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感受到脑袋上的重量,抬起头来,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叔叔。身形高大,模样英俊,嘴角有一条和大黑一样的竖疤,很有辨识性。
他将一张纸扔了下来。
爱丽丝捡起之后仔细地看了看,这张小小的纸片,正是她买的2号和7号的马票。
爱丽丝:“!”
可还没来得及感谢,抬起头叔叔就不见了。
伏黑甚尔飞奔回家,暑假的最后一天,伏黑惠不知道被津美纪带去哪里玩了。
他在家里翻箱倒柜,没找到存折也没找到现金。
好在他把中介人孔时雨的电话记在了垫在座机下的外卖单上。
然而伏黑家的座机处于欠费,完全无法拨通。
看来他的妻子是真的没钱了。
伏黑甚尔不甚在意地撇了下嘴,拿着号码跑到附近便利店,熟稔地利用自己的外形优势,将女店员哄得心花怒放,拜托她借给自己电话一用。
他摁下一串数字。
对面很快接通。
“喂?孔时雨?”
“是我。”
“没死,这不是联系你来了吗。”
“生意?什么生意?”
“……啧钱给得那么少……不接,让他滚。”
“啊比起那种小气甲方,你现在赶紧借我30万。”
“做什么?这还用问吗?当然是赌马。”
“老子今天,运气爆棚。”


第47章
赌马场离吠舞罗很远。
被伏黑甚尔撇在赌马场门口又过了十几分钟,不认路的爱丽丝掏出地图,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地图上已经开放的吠舞罗区域之外。
自己走回去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好在在此之前爱丽丝已经有过一次“被走丢”经历,再加上在学校和吠舞罗天天有人给她灌输在外有困难先找家人再找警察的观念,小姑娘看起来丝毫不慌,问了一下售票窗口的阿姨,很顺利地得到了指路的帮助。
赌马场这边的巡警通常都在正门口站着,今天轮值的是个慈眉善目的爷爷。
爱丽丝很自如地走过去把自己的走丢的情况以及名字告诉他,结果却收获了有些意外的回答。
“诶……那周防尊是你的谁?”巡警爷爷问。
“是爸爸。”爱丽丝说,“爷爷你认识——尊吗?”
“抱歉,不认识。”巡警爷爷对她笑了下,“不过我以前经常听同事说起他——我同事是你们镇目町的巡警,和我同届,我们年纪相仿,但那家伙白头发比我多多了。”
巡警爷爷卖力地向她描述起自己同事的模样。
爱丽丝努力回忆了一阵,然后发现,自己的记忆里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号人的。
冬天的时候她和一群臭小孩打了架,当时把她和多多良带去警署的人好像就是个老爷爷。
“是不是下巴有一圈胡子的!”
“对对对!你还真的知道啊,好孩子好孩子!”
一老一小相谈甚欢。
与此同时,早就发现爱丽丝的定位在赌马场停留时间过久、过于反常的草薙出云也找到了自家小朋友。
如果不是向安娜确认过爱丽丝的人身安全没有任何问题,他也不会耐着性子等到这个时候。
爱丽丝和巡警爷爷聊得起劲,再加上身边如织的人流让她完全没注意到草薙出云的到来。
“丽兹。”
直到草薙站在不远处轻轻喊了一声,爱丽丝才回过头。
“出云!”
看到他爱丽丝当然表现得相当高兴,不过和再小一点的时候不一样了。现在的爱丽丝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扑进草薙出云的怀里。
她先是跟老巡警说了“爷爷再见”,然后才啪嗒啪嗒地像条精力十足的弹涂鱼那样蹦到草薙跟前。
草薙牵住她伸过来的手,笑着向老巡警致谢。
“哪里哪里,都是应该做的。我孙女跟她差不多大,正好也有一年没有见过她了……”老巡警没将自己的故事继续说下去,转而嘱咐爱丽丝,“下次不要再自己一个人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哦。”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小豆丁爱丽丝的手自然也是小小的,既不纤长也不漂亮,手背上甚至有几个可以戳进去的肉窝。
大概等到这些肉窝都消失的那天,小豆丁也就长大了吧。
他摸了摸爱丽丝刘海下的额头,汗水将她最里层的发丝黏在脑门上。
这么急着出来找她,也是因为担心这个小家伙在外面待太久不小心中暑。
“大黑带我来的!”
好在爱丽丝不管是看起来还是说气话来都很有活力,完全不像中了暑的竹鼠那样趴在窝里死活不肯动弹。
“大黑力气好大,我抓着绳子,它就把我一路拖过来了!”
草薙出云:“……”
感情这狗平常在吠舞罗的优异表现都只是装乖,一到爱丽丝自己遛它的时候就开始撒欢了。
染上愠怒的青年微微眯了下眼,然而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没见到出门前就跟在爱丽丝身边的大黑。
“丽兹,大黑呢?”草薙低声问。
他一说这个,爱丽丝忽然一下变得更精神了。她绕到草薙面前要抱。
想着她走了一上午的路,抱一下也没什么关系,草薙很干脆地将她放进自己的臂弯里。
然而本来以为只是走累了的小姑娘揪住了他的衣领,神秘兮兮地贴近他的耳边:“出云你听我说哦。”
“你说。”草薙用自己的额头撞了下她的。
“大黑……成精了!!!”小姑娘坚定的气音裹挟着被她偏高的体温熨烫的热气,像是被人噗噗呸呸的话筒音效那样被灌进青年的耳中。
草薙出云:“……”
“丽兹,你能再重复一遍刚才说的话吗?”
听到他的要求,奉行保密主义的爱丽丝立刻露出了“好吧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神色,又趴在草薙耳边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大黑,成精了。
并且补充了一句。
——成精的大黑走向远方了。
草薙出云:“……”
要不然还是等一趟警察局,拜托他们帮忙调下监控吧……
那么大一条狗不见了也挺麻烦的。
至于正在发表惊人讲话的爱丽丝……草薙出云倒也没急着否定她的“胡言乱语”,反倒耐着性子问她为什么觉得大黑成精并走向了远方。
“因为我刚才还遇到了一个叔叔!”平时总是怕热的小牛皮糖在爸爸怀里这会儿就不会怕热,反而会黏得人更紧。汗津津的爱丽丝抱着一身清爽干净的草薙出云的脖子不肯撒手。
“那个叔叔和大黑长得好像哦!!”
草薙出云:“……”
“具体是哪里像呢?”镇目町著名青年实业家虚心求问。
“就是!很像!”大概是深感语言的单薄,爱丽丝还是松开了草薙的脖子,用挥舞的两只小手在空气中比划起来。
“大黑很壮,那个叔叔也很壮!”
草薙出云:“嗯……”
爱丽丝:“大黑毛毛是黑色的,那个叔叔头发也是黑色的。”
草薙出云:“嗯……”
爱丽丝:“大黑眼睛是绿色的,那个叔叔的眼睛也是绿色的。”
草薙出云:“嗯……”
爱丽丝:“最关键的是——出云你听我说嘛!最关键的是!”
原本就在认真听她说话的草薙做出更加全神贯注的模样:“嗯嗯,我听着呢。”
“大黑嘴角有一条这样的疤痕,”爱丽丝用手指在自己的左边嘴角处上下划了一道,“那个叔叔也有!”
草薙出云:“……”
他突然有些理解了爱丽丝会认为“大黑成精”的理由。
前三点其实都很寻常,但最后这项嘴角有一条竖疤的发现,毕竟就算说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一点,确实能够作为想象的基础……
“对了出云!这个、给你。”爱丽丝从自己的小零钱包里掏出之前赌马的票券。
低头看清她手里拿着的东西,草薙出云不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虽然不排除这东西是初到赌马场的爱丽丝随便从地上捡来的,但首先她不是会乱捡东西的孩子,其次……
他总感觉这里面有自己从未设想过的蹊跷存在……
“大黑去追寻自由了”的消息让吠舞罗最伤心的人只剩下了一个,那就是刚睡醒却忽然闻此噩耗的赤之王。
那么帅的一条杜宾……怎么说没就没了……
怀抱着些许怅然遗憾的赤之王跑到店外抽了两根烟,回来后就直接倒在了沙发上。
本来以为会和他一起伤心难过的爱丽丝情绪倒是相当稳定。
在草薙的督促下她很是乖巧地把碗里的饭菜全部扒拉干净,趁着爱丽丝和安娜吃完饭开始犯困的这会儿,草薙出云不由分说地将周防尊和十束多多良拖出门、扔上车。
对三个大人去向感到相当之好奇的爱丽丝瞌睡虫全飞:“安娜,他们要去干什么啊?”
安娜也很好奇,安娜也不知道,于是安娜摇了摇头,一双红眼睛望着爱丽丝的蓝眼睛,然后互相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隐约有些偏紫的瞳孔。
注意到她们古怪举动的八田美咲不免忧心地将这两个小豆丁分开:“要是对出斗鸡眼你们两个就等着哭吧!”
不经意又被扩充了词库的爱丽丝举手提问:“美咲,什么是‘斗急眼’?”
“是‘斗·鸡·眼’!”八田美咲字正腔圆地将爱丽丝口音里时不时就要冒头的京都腔给摁了回去。
她总是跟草薙哥呆在一起,最近连和周防尊小学生吵架的时候喊的都不是东京标准语“笨蛋”(baga),而是关西那边常用的“呆子”(aho)了。
“斗鸡眼就是……”八田美咲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形容。
可爱丽丝求知若渴的眼神让他毫无招架之力,思来想去,最后只得放下尊严——他使劲盯着自己的鼻尖,随着大脑发出的指令,他的两颗眼珠也跟着往鼻梁的方向靠拢。
“看到了吗小不点!这就是斗鸡眼!”八田美咲催促道,“快看快看——嘶!撑不住了我的眼睛好酸——”
“咔嚓。”
有人按下了手机相机的快门。
“没事,我保存了刚才的珍贵画面,可以拿给丽兹慢慢看。”千岁洋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可以不用再努力了,八田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一定会将你刚才的英姿传扬出去的!”
“哈?!敢把那张照片发到网上你就死定了!”
在千岁洋与八田美咲的叫喊声中,吠舞罗经典大逃杀惯例上演。
爱丽丝看着眼前打闹的这群人,像个小大人似的叹气:“感觉美咲还有洋,跟我们班里的男生一样幼稚。”
——在下也深表同感。
安静趴在沙发旁边的芥川龙之介掀了掀眼皮,摇摆的尾巴拍打在沙发侧面。
被迫来之被迫安之的芥川龙之介已经快要对被里世界暗面形容得无比黑暗、恐怖、狂暴的赤之氏族失望透顶了。
逃不走跑不掉求生可以求死不能的、变成狗的两个月余里,他忍辱负重地潜伏在赤之氏族之中,本以为这样的牺牲能够换来一些不为外界所知的吠舞罗的情报,但实际上,大多数时候吠舞罗都是个要作战方案没有作战方案,要计划没有计划,要思虑没有思虑的松散组织!
究其原因,曾经被太宰治教训过无数次动手之前先动脑的芥川龙之介,其实比任何人都要理解他们——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而在两年前进行过大规模缩减的吠舞罗也无需像港口黑手党那般,必须通过各种非法交易获得巨额的资金以支撑庞大的组织。
赤之王与其盟臣的关系,比起上下级,更像是家人之间会有的关系。
他们并不害怕有人有组织闹事,但比起打架斗殴武力冲突,这群明知在酒吧一楼打闹会被草薙出云教训得满头包的家伙们很显然更喜欢围绕着赤之王谈天说地打游戏。
——一群贪图安逸的、短视的家伙!
——哼!
“啊!对了!”
坐在沙发上的爱丽丝听到芥川龙之介尾巴拍打沙发的动静,立刻趴到扶手上。
她将自己挂在沙发扶手上,半个人都几乎是栽倒着伸手摸了摸趴在沙发下的小白。
芥川龙之介:“?!”
他立刻弹开,盯着正在做危险动作的爱丽丝——她此时头朝下,一不小心就能从沙发扶手上摔下去,然后摔个个七荤八素肿个大包、说不定还会淤血再加内出血的姿势。
芥川龙之介恶狠狠地叫了一声,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懑在里面。
“呜汪!!!”
——你都六岁了!
——果然是伙食太好生活太安逸所以才让你敢天天挑战这种危险动作吧?!
——愚蠢的人类幼崽!没一天让人省心的!
莫名被凶的爱丽丝:“……”
她爬起身,挠了挠头。
本来还想问问小白是不是也能变成人……不过看这样子,还是不要问比较好。
她刚才在回来的路上看过了仙鹤报恩的故事。讲的是仙鹤为了报恩,帮善良的老夫妇纺织,但嘱咐他们不要偷看纺织的过程。
但因为实在过于好奇,老夫妇们还是没有遵守约定偷看,结果仙鹤的身份暴露,在老夫妇的再三挽留之下也还是选择了离开。
是个令人唏嘘的故事。
而按照这个故事的发展,万一她戳破了小白会变成人的真相,那小白是不是也要被迫离开了?
可小白这种坏脾气又不聪明的狗狗变成人离开之后进入社会该怎么活呢?
毕竟连美咲都比小白的脾气要好……
果然还是等小白的脾气变得更好一点之后,再让他自己选择吧。
爱丽丝叹了口气。
今天也是在为自己坏脾气傻憨憨的小狗狗担心的一天呢。
哎……


第48章
新学期新气象。
上学期两个多月再加上暑假,拢共好几十天过去。然而昨天晚上套上春季制服的爱丽丝伸出手,衬衫的袖口依然能正正好好地盖在她的手腕处,一点都没短。
而这意味着她的个子一点都没长。被逼着每天一瓶的牛奶里的钙质和每天出去遛遛晒太阳促进吸收的维生素D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然而出云还是像往常一样把加热过的牛奶端到她面前,让她喝了,实在不行还能往里面加块方糖或者加点蜂蜜。
爱丽丝开始耍赖皮。
她叽叽咕咕地说自己不要喝牛奶,但是抗议无效,草薙出云捏着爱丽丝的鼻子让她把牛奶喝完了。
爱丽丝装作难受地呕了一声,然后被轻轻地拍了下脑门。
出门上学前草薙总要提醒她东西带齐了没有。
课本、作业、铅笔盒、雨伞、过马路必须戴着的小黄帽,以及因为是新学期第一天,所以还要记得把室内鞋也带过去。
所有东西都是爱丽丝自己背着拎着的,草薙出云只负责牵她的手。
一个多月没来过学校,其他小孩看起来都挺兴奋的,有的在校门口碰到同班同学就会凑过去热热闹闹地聊天分享自己暑假的经历。
爱丽丝不一样。
爱丽丝不喜欢上学。
因为家里有个不用上学的安娜和不用上班的周防尊,比起在学校里考第一,她最大的心愿其实还是不想早起。
为了给爱丽丝当个好榜样,安娜倒是会很自觉地陪妹妹一起起床,但很可惜的是尊不会。有时候甚至连爱丽丝两点半放学回来他都还在睡。
于是尊就成为了坏榜样。
不过经过上次的“吠舞罗破产”事件,周防爱丽丝看起来倒是和她的养父周防尊亲近了一点。
当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利益冲突的时候(指不会抢电视遥控器和零食的时候),爱丽丝偶尔会把“臭臭尊”改口成“尊”。
照例,草薙出云把爱丽丝送到校门口,然后跟她说再见。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出云看起来跟往常有点不一样。硬要说哪里不一样的话,那就是今天的出云看起来不怎么开心。虽然出云镜片后的眼睛总是看不太到,但他今天沉默的时间有点多,盯着爱丽丝看的时间也比平常多。
是因为晚上没睡好吗?还是因为有烦心的事情呢?
昨天他拽着尊和多多良就跑出去了,一直到晚上十点过都还没回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后来她和安娜困得在沙发上睡得东倒西歪,还是镰本力夫把她们两个喊起来赶到楼上洗澡睡觉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出云舍不得自己去上学?
爱丽丝豁然开朗。
真是拿出云没办法。
明明她这个要去上学的人都不难过。
爱丽丝在心里老成地叹了声气,放下手中装着室内鞋的袋子,朝老父亲举起手:“出云!出云!”
“嗯?”草薙出云低头看向站在腿边的小姑娘,掺着些许无奈地笑起来,“都到学校门口了还要抱,害不害羞的?”
不过草薙还是弯腰抱了抱她:“真拿你没办法。”
这话应该她来说啦!爱丽丝气呼呼。
不过考虑到出云今天心情不好,她还是决定不戳穿他了。
小姑娘的手太短,只能勉强够到草薙的背部的侧面,但这不妨碍她想要替爸爸呼噜呼噜毛的好心。
拥抱着的一大一小很快成为了并盛小学门口回头率百分之一百的风景。像草薙这样会一路把孩子送到学校的家长不在多数,毕竟家长们也都有各自的工作。而像爱丽丝这样抱着家长腻歪的小孩也不常见。
话虽如此,但毕竟年纪还小,依赖父母也很正常。
只不过这位父亲看起来过于年轻英俊了一点,虽然穿衣风格可能不是长辈们心中最靠谱的哪一类,但胜在气质上佳,属于是被扔进公园相亲角会在瞬间被各种大妈环绕的“高档货”。
这般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居然这么年轻就有了个在上小学的女儿,而且还亲自送孩子来上学。
此情此景就连路过他们的国木田独步都要夸上一句好丈夫好父亲。
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家长的参与不可或缺,能抽出时间多多陪伴当然是再好不过的。
虽然这样的成长条件并不能对孩子的性格塑造起到决定性作用,但这至少说明家长对孩子上心,孩子大概率歪不到哪去,老师教起来也省心。
就是不知道自己班上的那群小豆丁怎么样。
想到这里,国木田独步又不免紧张起来。
一旁抱着爸爸的腿撒娇的小女孩也松开了手。
她先是举了下左手,然后发现自己还拎着室内鞋,有些重,便立刻换成右手挥了挥:“出云拜拜!”
“拜拜——啊等等丽兹。”
本来都打算走了的小姑娘乖巧地转过身,蓝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像是在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事,去吧。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
原以为是孩子才是比较舍不得的那一方,结果看到那位父亲脸上的神色,国木田独步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这怎么看都是家长更不放心孩子去学校啊?!
原来家长送孩子去学校的时候是这么不安的状态吗?
为什么?
因为担心孩子在学校受欺负?还是说因为担心孩子在学校不被老师重视?
……忽然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目睹了发生在校门口的父女惜别,国木田独步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举步踏入校园。
有的同学之间一个暑假不见就像攒了说不完的话,教室里闹哄哄的。爱丽丝发现大家的座位跟上学期变得不一样了,低头看了眼离门口最近的一张课桌才发现桌面右上角已经用贴纸贴上了他们的名字。
黑板上画着座位的示意图,爱丽丝发现伏黑惠的座位就在她右手边。
好耶!伏黑是同桌了!
她将课本全部拿出来塞进桌肚,又把书包放到靠在教室后墙的格子储物柜里。然后掏出纸巾把自己和前后左右没来的同桌的桌子凳子擦了一遍。
做完这些,伏黑惠终于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过了一个暑假,伏黑惠标志性的海胆头既没有长长变得软塌塌,也没有被剪得更短变得更加刺拉拉。
爱丽丝很是关心朋友的暑假过的怎么样。反倒伏黑惠过了一个暑假没见过她,看起来有些局促沉默。
好在爱丽丝也不觉得自己被讨厌或者嫌弃了,小嘴嘚啵嘚啵不停地跟伏黑惠分享了自己一系列的暑假趣事。
她大概是有说书的潜力,反正伏黑惠听得一愣一愣的。尤其是听到爱丽丝说她以为吠舞罗会破产的时候,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仿佛与她感同身受。
虽然他只去过几次吠舞罗,但那的人都很好,对他和津美纪很亲切,爱丽丝和她姐姐安娜会得到的东西,伏黑惠和津美纪也会得到一份。
他也不希望吠舞罗破产。
好在吠舞罗的破产危机最终消除了。但紧接着伏黑惠又被爱丽丝描述中“尊存折里的存款”金额给吓了一大跳。
“多、多少?”伏黑惠问。
“五千万。”爱丽丝看起来同样难以置信,哪怕时隔一个月再想起来也还是感觉不可思议。她还掰着手指数了数。
个十百千万……确实是五千万。
伏黑惠:“……”
伏黑惠:“爱丽丝,你下次不要再跟别人说这种事情了。”
小男孩的脸綳得紧紧的,很是严肃。
“不然你哪天被绑架,坏人让你爸爸拿钱赎你就遭了!”
“!”爱丽丝惊异于伏黑惠居然会知道“绑架”一词,同时又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
“财不外露!”伏黑惠又补充了一个朴素的道理。
爱丽丝讳莫如深,用力点头,旋即换了个话题。
他们一起捡到的杜宾犬大黑成精了!变成人追求自由去了!
伏黑惠:“!”
“真的吗?!”
爱丽丝:“真的!”
伏黑惠:“……这也……太神奇了!”
爱丽丝:“对吧!伏黑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两个小豆丁叽叽喳喳,可谓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话说回来,我记得那条杜宾还挺听话的。”伏黑惠的语气中流露出些许遗憾,其实当初捡到那条杜宾犬的时候,他俩也商量过该由谁来饲养。
可伏黑惠想了想,他家连锅都快揭不开人都要养不起了,就更别提什么养狗。
所以饶是非常喜欢保护了自己的杜宾犬大黑,伏黑惠也还是让爱丽丝将它带回了吠舞罗。
至于他什么时候能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狗狗?
伏黑惠没想过。
自己的小伙伴很喜欢小狗,但家里没钱养,这些爱丽丝都是知道的。虽然多多良也跟她建议过,可以她出钱伏黑出力这么养狗,但伏黑自己不太同意。
他大概还是想要一条完完全全,百分之一百属于自己的小狗的。
爱丽丝对此有些失落,但多多良又安慰她说这可能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太少的表现。
“并不是出于‘不想和别人一起分享’的想法,而是比起‘两个人各吃一半’还是‘自己能吃掉一整个’会更加快乐的心情——这样说能明白了吗?丽兹。”
多多良摸了摸她的头发。
是能明白的。
所以爱丽丝也不怪伏黑不领情了。
她看着伏黑缓缓变黯的绿眼睛,感觉自己好像又找错了话题……
秋老虎是和九月一块来的。
温度丝毫未减的阳光将大地烤得炽白,连带着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也浓深如墨。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伏黑也拥有一条自己的小狗呢?
爱丽丝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嘟囔着。
有同学在过道上互相打闹推搡着,一本儿童杂志从爱丽丝左手边的课桌上被挤了下来,“啪”地一声,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