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面的军嫂,跟着轰然一笑,王水香更是看热闹不嫌弃大,朝着肖爱敬大声嚷嚷,“肖同志,你看舒兰妹子都这么大方了,你下次也大方一些呀!”
这话一说,肖爱敬离开的背影越发快了几分。
而剩下的军嫂,则是用复杂的目光盯着姜舒兰。
原以为这新来小嫂子,瞧着漂亮,说话也柔柔软软的,以为是个好拿捏的。
没想到,连肖爱敬都在她面前吃了大亏。
要知道,其实之前那些人,在看热闹,也不是没有心思的,想着如果这次肖爱敬借自行车成功了。
往后他们也可以过来借,不止是自行车,还有缝纫机,以及收音机。
这些都是稀罕物,他们买不起,借回去用用,这不还是可以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姜舒兰瞧着软绵绵的,还是个带刺的,有些扎手。
连带着徐美娇都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姜舒兰,跟着大部队一起离开了。
等她们一走。
王水香就跟着哈哈大笑,“舒兰妹子,干的漂亮!”
她还朝着姜舒兰竖起大拇指。
旁边的苗红云也跟着道,“就要这样,狠狠地治一治他们,真是没点数,什么都来借,怎么没看见他们把自己的东西借出去?”
那肖爱敬家还有缝纫机呢,也没见她借给旁人使使。
还有徐美娇,家里有收音机,更没借出去过。
都逮着姜舒兰这个小媳妇,来薅羊毛,也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姜舒兰忍不住朝着她们两个笑,“漂亮什么呀,人就是这样的,你硬她软,你退一步,她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她知道的,若是今儿的答应下来肖爱敬,这等于无穷无尽的麻烦。
以后其他军嫂也会问她来借东西。
升米恩斗米仇。
她一直都懂这个道理。
这话说的有道理,饶是苗红云和王水香都忍不住深思。
王水香没读过多少书,很快就被新的东西转移了注意力,那就是去看自行车,缝纫机和音响。
她这里摸摸,那里摸摸,最先说的竟然是,“舒兰妹子,你爹娘肯定很疼你。”
不是疼爱闺女的爹娘,又哪里舍得把到手的彩礼,在吐出去?
跨过千山万水,在给闺女寄过来。
提到父母,姜舒兰点了点头,低声说,“他们都很疼我。”
姜家的每一个人都很疼她。
这话,让王水香不由得羡慕起来。
因为,不是每一个出嫁闺女,都有一个这么好的娘家爹娘,也不是每一个出嫁闺女都有一个硬气的娘家。
等王水香和苗红云都离开后。
姜舒兰再次提笔,准备在寄出去一封信,这一次写的时候家里人寄过来的东西都收到了。
不过这一次她写信的时候,俩孩子在旁边看着,也跟着凑热闹,要给姜家人写信。
小铁蛋儿虽然有识字,但是却不多,遇到不会的字就画小人代替,一开头就画了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和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
后面跟着一个光头瘸脚爸爸,后面跟着一个女子两个字。
在另起一头的时候,就换成了自己的一个小人儿,在他的旁边打了一个对号,表示自己在这边过的很好,家里人不用担心。
眼见着姜舒兰和铁蛋儿写的起劲儿。
雷云宝有些馋,他小声问道,“我也可以写吗?”
姜舒兰思忖了片刻,想着写给姜家人似乎不太好,便提议道,“小宝儿,你给你爸妈写吧!”
这话一落,雷云宝下意识的皱眉,整个人都蔫哒哒的,“可是我不想给他们写,他们又不喜欢我。”顿了顿,巴巴地看着姜舒兰,“漂亮姨姨,我给你做小孩儿好不好?”
他感觉铁蛋儿好幸福。
这……
哪里有不喜欢孩子的父母呢!
要知道在原本的剧情里面,雷云宝丢了以后,他妈为了找到他,最后流浪成为一个女疯子,他爸最后在战场上和敌人同归于尽。
这样的父母,他们绝对不能说不爱孩子。
只是,雷云宝的父母太忙了而已,姜舒兰想了想,“小宝儿,你可以这样……”
她在雷云宝耳边低语了两句,他立马一改之前的颓丧,立马拿着笔就跟着画了起来。
若说铁蛋儿还算是识几个字的话,雷云宝是真的一字都不认识。
这完全就是鬼画符。
饶是,姜舒兰也无法解读出来。
十分钟后,雷云宝和小铁蛋儿都写完了,见姜舒兰还在继续写,就没打扰他。
低声和铁蛋儿说,“铁蛋儿,你跟我回家要地址好不好?”
他不知道爸爸妈妈的地址。
小铁蛋儿看了看聚精会神的姜舒兰,便悄悄退了出去。
俩孩子撒欢一样,跑到了雷家。
一会去,雷云宝直奔书房,满头大汗,“爷爷,爷爷,我爸妈的地址呢?”
这一问,雷师长本来在处理文件的,不由得望了过来,“怎么了这是?”
“爷爷,铁蛋儿和漂亮姨姨都在跟家里人写信,我也想跟爸爸妈妈写信。”
这下,雷师长怔了下,心里顿时感慨万千,只觉得这孩子在姜舒兰的教导下,一下子像是长大了一样。
以前,每次儿子儿媳打电话和写信回来,这孩子都是拒绝听电话,也拒绝听信的。
难得还有这般主动的一面。
雷师长当即抄起笔,写了一个地址递给他。
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把雷云宝和小铁蛋儿一起抱在大腿上坐着。
“你们在小姜哪里有捣乱吗?”
他想起上次云宝去找中锋决斗的场景,不由得一阵头疼。
这孩子真是无法无天。
俩孩子都把头给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没有呢!”
该怎么说,让这俩孩子不在给周中锋打岔呢?
雷师长沉吟片刻,斟酌道,“你们想要一个妹妹吗?”
“一个和你漂亮姨姨一样漂亮的妹妹,白白软软的,会轻声喊你们哥哥。”
这话一说,俩孩子眼睛顿时亮了,和老姑、漂亮姨姨一样漂亮的妹妹!
还会喊他们哥哥!
这个可以有。
这话,让雷云宝和铁蛋儿都有些跃跃欲试,“我们现在就想要。”
雷师长揉了揉眉心,然后在两人耳边低语一阵。
雷云宝顿时瞪大了眼睛,“只有让漂亮姨姨和周叔叔待在一起才会有妹妹吗?”
铁蛋儿似懂非懂,红着脸接了一句,“就是他们在一起亲个嘴,就有妹妹了。”
这——倒是也不能说错。
雷师长反正是没法解释,含糊其辞的点头,“所以,一定不能去打扰他们知道吗?”
“不止不能打扰,你们还要放聪明一点,这样早日才能有妹妹。”
既然放聪明,雷师长索性大手一挥,“要不,你们两个回来住一段时间?”
放开时间和空间,让周中锋和姜舒兰两个小两口,放开手脚去造人。
这个提议,得到两个孩子的齐刷刷反对,雷云宝率先从雷师长腿上跳下来,皱着小眉头,“我不乐意看到爷爷这张脸呢,还是漂亮姨姨的好看。”
话落,不等雷师长反应过来。
雷云宝便拉着铁蛋儿跑了。
这话一落,雷师长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枯树皮一样,“鬼机灵,还嫌弃老子。”
等吴同志进来后,雷师长想了想,“吴同志,你去把咱们家这个月的精白米,给小姜送去。”
吴同志怔了了一下,想说,家里就那一点细粮给他补身体的。
见雷师长态度坚决,不由得点了点头。
雷云宝这边和铁蛋儿离开后,便直奔家里去找姜舒兰,地址他拿到了,只剩下寄出信了。
等姜舒兰再次去邮局寄出信的时候,她才发现,早上往邮送的那一封还没寄出去。
海岛上交通不便,每天收信员只来一次。
这下,倒是方便了姜舒兰,前后三封信,可以一起寄出去,这样姜家人收信也能方便一些。
姜家收到信,已经是十多天后了。
自从姜舒兰离开的那几天,姜家人不说天天去邮局问消息。
那基本也是隔两天就要跑一趟,问问有没有他们的信件。
这不,一听说有从海岛寄过来的信件,姜家老三那一双腿像是踩了风火轮一样,跑到了邮局。
一连着收了三封,不说姜家老三了,就是姜家人的嘴都有些合不拢了。
等晚上全家人聚齐的时候,煤油灯泛着微黄的光芒,照在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姜父和姜母坐在首位上,姜家老三拿着信,先是拆开了一封。
然后一脸懵,“???”
这是什么?
怎么看不懂。
见姜家老三不说话,旁边的姜家人顿时急了,“怎么了这是?老三你要是不识字,拿过来给我读!”
是暴脾气的姜家二哥。
给他就给他!
姜家老三把手里的信当即就寄给了对方。
姜家二哥看着上面乌漆嘛黑的小人。
“???”
“这不是舒兰写的,看着像是铁蛋儿写的。”
这下,姜家四哥激动了,“我看看!”他一接过不来,不得不说,当父亲的就是不一样。
当即就朗声读了起来,“爷爷奶奶,爸爸,我在这边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在场的人一愣。
姜家三哥好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乌漆嘛黑的小人,怎么认的出来?
“你看,这个胡子爷爷,就是爹,皱纹老太太就是娘,这个瘸腿的就是我,最后这个就是小铁蛋儿,他在自己旁边打了个对号,就是说自己过的和好,让我们不用担心!”
这下,姜家人都服气了,这信也就是亲爹才认的出来。
小铁蛋儿就写了一句话,没什么好看的。
大家很快就催促,要看姜舒兰的写的信。
很快,后面两封就被打开了,照例是高中毕业的姜家老三来读,他清了清嗓音,“爹,娘,我在这边很好,你们别担心——”
等他全部读完。
姜母抹泪,“知道我舒兰在那边过的好,铁蛋儿也没发病,我当娘的就开心了。”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老三,你看看,你仔细看看,舒兰有说自己怀孕了吗?”
这几乎是每一个老母亲的心了,恨不得闺女当天结婚,第二天就怀孕!
这……
姜家老三仔细寻了一番,从头到尾一字字抠着读,接着,他摇头,“没呢,压根都没提!”
姜母有些失望,“那就是还没啊!”
旁边蒋秀珍劝,“娘,舒兰这才结婚半个月,哪里有那么快的?”
“就是,女人怀孕哪里那么容易,让舒兰调理好身体,在怀孕才好。”
姜父也跟着道。
姜家其他人也跟着道,“舒兰才结婚,不着急。”
“她和中锋都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话还未落。
姜家门外传来一阵梆梆梆的敲门声,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叔婶,你们在吗?”
是——郑向东的声音。


第36章
这话一落,屋内顿时一片安静,大家面面相觑,“郑向东怎么又来了?”
接着,还是姜母反应的快,立马对着姜家老三说道,“快快快,把你小妹的信给我,我藏起来。”
自从郑向东被放出来后,几乎是到处在打听姜舒兰的地址消息。
这寄信地址要是被郑向东知道了。
那哪里得了?
不用姜母嘱咐,姜家老三就把信递过去了。
姜母立马拿着信,藏在了炕柜里面,上面压着一层又一层的东西,确定就是郑向东找也不会找到后,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下去。
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在外面的姜家人齐齐地望过去。
就见到郑向东以前灰白的头发,已经彻底全白了,是那种满头银丝,不带一根黑色。
人也消瘦了不少,五官越发分明,俊美是俊美,就是让人害怕。
见到姜家人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郑向东脚步放缓了几分,抬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柔和几分,若无其事地打招呼,“都在忙啊,我看半天都没能开门。”
都是聪明人,哪里能不知道呢?
姜舒兰前脚来信,他后脚去了邮局,但是奈何比姜家老三慢了一步,这才错过了。
姜家人面面相觑,最后,姜家老三开口,“你怎么又来了?”
没有正面回答之前的问题。
“当然是要姜舒兰的地址。”
郑向东和姜家老三经过上次车站的事情,算是有唯一的一丝面子情。
他直接朝着姜家老三伸手,“我知道姜舒兰寄信回来了,我想要她地址。”
这话一落。
堂屋内顿时一片安静。
他们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不然,对方也不会这个点上门。
“不可能!”
姜家老三想也没想的拒绝道,“郑向东,我小妹已经结婚了,和军人结婚了,你以后别在纠缠她了。”
这话,他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奈何面前这个人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有时候姜家老三不止一次的后悔,还不如当日在火车站那一次,别救他了。
直接让他卧轨算了,也没有后面这么多事情了。
郑向东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能清晰地看到肌肉也在收紧,熟悉的阴冷的表情再次浮上面庞。
不过,就那一两秒钟的事情。
郑向东脸上的阴冷,一晃而过,换成了笑容,“你说了不算,姜家老爹,这么长时间以来,我没做出格的事情吧?”
自从从里面放出来后,他每次来姜家,从来都没有闹过事,甚至,还帮忙。
姜父在抽旱烟,烟雾熏得他脸上的皱纹也跟着沧桑了几分,声音平静,“郑向东,你放过我闺女吧!”
舒兰都结婚了。
何必这样,揪着不放?
郑向东一下子沉默了,半晌,他低声说,“叔,你不懂,姜舒兰就是我的命。”
放弃姜舒兰,等于放弃他的命。
他好不容易重新找到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这话,让姜家人都跟着安静了下去,大家齐齐地看向他。
“你们不懂,你们永远都不会懂。”
郑向东摆手,“算了,以后你们愿意给我的时候,在给吧!”
他转身,直接去了厨房。
这下,姜家人顿时要去拦着他。
结果,郑向东已经去厨房拿起担子,去水井挑水去了。
这是郑向东的习惯了,每次来姜家,都会把水缸挑满,也会把院子的自留地的菜全部都浇一遍,最后把能劈的柴全部劈了。
可以说,他这几次已经劈了姜家未来几个月的柴了。
“老三,你怎么不去拦着他?”
姜家老三也急得跺脚,“怎么拦?我上次为了拦他,都拳脚相踢了,他也不还手,就是要干活。”
人跟滚刀肉一样。
打了没反应,拦着没反应,关门也没反应。
他们倒是有兄弟几个,直接把对方架走的,耐不住对方半夜又来继续干活。
这找生产队队长都没用,这要是来偷东西的,一抓一个准,可是这是来姜家干活的,谁能管得住啊!
这下,姜家人都跟着沉默了,“下次把家里的水缸都灌满!”
“那还有自留地呢?”
水缸灌满了,对方挑水,就往院子的自留地泼。
这是水缸灌满的事情吗?
最后。
姜父摆弄着院子晒着的药材,摆手无奈道,“算了,随他去吧!”
于是,在姜家人十几双眼睛下,眼睁睁地看着,郑向东一担又一担子往家里水缸挑水,水缸满了,又往自留地里面泼。
等全部湿透了以后,又去找柴去劈。
可是,姜家人为了防着他干活,已经把所有的柴,能劈的都劈了。
这下,郑向东扫了一眼,最后定格在自留地里面的快要枯黄的白菜上,声音轻淡,“我下次再来。”
姜舒兰不在家,他便要帮她把家里都给看顾好。
姜舒兰最头疼的挑水,他来做。
姜舒兰当初种下的白菜,他来照顾。
等郑向东一走,姜家人齐刷刷地松口气。
有人试探地提议,“要不要把院墙再加高一点?把门也换了?”
家里的院墙加高的已经不止一次了,从开始的半人腿高的篱笆园,变成足足有一人高的高墙。
姜父手里搓着药叶子,直到叶子都碎成沫沫,他才继续换下一个搓,听到家里人问题。
他头都没抬地拒绝了,“算了,随他去吧!”
高墙一样拦不住人。
“你们把舒兰的地址,都给我紧醒一些,谁都不能说出去。”
“我们晓得的,爹!”
郑向东在离开姜家后,迎面就撞上了挑着柴火的高水生。
明明是二月份春寒料峭的天气,高水生却穿着粗布短褂,露出结实的臂膀。
因为身上压着一两百斤重的柴火,臂膀上的腱子肉随之凸起,线条极为流畅。
看起来人高马大,粗狂又糙汉。
四目相对。
认识,却不熟悉,因为两人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果说,郑向东是整个生产队,或者说是整个公社条件最好的人家的孩子。
那高水生就是整个大队,或者是整个公社,家里最穷的人家的孩子。
冬天都穿不起棉袄的那种。
不是因为懒,而是因为人口多,挣的工分不够吃。
再加上,有个常年需要喝药的药罐子爹,再多的钱都不够砸进去挥霍的。
在两人即将插肩而过的时候。
高水生突然喊着了郑向东,“你——”
他鼓足勇气,“你为什么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郑向东脚步一顿,面前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他们很早之前都认识,但是却从未说过话。
“什么?”
许是看在同乡的情谊,又或许是记得姜舒兰说,让他做个好人,郑向东难得有耐心停下来问了一句。
“就是——”高水生开阔硬挺的眉眼,憋得通红,结结巴巴,“姜、舒兰都结婚了,你为什么还能继续这样?”
姜舒兰结婚嫁人随军走了。
但是,郑向东却还是像以前一样,听说会按时上姜家的门,会给姜家劈柴挑水,会像一个女婿一样,去做女婿该做的事情。
这话,让郑向东怔了下,这是第一个人敢这般问他的。
整个生产大队,没人敢问他,也没人敢跟他说话。
郑向东看着这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竟然窘迫到脸通红,汗珠儿滚落的地步,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在姜家碰壁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还能有什么?我喜欢她呗!”
他喜欢姜舒兰,恨不得全生产大队,全公社的人都知道。
“可是——”
高水生低声问,“对方都结婚了,你在这样纠缠下去,不怕别人骂你吗?”
现在大队里面骂郑向东的人多的是,有说他是痴情种子的,也有说他是眼睛糊屎的,还有人说他是疯子。
连一个嫁为人妇的女同志都不放过。
郑向东冷嗤了一声,“为什么要怕?他们爱怎么骂就怎么骂!”
他郑向东做事,还轮得到别人来置喙?
这话一落,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惊疑地看着高水生,“大个儿,你有喜欢的女人了?还是已经结婚的?”
不然向来沉闷的男人,怎么会突然鼓足勇气来朝着他问话?
被这么一问,仿佛一下子被猜中心思了一样。
高水生脸一下子红了,结巴,“不能、你可不能乱说。”
会坏了人家女方的名声。
郑向东嗤笑了一声,下意识点起了一根烟,刚点燃想到什么,又摁灭,就放在鼻子的地方狠狠地嗅了嗅。
随即把玩着,“来跟我说说,你喜欢谁?说不定我这个大情圣还能帮你参谋一下。”
高水生下意识地摇头。
他不能说,会毁了对方的。
“你不说,我怎么帮你呢?”
“可是对方结婚了,这样会对她不好。”
但凡是有一丁点对江敏云伤害的事情,高水生都不愿意去做。
“结婚了?”郑向东喃喃,“那看来咱们两个还是同病相怜。”
他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嘿!
这一身腱子肉,硬得跟石头一样,咯手。
高水生放下背上的柴火,跟着一起坐在田埂上,突然问道,“你手里拿着的烟,好抽吗?”
他只看过别人抽过,他从来没抽过,太贵了,抽不起。
郑向东本来就在戒烟,听到这话,就把烟递给他,“你试下?”
高水生也没客气,接过来一阵猛吸,呛得他眼泪都跟着出来了,那么大的个头的一个人,缩着肩膀。
看着怪可怜的。
“要是我,有钱,或者会识字就好了。”
这样,他也敢去追她,不然连跟她说话,都觉得自己唐突了她。
因为不配。
郑向东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不会的,女人绝情得很,喜欢你的时候,你就是什么都没有,她都会喜欢你,可是不喜欢你的时候,就是你什么都有,对方还是不喜欢你。”
看他就知道了,他自认家世,学历,钱财,样貌,一样不缺。
可是,姜舒兰还是不喜欢他。
“不一样的,我要是条件好点,我就敢去追她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从来没开出口,对方就已经嫁人了。
这下,郑向东也沉默了。
他站了起来,“好了,你自己琢磨去,我要去追我女人了。”
高水生看着他要离开了,站了起来,摸了全身,最后找了一把茅草根出来,“这个给你吧!”
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可以甜嘴的东西。
就郑向东的条件,别说茅草根了,就是糖他都不稀得吃。
可是,看到面前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局促地抓着一把茅草根递给他的时候。
郑向东也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并把身上那放了半个月开封过却未抽过一根的大前门递过去,“交换。”
话落,他便扬长而去。
高水生望着他潇洒的背影,眼里闪过浓浓的羡慕。
他什么时候才可以像对方一样,活得这般恣意张扬。
甚至,郑向东的满头白发,在高水生的眼里,都是可望不可即的地方。
他这辈子都无法像郑向东一样,为江敏云这般豁出去。
因为他身上背着的有柴,有生活,还有病号爹和一群弟弟妹妹。
他的人生,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贫穷,自卑,像是烙印一样,烙在他的骨头缝里。
他从来都不配拥有感情。
郑向东出了生产队,直奔平乡市轧钢一分厂家属院的筒子楼。
此刻,轧钢一分厂家属院三楼,却是一阵鸡飞狗跳。
“你个坏女人,是要饿死我们吗?”
小邹阳一脸怒气地掀开厨房的锅,一看什么都没有,顿时更生气了,“我就知道,你一开始就不安好心。”
“就是为了抢我爸爸!”
江敏云听到这话,撩起眼皮子,“我从食堂打得有馍,饿了就去吃。”
“我不要,我不要吃食堂的,我就要吃你做的。”
小邹阳坐在地上撒泼。
邹美跟这个哇哇哭,聒得人耳膜疼。
江敏云实在是太累了,通宵的车间夜班,让她整个人都疲倦地厉害,听到这哭声和吵闹声,顿时只觉得脑壳一阵阵跳着疼。
她强压着脾气解释,“我前几天有做饭,你全部拿去偷偷倒去喂猪了。”
这她还做什么?
直接从食堂打了回来,爱吃不吃。
小邹阳没想到,自己把饭菜倒到家属院筒子楼后面的猪圈,竟然被江敏云发现了。
他有些心虚,却又梗着脖子,“那还不是你做得不好吃,你要是做得好吃,我肯定就吃了。”
接着,他拍打着桌子,“我不管,我要吃你做的,你做的新鲜的饭菜。”
江敏云被磨得没脾气,通宵的班让她整个人都困顿,直接拒绝了,“没有!”
“桌子上的馍,你爱吃不吃。”
话落,就关上卧室的门,被子往头上一盖,直接睡觉起来。
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