
喻幼知本意只是想把手机抢过来,但贺明涔偏偏不给,一副要收缴的养子,她一心想着研究那张照片,终于不耐烦了,直接站起来去抢。
一米八多的大男人被她逼进沙发角落,鼻间全是她的味道。
今天不上班,所以喻幼知没穿制服,外面套了件简约的长款外套,里面是浅色衬衫,长发挽起,十分文静低调的打扮。
如今她靠近了,贺明涔才发现原来她的衬衫扣子居然有小设计,是珍珠形状的。
原本心思都在那张照片上,这会儿却不可抑止地被打乱了思绪,想起好多年前也是在KTV,包厢里的灯光乱闪,两个人都穿着校服,坐在沙发上第一次接吻。
贺明涔啧了声,包厢里还有其他人在,他只得摒开这莫名而来的杂念,板着脸拽着她走出了包厢。
喻幼知被他拽拉出了包厢,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的手机。
贺明涔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放开她,把刚刚问她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喻幼知一开始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也很震惊,但现在已经反应过来了。
贺明澜有对她说过他最近在和周斐接触。
所以她没觉得有什么可稀奇的,只说:“都是商人,有接触很正常吧。”
贺明涔语气冷淡:“你私底下调查周斐,周斐这人是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喻幼知不说话了。
她以前一直觉得看人不能以偏概全,不能因为周云良夫妇的所作所为,而去强行揣测他们的儿子品行。
可事实上周斐完美证明了遗传学的真理。
周云良一出事,他一个做儿子非但不为此劳心,反而迅速带着自己的人打进了云良建设,把当年跟着周云良打下江山的一群老董事赶了个七七八八。
被发配在外的太子爷要趁这时候上位,老董事们当然不服,太子爷在会议桌上对这些老前辈态度温和,背地里却没少使阴招,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群社会上的混混去骚扰,但程度都不大,就算报了警,最多也只是行政拘留几天。
在肃清公司的同时,他不断攒局,靠着一场场的应酬拉拢人脉,明面上只是请客吃饭,但实际上究竟靠着什么来拉拢这些人,女人、名酒、珍藏品,亦或是其他价值不菲的东西,暂时没有证据,不得而知。
简言之周斐这人,不过就是一个衣冠楚楚、空长了副好皮囊的阴险败类。
贺明涔也在查周斐,他明显也知道周斐背地里的那些作为,所以才对那张照片里出现了贺明澜而感到质疑。
可除了周斐,这照片里的其他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贺明涔顿了会儿,问她:“这照片里的其他人你认识吗?”
喻幼知摇头。
栌城是临周几省市中的小金融中心,经济发展迅速,近年来定居这里的豪门太多了,开豪车出街的富二代满地爬,她怎么可能谁都认识。
贺明涔扯了扯嘴角,拿起她的手机,放大照片一一为她介绍。
这几个人中,大都是混建筑行业和房地产行业的,还有的就是和周斐、贺明澜相同,因为父辈打拼,一出生就站在了人生终点的年轻二代。
除了贺明澜以外,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那么点儿事。
贺明涔看着这照片中的其中一个人,神色渐冷,唇边勾起讽刺。
“这个,江富地产的二公子,前几年他们公司开发某块地皮,因为和拆迁户协商的问题,找了帮人拿着刀子去威胁,死了两个人,事情很严重,但他的辩护律师很有本事,很快就出来了。”
喻幼知神色讶异,下意识看了眼他的左手。
贺明涔的左手垂在一边,他惯用右手,如果不是那天恰好回了趟嘉枫国高,她根本看不出来他的左手原来受过那么重的伤。
男人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接着说:“照片背景的这家夜总会,就是二公子开的,之前出过好几次事,打架斗殴、嫖娼,是附近派出所的重点盯梢对象。”
喻幼知心下生疑,贺明澜说他今天有个推脱不掉的应酬,想必就是这个。
如果说和周斐接触是为了帮她调查,那其他几个人呢?贺明澜为什么要跟这些人接触?他背靠贺家,就连周斐都要巴结他,怎么可能推脱不掉这场应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