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年,钟九阳的身体渐觉不支,是这儿媳衣不解带的服侍周全,直到撒手尘寰。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儿媳张罗着发丧,又通知儿子回来给老人家发丧。自此钟家上下均把她当作亲人,再无人背后说三道四。却在钟离巺从四川赶回发丧的前夜,诡变徒生,钟家藏宝阁忽然失火,烧尽不少经卷符咒不说,就连保存了三百年的啮魂珠和惊神鼓,也不知所踪,而一起失踪的,还有这个二儿媳,霓裳。

  钟离巺回到家中,已经一片狼藉,人去屋空,只留下一个镯子,是从认识时候她便戴在身上的。

  钟离巺在亡父灵前起誓,一定要找到啮魂珠和惊神鼓……

  钟离巺不疾不徐缓缓道来,说起这一段旧事,我和司徒雪听得入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此刻听他告一段落,我忍不住问道:“这惊神鼓难道就是那夔牛之皮所制之鼓么?”

  钟离巺点头道:“不错,正是这面鼓。传闻东海有‘流破山’,夔牛就居住在此山之上。其身如牛而无角,独腿,浑身青黑色,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鸣。昔日在黄帝与蚩尤一战中,黄帝捕获了夔牛,以其皮制鼓,其骨为槌,声传五百里,黄帝乃破蚩尤。这面鼓和啮魂珠是钟家世代所藏的秘宝,我始终不知道,霓裳的目的竟然是它们,我也不知道,霓裳为何要盗走它们。”

  “那后来呢?是不是和二十年前的封魔一战有关?”司徒雪问道。

  “不错,后来我万里追踪,终于在风火谷口追到霓裳,那时我才知道,她竟然身负极高的道术。可是还没等我追问究竟,各方高手已经闻风而至,其中固然有隐居已久的邪派高人,也不乏觊觎这两样宝物的所谓正派中人。那一战的结果你们应该也听说了,正派各道认为钟家出此大变,不适合再保有啮魂珠,因此由南海张近白封印带走,惊神鼓幸被钟家夺回,霓裳则因为搅乱冥府,被阎君下旨锁入风火谷,每日受尽奇风烈火之苦。”

  “风火谷是哪里?”我竟然从未听说过。

  “风火谷乃是地府辖下的一处荒凉所在,在三界缝隙之中飘移不定,谷口更有冥兵把守。封魔之战后,我是无颜再回钟家了,可是我始终想不通霓裳为何会如此对我,为此我曾三次打破谷门,为的是想救霓裳出来,也为了给自己一个答案,可最后都无法胜过那守谷之人,不过他也奈何不了我就是了。最后无奈之下,他请出秦广王调停,这才有了那一纸文书。”

  三入禁地,听钟离巺说来轻松,却可以想象那是怎样惊天地泣鬼神的恶战,否则也不至于惊动秦广王了。

  我和司徒雪长出一口气,彼此看看,都瞧出对方心里的黯然,真没想到二十年前的封魔大战之中,居然还有这样一个让人魂断神伤的故事。

  “唉,难怪前辈你竟然苍老至此,原来竟是无日不在相思相念的煎熬之中。”我叹了口气道,钟离巺年方不惑,已经鬓发皆白,用情之深,一至于此。

  四十年苦修,终究抵不过情人的一瞥。

  “孽缘啊孽缘。”钟离巺摇头苦笑。

  我脱口而出:“孽缘也是缘啊!”

  钟离巺闻言一震,深深看了我一眼。他一边抚摸那镯子,自顾说道:“也幸好当年我行走三界时候帮过那几位阎君一点小忙,他们也不好意思把我怎么样,所以不仅不追究我擅闯禁地之罪,还允许我在此收纳虚魂。我又耗了几年功夫,终于在十年前找到了返魂的法门,将这镯子炼成一件法器,用来收集虚魂。”

  司徒雪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道:“前辈,我们都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这种违反三界法则,有伤天合之事,晚辈万万难以苟同。”

  钟离巺看了她一眼,傲然道:“就算世上千人万人都不能容我,又如何?就算死后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又如何?”

  “你这是违背天理!要遭报应的。我辈修行中人应当怀抱天下苍生,积德行善。”司徒雪大声道。

  “谁说我不是在行善?我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自然要付出代价。更何况,天有时候本就是盲的,所谓逆天行事又如何?”司徒雪的反应在我意料之中,其实我也隐隐觉得这钟离巺的所作所为与惯常的社会标准大有出入,可是这一篇歪理我此刻忽然觉得也颇有道理,不知该如何反驳,或者根本就不想反驳。

  司徒雪气得说不出话来。

  “呵呵,小姑娘,等你有了心爱的人,你就会明白了。”钟离巺笑呵呵的说,说完望向我,我若有所思的朝他点点头,是啊,司徒雪自幼受的是佛门熏陶,自然无法容忍这种行为,可是不知道为何,在我看来,倒是很欣赏这钟离巺的行事,谁都不是救世主,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不能耳鬓厮磨的相处,还说什么济世救人?还说什么天下苍生?

  司徒雪腾的站起身来:“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今天一定要有一个交代,否则就算灵管会不找你麻烦,我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小道士,你帮我的对不对?”她转向我。

  “这……”我沉吟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说老实话,我是很钦佩钟离巺的,可是如果站在他那边,还不被司徒雪打死啊。

  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钟离巺闭目掐指,忽然神色一动,道:“小姑娘,有这么大精神,不妨先帮我解决一下半山腰那个家伙吧。真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打这八百孤魂的主意。”

  

第四章 公墓

  夜色已渐渐深了,司徒雪被我拽着不情愿的出了道观。

  “喂,臭道士,我们为什么要听他的啊。”司徒雪朝我喊。

  “尊老爱幼,看在他年纪大了嘛。”

  “大什么啊,他也才四十多岁。”

  “他不说你知道啊。”我指指半山腰:“我估计钟前辈说的就是咱们下午看到的那个日本行脚僧,你不好奇他在干什么吗?”

  通过这一段时间相处,我已经很清楚司徒雪的性格了,想让她主动的去做一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勾起她的好奇心。

  果然,她闻言已经心动,不再发牢骚,嘴上还不肯认输:“人家外国友人来旅行啊,疑神疑鬼的。”目光却不住的往山腰望去。

  我趁热打铁:“你见过半夜到公墓旅行的么?还有那八百孤魂是怎么回事,你不想知道么?”

  西山公墓说是公墓,倒像是乱葬岗多些,偏僻得很,也没有常见墓园的规模和肃穆,所以大概除了清明会有小学生来祭扫之外,平时不会有人来的。说来惭愧,因为交通上实在是不太方便,所以我在H市这么多年也没来过一次。别说我了,就连老谢,在H市呆了快二十年,好像都没来过这里。这个行脚僧大半夜的来这里,着实可疑。

  “那还等什么,走啊。”司徒雪抬手向我头上敲来。

  我早有准备,一晃头躲开。

  我们来到山腰岔路口的时候,夜色如铅,一弯弦月孤零零的挂在中天,说不出的寂寥。一阵晚风吹来,竟有些寒意。

  司徒雪捅捅我:“你感觉到什么不对劲没?”

  我点点头,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却一时间想不出问题出在哪。

  “你不觉得太静了么。”她压低声音说。

  是啊,夏夜的山中是没这么安静的,多少总应该有虫声鸟声蛙声什么的,可现在静得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司徒雪一拉我,拐上岔路,两个人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走了大概七八百米吧,看到一个石牌坊,借着月色看到写着西山公墓四个大字,牌坊背后赫然一片宽阔的墓地,林林总总的立了差不多有七八十块墓碑。

  猛然间只见墓群当中较为宽阔的地方,点着一盏的油灯,一个身影跪在地上,正在做出奇怪的动作,像是在叩头膜拜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奇怪的法事,口中仿佛还念念有词。借着灯火和月光,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僧袍和红色绑腿,正是今天下午所见的比叡山独竹派行脚僧。

  他刚磕了一个头,正在直起腰身来,忽然双肩微微一抖,仿佛有所察觉,猛地回过头来。

  我赶忙一拉司徒雪藏身在一块墓碑后边,收敛全身念力,生怕被他感应到。

  不知道哪来的一片云彩遮住月影,除了那盏灯火外,周遭光线忽然暗淡下来,此刻他在明我们在暗,那行脚僧站起身来四下看看,又重新跪在那盏灯前,继续他奇怪的动作。

  我忽然觉得司徒雪有异,回头去看她,只见她一手指着墓碑,瞪大着眼睛,嘴巴都合不上了。

  我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我们所躲藏的墓碑上光溜溜的,空无一字。

  蓦地风吹云散,月光倾泻下来。

  我看到周围几十块墓碑上,全部都空空的,没有刻一个字。

  

第五章 绝顶高手

  我朝司徒雪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大惊小怪的。

  其实西山公墓说是公墓,倒像是乱葬岗多些。传闻当年有一个排的八路军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在此狙击日军一个野战大队,几十个人占领山头,应付六七百号鬼子的冲锋,最后八路军把鬼子引入弹药库,引燃了剩下的全部弹药,七百多个鬼子没有一个活着下山的。后来解放之后,国家在这里修建了一座公墓用来祭奠先烈。由于爆炸之后,敌我双方尸骨早已无法分辨,加上死亡人员名单也早已不可考证,所以就在当年的旧战场上,竖起了几十座空碑,聊作祭奠罢了。

  也并非所有的墓碑都没有字,当中有一块最大的几米高的石碑,据说是刻着人民烈士之类字样的。我虽然没来过,但是这些无字碑在H市算不得秘密了。那个行脚僧此刻正在那大石碑下顶礼膜拜呢。难道我们都想错了,这日本行脚僧竟然是不远万里来悼念我们的抗日英雄的?如果是这样,真该授他个什么什么和平奖了。

  不过他下面的举动很快就推翻了我的胡思乱想。他在完成了一系列奇怪动作之后,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些什么东西,用力一拉,由于我们在他背后,看不到是什么东西,只听啪的一声。接着哗啦啦几声响,四下散落了很多念珠,听声音像是玉石的,落在地上很清脆的响动。他双手合十,嘴里念着莫名其妙的咒语,大概是日本的经文吧。这点普天下的和尚倒是都差不多,不管是中文日文还是什么文,只要用这种特殊的语调语速念出来,你即使听不懂意思也一定知道他是在念经了。

  这家伙太古怪了,大半夜跑这儿来念经扔念珠,是不是疯了。

  忽然司徒雪一拉我,我扭头看见她眼中的惊讶之色,她朝那行脚僧的脚下指了指,我顺着她的手势看去,只见他一边念经一边左右踏步,居然一个个的把那些念珠踩进地里。

  看我好像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她又连忙指了指我们的脚下。

  我低下头,骇得差点没叫出声来。

  饿地神啊,我们脚下是大块大块的青石板!

  这种青石地面结实得很,如果鞋底薄,用力踏上去都会觉得震脚,现在这行脚僧也不见得怎样用力,居然用僧鞋把念珠踩进青石板里,这是什么功夫?

  司徒雪虽然武功不错,可是比起眼前这个外国和尚,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了,就算是燕狂徒未死东方不败重生,估计也就这样了吧。我伸手想揉揉眼睛,忽然发现自己手心已满是汗水。

  这个该死的钟离巺,安排这种差事,这不是想要了我们俩的小命么。

  我拉过司徒雪两人把身子严严实实的藏在墓碑后,大口而急促的喘着粗气,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惧意。司徒雪虽然冲动些胆大些,可她不是神经病,这种骇人听闻的武功已经远远超过我和她的认知范畴了。

  她低声对我说:“这有点恐怖了,十个咱俩也不是对手啊。”声音隐隐发抖。

  我把头点得像啄米一样,嗓子紧张得有些沙哑,声音低得连我自己几乎都听不清:“是啊,咱这书是灵异玄幻啊,可不是啥武侠小说,怎么整出这么一个传说中的高手啊?这下可要了命了。”

  我们定了定神,交换一下眼神,已经确定彼此的意图,撤吧!!

  这时那行脚僧已经停止走动,念珠也全部都被踩进青石板之中了。他盘膝坐下,口中念念有词,短促而紧张,可能是另外一种经文吧。接着我感觉脚下隐隐有震动传来,那是地脉流动的结果,好像有一股巨大的灵力正要奔涌而出。

  此时此刻我们顾不了那么多了,保命要紧啊。

  趁此机会,我拉着司徒雪,猫着腰,低着头,一步步的倒退出去。

  忽然眼前一暗,接着我看到一双腿。

  灰色僧鞋上边,是一双红色的绑腿。

  

第六章 异教徒

  我抬起头,赫然看见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冷冷的盯着我。

  已经被发现了,躲也没用,索性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对司徒雪说:“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圆个P,是弦月!”司徒雪骂道,接着一指那行脚僧的鼻子:“你哪来的?半夜三更在这干什么?”

  唉,这妮子好大的胆子,人家可是绝顶高手,抬抬手咱俩就灰飞烟灭了啊。

  没等那行脚僧答话,我赶紧说:“哎呀,是你啊。那天真是抱歉,好像给你指错方向了啊。抱歉抱歉。我这人也没什么方向感。”

  因为行脚僧抬头盯着我看了又看,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又看了看司徒雪,开口道:“我干什么,你们没关系。”说抬头看,是因为他比我和司徒雪两个都矮上半头的样子,其实我们两个都不高,可能是他太矮了吧。

  “你们最好离开马上。”他讲话依旧是怪腔怪调的汉语,但声音冷冰冰的,跟那天问路时候判若两人。

  “那不耽误你了,忙着啊。”我赶紧就坡下驴,一把搂过司徒雪转身就走。之前我无数次的拉过她拽过她,不过那都是袖子胳膊手腕之类的,最紧密的接触也莫过于她给我的爆栗了。这次情急之下,一把搂住她就走,等到我意识到自己竟然搂着她软软的肩头的时候,猛然间只觉得心中一荡,一种绝不该这种极端危险情况下出现甜蜜感觉,不可救药的汹涌而出,弥漫整个胸膛,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油然而生。

  司徒雪竟然没有挣脱,任凭我搂着她,我直觉她的身子有些发软,应该不是被这个高手吓的吧。

  我们两个都有点心跳过速,我就这么搂着她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可没走出几步,猛听背后风声响起,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只见那行脚僧双手探出,向我俩背后抓来。

  我是一招半式也不会的,见这情形只好大喊一声弯下腰抱住脑袋。

  司徒雪真不含糊,一扭身,双臂格上去,只听砰砰砰几下连响,两个各退了两步,居然是平分秋色。

  不会吧,难道这个高人手下留情了?

  司徒雪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不过我更在意的是她脸上似乎还带些微红,不知道是刚才动手时候运动量过大呢,还是因为方才我不经意的一搂。

  问题是那个行脚僧比她脸色更奇怪,他盯着司徒雪看了半天,难以置信的说:“小姑娘居然是少林拳。”

  “阁下可是比叡山独竹寺的师兄?”天下佛门总是一家,司徒雪平静下来,单手合十。

  行脚僧一愣,面上变色,显然是没料到自己的身份这么容易被认出来,合十道:“贫僧是独竹寺门下行脚僧人,鬼冢四郎。”

  “靠,管你几郎啊,不是说让我们走么,真没信义!”我直起腰怒道,其实我更愤怒的是他居然打断我和司徒雪方才的那一刻美好时光。

  “独竹寺一脉向来少与本土佛家来往,何况是我们中国,不知道阁下来此有何贵干?”司徒雪显然不知道我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过看来她对这个独竹寺的门人没啥好感,确定身份之后称呼也从师兄变成阁下了。

  这时我分明的感觉到那股念力越来越大,就要破土而出了。

  行脚僧鬼冢四郎也有所察觉,回头看了看他布阵的地方,道:“快些离开,贫僧有事,不跟你们罗嗦。”

  “哼,我们还偏不走了。”司徒雪迈步就往公墓里边走。

  我的姑奶奶,这是唱的哪出啊。

  鬼冢四郎在我们背后发出一声冷笑:“你们要送死,就别怪贫僧了。”

  没办法,搂都搂了,现在总不能留下她一个人吧,我硬着头皮跟着司徒雪迈步进了公墓,一直走到中间大石碑下面。

  猛地司徒雪发出一声饱含着复杂情绪的欢呼:“靠!”

  我也注意到了。

  原来这地方所铺的石板跟我们藏身之处是不同的,我们藏身的地方铺的是一块块一米见方的大青石,这里铺的却是像甬路一样的小石板,中间有着宽宽的缝隙,那些珠子就嵌在缝隙的泥土当中。

  奶奶的,白吓了我一身冷汗!

  那些珠子被踩进泥土里,此刻正放着淡红色的妖异光芒,别说是我们阴阳师,就是外行人也知道他是在此进行一项邪门法术了。

  司徒雪猛地转身:“小鬼子,来,再跟我斗上三百回合。”呵,连我都觉得好笑,司徒雪对他的称呼又从阁下变成小鬼子了,司徒雪说完也不等他答话,抡拳就上。

  鬼冢四郎赶忙招架,两人乒乒乓乓战在一处,人影翻飞,我看了一会,只觉得眼睛累得慌,也看不出谁更厉害些。

  我帮不上啥忙,就蹲下去研究这些珠子,数了数,一共二十四颗,我知道这是佛门二十四定海珠,也就是二十四诸天的意思。

  印度婆罗门教有二十诸天之说,即一大梵天、二帝释天、三多闻天王、四持国天王、五增长天王、六广目天王、七金刚密迹、八大自在天或摩醯首罗、九散脂大将、十大辩才天、十一大功德天、十二韦驮天神、十三坚牢地神、十四菩提树神、十五鬼子母、十六摩利支天、十七日宫天子、十八月宫天子、十九娑竭龙王、二十阎摩罗王。后来中土佛家在明代时候增入四位天神,二十一紧那罗、二十二紫微大帝、二十三东岳大帝、二十四雷神。合计二十四周天。

  另一说是这二十四颗定海珠乃是鸿钧老祖取混沌中二十四虚空弥沫所练,五色毫光朦重,镇慑四海,后落入赵公明之手。想当年释教未兴之时,三教封神一战,赵公明榜上有名,合该身殒,其二十四颗定海珠为落宝金钱所落,后为燃灯道人所得,曾有言:“今日方见此奇珠,吾道成矣。”燃灯道人为求大道,投身佛门,为过去七佛之一——燃灯上古佛,他以二十四颗定海珠收服大鹏金翅鸟,二十四颗定海珠遂衍为二十四诸天,大兴于释门。

  当然眼前这二十四颗不可能是定海珠啦,不然只怕小小一颗就足以让整个H市灰飞烟灭了。

  我正在胡思乱想间,猛然觉得身下一阵摇动,一只手臂从地下挣扎着伸出来,手臂上的血肉早已枯干,只剩下粼粼的白骨,所过之处,小石板寸寸而裂,那手臂露出大半截之后,用力板住地面,仿佛要撑着什么东西钻出来一般……

  

第七章 鬼兵

  这时,那二十四颗珠子以那盏油灯为中心,放出豪光,相互交叉,构成一座法阵。

  接着,地面一阵剧烈震动。

  我骇然跳开,定神一看,原来所蹲地方的石板已经裂为碎片了,一个骷髅从地下挣扎着钻出来,先是骷髅头,接着是嶙峋的身子,最后整个一具骷髅钻出来,白晃晃的骨架在午夜里格外糁人,手中还握着一把生了锈的刺刀。

  我环顾四周,骇然发现不止我面前这一个,周围已经陆陆续续冒出十来具骷髅,手中或持刀或托枪,正在茫然四顾,用黑洞洞的眼眶和鼻孔四下“看”着,有些茫然。

  这时司徒雪和鬼冢四郎各自虚晃一招跳出战圈。司徒雪来到我身边,吐着舌头说:“我的乖乖,这都是什么啊。”

  我摇摇头,静观其变。

  这时地下的震动越来越厉害,仿佛有更多的骷髅想要破土而出。

  鬼冢四郎面露喜色,急奔到法阵中央,双掌合十,开始念念有词。

  一团团黑气从法阵中升起,接着分散成数十条线,分别注入那些骷髅的头部,接着从眼眶中涌出来,环绕在骷髅头上。

  原本那些茫然四顾的骷髅,忽然如同打了吗啡一般,开始活动。鬼冢四郎低吼了几句,那些骷髅纷纷向我们蹒跚着走过来,刚开始时候行动还不太协调,有一个骷髅居然半跪着举起枪向我们作出瞄准的姿势,那枪早已年久失修,不能使用了,结果那骷髅失去平衡,啪得一声跌倒在地上,挣扎着爬不起来,惹得司徒雪哈哈大笑。

  这些骷髅的行动越来越快,已经有一个向我扑来,双手高举,一刀砍下,我早已抽出百鬼,见此情形灌足念力,用力向上一挡,“嚓”的一声,竟然将那把刺刀斩成两段。这下大是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百鬼刀如此锋利,那骷髅也愣了一愣,我自然比他反应快些,顺势一轮,咯的一声已将它的双臂斩断,那骷髅毫无痛意,竟然举着断臂向我刺来,吓得我转身就跑。

  “没用的道士!”司徒雪在我背后挡住那断臂骷髅,飞起一脚将它踢翻在地,那骷髅犹自挣扎不休。

  “砍它的头!”司徒雪朝我大喊。

  我闻言连忙跑过去,举起百鬼,默念一声许天师保佑,照准它的脖子猛得砍下去,只听咯的一声脆响,头颅滚出老远,黑气迅速散去,那骨架果然不再动弹。

  我欢呼一声,提刀直奔下一个目标,手起刀落,又斩了一个骷髅,提刀四顾,颇为踌躇,俨若一副高手风范。

  要说让我砍人,我是真没那个胆子,不过现在砍这些骷髅,却深感快意。自从得到百鬼之后,还没有机会用用,今晚真是过足瘾了。

  司徒雪那边也不含糊,飞起一脚,就把一个骷髅踢翻在地,接着上前踏住胸口,再一脚,直接把骷髅头踢出去好远,眼睛也不眨一下,让我咂舌不已。

  鬼冢四郎见此情形心下着急,加快念咒,骷髅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从地下钻出来,不一会已经聚集了上百具骷髅,在黑夜中看去当真有尸骨成山的感觉,我砍了一阵只觉得手脚发软,司徒雪这时也退到我身边来:“小道士,砍够了没?”

  我又砍翻一具骷髅,喘了口粗气点点头道:“砍不动了,试试我的茅山秘法吧。”说完把刀收到背后,双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符来,啪的一声,贴在一具骷髅的头上,接着念动法诀,符咒放出黄光,将那团黑气包围起来,不一会黑气消散,骷髅丧失一切生机,呆立在当场。

  “这是我茅山驱鬼符,怎么样,不赖吧。”我对司徒雪说,声音很大,当然也是说给鬼冢四郎听的。

  他显然没料到今晚遇到的这两个年轻人不但那女的武功高强,另一个身怀宝刀,居然还身负茅山道术,额头早已是隐隐见汗。

  司徒雪哼了一声:“茅山道术又如何,终归是装神弄鬼的小道,不登大雅之堂。让你看看什么是佛门正宗。”

  说着她双掌合十,口念法咒,一团赤色华光从她双掌中泛出,堂堂正正令人不敢逼视,接着她双掌一分,一团火光射向骷髅群,初时只是小小一团,一入敌群却变成熊熊烈火,转瞬间已将四五具骷髅烧得面目全非,翻倒在地。

  司徒雪瞧瞧我:“这是我佛门伏魔真火,比你的茅山道术如何?”她这效率确实比我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