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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巧也跟着出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指着那个嬷嬷就咬牙切齿道:
“皇上!这刁奴竟敢趁主子出事,对小皇子下毒手!请皇上不要轻饶了她!”
她细说下,众人才知晓,原来是这嬷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放在渺嫔身上时,想要给小皇子下毒,只是产房中人多拥杂,她刚将药丸拿出来,就不慎被人撞落在地,这才露了馅,让夏巧叫人给捉了起来。
顾晗听得额角抽了抽,颇有些一言难尽,若今日一事并非渺嫔故意做戏,那背后人怕是要被这嬷嬷气死。
能进产房的,必然是得了渺嫔几分信任的,想要收买这些人,肯定费了不少工夫,结果这嬷嬷一个手抖,计划顿时败露。
顾晗只将自己代入一想,都觉怄得难受。
与此同时,夏巧的话也透露了一个消息,渺嫔诞下了一位小皇子,顾晗一时不知作何情绪。
那药丸也被夏巧拿了出来,她交给一旁太医,太医检查药性的同时,宫院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那嬷嬷身上,那嬷嬷吓得瑟瑟发抖趴伏在地上。
太医让人寻了只老鼠来,切了一半的药丸给老鼠喂下,不消须臾,那只老鼠就悄无声息地到在了地上。
没有老鼠的惨叫,也没有什么挣扎的痕迹,就好似睡着了般,却让在场的人顿时生出胆寒。
若叫这奴才得逞,那小皇子怕是在无人注意下就一命呜呼,不去试探鼻息,也就只觉得他是睡着了。
陆煜勃然震怒,看向嬷嬷的眼神都似在看一个死人:
“是谁指使你的?!”
药丸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嬷嬷百口莫辩,她抖着身子,喊了几声“奴婢”,就不知说些什么,恐慌间,她抬头朝顾晗看了一眼。
众人哗然——
顾晗轻扯唇角,心中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落实感,她简直是要被气笑了,真的是什么人敢往她身上泼脏水!
她冷然下脸。
夏巧哭喊道:“昭嫔就是嫉恨我家主子,也不能堂皇地谋害皇嗣啊!”
顾晗闭了闭眼,她似被这句话气笑了,倏然冷声问:
“我嫉恨你家主子什么?”
论相貌家世,渺嫔皆不如她,哪怕只进宫后论圣宠,渺嫔也比不得她!
她嫉恨渺嫔?
夏巧竟真说得出口!
夏巧也真的敢说:“我家主子只侍寝几次,就怀上了皇嗣,可昭嫔进宫,就屡次得恩宠,至今未曾消息,你和我家主子同时进宫,此等对比下,心中自然生了不平衡!”
顾晗只觉得荒谬可笑,可偏生夏巧这话落下后,许多人好似都纷纷信了她。
顾晗径直抬头去看皇上,陆煜轻皱着眉心,似没想到事情会这般发展,顾晗真的要被怄死了,她三番四次救了渺嫔,哪怕并非本意,但诸事论迹不论心,渺嫔本就欠她良多!
如今夏巧肆意攀咬她,近身伺候的宫婢都如此,大可看出渺嫔对她是什么态度了。
亏她还盼着渺嫔平安生产,如今看来,真是喂了狗了!
顾晗挥开玖念扶着她的手,上前几步,仰头直直看向皇上:
“皇上也不信嫔妾吗?”
陆煜看向女子,她紧攥着手帕,呼吸有些重,似憋着股气,固执地想要个答案,那双杏眸定定地看着她,她是觉得他会信她,所以还未曾辩解,就先问了他。
陆煜扪心自问,信她吗?
四周静了一瞬,顾晗似察觉到什么,怔愣了下,轻颤着眼睑就要收回视线,就在众人笑她自作多情时,陆煜忽然上前,将她拉了起来。
众人一惊,淑妃视线也不由得怔然地落在他身上,就听皇上冷冷清清的一句:
“朕自是信你。”
这一句话并无什么情绪,但分量却是不轻,砸得众人心中沉甸甸的。
顾晗倏然咬唇,似一直压抑的情绪有些绷不住,她忙忙低垂下头,伸手擦了下眼角,没叫旁人发现她的失态,就匆匆侧过脸去。
陆煜听见她控制着情绪,轻声道:“嫔妾没有害他。”
顿了顿,她又重复:
“皇上知道的,我不会害他的。”
这次她说的是我,并非嫔妾自称,却叫陆煜心上倏然一紧。
他当然知道,换句话说,女子其实很懒,也很怕担上责任,所以,早早地就叫长春轩宫人避开荣粹殿,哪怕她也心有好奇,却理智地将这分好奇压下去。
她惯来聪慧,知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陆煜一时不知说些什么,他只能将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朕信你。”
顾晗终于控制不住抬起头看向他,陆煜这才发现她眼眸都有些湿红,她攥着陆煜的手指,用力得叫陆煜有些疼,她说:
“嫔妾只是时机未到,并非像她说得那般、那般不堪!”
夏巧的话好似在指责她肚子不能生一样,这在皇嗣至上的后宫中,不亚于最狠的诅咒,哪怕顾晗脾性再好,也不会被一个奴才指着鼻子骂这种话,还无动于衷。
先是皇上说她身子骨不好,后是救渺嫔摔伤了骨头,又有皇上隔三岔五地吩咐,太医院那边经常给顾晗请脉,力求将她身子骨养到最好,这期间自然偶要用药。
这些药,都会避着子嗣。
所以,顾晗这期间没有怀上皇嗣才是正常,这些事情,旁人不知,陆煜却是一清二楚。
陆煜拧了拧眉,他看重顾晗,自然希望顾晗好好的,她刚及笄不久,子嗣一事自然不着急,如今被夏巧一番话点出,陆煜才惊觉,许是女子并非第一次听见这种言论。
只是他叫她养着身子,她就乖乖听话,任由旁人如何议论,不曾和他提过一句心中彷徨。
陆煜脸色难堪了些。
夏巧觉得事情有些不妙,她惊愕地抬头:
“皇上!您就是不怜惜我家主子,也要怜惜小皇子啊!他才刚出世,就险些被人害了性命!”
陆煜眼眸顿时冷凉下来:“放肆!”
夏巧骇得立即噤声!
“还要你来教朕如何做事不成?!”
淑妃冷眼旁观事情发展,见皇上偏心至此,不由得收回了视线,接下来,根本没有看下去的必要,皇上若想护着一个人,自然可以护得住。
夏巧匍匐在地,惊恐出声:“奴婢不敢!”
陆煜冷嗤一声:
“朕看你胆子大得很!”
他对顾晗生了几分怜惜,夏巧适才的话就不由得多了几分刺耳,陆煜看夏巧如何都不顺眼。
但如今,紧要的是谁想要害小皇子?
陆煜皱眉看向那个支支吾吾的嬷嬷:
“还不如实招来,究竟是何人指使的你?”
那嬷嬷瑟瑟发抖,但仍记得主子的吩咐,她哭着说:
“奴婢不敢说谎,是昭嫔给奴婢的药,让奴婢见机行事,如果渺嫔诞下的是小皇子,就将药丸给小皇子喂下去!皇上明鉴,奴婢句句属实啊!”
顾晗见这奴才还要攀咬她,这般没有眼色,差点叫顾晗冷笑出声,她上前一步:
“你说是我唆使的你,那我又是在何时何处同你联系?如何要挟利诱的你?”
“谋害皇嗣这种株连九族的事,嬷嬷该不会马虎到随意一个奴才和你说两句,你就照做了吧?”
她的一个又一个问题抛下来,叫嬷嬷额头溢出了涔涔冷汗,她慌里慌张地说:
“是你拿着我家中幼儿的手镯要挟奴婢帮你办事,否则,奴婢怎么可能去谋害皇嗣!”
她又惊又惧,都快要哭出来,模样不似作伪,叫顾晗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我亲自要挟的你?”
那嬷嬷摸着眼泪:“是你让人给奴才传的纸条,还附上了我小儿的手镯,奴婢不是没有怀疑过,想要见昭嫔,可这等隐晦的事,不可能张扬,昭嫔当然不会见奴婢的!”
“奴婢见了那手镯就慌了神,自然是昭嫔说什么,奴婢就听什么!”
顾晗觑了她一眼,在她愤恨的视线下,有些可笑地摇了摇头:
“你怎么就确认是我给你传的纸条。”
“奴婢收到纸条后惊慌,一直没有动作,后来就偷偷注意着房间的动向,那日只有沞玲进宫奴婢房间,然后奴婢就在枕头下找到了那张纸条,奴婢偷偷跟着沞玲,就见她和你宫中的玖思碰过面。”
“这样一来,那除了是昭嫔,还能是谁?!”
嬷嬷擦着眼泪:“奴婢知道自己逃不了,只希望事成后,昭嫔能放过奴婢的小儿!”
顾晗听见玖思的名字,脸色就彻底冷了下来,与此同时,宫中就一个奴才跪了下来,正是刚才躲着顾晗视线的那个宫女。
沞玲惊慌失措地跪下来,身子抖得不行。
顾晗扯了扯唇角,她不信玖思会背叛她,这根本就是胡乱攀扯,但为了洗清嫌疑,顾晗只能让人去宫中将玖思传来。
顾晗紧皱着细眉,连殿内停下来的动静都没有在意,明眼人皆知她现在心情很不好,陆煜看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第53章
玖思很快赶来,等知道发生了什么后,她气得脸都红了:
“胡说八道!”
顾晗出宫很少将玖思带在身边,常让她待在宫中,平时只有去御膳房取膳,才偶尔出殿,但顾晗也不拘着她,甚至可以说,顾晗总是会惯着她。
以至于,玖思在顾晗和玖念跟前听话忠心,但其实她脾气比玖念要暴得多,她恶狠狠地盯了沞玲很久,忽然道:
“奴婢记得她!那日主子让奴婢去领膳食,结果刚出了颐和宫,就撞见她,她莫名其妙地和奴婢说了‘姐姐要去御膳房了’,奴婢不认识她,没有搭理就直接离开了!”
这本只是一件寻常的事,她身为长春轩的得脸宫女,平日中许多宫人见到她都会打招呼,她也就没放在心上,她少出宫,也就导致她根本不认识沞玲是荣粹殿的人。
谁知晓,仅是这般就中了旁人圈套。
玖思心中又羞又恼,主子交代过她很多次,这段时间特殊,让她去领膳食时,不要和荣粹殿的人起冲突,结果疏漏还是出在了她这里。
玖念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玖思不敢说话,她也生怕给主子惹了麻烦,气恼地抹了一把眼泪。
顾晗自是信任玖思的,玖思和玖念皆是侯府的家生子,年幼时就一直陪着她,这份情谊根本是旁人比不了的,她冷冷地看向沞玲,沞玲抖了下,不和她对视,只哭着咬死玖思:
“皇上明鉴!若非昭嫔吩咐奴婢给嬷嬷传信,奴婢一个奴才,哪有这等能耐?”
玖思和沞玲各持一词,事情倏然僵持住。
皇后不由得皱了皱眉,好似有些举棋不定,最终看向顾晗:
“这两个奴才口口声声说是昭嫔指使的她们,昭嫔可有证据证明自己无辜?”
顾晗倏然对上皇后的视线,她应是第一次态度这么强硬,冷静地反问:
“向来只有拿出证据才能给人定罪的说法,何时有了需要证据才能证明自己无罪一说?”
皇后被顶撞回来,倒没有生努,她只是意外地看了眼顾晗,待看清她冷凝的神色,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不知这次是谁出的手,看来是真的将她们这位好脾气的昭嫔惹恼了。
顾晗直接转向皇上,她说:
“事关皇嗣,再如何重视都不为过,各位嬷嬷是这个月才被安排进荣粹殿,背后之人再如何算计,也只有这一月的时间。”
她低服下身子,一字一句道:“嫔妾不曾害人,经得起查证,这嬷嬷口口声声说是嫔妾以她小儿要挟她,既然有人拿到了她小儿的手镯,自然有人和她家中接触过,不论何时,只要有动作,必有痕迹,嫔妾恳请皇上彻查此事和这一月来进出宫门的所有人员!”
宫里宫外的查,岂止大动干戈,但顾晗说了,事关皇嗣必须重视。
无人能说一个不字。
沞玲脸上终于出现了慌乱,但顾晗看得却不是她,而是看向自从沞玲被揪出后,就一直未曾说话的夏巧,果然,夏巧脸色也是微变。
哪怕她很快遮掩住,也仍被顾晗发现了端倪。
顾晗简直气笑了。
她就说,何人做事这么纰漏横出,原是自己写的戏本,怪不得这么及时地就撞掉药丸,怕不是早有人时时刻刻盯着嬷嬷的动作,就等着这一刻的事发!
渺嫔小心翼翼躲了近一年时间,顾晗不信她真的会对皇嗣出手,她不禁对渺嫔的临产时间产生了怀疑。
产房中完全没有了动静,但没有听见惊慌,想必渺嫔被安然救下,果然,那位安太医很快出来禀报:
“皇上,渺嫔被救回来了!”
他擦着额头冷汗,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顾晗冷眼瞧着,倏然问向他身侧的另一个太医:“我问你,渺嫔生产可有不足之象?”
妃嫔生产这种大事,自然不会只有一位太医守着,只不过安太医作为一直负责渺嫔孕期的人,所以,在此期间,所有事宜都由安太医主导罢了。
李太医一顿,不等他回答,夏巧就变了脸色:
“昭嫔这是何意!”
她越着急,顾晗反而越觉得有鬼,顾晗扯了扯唇角,冷笑:“我是何意,你不清楚吗?”
夏巧对上她的视线,心虚之下,眼神不由得有些闪躲。
陆煜看到这里,哪里还有什么不懂?
可事情还未完,顾晗拉住皇上的衣袖,拦住他的问话,然后上前一步道:
“你家主子选在这个时候生产,所有事端又都指向我,殿中一定有我害渺嫔早产的证据,不若现在直接拿出来吧!”
夏巧嘴唇抖了几下,她说:“昭嫔在胡说什么,生产一事怎么可能由得了自己选?再说了,我家主子害了你有何好处?”
顾晗不听她徒劳的辩解,直接看向皇上。
陆煜顿了顿,朝刘安看了眼,刘安立刻带着宫人进了内殿,有太医也跟着进去,夏巧立即惊慌地看过去,不消须臾,就有人拿了个抱枕出来。
刘安上前一步:
“皇上,太医查过了,这枕头被催产的药物浸泡过。”
顾晗认得出那个枕头,是前不久渺嫔生辰时,皇后提了句,后宫都给荣粹殿送礼,顾晗懒得折腾,就将这个翡狸软枕送了过来。
在瞧见那个软枕时,陆煜似顿了下,又似乎没有。
顾晗轻扯唇角,任何人都听见她讽笑了一声。
夏巧顶着所有人的视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强撑着说:
“这软枕是昭嫔送来的,难道不正说明了,我家主子会提前生产和昭嫔有关?”
顾晗冷不丁地吐出几个字:“嘴硬!”
在众人纳闷狐疑的视线中,顾晗解释:
“这个翡狸软枕是皇上见我惫懒,特意赐给我的,只到了长春轩不过半日,就被我转赠给渺嫔做生辰礼,你是觉得皇上会对我下手,还是会对你家主子下手?!”
夏巧目瞪口呆,完全预料不到事情这般的发展。
顾晗不耐和她浪费口舌,她直接看向李太医:“你适才给渺嫔请脉,她可有不足月就生产的征兆?”
李太医下意思地看了眼安太医,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渺嫔身体并无大碍,皇子也已经足月。”
他一把脉,就看出了事情有些不对,但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是不想插手进这件事的,在这后宫中,想要好好活下去,明哲保身才是最紧要的。
可如今被问到了他头上,李太医也不想替旁人做隐瞒,只是他和安太医同期共事良久,他不懂,为何安太医要掺和进这种后宫争斗中。
安太医脸色灰败地瘫在了地上。
这件事到目前为止,脉络已经很清楚,渺嫔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她根本早就到临产期,只是让安太医谎报时间,叫旁人以为她这个时候生产不对劲。
其实不过她自己想要嫁祸旁人,许是要拉顾晗下位,或者是想要搏皇上怜惜,争取亲自抚养亲儿的权力。
渺嫔算计了很多,甚至连那个嬷嬷都真的被骗了进去,许是有些不足,可事关皇嗣,皇上薄怒下,根本不会想那么多。
她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哪怕没有后来顾晗的辩解,皇上都会选择相信顾晗。
顾晗直接跪了下来,她冷然下脸:
“皇上,嫔妾知道渺嫔诞下皇嗣有功,可嫔妾仍恳请皇上替嫔妾作主!”
“渺嫔其罪有三,一是欺君,二是以皇嗣作饵,三是构陷嫔妃,今日一事若非皇上信任嫔妾,嫔妾根本不敢想这些谋害皇嗣的罪名落在嫔妾身上后,会是什么后果!”
陆煜额角一抽一抽地疼,今日一事真叫他大开眼界,其实只要渺嫔安安分分地生下皇嗣,陆煜根本不会亏待她。
孕期初,他之所以不给渺嫔升位,是怕皇嗣压不住这个福气,也是不想叫人将注意都放在她身上,后来怕她会胡思乱想,年宴时仍给她升了位份。
如今她平安诞下皇嗣,养母自不如生母,陆煜也在考虑直接将她晋升成修仪,毕竟重辉宫的主位令昭仪已经照顾了两位皇嗣。
所以陆煜不理解,渺嫔闹出这些幺蛾子,要想要做什么?
而且,她针对不是旁人,是救过她数次的昭嫔。
忘恩负义的人,多是不讨喜的。
陆煜知晓了皇嗣无事,心中情绪就淡了几分,只升起被戏耍的恼怒,陆煜还未说话,先将顾晗拉了起来。
夏巧见状,顿觉情势不好,她立即道:
“皇上,这只是昭嫔的一面之词,不足以给我们主子定罪啊!”
周嫔先前被吴嬷嬷拦着,现在忍不住呸了一声:
“证据都扔脸上了,你还在嘴硬!”
“让安太医谎报临产期的,难道并非你家主子?!用昭嫔送来的枕头做戏嫁祸昭嫔,难道并非你家主子计划?!”
“虎毒尚不食子!你家主子为叫做戏逼真些,竟真豁得出去,要挟利诱让人给小皇子下毒,一旦这老奴下手快些,你家主子现在还能在里面好生躺着吗?!”
周嫔嘴快,劈里啪啦一顿骂,将夏巧堵得哑口无言。
陆煜不想再听渺嫔做的蠢事,他扫了一圈殿内,倏然,视线落在淑妃身上,淑妃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就听陆煜说:
“将小皇子先送去翊安宫,待洗三礼后再决去处,至于渺嫔,废封号,贬为才人。”
渺嫔,不对,余才人的处置,各位并不惊讶,毕竟她刚诞下皇嗣,功过相抵,如今被贬位也算赔了夫人又折兵 。
叫众人震惊的是,皇上竟将小皇子送到了翊安宫。
进宫这么久,顾晗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后变了脸色的模样,很显然,这件事对皇后来说,是根本不在预料之中的。
淑妃同样如此,她仍怔愣愣地,不复往日娇气,她被宫人推了下,才回过神,忙忙服下身子谢恩:
“臣、臣妾接旨。”
她情绪不稳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顾晗也很懵,她隐晦地看了眼皇后和淑妃,最后将视线落在皇上身上,觉得皇上这个决定,真的很让人看不透。
说句难听的,淑妃就是皇上为了保护皇嗣,在后宫设立的一个挡箭牌,所以,她身上有叫人可望不可及的恩宠,但这所谓的恩宠,是她付出一定代价才换来的。
既然如此,皇上怎么可能会将皇嗣交给她呢?
一旦淑妃膝下有了皇嗣,她就不再适合做挡箭牌这个身份,也就代表,皇上先前做的工夫都浪费了。
顾晗虽然不知皇上是如何想的,但她不觉得皇上是个这么不清醒的人,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
第54章
临近早朝,陆煜直接离开荣粹殿,皇后深深地看了眼淑妃,才转身离开,其余妃嫔面面相觑,哪怕再神经大条,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群嬷嬷抱着襁褓跟在淑妃身后离开,顾晗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淑妃出行没有乘仪仗,几乎是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下襁褓。
顾晗一时有些唏嘘。
回过神,顾晗冷觑了眼产房,余才人的这番算计,她记住了,迟早叫余才人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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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才人醒来后,只觉得晴天霹雳。
她忽地狠狠攥住夏巧的衣袖,不敢置信地问:
“你说什么?!”
夏巧跪在地上,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余才人环扫了眼殿内,宫人凄然地跪了一片,明明她刚诞下皇嗣,殿中却不见一点喜色,她茫然地看向夏巧,怎么会这样?
有人给小皇子下毒,证据指向昭嫔时,皇上不应该震怒下不听昭嫔辩解吗?
哪怕皇上怜惜昭嫔,不想处置昭嫔,也更该对她生了一分愧疚。
余才人的确不喜昭嫔,这位和她同时进宫,却处处压她一头的人。
所以,她的算计才会冲着昭嫔去。
但昭嫔是否贬位受罚,对余才人来说,并不重要,她只是想要皇上对她生了怜惜,给她升位,好可以亲自抚养小皇子。
她有孕期间,皇上一直对她很平淡,余才人不能保证皇上会给她连升两个品级,才会想要给这件事加一层保障。
可她一睁眼,得到的消息就是她被贬位,小皇子被抱走,甚至没能留在重辉宫,她连见一面都难!
她含辛茹苦地怀胎十月,得了这么个结果,余才人如何能甘心?!
余才人身子一晃,就瘫栽了床榻上,她眼神空洞地看着床顶,茫然呢喃:
“……不可能……”
余才人的悲痛欲绝,不予外人知晓,今日后宫中最开心的就是翊安宫,熬了一夜,皇后也免了请安,在所有宫殿都悄然安静时,翊安宫中一直未曾平静。
小皇子被放在了正殿中休息,淑妃一刻没有停歇,让人将偏殿收拾出来,她坐在软榻上,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小皇子的脸颊,软乎乎的,脸上似只有一层薄皮,仿佛一碰就破,吓得她赶紧收回手。
小皇子刚生下来,浑身红通通皱巴巴的,其实一点都不好看,不过两巴掌大的身子蜷缩在襁褓中,他闭着眼,格外乖巧安静。
淑妃垂眸看着他,眸中有些恍惚。
如果她可以有孕,这么多年的恩宠,许是她也早就有这么一个孩子了,可如果她可以有孕,皇上也不会如现在这般盛宠她,福祸相依,她竟说不清得失。
待偏殿收拾好,嬷嬷们就拘谨地行了礼,抱着小皇子离开。
她们对这位宠冠后宫的淑妃娘娘,都有些怵得慌,而且,皇上只是让小皇子暂居翊安宫,小皇子真正的去处还未确定。
她们是皇上为了小皇子找的奶嬷嬷,注定和小皇子捆绑在一起,在小皇子的去处没有真正确认前,她们对谁都提心吊胆的,哪怕淑妃也不例外。
淑妃只猜就猜得到这些嬷嬷在想什么,所以,她没有拦着这些嬷嬷,任由她们离去,只不过在小皇子被抱走后很久,淑妃很久不曾不说话。
雅络将嬷嬷们领出去,再回来,就见娘娘这副失神的模样,她顿觉喉间生了堵涩,很久,她才呼出一口气,若无其事地掀帘子踏进去,轻声说:
“娘娘,您一夜不曾合眼,该要休息了。”
外间天际已经将白,一缕熹微的晨光落入殿内,淑妃低垂着眼睑,晨光都照不亮她眸底的晦暗,雅络听见娘娘很轻地问:
“你说皇上究竟想做什么?”
雅络噤声。
皇上的心思,哪里是她们能够猜得到的,总归皇上让她们宫中养着小皇子,她们就好好地养着就是了。
其余的,最好什么都不要想。
她一直不曾说话,淑妃轻扯了下唇角,深呼吸了一口气,低笑了声:
“是本宫魔怔了,竟一时当真因他的话生了妄念。”
雅络心疼地喊了声:“娘娘!”
“他不会叫本宫有孩子的。”淑妃闭上眼眸,她的低低喃语,轻到几乎刚出口就散了。
可雅络听见了,所以,她鼻尖一酸,两行清泪突兀就掉了下来,雅络转过头去,抹了一把眼泪。
当初皇上抬举她,除却后院中她容貌最盛艳,就是因她不能有孕,不能有孕,就少了妄想,就只能依靠皇上那所谓的恩宠,也免了再出现容宝林那种情形。
雅络想安慰娘娘,想说皇上不会待娘娘这么狠心的。
但她又生怕给了娘娘不必要的希望,待以后期盼落空时,那种升到高空又狠狠坠下的感觉才越显得凄凉。
雅络只能重复:“娘娘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