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你就杀了我们!”明瑶大声道:“看陈家、曾家和蒋家会不会找你算账!”
“杀你们是一定的,你抬出陈家、曾家和蒋家也没用,大不了我一辈子不过江北而已。”袁重渡狞笑一声,道:“只是现在杀,时候还未到。你刚才把我折腾的好惨,现在换到我了。丑丫头,你想不想叫这小畜生死?”
明瑶看了我一眼,神色惨淡,转问袁重渡道:“你要什么条件?”
“聪明!”袁重渡“嘿嘿”笑道:“你把衣服一件一件脱了,我瞧着开心,便可饶这小畜生一命,只废他的道行,不杀他。”
“老赖种!”
我听得脑袋嗡响,一股怒气冲天勃发,大骂一声,也不知道触及了那条经脉,气发三阴交,震得那袁重渡双手不由自主的一松,将我丢落。
我双手在地上一按,翻身便起,张开嘴来,恶狠狠的朝袁重渡扑了上去!
我就算是打不过他,拼死也要咬掉他一块肉来!
我不明所以震开了袁重渡的手,本就叫他吃了一惊,又豁出了性命咬牙切齿的朝他扑去,更是吓了他一跳。
或许是刚才“袁明素”咬他的前车之鉴犹在,他竟目露惊恐之色,连连后退。
当此之时,恰阿罗站在袁重渡身后恍惚发呆,袁重渡退到她身上,她兀自不觉。
袁重渡回身顺手抓住了阿罗的肩膀,使劲朝我掷来,我冲的正急,见是阿罗,急忙收了势,伸手去接阿罗。
阿罗的身子刚刚被我接入臂怀,蓦的腰上“气海俞穴”一痛,紧接着背后“长强穴”、“肾俞穴”,上身“章门穴”、“肩井穴”都被戳中,气息凝滞,我登时僵直。
“好小子,叫你两次冲撞开我拿穴的手,真是小瞧你了!”袁重渡从我身侧转了出来,道:“这次我封你五处大穴,瞧你冲撞不冲撞的开!”
明瑶早有心上前营救,无奈变故发生委实太快,等她上前时,阿罗已经被抛出,我也已经被制住。
袁重渡笑嘻嘻的道:“丑丫头,急什么?现在脱,也来得及。”
“呸!”明瑶啐了一口,道:“你杀了他!我大不了自杀就是了。”
我最怕的就是明瑶为了我而屈从袁重渡,那可真比杀了我还难受,我情愿一死,也绝不愿明瑶受辱。
而且以袁重渡的为人,即便是明瑶屈从了他,他又岂会真正饶了我们?
所以,听见明瑶这么说,我又是悲伤又是高兴,高兴明瑶有大智大勇,终不会上袁重渡的当,可我又悲伤我们到头来还是不免要葬身此处。
却听袁重渡冷哼一声,道:“你不听我的话,那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这小畜生,我会一根一根撅断他的手指头,砍断他的手筋、脚筋,叫他先成一个废人,却不杀了他!至于你这丑丫头,你不是要自杀吗?好哇,你死!你死了以后,我把你练成变尸,仍旧叫你脱衣服,而且要在这小畜生面前脱,叫他眼睁睁的瞧着,哈哈哈哈……”
我听得浑身发缠,真不信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恶人!
明瑶也颤声道:“你,你是一族之长,相脉大师,怎么,怎么能这样穷凶极恶,下流无耻?”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袁重渡道:“这就算穷凶极恶了?我还没有说完呢,不但是你,还有这潘清罗,她可是个娇滴滴的俏丫头!啧啧,虽然是变尸,可却保留了十**岁的青春美貌,我岂会视而不见,暴殄天物?瞧着!”
袁重渡满脸淫邪之色,回过手来,一把扯住阿罗的衣裳,使劲一拽,只听“嗤”的一声,阿罗胸前的衣服被他扯掉了一大块,隐隐露出肉来。
我惊怒至极,却无计可施,拼命的用体内之气四处冲撞穴道,却哪里能冲撞开来?
即便是冲撞开来,又有何用?
可明知是无用,却仍不免反复拼命。
眼下的境况,实在已经是走到了绝处!
袁重渡淫笑着,还要上前去扯阿罗的衣服,明瑶却猛然惊喜的叫道:“好啊,宁楠琴快动手!”
袁重渡吓了一跳,急忙扭过头去看,却见“袁明素”正凝立不动,别说要动手了,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好你个丑丫头,又来戏弄我!”袁重渡心有余悸,恨恨的说道:“看来是非要我先把你收拾了,你才安生啊!”
“明瑶你快走!”我大声叫道。
“逃什么?”明素把鬼婴放在角落,转过身来,不但不逃,更不慌张,反而气定神闲,面带笑容的看着袁重渡,道:“你来!”
我不由得一怔,明瑶怎么突然不怕了?
袁重渡是相脉大师,自然极其善于察言观色,我已然起疑,更何况于他?
他看见明瑶这样子,立时惊疑不定的停下了步子,道:“丑丫头,你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有么?”
“哼,袁家的看人本事未必比陈家的差,我已看得出你面色有诈!你不必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了?”
“嘻嘻,我这点微末伎俩,即便是在你袁大师面前使诈,又能把你怎么样?”
袁重渡心中狐疑,不再往前走了,明瑶嘻嘻笑着,反而朝着他走了过去。
“你站住!”
袁重渡一见明瑶向前,立即变色。
这倒是奇事!
袁重渡的本事远比明瑶高的多,却居然怕起明瑶来!
不过略一思索,便即恍然,明瑶的本事固然不高,可聪明却远超袁重渡,这么有恃无恐,必定是又想出了什么厉害的主意来!
袁重渡手段厉害,却又多疑惜命,刚才因为明瑶的挑拨,已经损了一只耳朵,此时此刻,见明瑶如此,焉能不心生惊惧?
明瑶却不理会袁重渡的警告,继续往前走,袁重渡厉声道:“你再近前,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说时迟,那时快,明瑶猛然伸手一撒,喝道:“看毒!”
只听“呼”的一声,空中窸窸窣窣的,都是细微的破空之音,我只瞧见一大片灰色的粉尘朝着袁重渡裹卷而去!
两人离得很近,明瑶又出其不意,更兼是毒,袁重渡鬓角有血,粘上一点就是大麻烦,因此惊慌之下,袁重渡一边挥手去拍散那空中的毒粉,一边往后飞退。
我却心中暗暗诧异,明瑶居然也能用毒?怎么之前不见她使这手段?
可惜明瑶这“漫天花雨”撒药粉的手法比起潘清源来可是差得远了,如果把明瑶换成是潘清源,在那么近的距离内,必定是有几粒十几粒的药粉能撒在袁重渡身上的!
袁重渡退得两三步,躲过了毒粉,嘴里骂道:“刁钻的丑丫头,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嘶……啊!”
袁重渡猛然倒抽冷气,惨叫一声,又急急的低头往下去看,却有一道绿影闪掠而起,顷刻间钻入了明瑶的衣袖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陡然精神一震,心中大喜,脱口而出道:“是绿袖!”
袁重渡慌忙抬起左脚,撩起裤腿,只见他那脚踝三阴交穴处,赫然有一排细孔,正往外渗着黑血!
“你放蛇咬我?!”袁重渡惊怒交加瞪视明瑶。
“是你要踩我的蛇,可不能怪它咬你。”明瑶往后连退几步,笑吟吟道:“谁曾想你堂堂袁家一族之长,当世相脉大师,却恁么胆小!我只不过随手撒了一把土,你就跑。唉……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强过闻名。”
“你撒的是土?”袁重渡又吃一惊,急忙往地上瞧去,我也跟着瞥看,却不是土又是什么?
“妙啊!”我又忍不住叫道:“明瑶你可真聪明!”
明瑶朝我一笑:“多谢弘道哥夸奖。”
原来是明瑶趁着我和袁重渡激斗的时候,先在地上抓了一把土,又悄悄把绿袖给放了出去,躲藏在黑暗角落中。
而后,袁重渡制住了我,明瑶连番使诈,虚虚实实,趁袁重渡惊疑不定时,撒出手中的土,假说是毒粉——袁重渡的脸曾经被潘清源的毒烧毁了一半,至今心有余悸,再加上他耳朵处有创口,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看见粉尘,听见是毒,也不辨真假,就慌忙躲避,却正好被暗中窥伺的绿袖给咬中了脚踝!
袁重渡瞧得出明瑶脸上神色有诈,却不知道这诈的内容究竟是什么,更料不到这里除了人之外,还有微不足道,暗中偷袭的蛇!
第82章 报应不爽(一)
“好一个奸猾狡诈的丑丫头!”袁重渡恼羞成怒,骂道:“我杀了你!”
骂声中,袁重渡纵身一跃,却于半空中“哎唷”一声,又跌落下来,伸手去捂自己的小腿。
“袁大师,我劝你还是别轻举妄动了。”明瑶道:“我这条蛇儿虽然个头不大,却是我从小养就的十五年凝毒之灵物!别说你道行高出我许多,即便是再高一倍,也是枉然!你强运内息,调动真气,不出一时三刻,必定毒攻心脉,当场毙命!”
“满口胡言乱语!”袁重渡咬牙切齿的骂道:“我不信!”
“该信的时候你不信,不该信的时候你偏偏又相信,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明瑶道:“你撩开自己的裤腿,仔细看看。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此时此刻,蛇毒应该到承山穴了?”
袁重渡急忙撕开裤腿,果然看见一道黑线逆流而上,已经到了小腿上的“承山穴”!
“膝盖以下没有知觉了?”明瑶道:“都怪我这蛇儿太淘气,一下子就咬中了你的三阴交穴,让毒走的这么快!啧啧,如果再往上行到足三里,你这半截左腿就不能要了,如果上行到血海穴,你的整条腿可就废了……”
明瑶的话还没有说完,袁重渡便即下手,接连在自己左腿承山穴之上戳了十余下,封住了毒气上行的渠道。
他抬头怨恨的看着明瑶道:“好,我认栽了!今天算是彻底败在了你这个小丫头手里!求你赐解药。”
袁重渡虽然为人卑劣,可总算是一派宗师,一族之长,江湖地位尊崇,能叫他这么屈尊对明瑶说出这番话来,着实不易,也可见那蛇毒的厉害。
好在当初这蛇袭击弘德的屁股时,没有咬中要穴,否则弘德的屁股可就保不住了。
当下,只听明瑶冷冷说道:“事到如今,你袁大师觉得我还会给你解药吗?”
“你若不给我解药,我就拼着这条腿不要,也把你们杀个干净!”袁重渡恨恨说道:“你该知道我的本事,即便是我这一条腿穴道被封,行动不便,可是要杀你们几个,却也不难!”
袁重渡这话倒是没有危言耸听,坑洞之中,我被封住五处大穴不能动弹,阿罗还在我臂怀里神情凝滞,不知是什么缘故,潘清源和老二则都是生死未卜。余下一个明瑶,怎会是袁重渡的对手?
即便是明瑶有绿袖相助,又冰雪聪明,机警百变,可毕竟连番使诈,袁重渡已有戒备之心,岂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上当?
我当即大叫道:“明瑶,别管我们,你快走!”
袁重渡下来的时候,拽着一根藤索,那藤索的高度有限,以明瑶的本事,奋力一跃,或能抓住。
而袁重渡脚上有伤,想要追赶,恐怕是力不从心了。
因此,袁重渡听见我喊,便急骂道:“小畜生,她要是走了,我就把毒血挤出来,喂给你喝!”
只要明瑶能逃脱,别的什么威胁我哪里会怕,我大声说道:“你就是把我千刀万剐也随便!皱一下眉头,不是陈家子孙!”
袁重渡大怒:“你个小畜生,我……”
明瑶道:“姓袁的,你也不用急,我可以给你解药。”
“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袁重渡立即大喜道:“只要你给我解药,咱们之间的恩怨便一笔勾销,你们回你们的河南,我还在我的太湖,咱们河水不犯湖水!”
“但须你发一个毒誓,我给你解药之后,你不能再杀或再伤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明瑶道:“如果你违背了誓言,叫你,叫你乱剑穿胸,身首异处,断子绝孙,身败名裂!”
袁重渡一惊,惶遽道:“如此狠毒!?”
须知,玄门中人,不管是好人坏人,不论是本事低微还是道行高超,任谁都不敢把誓言当做儿戏!
世人大半都知道,自古毒誓多应验,更何况是通晓命理的玄门中人?
因此袁重渡一阵迟疑。
明瑶道:“你不发毒誓,我也必定不给你解药,咱们就拼个两败俱伤!不过我有言在先,我这蛇儿是灵物,蒋家的御灵之术独步天下,精妙无双。在你的毒没有解除之前,如果是我死了,那我这蛇儿也必定殉主而死!如果这蛇儿也死了,那它生前咬中的人,必活不过三日!”
袁重渡吃了一惊,道:“当真?!”
“你要是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蛇儿给杀了,让你自己感受一下自身的反应和变化。”说着,明瑶喝道:“绿袖,出来!”
绿袖呆头呆脑的从明瑶的袖子里探出头来,明瑶一把捏住它,提了起来,作势要捏死它,袁重渡急忙大叫:“我信了!信了!我发毒誓就好,发毒誓就好!”
“快说!”
“我袁重渡发誓,如果蒋明瑶赐我蛇毒解药之后,我再出手或伤或杀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就叫我乱剑穿胸,身首异处,断子绝孙,身败名裂!”
“好,我也说话算话,解药拿去。”明瑶伸手把药瓶子丢给了袁重渡,说了敷服之法,袁重渡急忙依言而行。
那药十分的灵验,袁重渡的道行又高,功力深湛,因此只片刻功夫,油膏一样的黑血便从他的伤口处流出了一滩,接着便是殷红的血——袁重渡的毒解了。
“真是好药!”袁重渡也不包扎伤口,从地上一跃而起,笑道:“我也信守誓言,丑丫头,你带着姓陈的两个小畜生,快快走!这潘清罗、潘清源还有百川和尚褡裢中的三只鬼,与你可再无关系了。”
“你敢违背毒誓!?”我登时大惊,道:“你就不怕天谴?!”
“我怎么违背誓言了?”袁重渡狞笑道:“我刚才发的毒誓是什么?我说如果蒋明瑶赐我蛇毒解药之后,我再出手或伤或杀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就叫我乱剑穿胸,身首异处,断子绝孙,身败名裂!对不对?”
明瑶道:“亏你记得!”
“着啊!”袁重渡道:“你们之中,除了你和他们两个姓陈的小畜生外,其余的,哪个是人?我说不再出手或伤或杀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人’,可没说不伤夜尸,不伤鬼祟,更没说不杀不人不鬼的潘清源!”
明瑶脸色大变,道:“强词夺理抠字眼,你真赖皮!”
“赖皮不赖皮,总没违背誓言,老天有眼也管不着!”袁重渡得意的一笑,转而厉声道:“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们三个快滚!”
明瑶咬牙忍了忍,道:“好,算我失策!你先解了我弘道哥的穴道,让我们走!”
“怪了,我说不伤你们,不杀你们,可并没有说要解开他的穴道啊。”袁重渡嘿嘿笑道:“你不走,是想当面看着我去炮制潘清罗那俏女尸吗?那好啊,我就当着你们的面,把她扒个精光!”
袁重渡伸手又来抓阿罗的衣服,明瑶大急,扯住袁重渡的胳膊,道:“你不能这样,她是你义兄的亲妹子!她已经死了,你不能还这么作践她!”
“放手!”袁重渡恶狠狠道:“你再不放手,我可要还击了,迫不得已还击敌人可不算违背誓言!”
明瑶一怔,袖口轻动,袁重渡早一把按住明瑶的手腕,握紧了袖口,狞笑道:“还想放蛇出来害我吗?嘿嘿,我这次有防备了……”
恰就在此时,一道白影突起,无声无息的直奔袁重渡脑后!
袁重渡蓦然惊觉,也不转身去看,回手就是一掌!
只听“啪”的一声,那白影倒退,袁重渡也趁机纵身跃过明瑶的脑袋,半空中拧身回头去看是谁动的手。
他这一瞧,不由得大吃一惊,失声道:“是你?!”
原来动手的不是别个,却是阿罗!
刚才一直痴呆不醒的阿罗,在骤然间目发精芒,起身袭敌,不但袁重渡大吃一惊,连我都错愕难当。
更奇怪的是,看阿罗刚才那身手,竟似是变了一个人,迥然高于之前!
明瑶喜道:“阿罗,你醒了!”
“这老淫棍太可恶了!”阿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道:“我非要了他的命不可!”
“你,你不是变尸吗?”袁重渡瞧了阿罗几眼,蓦然脸色骤变,惊惧道:“怎么你现在变,变成人了!?”
“啊?!”我和明瑶也大吃一惊,仔细去看阿罗,只见她容貌固然是没有变化,身段也是一如往常,可就是有些与前不同的地方,明明看的出,却说不出来。
但袁重渡相术极高,他说阿罗此刻是人不是变尸,那必定不会看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之间,阿罗就从变尸变成人了?
难道夜尸还有这一种奇妙的修炼境界?
那可是闻所未闻!不但是叔父没有说过,就连老爹也从不曾提及!
“你杀了百川和尚,驱散了他的魂魄,却料想不到,有一魂两魄就近到了我的身上?”阿罗恶狠狠道:“现在我这心中,不但有潘家对你的恨,更有百川和尚对你的恨,两仇并一仇,你认了!”
第83章 报应不爽(二)
我和明瑶又吃了一惊,据我所知,变尸的魂魄是残缺的,想要修复也几无可能,难道终究是百川和尚死的太过于不安,即便是袁重渡驱散了他的魂魄,也仍有一魂两魄留下,附着在了阿罗的身上,助了阿罗的大忙?
阿罗刚才一直凝立不动,莫非就是在把新凑成的三魂七魄给凝聚于己身?
这可真是匪夷所思,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袁重渡刚刚杀了百川大师,心中毕竟藏鬼,因此比我们更是惊惧,大声道:“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你看清楚了!”
阿罗身子一掠,倏忽之间,已到了生铁木鱼嵌入土壁的地方,伸手一抓,那生铁木鱼就出来了,阿罗娇叱一声,生铁木鱼早从她掌中飞出,当胸直奔袁重渡!
飞铁木鱼,正是百川大师生前的本事,袁重渡自然比我们更清楚,而且以阿罗原来的功力,想要如此轻而易举的玩转那生铁木鱼,简直是妄谈!
所以袁重渡瞧见阿罗使出这一招,更是惊得魂飞天外,只顾往后躲,连还手的心都没有了!
直到他往后退到土壁上时,才蓦然惊觉无路可退了!
当即奋力推出双掌,使劲拍向那生铁木鱼。
只听“砰”的一声响,那生铁木鱼给袁重渡击落在地,可袁重渡的一双手也鲜血淋漓,他的虎口被震裂了!
原本以袁重渡的本事,即便是百川和尚复生,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阿罗虽然有奇遇,可毕竟身体、功力受限,比着袁重渡还差上一两筹,用生铁木鱼伤他也本属不易。
怪就怪在袁重渡心中有鬼,惊惶无措,失了分寸,眼见无路可退时,才想起来用真气凝聚双手去推那生铁木鱼,可时间仓促,手掌之上又能凝聚多少真气?
没有真气护着的手掌,那就是一双血肉之躯,硬碰硬的去打高速击来又十分沉重的生铁木鱼,自然难逃虎口震裂的恶果。
这一击奏效,阿罗早又把百川和尚的铁棒槌拾起来,朝着袁重渡掷了过去!
袁重渡惊慌之下又受了伤,心神更加大乱,他也不顾自己手上的创口,蓦地转身朝着土壁之上就是一戳,接着使劲一扒,借力腾空而起,躲过了那铁棒槌的当胸穿刺。
人在半空中气尽而将要下坠时,那袁重渡又伸手在土壁上一戳,再次借力提升——他这竟似是要往上逃跑!
这厮心肠也当真歹毒,袁明素还被他封住穴道,不能动弹呢,为了逃生,他连亲生女儿的生死都不顾了!
“老淫贼别跑!”阿罗娇叱一声,飞身跃起便追。
但她刚一纵跃,人便跌落下来,明瑶急忙去搀她起来,阿罗摇头叹息一声,道:“毕竟是新凝聚的魂魄啊,还是有些不适应地方的,可惜……”
好在袁重渡只顾着逃,没有看到阿罗跌下的一幕,否则恐怕他还会下来再寻我们的晦气!
我们就眼睁睁的看着袁重渡手脚并用,一连在土壁和大柏树的内皮上戳了七个深洞,借力往上腾跃了将近四丈之高,距离洞口,已不足一丈的距离!
能在土壁上徒手戳出洞来,也不足为奇,可能在那大柏树的坚韧厚实内皮上戳出深洞来,这份指力却委实惊人!
袁重渡为人虽然极近卑劣,但也确有惊人的技业!
我们都仰面往上看,眼睁睁瞧着他又是一跃,终于快要出去了……
我心中又是轻松又是惋惜——轻松的是这头等大敌人终于跑了,我们的命是保住了;惋惜的是他若是逃回了家,可就再也制不住他了。
忽听一声“啊呀”,我不由得一怔,接着便看见袁重渡从上面**下来!
我心中一喜:这老恶贼要摔死了!
任他功力再深,五丈多高的距离,不死也得重伤!
“摔下来了!”明瑶和阿罗也惊喜的叫了起来。
可惜我们都高兴的太早了,只见袁重渡落下来一多半的距离时,突然折腰伸手,勾住了他下来时用的那根藤索,那藤索受不住他下跌的大力,登时坠断,可袁重渡终于还是逃得了性命,在地上打了个滚,便即起身,然后惊慌的往上看去。
我也循目上看,只见洞口处露出一张美丽的脸来,竟是李玉兰!
这可是出人意料!
我以为袁重渡是失手**的,却原来是李玉兰出现在了洞口!
可她不是被袁重渡给制住了吗?
袁重渡也惊愕的自言自语嘀咕道:“我明明用大相缚术锁住了她,她怎么还能逃得脱?”
一晃之间,便瞧见李玉兰身子前驱,头朝下缓缓而落,就像是凭空漂浮似的——她下半身是吸血藤蔓,缠着树,尽可以不用别的辅助。
袁重渡斜眼觑看着我们,道:“咱们之间的帐稍后再算,这妖藤可是会吸人血的!咱们先合力解决了她,如何?”
“老淫棍你做梦!”阿罗骂道:“就算是拼着被她把血给吸干了,也要先杀了你!”
阿罗已经知道李玉兰是自己的侄女,那自然是说什么都不肯害她的。
袁重渡怒道:“不知好歹的东西,简直就是疯子!”
说话间,袁重渡把丁兰尺给抽了出来,纵身一跃,就朝即将落地的李玉兰刺去,口中喝道:“我再缚你一次,瞧你是怎么解开的!”
阿罗急于出手,身子却有些不听使唤,慌忙道:“明瑶,快帮玉兰!”
就在此时,一道光骤然迸现,只听“当”的一声脆响,袁重渡往后便退,喝道:“是谁!?”
却见李玉兰身后转出一个人来,黑衣黑褂,长身长发,手中挺着一柄剑,寒光闪闪,两只凤眼直勾勾的盯着袁重渡,目光之中,有说不出的愤恨!
众人皆惊,谁也没料想到李玉兰的身后竟然还藏着另一个男人!
袁重渡愕然道:“你是什么人!?是你放了这妖女?”
“玉兰,你先歇一会儿,瞧我为你报仇。”那长发人并不理会袁重渡,而是轻轻的对李玉兰说了这么一句,李玉兰收下藤身,蜷缩在一旁,似蛇非蛇,似人非人,脸上神情呆滞,真是有说不出的古怪。
“饿……”
众人各自惊诧之时,被明瑶放在角落中的鬼婴突然叫喊了一声,然后蠕动着小身子,伸出藕节般的胳膊,冲着李玉兰隔空乱抓。
鬼婴嗜血,想必是李玉兰身下的藤蔓中血气氤氲,因此一下来便吸引了鬼婴的注意。
说来也怪,鬼婴一叫,呆滞的李玉兰竟突然有了反应,扭头看向了鬼婴。
“不好!”我大叫道:“别叫她把鬼婴的血给吸了!”
明瑶早飞身过去准备抱起鬼婴,却早有一道人影闪过,刹那间已经抢先明瑶一步抱起鬼婴,又倏忽而回,到了李玉兰身边,速度快如鬼魅,正是那长发男人。
只见他把鬼婴递向李玉兰,口中温声说道:“玉兰,你喜欢这婴儿,对不对?我把她抱来给你玩,你好好逗她,不要吓她好不好?”
“别伤她,她不过是个婴儿!”明瑶道:“求你还给我?”
“玉兰不会伤害她的,你放心。”那长发男人连头也不回,全身上下的注意力似乎全都放在了李玉兰身上。
李玉兰呆呆的伸出手来,抱住了鬼婴,眼中突然晶莹闪烁,忽有两行泪水流淌下来。
明瑶见状,惊愕回顾我和阿罗,我也觉得这情景委实诧异,袁重渡更是摸不着头脑,大声道:“在下宁波袁重渡!敢问阁下究竟何人?!”
袁重渡自报名号,显然是以自己的大名来威慑对方,却不料长发男仍旧是不搭理他,别说回话了,连哼一声都懒得。
袁重渡又是尴尬又是愠怒,脸上青气渐增。
鬼婴被李玉兰抱着,一时有些癔症,似乎也觉得李玉兰非同一般,等过了片刻后,才又轻轻说了一声:“饿……”
李玉兰直接把她抱在臂弯中了。
鬼婴突然张开嘴来,朝着李玉兰的手腕“呜哇”一口咬下!
我们几个都是大惊失色,李玉兰恐怕也发怒了!
但奇事又现,李玉兰不但没有发怒,反而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平和,越来越温柔。
那长发男也无动于衷,并不阻拦。
倒是便宜了鬼婴,这小鬼头满嘴利齿,甫一咬下,李玉兰的手腕上便有鲜血溢出,鬼婴大口大口的吮吸起来。
只昨天吃了少量的点心之外,到现在又是十几个小时了,滴水未进,看着鬼婴吸血吸得那么香甜,连我口中都隐隐泛出口水来了。
李玉兰手腕中的血液甚是充足,鬼婴只吸了三四口,便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的扑倒在李玉兰怀中了。
李玉兰那伤口上的血也很快凝固,不再往外渗。
这里的所有人恐怕都没有见过婴儿吃血,更未见过有人情愿叫一个婴儿吃自己的血,一时都看呆了。
直到袁重渡轻咳了一声,才终于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他第三次冲着长发男人大喝:“喂,执剑的,我问你是什么人!?”
“杀你的人!”长发男人蓦地扭过头来,咬牙切齿,嗖的挺剑往前疾刺,不但出其不意,更快的惊人,刺法又是古怪至极!
但见光芒一闪,袁重渡便惊呼一声,仓猝腾挪时,左臂已然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