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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丫头,便是吴思圆。
富商狡猾如狐狸,马大人出面根本没用。虽然明知道富商有银子,但她不给,司牧总不能随便找个借口抄家吧。
但吴思圆就不一样了,她们这些人私下跟富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吴大人出面,富商们不可能不卖她这个脸面。
“难民人数太多,安顿起来麻烦,若只是为了刺激考生便放她们进京,对她们来说其实很危险。”
司牧掰着手指说,“京城百姓会对她们产生排挤,觉得脸上无光,同时还会觉得她们身上不干净。”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京城很多百姓自认高人一等。
“我虽贵为长皇子,可很多事情要考虑各方利益,既然吴大人可用,富商们可用,我为何不用她们解决事情呢?”
司牧跟谭柚道:“我用难民进京给吴思圆施压,让她利用解决难民一事当筹码跟我谈秋闱考卷,今日早朝,我不过配合着吴大人演了一出戏。”
“她以为我退了一步,方能更卖力的解决此事从而证明自己皇上党的实力,获得百姓支持。”
可人心这种东西,锦上添花无用,唯有雪中送炭方行。
吴大人给的不过是一口吃的,司牧给的却是活命的机会。
朝堂博弈,很多时候这跟九连环差不多,一环扣着一环。
吴思圆以为她用难民一事成功要挟了司牧,让他在秋闱一事上退让妥协,然而司牧最初的目的不过就是先把难民的事情解决掉。
他既然放难民进京,不可能只单单是让她们进来而已,后续事情如何解决自然考虑到了。
所以吴大人今早的这一步,司牧早已算计到。吴思圆不是蠢货,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是骑虎难下。
至于秋闱,司牧既然让人出了卷子,岂会这么轻易就浪费?
司牧伸手捻住谭柚手臂上的衣袖,垂眸看她,“虽然我算计吴思圆时,整颗心都是黑的,但是——”
司牧小脸绷紧,神色认真,“但是我和你成婚后,对你的心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他玩朝政,心不能干净。但他对谭柚的这份感情,却是慢慢的不含杂质。
他甚至已经在想跟她能够有长久。
谭柚抬手抚他脸,司牧这才慢慢放松下来,将脸贴在她温热的掌心里,漂亮黝黑的凤眼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
谭柚心里柔柔软软,“怎么突然想起跟我说这个了?”
司牧坐在她身边,将脑袋顺势靠在谭柚肩上,低头玩谭柚的手指,“怕你担心我。”
“她们说我性情乖戾,阴晴不定,”司牧昂脸看谭柚,下巴抵在她手臂上,软软地笑,“所以我偷偷告诉你,我心情其实很好。”
他开心不开心都告诉她,不用她去猜。
司牧手指划拉谭柚掌心,“吴思圆用人命算计我,但也失了人心。今日之事朝臣们都看着呢,我可是选择了救人。”
她们虽然一时不会觉得如何,事后细细想起来,便会发现长皇子并非那般冷血,因为他跟掌控朝堂比起来,选择了人命。
谭柚另只手揉了揉司牧额头,主动将话题揭过去,“再吃一个?”
司牧皱巴起脸,看着满食盒的小笼包。
这食盒好像上下两层,应该装得满满当当。
他可怎么吃得完啊。
谭柚顿了顿,跟他说,“不止是给你的,还有一层是给阿姐捎带的。”
谭橙早朝后直接去翰林院了,根本不回家。谭柚既然进宫,家里便让她给谭橙也带一份,顺便让她提醒谭橙,今日早些回去,府上正在给她选夫郎呢,她这个当事人总不能一直不在。
提起选夫郎,司牧好奇,“阿姐心里是不是有人啊?”
见谭柚将目光看向自己,司牧笑盈盈地伸出干净的食指,轻轻戳她心口,声音甜丝丝地喊,“谭姐姐~”
谭柚,“……”
谭柚沉默一瞬,凑近司牧,一本正经地轻声说,“再喊一遍。”
还怪好听的。
第44章
“就是就是,谁说殿下心恶,殿下心软着呢。”
谭柚看着司牧, 双手握着膝盖,很是期待。
司牧故意装作认真吃小笼包,眨巴眼睛, “嗯, 爹爹手艺真好。”
谭柚,“……”
谭柚屈指轻轻在司牧额头碰了一下, “皮。”
司牧顺着她的力道,眉眼弯弯往后仰头。哼哼, 他岂能一直喊, 谭柚若是听习惯, 就没新鲜感了。
司牧小算盘打的啪啪响。
“不管阿姐心里有没有人,今日怕是都要早回去一趟。”谭柚说, “娘不可能一直留在京城, 便打算走之前将她的婚事定下。”
成亲又不是两个人拜堂就完了,这里面还有三媒六聘,很是繁琐。
“要回去了啊。”司牧拉长音调, 明显有些不舍。沈氏跟谭主君待他极好, 恨不得当成亲生的对待。
“今年中秋应该没有宫宴,”司牧开心起来,“我正好回去跟你们一起过。”
他把手举高高跟谭柚说,“我要吃大闸蟹!”
谭柚微笑,“不行。”
司牧一愣, 把另一只手也举起来,再次重复, “我要吃大闸蟹!”
谭柚还是那两个字, “不行。”
“沈御医给你开的药性温, 螃蟹性寒, 你不适合吃,”谭柚笑着把他的双臂拉下来,端得一派板正,“但你可以看着我们吃。”
司牧鼓起脸颊,幽幽地盯着谭柚看。
她故意的,她绝对故意的。
司牧感觉谭柚是在报复刚才他没喊“谭姐姐”。
“我去给阿姐送包子,再晚些就该凉了。”谭柚收起食盒,站起来的时候低头吻了下司牧的额头,“你休息一会儿。”
司牧瞬间从气鼓鼓的白汤圆,又软成一块糯米滋,“好。”
“那我今晚回去,”司牧扯着谭柚的袖子,小声说,“不带松狮。”
像是怕狗听见了会难受。
“那我让花青给你提前留门。”谭柚揉揉司牧脑袋,提着食盒去了翰林院。
谭柚自从考进翰林院以后,还真没怎么来过这儿,虽说她在里面任职,可好像也就只挂个名,并没有什么正经实差。
如今突然瞧见谭柚进来,翰林院众人一愣。
谭橙从门内出来,“阿柚?”
她微怔,“是来找殿下的?”
谭柚将手里食盒提高,“来找你,送小笼包。”
谭橙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忍不住松松握握,她声音如常,只是嘴角总是忍不住往两边扬。
阿柚来找她了。
专门来找她,并且带了东西!
谭橙微微侧身,让到一旁,“进来说话。”
“爹做了小笼包,让我给你和殿下送些过来。”谭柚说,“他吃了几个,剩余都是你的。”
谭橙自动忽略掉司牧已经吃过了的事实,只觉得谭柚把小笼包的大部分都留给了自己,心里不由一阵动容,“你何必单独跑这一趟,找人来送就行。”
……也不算单独跑这一趟。
谭柚将食盒打开,“尝尝。”
谭橙早朝到现在不可能没吃饭,她散朝后跟几个同僚已经吃过东西,但这会儿闻着小笼包的香味,又觉得腹中饥饿。
浓郁饱满的肉汁香味混合着面粉充分发酵后的香甜味道,属实勾人食欲。
谭橙在谭柚面前好歹是要形象的,只矜持地吃了两个,颔首道:“不愧是小爹爹的手艺,好吃。”
“那食盒便留在你这儿,”谭柚连茶都没喝,“我先回去了。”
谭橙一怔,“这就走了?”
不是专门来的吗,怎么着也该再坐坐啊,中午一起吃饭也不是不行,她马车够大,晚上共同回去多好。
谭柚点头,“听说吴嘉悦被打的厉害,我去看看。”
谭柚虽然觉得这放出来的话里应该有夸张的成分在,但她跟苏白苏三人对吴嘉悦的担心却是真的。
不管如何,得先见见人。
更重要的是,今天上午难民进京,谭柚想带苏白苏三人去看看。
谭橙缓慢点头,“好。”
她道:“我送你出去。”
谭橙特意将食盒又拎起来,亲自送谭柚出翰林院的门。
谭柚看着谭橙手里的食盒,眼里带出笑意,到底是没问她怎么把这个又提出来了。
阿姐是个马上就要娶夫的大人了,还是给她留些脸面吧。
“阿姐,娘跟爹爹们让你今天早些回去。”
谭橙眸光微亮,“一起吃晚饭?”
谭柚摇头,“那倒不是,是商量你的婚事。”
“嗯,我知道了。”情绪就这么淡下去。
谭柚顿了顿,想问问谭橙是不是有心上人,但又觉得既然谭橙没说定然是有她的原因,便没多问。
听两位父亲的意思,如果谭橙对上次喊她“谭姐姐”的柳盛锦有意,某些事情也不是不能谈,全看谭橙如何想。
等谭柚走后,向来不爱跟人闲聊的谭橙,特意从人多的地方绕了一圈。
她走得极其缓慢,像是等着人来搭讪。
同僚,“……”
同僚觉得不搭话都对不起谭橙难得主动找她们聊天。
“谭学士,方才我好像在院里看见谭翰林。”
有人看不下去,好奇地问,“谭翰林是要回来了吗?”
谭橙道:“不是。”
谭橙将手里的食盒往上提起来,用那种听起来不经意,但其实就是在炫耀的口吻说,“她来给我送东西,我小爹爹包的包子,阿柚亲自送来的。”
注意,是“亲、自”。
她说的还是太含蓄,以至于同僚们心里一动,以为谭橙是要请她们吃小笼包!
她们都闻着香味了,口水直流。
听说谭橙跟谭柚这两姐妹关系一般啊,如今看来这传言倒是真的。毕竟谭柚来翰林院不过半刻钟便走了,谭橙又拎着谭柚送的吃食过来,分明是不想吃,找人来分担。
同僚们搓手站起来,笑呵呵地道:“谭学士,你看你,客气了不是。有这种好吃的你直接招呼一声我们几个就过去了,哪至于让你亲自过来挨个送。”
结果伸出去的手就这么落了空。
同僚,“?”
同僚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包子呢?
“包子不多,今日就不跟大家分食了。”谭橙不动声色地将食盒藏在身后。
同僚,“……”
不给你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晃什么?就为了炫耀吗?
嗳,还真是就为了炫耀。
谭橙越过她们继续往前走,只要有人跟她打招呼,她总能把话题拐到自己手里的食盒上,然后特意强调,是谭柚送的,亲自送的,特意过来送的。
一个上午下来,整个翰林院,连带着吴思圆都知道谭柚给谭橙送吃食来了。
好嘛,外头究竟是谁眼瞎,说这两姐妹关系不好了?这关系要是不好,谭橙能挨个炫耀吗!
走完一圈,谭橙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将书稿什么都收起来,整理出一大块干净的地方,才开始吃小笼包。
边吃边想,今天是不是还有谁外出不在院里,落下了?
那有必要留两个,等着给她们瞧瞧。阿柚送的包子,特别香。
翰林院的事情谭柚倒是不知道,她从宫里出来便遇到苏白苏三人。
苏虞今天扇子都没拿,见着谭柚便说,“阿柚,吴府今天不见客,我们进不去啊。”
“你说她会不会真被打残了,”苏虞显然是真担心,右手握拳砸左手掌心,“吴嘉悦就两条狗腿,虽然走的不人模人样,但好歹能倒腾着用。”
“这要真打残了,往后去哪儿还得我们推着她。”
三人早上跟往常一样去吴府,甚至因为担心吴嘉悦,还特意早去了一会儿,结果到了门口才听说吴家今日闭门谢客。
苏虞当场就跟苏婉白妔两人凑银子,你三两我五两的,打算贿赂吴府门人。
门人,“……”
她们搞的这么光明正大,她都不敢收。这银子打底是真想给还是走个过场啊?
“你们别凑了,”门人看不下去,觉得她们三人凑不出十两银子,“今日就是谭驸马来了,也进不去。大人昨晚打完大小姐后下的命令,这几日吴府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苏虞哎呀一声,凑过来说,“吴伯母见外了不是,我们几个哪里是客,我们就一晚辈。我们进去不用招呼,我们路都熟,自己来就行。”
说着就要往里走。
吴府门内出来两个手拿棍棒的家丁,往左右门两边一站,虽没说什么恐吓的话,可脸上凶神恶煞的表情比那两个大石狮子还吓人。
苏虞就又退出来,拱手道:“告辞。”
门人,“……”
苏虞跟白妔一商量,觉得这事还得靠阿柚拿主意。三人去谭府没找到人,心一急,直接来宫门口等。
白妔伸手跟谭柚比划,“我和苏虞还特意绕了一圈,可吴府的墙太高了,我们三个都爬不上去。”
花青倒是能试试,但花青进去后不认识路,根本找不到吴嘉悦的院子在哪儿。
“吴嘉悦会不会打完被扔柴房去了?”苏婉目露担心。
完了,更担心了。
“不会,”谭柚等她们都坐在马车内,才道:“不过是吴大人的计策罢了。”
“吴嘉悦这顿打不得不挨,她若是不被罚,吴家在皇上那里无法交差,”谭柚安抚三人,声音不疾不徐,“自此以后,吴嘉悦行事倒是能自由一些。”
白妔没听懂,“怎么听你这么说,吴嘉悦挨打反而成了好事?”
“就你这脑子,以后也就告别官场了。”苏虞伸手戳白妔脑袋,“笨,吴嘉悦跟吴大人至少明面上‘撕破了脸’,往后她办事只要吴大人面上反对就行。反正吴嘉悦这个逆女的名号从今天起,满京城谁不知道。”
至少苏虞是这么理解的。
白妔恍然大悟,眼睛亮起来,连被苏虞戳了都没生气,“既然吴嘉悦没事,那咱们还用翻墙去看她吗?”
“去。”谭柚顿了顿,有些想笑,“但不用翻墙,她应该会让人出来找我们。”
吴嘉悦嘴上对苏白苏嫌弃的很,但如果知道三人为了她甘愿在吴府门口凑钱,肯定会想办法让人联系她们。
“算她有良心。”苏虞一放松,就想伸手往腰后摸扇子,结果摸个空。
她啧了一声,早上是真的心急,连扇子都忘记拿。
谭府马车停在吴府拐角处,果真看见吴嘉悦身边跟着的长随在那儿等她们。
瞧见真有人过来,长随眼睛瞬间亮起来。大小姐偷偷摸摸让她出来送消息,长随还当她说笑的呢。
毕竟以往吴嘉悦的那些朋友,前脚吴嘉悦挨骂,她们后脚就撇开关系,甚至将过错都推到她身上。
她们嘴上说着,“你是吴府嫡长女,你娘是协办大学士,肯定没事,但我们母亲官位低微,所以……”
所以她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她们母亲官位低,担不起这份责任呢?
最后背锅挨训被吴大人呵斥的,只有吴嘉悦。
长随眼睛看着趴在床上的吴嘉悦,视线主要落在她搭着轻薄丝绸的屁股上,嘟囔着说,“万一她们不在,您要是被大人发现,又得挨训。”
吴嘉悦趴着都不忘看书,翻着书页毫不犹豫,“她们不一样。”
苏白苏看着不着调,其实很重情义。至于谭柚,吴嘉悦都没怀疑过,她夫子更是不会对她不管不问。
不知为何,明明挨了二十棍,屁股险些开花,但吴嘉悦莫名觉得内心充实,满满当当的,像是赚到了。
她催促长随,“快去快去,别让夫子她们等久了。”
长随来的急,一直蹲在这边等人。就在她以为等不到的时候,挂着谭府灯笼的马车缓缓而来。
长随说不出的动容,眼眶都热了。
这还是她家大小姐头回等来了真正的朋友。
虽然这朋友跳下车的第一句话就是。
“屁股打开花了吗?”苏虞啧啧咋舌,“要说还得是吴嘉悦有本事,京城花儿为何这么红,她算是深有体会。”
“少贫。”白妔推她一把,问长随,“还能吃饭吗?”
苏婉疑惑,“打的是屁股又不是脸,怎么就不能吃饭了?”
白妔恍然,“打的是屁股啊,那没事了,她那儿皮糙肉厚不怕挨揍。”
长随听的一愣一愣的,这真是大小姐的好朋友吗?怎么感觉是急着过来看热闹的。
谭柚最后下车,她往前面一站,苏白苏才收起故作轻松的姿态,站在她身后看向长随。
谭柚问,“她可有什么话要说?”
长随可算知道谁才是主心骨了,恭恭敬敬行礼,“大小姐说,让我来就是给你们报个平安,她什么事情都没有。”
苏白苏三人面上不显,其实偷偷攥在袖筒里的手都不由松开。
苏虞道:“你看,我就说她没事吧。”
苏婉小声哎呀,“害得我昨晚太担心都没睡好,起来看了一夜的书。”
苏虞,“……”
你不是人,你是真的狗,这都看得下去书。
得知吴嘉悦没事,四人才离开。
这么折腾一通,已经临近巳时。
谭府马车回府的路上,谭柚掀开车帘往外看。
城门大开,灾民们在京兆尹府衙役的引领下,朝临时搭建的棚子走去。
这些灾民虽衣衫褴褛,但不见多么狼狈。
大人领着或抱着孩子,背后背着被褥行李,走走看看。
她们维持着原有的尊严,无须像乞丐一般被人驱赶,更不用哀声求人。
灾民不由感慨,“这就是京城吗,咱大司真好啊。”
临近中午,不少有善心的商户已经在门口布粥,热情地吆喝她们,“老乡,待会儿认完路记得来俺们这儿喝粥啊。”
你看,这就是大司,好坏并存,难分好坏。
苏虞趴在车窗往外看,心情五味杂陈。她见有人背后行李松动,衣服掉出来一件都没察觉到,没忍住从车上跳下去,将衣服捡起来掸干净,双手捧着递还回去。
“您的东西。”苏虞老老实实,跟见着长辈的小孩一样,看不出半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
“谢谢,谢谢啊。”老者笑着接过衣服,跟苏虞连声道谢。
她还扭头跟身边人说,“京城不愧是京城,都是好人啊。等回头咱们回去,可得跟乡里乡亲好好说说。”
“就是就是,谁说殿下心恶,殿下心软着呢。”
“嘘,小点声,听说皇上不让说,听了会生气。”
“那咱们偷偷讲,偷偷讲。”
说话的人越走越远,队伍却还没到尽头。
苏虞就站在旁边,看着这条灾民队伍,心道,若是没有长皇子,她们还能否露出这样轻松的笑脸?
谭府马车已经停下,苏婉跟白妔跟着从里面跳出来。
京城中长大的她们,看见这么多苦人很难不动容。
白妔攥拳咬牙,下定决心,“我将来,定要当个好官!”
苏婉点头,“不能让她们吃不饱。”
苏虞朝身后看,马车上,谭柚只掀开车帘,安静地坐在车里目视前方。她向来平和的眉眼露出别样情绪,眉头微皱,薄唇抿紧。
苏虞觉得,谭柚是知道这条路有难民经过,特意带她们三人走这一趟。
阿柚看起来像是只教授她们这三五只小猫,局限于庭院之内,手中握着的只是那一本薄薄书卷,跟朝中其他大臣比起来,像是没为大司做出什么卓越功绩。
可苏虞感觉,谭柚心中装着家国天下,就因为她看得长远,才细心教导她们这一辈。
以书卷教授她们知识,以行动教导她们做人。
阿柚是在告诉她们,科考可以不仅仅局限于追求个人将来的高官俸禄,也可以为国为民做出一番事业。
苏虞想,如果长皇子是在制定大的框架,那阿柚便是往这个框架里添砖加瓦的人。这可能也是为何在阿柚眼里,长皇子总是好的。
因为两人一样,就这么无声配合互相吸引,甚至都没细细商讨过,便这么志同道合地携手往前走,只因目标相同。
虽然阿柚不是重臣高官,可在苏虞看来,谭柚她是心怀国之大者,潜心育人的大先生!
值得她们恭敬地喊一句:
夫子。
第45章
“孩子好不容易回家吃顿饭,别再饿着了。”
工部办事效率极高, 自早朝结束后,短短几个时辰就将灾民所需的棚子搭建好。
顺带还带了大夫,一方面是对周围进行消毒驱虫, 二是帮灾民看病。
这些大夫都是京城药铺自发派人过来的, 连草药什么的都自备,完全不用工部操心。
有朝廷发话, 这次为灾民出力的商铺一律可以得到皇上亲笔题字,老实说, 谁能不心动呢。
皇上题字啊……倒也没那么稀罕。
毕竟谁知道是真是假, 万一皇上偷懒随便从底下找个大臣写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题字必盖金印, 那印章总是真的。只要能得到一个,莫说从此店铺声名鹊起, 落得个救济灾民的好名声, 就是留下来作为传家之宝也使得。
尤其是药铺,对于她们来说,此次正是打响名声的好时机。
于是赈灾棚两边, 一字排开好些坐镇大夫, 旁边还有帮忙挂号跟排队的学徒, 每个摊位上都插了写着自家药铺名字的旗帜。
除了这些,临近中午,不少商户跟官员府邸门口都已经开始布粥发馒头。
考生们前脚还在心头信念感崩塌,觉得大司怕是要完, 忧心忡忡脊背弯曲,后脚见朝廷出手迅速灾民得到妥善安置, 便又重拾希望抬起头颅。
她们纷纷出来看, 同时“文人”不食人间烟火的毛病又犯了, “指点江山”“挑三拣四。”
什么这家的粥熬的不稠。
什么那家的馒头不够白。
甚至还有几个人问, 为何不给灾民发肉吃?
更有人道:“京城这么大,让她们留下来又何妨。官府帮忙安排住宿顺带着找个活计,也省得她们再回去。”
这话听得苏虞目瞪口呆,不由扭头看过去,心道哪里来的傻缺。同批考生中要都是这种货色,那她别说考中举人了,就是状元她都敢奢望一下。
“说得好!”苏虞上前一步,用力鼓掌。
那人一笑,朝苏虞拱手,恨不得将她引为知己,“看来你我所见略同。”
“不敢不敢,”苏虞问,“她们留在京城住哪儿?”
那人一愣,“朝廷跟官府提供住所啊。”
苏虞微笑,“可现在,国库没有银子。”
那人,“那官府呢?”
“……”白妔都听不下去了,“国库都没有银子,官府哪来的银子?你娘都出去要饭了,难不成你还能在家当大小姐?”
那人听得不乐意了,伸手指白妔,“嗳,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文雅!亏得你还是个读书人!”
白妔心道,你该庆幸我是个读书人,我要是个武将,我在你开口时就凑你。
苏虞立马充当和事佬,伸手握住那人指向白妔的手,说道:“其实要是想要她们都留下来也好办,分出十来个住在你家,再分出十来个住在她家。大家彼此分一分,如此住宿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苏虞一派欢喜,“让她们留下来果然是好主意!”
那人微怔,想反驳又不好意思开口,只得讪讪地将自己的手从苏虞手中抽出来,“呵,呵呵,再、再说吧,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她借机开溜,躲进人群里。
废话,灾民又不是香饽饽金疙瘩,谁乐意分啊。万一她们反客为主,岂不是引狼入室。
苏虞啧了一声,手搭在白妔肩膀上,在她衣服上反复蹭手心,“典型的何不食肉糜。”
白妔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冷哼道:“嘴上说的好听,一听说要住她家,她就不乐意了,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