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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打都打了,再说还有什么用。至于秋闱,”吴思圆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摆手摇头,“哎呦,我就没指望她有这方面的出息,在家好好待着不给我惹事就行。”
听到想听的,陈、李两位大人才不动声色换个话题。
吴思圆对女儿的态度跟以往一样,这次甚至因为吴嘉悦阻拦京兆尹府办差,连家法都动了,显然是真的生气。
只要吴嘉悦此举不是吴思圆授意的,她们便安下心来。
陈、李两位大人虽说因为新政跟吴嘉悦小打小闹过一次,但终究不影响大方面的感情。毕竟她们都是皇上这边的人,坚决拥护皇上独掌朝政。
她们担心就担心在吴思圆会鸡贼的留两手准备,她拥护皇上,让吴嘉悦借着谭柚的关系依附长皇子。
如今看来倒是她们多想了,吴大人的嫡亲弟弟就是宫里的贵君,她还能脚踏两只船踏到哪里去。
听闻昨日吴思圆训斥吴嘉悦的声音大到整个吴府下人都能听见,想来是真的动怒,同时也说明吴思圆是真的对昨天街上吴嘉悦的举动毫不知情,这才发如此大的火。
据说吴嘉悦被打完后连声音都没有,是被两个下人抬回去的,可见吴思圆对女儿是实实在在的下了狠手。
反正打的又不是她家孩子,陈、李两位大人也就嘴上心疼一波,然后便把这事抛到脑后。
“我听闻一件有趣的事情,”陈大人手拢在嘴边跟李大人和吴大人说,“昨天夜里长皇子出宫回谭府了。”
这事哪里有趣?
李大人疑惑,“他下嫁谭柚,回谭府不是很正常?”
“哎~你怎么这么死板,”陈大人拿眼神刮李大人,“他跟谭柚刚成亲,今天早朝若是缺席……咱们不就可以嗯嗯。”
她这么一说,两人就懂了。
司牧终究是男子,若是贪“睡”误了时间,她们完全可以以此为借口发难,让他成亲后直接交出政权,安心做他的谭家夫郎。
三人对视一眼,随后李大人手指陈大人,“你啊你,还得是你。”
陈大人跟吴思圆说,她今日是来的最早的一个,从始至终没见有马车进宫,想来司牧还没回来。
寅时末,谭府的马车到了。
陈、李两位大人瞬间看过去,吴思圆倒是没往那边瞧,她没半点心思跟陈、李两人关注这些芝麻绿豆大小的事儿,敷衍两句也就罢了,不可能真跟她们一起闹着玩。
她想的是难民的事情。
谭府马车停下,下人将脚凳拿出来。
“长皇子不会是跟谭橙一起来的吧?”陈大人好奇。
李大人迟疑,“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只是……多少要避点嫌吧。”
毕竟之前长皇子中意的人可是谭橙。
车帘掀开,谭橙从马车里出来,然后——
没有然后了。
就谭橙自己,马车里再无旁人。
陈、李两位大人一顿,随后在彼此眼中见到欣喜之色:
莫不是真没来?
只要长皇子缺席早朝,很多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鼓楼钟响,午门大开。
谭橙跟宋芷茗并肩从东偏门进,户部尚书马大人瞧见宋芷茗,瞬间拎着官袍追上去。
“我听说考生们闹了,”马大人双手揣袖,连连摇头,“怎么这么不懂事呢,朝廷不是没钱吗,但凡有钱也不至于苦着她们。”
这语气跟数落自家五岁的孩子一样。
宋芷茗笑着伸手拍拍马大人胳膊,“这都是礼部的事情,马大人就别操心了。户部银子筹齐了吗?”
“没呢,”提起这事马大人就愁,头发大把大把的掉,“这群鳖货,给太君后修建别院时,个个都愿意出银。如今一听说赈灾,都苦哈哈地跟我叫穷。”
她指的是京中几大富商。
富商跟朝廷,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其实私下里联系很是紧密。
一些富商的生意是从官府手里漏出去的,有官府打招呼,她们经商走货会方便很多。既然朝廷给她们开了方便的门,富商也不能不懂事,于是她们每年会向朝廷上供。
“她们这些年个个肥的像头猪,朝廷瘦的如同狗。”马大人皱巴着脸,“这都算哪门子的事儿。”
大司朝廷建立起初没这么顺利,也是经过连年的战火跟厮杀,最后才博出一线生机。
为了安抚战后千疮百孔的百姓,大司先祖们便建议先休养生息,百姓自给自足,战火严重的贫苦地区更是不收税。同时为了鼓励发展,朝廷给商人们开了不少便利之门,让经济先起来。
结果多年过去,贫苦地区成了富饶之地,依旧不收税。商人们的方便之门一直打开,而她们却是该上供时不上拱,不该上供时拼命献殷勤。
长皇子是打算重新整理各地税率,同时对商人乡绅的征税列个明细出来,不让如今的税务一团乱麻。但旧制用习惯了,轻易就不好接纳新的。
尤其是变动就意味着有风险。
更何况那些死咬着不让动税的官员,私下里多多少少跟富商都有联系,逢年过节府上收到的孝顺都是论马车数来数。
这不,快中秋了,富商们嘴上嚷着手里没有多少能流动的银两,其实早就在私底下备上了厚厚的礼物,等着给各位大人送过去呢。
马大人现在都开始后悔,她当初怎么就没机灵一点,人家既然给了,她就该收下。但凡她手里能多有点银子,也能往赈灾银里添补些进去。
“也不慌,这事今天应该就有眉目。”宋芷茗看向旁边的谭橙,“谭学士,老太傅关于秋闱是什么看法?”
谭橙道:“祖母说年轻人的事情应该年轻人自己做主,她老了不适合过问太多。”
是谭老太傅那只老狐狸能说出来的话。
几人说话间到了太和门广场,众臣按着自己的站位站好,等着面前那扇门打开。
陈、李两位大人说不出的激动,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期待里面只有皇上一人。
宫侍们将门打开,司芸跟司牧并肩坐在相同的龙椅上,面朝群臣。
瞧见司牧就坐在龙椅上,陈大人惊诧极了,眼睛不由睁圆。
他、他这是什么时候回的宫?
司牧是丑时末回去的,正好他夜里惊醒,索性穿衣服准备回宫。
他刚坐起来谭柚便问,“又做噩梦了?”
“嗯,”司牧俯身亲谭柚嘴角,“时辰差不多,我起来回宫,你再睡会儿。”
他起了,谭柚睡意也跟着随之淡去,跟着坐起来,捏了捏眉心,“我送你回去。”
谭柚将司牧送到勤政殿才离开,她从宫里出去的时候陈大人还没来呢。
陈大人希望落空,不由撇嘴,满心不爽。
今日早朝讨论的事情无外乎两件:
一是,户部怎么筹集银子。
二是,京内外的难民怎么处理。
底下大臣跟圈里的鸭子一样,彼此分队吵起来。
司芸坐在龙椅上,单手支额,侧眸看向司牧,“阿牧回来的这般早,夜里是不是又没睡好?”
她苦口婆心地说,“太医让你好好休息,你怎么就不听话呢。如今父君不在宫中,朕这个姐姐也管不住你,但那谭柚怎么也不知道跟着劝劝。”
司牧端坐着,闻言眉眼弯弯,“皇姐对我的行踪倒是一清二楚呢,不愧是亲姐姐。”
他目视前方,声音清甜,“谢皇姐关心,我还好。”
司芸脸上一僵,随后像是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笑着道:“毕竟你我同母同父,朕自然对你的事情上心。对了,谭柚在吴府教学是不是也有两三个月了?”
她手搭在龙椅扶手上,掌心轻轻拍着龙头道:“也该让她回翰林院了吧?”
原本谭柚去吴府教吴嘉悦本就是司牧一时兴起做的决定,如今吴嘉悦临近秋闱,谭柚回翰林院述职也很正常。
只是这些事情司芸向来是不问的,她之所以会问,肯定是因为这事跟她有关。
司牧只当昨日一事,让司芸不想叫吴嘉悦跟谭柚走的太近,借机把两人分开,便道:“谭翰林做事向来有始有终,秋闱成绩未出,吴嘉悦没考上举人,便算不得她完成任务。”
司芸眼睫落下,笑,“好,那就听你的。”
她这弟弟油盐不进,有人竟还建议说以让谭柚进太学院为条件,看能不能换来司牧关于秋闱一事的松口。
司芸看来,难。
底下还在吵,吵得脑仁疼。
司芸眉头微皱,已经开始怀念以前一派和谐的朝堂氛围了,那时候哪里有这么些事情。
“臣有一主意。”吴思圆主动站出来。
她一开口,朝中其余人的声音不由弱下来。
吴思圆道:“难民已经来京,她们都是大司的子民,朝廷不可能不管不问。可如今眼前情况也很显然,户部没有多余的银子过问此事。”
“于是臣建议,让富商跟朝臣们沿街开门布粥,一日三次,同时着工部紧急搭建救灾棚。现在是夏秋两季交接,算不得热算不得冷,只需搭一遮风挡雨的棚子便可安置难民,花不了多少银子。”
“除此之外,由京兆尹府衙门出面维持京中秩序,难民不得生事,京中百姓不得驱赶难民,以防出现动乱。”
“至于户部没有银子,那便从富商那里想办法,主动捐赠银钱的富商,将来可在灾区立一功德碑,上面写上她们的名字。为激励富商们站出来为国分忧,表现优越的前三名,可以另外得到皇家给的赏赐。”
“等赈灾银一到,便让银子跟难民们一起返回故乡,如何?”
吴思圆扭头看了一圈,“如此一来,事情是不是就好解决很多?”
事情本来也不难解决,问题就在富商不积极。她们以各种借口搪塞户部的人,根本不打算掏银子。
吴思圆双手搭在肚皮上,“至于富商那里,臣愿意游说她们。此时正是大司需要她们的时候,臣愿意为朝廷做这个恶人,豁下这张老脸,为灾民们做点事情。”
由她出面,甚至都不需要她本人过去,直接打个招呼,富商这钱就能送到户部门口,甚至装银子的箱子都不用户部的人动手。这比马大人亲自过去都要有用。
吴思圆一番话说的有血有肉,震惊了整个朝堂,连司牧都多看她好几眼,总觉得她不会做这个好人,背后定有原因。
其余人更是恨不得将眼珠子抠下来贴在吴思圆身上。
乖乖,这还是吴大人吗?!还是她们那个自己吃肉连汤都不想给别人喝的吴思圆吗?!
莫不是昨晚吴府挨打的人是吴大人?看今日这表现,简直像是把脑子打傻才能说出来的话!
满朝官员中,就马大人听得热泪盈眶,如果不是在朝上,她都想冲过去握着吴大人的手,亲切地唤她一声,“老吴啊,以前是俺们看错你了。”
吴思圆简直就是户部跟难民的神啊!
马大人这会儿根本不想去管吴思圆此举背后的深意,她只知道有银子了,马上就要有银子了!
宋芷茗跟谭橙等人倒是满腹狐疑地朝吴思圆看过去。
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是……”
果然,吴思圆拉长音调,抬头看向门内两人。
司芸脸上看不出多余情绪,只定定地看着她,手指握紧龙椅把手,手背青筋凸起。
吴思圆猜测,这一刻,皇上恐怕已经想好下朝后拿什么理由当借口,呵斥一顿吴贵君,以此作为对吴家的敲打。
唯有司牧神色淡淡地看着她,没有喜没有怒,像是早就知道她后面要说什么。
吴思圆心底轻轻一叹,脸上却摆出为国为民的表情,“只是,难民进京一事难免会惊扰到考生,让她们对大司心生怀疑,这时候需要做的便是安抚人心。既要安抚难民的心,也要安抚考生的心。”
“考生们是大司的国本,是枝干,她们对大司的设想决定大司未来的走向。”
“赈灾银可以慰藉难民,给她们以生活的希望。而秋闱考卷则用来安抚考生,让她们重新竖起对大司美好将来的信心,给她们以心灵上的支撑。”
简而言之,就是困难在前,让考生们做个梦好好想象一下将来的美好,从而就会觉得眼前的这点小难关不是个事情。
而司牧的做法意在让她们认清现实,到底是跟吴思圆的提议不符,而跟她符合的自然是司芸的想法。
到此刻,吴思圆才暴露出自己真正的目的,把筹码跟条件都摆出来,以被动为主动,看司牧如何选。
吴思圆到底是三元及第的协办大学士,并非只是酒囊饭袋。如今翰林院大学士年迈心佛,一心只想修书根本不管琐事,所以吴思圆手中几乎握着整个翰林院的大权。
她自知难民进京一事无解,既然阻止不了,不如顺势为之。
司牧要的不就是让百姓跟考生们看清现实吗,从而推行他的新税。吴思圆怎能让他这么顺当,她要做的就是把难民一事解决掉,以此为条件,跟司牧换秋闱谈判的筹码。
司牧若是不同意用皇上的卷子,游说富商这个面吴思圆就不出,她不出面户部就没银子。
户部一日不筹够赈灾银,灾区一日就会多死无数百姓。
吴思圆不在乎,看他司牧在不在乎。
舍弃小的利益,换取大的利益。
跟富商们的中秋孝敬比起来,秋闱显然更重要。
要是这关没把住,未来至少有三年时间,朝堂上的新人是跟她们不一心的。若这些人跟宋芷茗一样,见风就长,给点机会就疯狂把握,等她们坐到能说话的位置,那就更难办了。
吴思圆此举想的也许还不够完善,但这已经是短短一夜时间里,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应对方法。
司牧是有兵权,但他总不能出兵封了所有人讨伐他的那张口,也没办法拿刀架在富商的脖子上逼她们掏银子。
司牧静静地看着吴思圆,吴思圆颔首看着地面静静地等。
两人隔着一道门槛,数十个台阶对峙,像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拿眼前的人命跟未来的新臣比,全看她们在司牧心中,孰轻孰重。
司牧薄唇紧抿,好一会儿才展颜一笑,抬手鼓掌,“好法子!吴大人果真为国为民,是我大司的好臣子。”
他道:“此事,就按吴大人所想去做,本宫没有任何意见,皇姐觉得呢?”
司牧凤眼扫向旁边。
司芸像是才回神,刚才紧攥龙头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虚虚搭在扶手上,“啊?朕也觉得吴大人这个法子不错,就按着这个来吧。灾民一事更重要,拖不得。”
就因为知道拖不得,才拿这个要挟司牧。
他若是不同意,便会背负不顾灾民性命一意孤行的骂名,从此人心不在。他若是同意,秋闱一事后,考生们选上来的都是皇上想要的人,新臣中,没有他能用的人才。
司芸得了便宜,看向吴思圆,说道:“富商那边就劳烦爱卿走一趟了,回头愿意为大司出力的人,朕挨个赏她们一副朕亲笔题的字,如何?”
吴思圆笑,“臣先谢过皇上,有皇上亲笔题字做报酬,她们定然拼命为我大司出钱效力!”
早朝结束,群臣散开。
不能说一无所获,至少难民跟赈灾银一事解决了,但也没想象的高兴,因为秋闱一事丧失主动权。
宋芷茗忍不住回头往勤政殿方向看,再看看大步出宫的吴思圆,幽幽一叹。
这就像下棋,被将了一军,全看长皇子如何应对。
秋闱如果就此放手,新税一事怕是难上加难。
司牧坐步辇回的勤政殿,今日起太早,早朝又过于费神,导致他太阳穴突突跳动,有些头晕。
他回去歇半个时辰。
胭脂抬头看司牧苍白的唇色,从袖筒中将糖罐掏出来,打开盖子朝上递过去。
“我好像好些日子没吃了。”司牧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着。
他懒洋洋地歪在步辇中,浓密的眼睫落下,遮住眼底神色。漂亮的凤眼眼尾顺着眼睫垂下往上扬,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锋利感。
司牧面上没有半分表情,唯有腮帮子被糖块顶的鼓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他越是沉默,身边人越是不敢说话。
到了勤政殿门口,司牧下辇。
硃砂满脸高兴地迎过来,“殿下,您猜猜谁来啦?”
司牧把糖咬碎,满嘴甜意瞬间在口腔中爆开,他歪头看硃砂,“阿柚?”
“猜对了。”硃砂见司牧脸色有些苍白,不似今早回来时那般粉润好看,不由担心。
他朝后看向胭脂。
司牧早朝时,胭脂都是站在殿内廊柱后面候着。
胭脂朝硃砂微微摇头,示意他今日早朝不顺。但是说是不顺,殿下心情又不像是特别差。
司牧心情不好格外烦心的时候,会伸手问他要两块糖。
胭脂伺候的时间最久,了解自家主子。司牧今天虽然面上不悦,但应该不是很心烦,否则他会把糖块当糖豆子嚼,一颗接着一颗,根本没耐心任由它在嘴里慢慢化开。
而刚才,司牧就这么慢条斯理的含着糖。
直到听见驸马谭柚来了,才把糖嚼碎。
司牧抬脚进殿,便看见谭柚坐在桌边,正眉眼含笑的摸松狮的大脑袋。
松狮开心死了,哼哼唧唧地蹲在谭柚腿边,眼睛眯起来,舌头吐出来,昂着头咧出一张大大的笑脸。
连一对支棱起来的耳朵都朝后抿着,尾巴不停地摇。
司牧轻抿薄唇,不愿意走了。
他顶着谭柚的目光,就这么蹲在地上,鼓着脸看她,软软地嗔,“你摸狗都不过来摸我。”
松狮,“……”
谭柚,“……”
第43章
“但是我和你成婚后,对你的心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松狮茫然地昂头看谭柚, 又看看门口的司牧,两只前脚在地上踩来踩去,嘴里发出着急的哼哼声。
像是很左右为难。
平时摸松狮的都是司牧, 今天换成谭柚, 松狮只当两个主人都想要它,于是很是发愁, 不知道该朝谁走过去。
还好谭柚站了起来。
谭柚朝司牧走过去,松狮立马扭着屁股颠颠地跟着, 甚至比谭柚快几步到司牧面前, 低下脑袋用鼻子去拱司牧搭在膝盖上的手, 身后的尾巴摇的格外欢。
司牧,“……”
司牧看着求抚摸的松狮, 觉得它可能误会了什么。但他不跟狗较真, 于是伸手粗糙又敷衍的在松狮的大脑袋上揉搓了两把,然后便把双臂张开,朝向谭柚。
摸头结束的太快, 松狮还没趴地上好好享受好像就没了。
它黑黝黝的眼睛里全是懵懂茫然, 舌尖舔了舔鼻子, 哼唧了一声。
难道不是都在争它吗?
怎么赢了就不珍惜了?它都准备好翻肚皮了呢。
硃砂蹲在门口,小声唤松狮,“快来快来,带你出去溜圈。”
松狮不情不愿地朝硃砂走过去, 一步三回头。
“乖宝贝。”硃砂胡撸一把松狮的脖子,“走, 我带你跑一圈。”
一听说能散步, 松狮立马将身后两人抛开, 重新对着硃砂摇尾巴, 颠颠地跟在他身后。
松狮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出去溜达,于是对没事就遛它的硃砂好感度极高。硃砂有时候甚至出宫的时候都带着它,他买话本,松狮就蹲他腿边当护卫,向来是生人勿近,特别好用。
胭脂等狗出去,顺手将门关上,把殿内的空间留给这妻夫俩。
谭柚站在司牧面前,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地撩起衣摆半蹲下来,微微朝前伸手,把支棱着双臂的司牧抱在怀里。
她抚着他单薄清瘦的背,垂眸掩下眼底的心疼,柔声问,“怎么还跟狗争上了。”
但就松狮刚才那表现,还以为两人是在争它。
司牧赢了狗,说不出的得意,满足的将脸贴在谭柚肩膀上,伸手环着她的腰,“跟它闹着玩呢。”
“早朝不开心?”谭柚偏头问他,她并不执着于要个答案,像是随口一提,司牧愿意说,便就这这个话题说下去,不愿意说也没事。
司牧说,谭柚就耐心倾听。司牧不说,谭柚便当他能自己处理,不需要寻求她的帮助。
谭柚觉得,哪怕是妻夫,哪怕亲密无间,也要彼此间适当留有合适的空间。
其实谭柚问的时候,司牧就在想应该如何说给她听,才显得自己不是那么心机会算计。
结果他只是稍微迟疑了一瞬,谭柚便主动换了个有烟火气的话题。
谭柚轻轻拍拍司牧的背,“爹今日亲自下厨,蒸了一锅小笼包,让我带来给你尝尝。不管如何,饭不能不吃。”
她从不窥探他的事情,只是给他恰到好处的安抚慰藉。司牧可以不用事事都跟谭柚开口解释,便能在她怀里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包容。
在谭柚这里,他不需要跟别人去比较从而获得优秀才行,也无须条条列列把计划揉碎掰开获取她的支持,好像只要他是司牧,不用格外再加什么条件,就已经足够了。
司牧活了两辈子,除了在母皇那里得到偏爱,便是在谭柚这里感受到什么是精神上的歇息。
谭柚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让司牧有些不安,怕她看透自己是什么人后会果断的撒手离去。
玩朝政的人心都脏,司牧不觉得自己是个例外。甚至他比吴思圆,还会算计人心。
比如当初,他连谭府都算计上了。
司牧眼睫落下,抱紧谭柚,声音轻软地问,“爹爹怎么想起做包子了?”
“是娘说想吃。”谭柚道:“爹爹在还未出嫁前跟府里厨子学的手艺,做出来的小笼包格外好吃。今早娘嘀嘀咕咕了半天,爹才无奈地挽起袖子下厨。”
可以说,全府都沾了谭母的福,这才能尝到沈氏亲手做的包子。
司牧手指抠着谭柚的背,慢慢皱巴起白嫩的小脸,问她,“那你喜欢吃桃子吗?梨也行,唔,带皮的都行。”
谭柚疑惑的“嗯?”了一声。
“没事,我就随口问问。”司牧扁嘴,他唯一会哄人的技巧就是给人削个桃。
司牧打定主意,若是哪天他惹得谭柚生气了,便坐在她面前不停地给她削桃哄她。
两人站起来洗完手后走到桌边,谭柚将小笼包从食盒里拿出来。
司牧尝了一个,眼睛瞬间亮起来,“有家的味道。”
好吃,但不是那种精致摆盘的好吃,而是一家人围在一起你一个我一个的好吃。
司牧嚼着小笼包,眼睛转了转,跟谭柚说,“其实,我今天跟吴思圆演了出戏。”
他不是不开心,他是假装不开心,如此皇上那边的人才会觉得他不高兴了。
谭柚安静地注视着司牧。
她坐着,司牧站在她旁边吃小笼包,漂亮的凤眼中透出那么一两分的迟疑跟不确定,但吞咽完嘴里的东西后,还是跟她说,“我故意让难民进京,其实就在逼吴思圆出面跟富商协调。”
司牧苦兮兮地鼓起脸颊,企图得到谭柚的同情,“因为处置难民这事上,除了吴思圆外,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谭柚总觉得司牧像是借这件事情在跟自己说别的,便抬手将他嘴角的油渍拂去,笑了下,“你也有没办法的时候啊,我以为我家殿下什么都会呢。”
司牧眼睛瞬间弯起来,偏头亲吻谭柚虎口,“我有好多好多做不到的事情。”
如今的大司像是漏了不少小窟窿的宅院,司牧跟司芸同作为房屋主人。
司芸的想法是,几个小洞而已以前又不是没有,反正进不来人,只能由着猫狗进出,无碍,不用大费周章去修补,就这样即可。
司牧的想法是,要补。因为庭院外面是日益强健的敌人,等她们实力强盛起来,这些窟窿定会成为她们的突破口,也会成为围墙倒塌的潜在威胁。
司芸觉得司牧是杞人忧天,司牧觉得司芸是守旧古板。
两人相持,司芸手中有丫头小侍跟仆人,司牧手里的则是打手。
打手倒是可以用蛮力将这堵墙完全拆了重建,可其中成本跟时间都大,一旦围墙塌了,更容易招来别人的觊觎。
百姓其实也才安居乐业不过几十年,在实力尚且不够强盛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轻易跟墙外的敌人起战火,不是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