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挂断了电话。
现在已经有理由怀疑,这两起杀人事件,是同一人所为。只是很奇怪,马志那边的调查结果显示,徐三和王诚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瓜葛,他们的生前根本没有任何交集,是什么人会对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先后产生杀机?
还有那个离奇的IP地址,到底是哪的呢?
我信步走着,忽听身后有人叫:“李大师,李大师!”
我没反应过来是叫我。
“李克?李大师?”
这回我反应过来了,果然是在叫我,居然有人叫我李大师,呵呵。
我扭头一看,竟然是之前送叶小宁去鬼门关的那个鬼通公司业务员小丁。(详见第二卷《魂锁》)
我站住脚步,他快步上来,伸手与我相握:“李大师,又见面了。最近可好?”
“挺好的,叶小宁那边处理完了吧。”
“这点您就放心吧,我们公司一向服务上乘。”
“那就好。”我惦记着这两起案子,有点心不在焉。
他恍如未觉:“李大师,您住在H大啊。”
“啊,是啊,”我答应了一声,随口问道:“你的生意还好么?你的小说写的怎么样了?”
“生意啊,一天不如一天了。”他苦着脸说:“小说倒是坚持写着呢,幸亏朋友们捧场,已经分了十来页了。”
我实在是不知道他在说啥,也懒得跟他说话,正要告辞离开,忽然想起件事来:“小丁啊,你常常来往鬼门关是吧?”
“没错啊,一个礼拜得去好几趟呢。”
“那边,”我低声说:“我是指地府啊,他们也用电脑么?”
第十九章 旅游
“当然,都是一水的双核VISTA。您不知道他们那边也流行无纸化办公么?”
“那就是说,也有网络了?”说实话,问出这句话来,我自己都紧张的很,甚至有些害怕会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不管怎么说,如果涉及到地府,这案子可就棘手了。
“当然用!”他看着我,仿佛看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现在地府报送死亡名额啊,鬼魂户籍统计啊,甚至追捕逃犯恶鬼啊,全都联网了,他们的TENRETNI方便得很。”
“那,”我沉吟着:“他们的网跟咱们能联上么?”
“这个,一般来说是不能的吧,阴阳两界之间有一个网关,一般IP是过不来的。除非是得到许可的与阳间对接的部门,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是黑客吧,他们可以通过的。”
唉,地府也有黑客,那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差不多可以做个假定,地府有个黑客或者什么家伙,用特殊手段突破了网关,入侵了阳间的INTERNET,用棋局和AV图片杀死了徐三和王诚,至于目的?只怕他自己才知道了。
唉,想不到追来追去,最后追到地府了,那还有什么劲。
我就算再大头,也不会杀到地府去缉凶了,回头跟马志说一声,让他把这两个案子结了就得了。
没等我想明白,电话又响了,我一接通,没等说话,马志急促的声音传来:“表弟,又出事了,又死了一个。”
H市太平西里,又死了一个。跟前两起死亡十分类似,死者死在电脑前。
我已经懒得去问电脑上显示的是什么了,或者是棋局,或者是图片,要么就是其他的东西,反正可以让人不自主的心跳加快,直至心血管破裂而死。
他到底要怎样?这样作案是不是太疯狂了?
我又能怎样呢?我已经不是阴阳师了,要不要举报到灵管会?
想想还是算了,我对灵管会的大叔们真是没什么信心。
难道就这样算了么?
也不知道这个疯狂的凶手还要杀多少人才肯罢休。
我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小丁开口道:“李大师,上次一起的司徒大师呢?”
我这才注意到他还在这儿没走,司徒大师?司徒雪么?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么?
当日的争吵历历如在目前。
我忽然不知道从哪冒出一股劲头来,只觉得血往脑袋上撞,我要让你们灵管会看看,我要让司徒雪看看,我李克是茅山传人,是有正义感的,我有我自己做人的原则,你们所谓的正邪之分,都是扯淡,我有我自己的正邪之道!
“小丁,上次你提到,你们公司提供鬼门关一日游?”
“是啊,您有兴趣?”他来了兴致,又奇怪的说:“你们阴阳师到灵管会办个手续就能入地府了吧,没必要走我们的旅游路线啊。”
“啊,这个,是灵管会交代的机密案件,不能走正常渠道。”我可不想让他知道我被吊销执照了。
啊啊,他做出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低声道:“您放心,我会安排的。”
“价格呢?”
“您打算呆几天?”
“四五天吧。”
“您最多就能呆七天,我给您按最长的算吧。”他掏出个计算器来:“时间富裕点,免得到时候仓促,反正您是公事,也能报销嘛。算您四千九吧。”
啥,抢钱啊!
他嬉皮笑脸的道:“您看啊,一日游是七百,给您算七天,就是四千九,一分钱没多要你的。”
“我听说神动公司最近也在搞优惠,我还是先问问他们吧。”
“别啊,咱都是老客户了,这样,再给你打一八折,怎么样?”
“就三千,多了没有!”我斩钉截铁的到。
“成,就按您说的。”他十分爽快的答应了。
我怎么觉得还是被宰了?
唉,前阵子出考试题赚这点钱全扔这里了,得想法子找马志给报销点才行。
第二十章 地府旅游团
我跟小丁约好了见面时间,临别时候问道:“那边天气咋样,要不要带点换洗衣服?”
“不用了,”他笑着说:“那些都用不着。”
七天啊,我心想,七天不洗澡换衣服,还不臭了……
回到办公室,已经很晚了,老谢还在我的电脑前鼓捣着。
“主任,跟您说了,那个案子我已经删了啊。”
“啊,这样么,”他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没事,我在学习电脑知识呢。”
“那您慢慢学吧,我要睡了。”我实在有些疲惫了。
“对了,刚才你老爸打电话来找你,我说你出去了,他没打你手机么?”
“没啊,估计也没啥大事吧。”
我是属于没事就很少联系家长的那种,三五个礼拜发发短信最多了,如果没什么紧要事,电话基本是不打的。
“对了主任,您去过地府么?”
“地府?去过啊,当年我年轻时候为了追查一个案子,跑过两趟。”他转过头来:“怎么问起这个?”
“我准备去一趟。”
“啥时候,什么事?”他站起身来,走到我跟前,神情有些紧张。
“明天下午出发,也没什么大事,查查徐三的案子。”
“你拿到通行证了?”
“啥通行证?”我茫然。
“阴阳师入地府要灵管会的通行证啊。”他奇怪的问。
“呵呵,我又不是阴阳师,我走旅游线路。”
“唔,这样啊。”他沉吟良久,忽然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脏了吧唧的黄色小布袋,这东西我知道,是他们方仙派的“鬼卜七钱”,当初为了找啮魂珠的下落,老谢用过,准确性倒是一般,还不如我的飞儿呢。不过这七枚铜钱金光流转,水云荡漾,确实是个宝贝。
“李克,这东西借你几天,可能用得着。”
“主任,我要这个干嘛,我又不是去算命。”
“唉,让你带着你就带着,又不沉。万一用的上也未可知嘛。”他有点急了。
“好吧好吧,”我接过来,笑嘻嘻的说:“要不您干脆送给我吧,借我算怎么回事啊。”
“美的你啊!”他瞪了我一眼:“我来教你七钱之卜的方法。”
他开始滔滔不绝的讲下去。“七钱之卜是方仙派独有的占卜之法,不同于市面上常见的三五钱之卜,用的乃是七钱,借天地五行阴阳二气,驱役鬼力卜问吉凶……”
“这么说,在地府效果更好了?”我打断他。
“这我倒没想过,不过地府鬼力充足,应该是如此吧。”老谢答到,接着又传授了我占卜的法门和注意事项等等。幸好不太复杂,最关键是要虔诚,这一点鬼神都差不多,谁比较虔诚就向着点谁。
搞定了七钱占卜之法,已经入夜,我也该收拾收拾,准备明天的一应物件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带上我的百鬼,带上老谢的七枚鬼钱,钱包要不要带上呢?还是带上吧,万一用得着呢,还有衣服,虽然小丁说用不着,我还是得带上两件以防万一,至少得带两条底裤吧。
收拾东西一直不是我的长项,看起来不多的东西,居然收拾了好一阵子才好,而且总会在准备结束的时候,想起点别的需要增加,等我折腾完了,已经困得不行,上床开始蒙头大睡。
一觉醒来,已经下午,快到了我跟小丁约好的时间了,我打了个电话给马志,告诉他我的下一步行动,他在那边吃惊得就差大喊大叫了,好不容易平静一下,就嚷嚷着要跟我一块去。那怎么行?带着阳界的警察进地府办案,恐怕会引起两届争端吧。我又好生安抚了他一番,连蒙带骗的打消他的念头,这才出发去和小丁会和。
我们约的是下午5点,东方广场。
我是差一刻钟到的广场,他已经等在哪了。他的身旁,是一辆豪华巴士。
汗,不用这么大排场吧,我交了钱之后上车。赫然发现,车里已经坐满了人。
我觉得有点犯晕,把他喊过来:“这什么意思?”我指着满车的人。
“地府七日游啊,当然是要拼个团啦。”他笑着说:“您以为一人游啊,那可不是这个价了。”
“这么多人都是去地府的?”
“是啊。”
“什么时候大家不管人事,倒对鬼事这么感兴趣了?”我真没想到地府游还这么热闹。
“都是有事才去的,您看那个中年人,他是新派红学研究家,他非要去下边见见曹雪芹,亲口问问秦可卿到底是什么背景,还有宝玉第一次云雨到底是跟谁。”他低声说。
靠,这不吃撑的么?宝玉第一次跟谁,这和研究红楼梦的意义有P关联?我顺着他手指方向看了看,觉得那男的有点眼熟,电视上见过。
“您再看那个穿中山装的,他是要去考证三国历史的。旁边那位更不得了,今年火爆的不行,”他一指坐在最后一排戴着墨镜的中年女子,“那位是要去见孔圣人的。”
乖乖,哪儿凑这么多人啊,我暗自咂舌,而且一水的风衣墨镜,都跟特务一样。
“那些古人是想见就见的么?”
“当然不是,我们只负责带他们过去,至于能不能见到,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曹先生那些位名人,都是地府的专家级顾问,想见也得报批的。”
我忽然想到,如果有机会,我能不能见见黄龙士?
“对了,你们这个团不是谁想报就报的吧?”我看看这一车人,还是觉得有点恐怖,这么下去,地府岂不成了自由市场?
“当然不是,我们有严格的程序,每一位团员都要经过严格审核,要在阳界有身份有地位的,而且是确有需要进入地府的,此外还要提供足够的担保,住房担保最好,还要三代以内没有作奸犯科,保证不会危害地府社会秩序等等上百个条件,要知道,我们做的是品质,可不能搞得像黄金周旅游一样,砸了招牌。”他颇为自得的说。
“那我怎么这么容易就通过了?”我很奇怪,我一没地位,二没担保的。
“像您这样大阴阳师,还是茅山传人,自然容易得多啦。”
“你这个快递员,倒是什么都干啊,连组织旅游团也靠你。”
“唉,没办法,我们公司人手也紧张啊,神动那边又逼得紧,跟您那样的专业人才比不了,我们这样的不都讲究技术要全面么,这也算艺多不压身吧。”他笑嘻嘻的说。
“得了,别谦虚了,我看你这一套挺专业的。”我一边说一边走进车厢,找到一个空位,跟坐在靠外侧的那位点头打了个招呼:“您好,受累我过一下。”
他微微一点头,侧开身子,没有说话。
我蹭过去坐定,发现身旁这位看起来也十分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张报纸上见过了。
呵呵,看来这一趟路途,似乎比想像中的有趣啊。
第二十一章 鬼门关
H市是八阴地脉之极,鬼门关的入口就在H市北边的一处所在。
车子缓缓出发,遇到红灯也停,遇到行人也避让,没有人会知道,这辆车竟然是开往鬼门关的。
当然我们不是去死了,是去访问或者调查。
看看车上这些位,随便拎出一个,都是粉丝无数举国震动的主,我居然有幸跟他们同车,也够臭美一阵子的,从我认出的几个人当中,不乏常年居住国外的,也真难为他们有的不远万里特意来H市了。
不过他们一个个都甭着脸,也不说话,也不四处张望,木乃伊一样的僵坐着,我就不信他们之间没有互相认识的,居然也不打个招呼。
我四下看了会,觉得很无趣,靠在椅背上迷糊过去,朦胧中只觉得车子忽上忽下,七扭八拐的,路途十分曲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车停了。
从车窗望出去,车子停靠在一座大山前,四下十分荒凉,只怕几十年都不会有人偶然路过。我一看表,已经是夜里9点。
小丁下车去,到山壁上不知什么位置鼓捣了一阵子,一阵剧烈声响之后,山壁现出一个洞来。小丁重又上车,车子继续行使,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吧,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一个群山环绕的谷口当中。
小丁招呼大家下车,我伸个懒腰,跟着人流走下车去,是个十分宽阔的广场。
迎头就看见一个气派的大门,上书三个大字:“鬼门关!”
大门紧闭,两旁有全副武装的人员在站岗,身前还有一块牌子,写着“卫兵神圣不可侵犯”。
大门旁边有若干小门,分别写着死者报道、对公业务、旅游专用通道等等名字……
门口也十分热闹,有各式各样的人来往其中。
有拉旅游团的:“去地府么?一千块钱一位,包吃包住,景点玩遍!”
小丁赶紧过来:“别信他们,都是黑导游!”
那边有摆摊卖东西的,正在吆喝着:“挥泪大甩卖,地府纪念品!人骨手镯、玛瑙猴子,便宜啦!”
旁边那位吆喝的更玄乎:“地府旅游图便宜啦!秦广王最新讲话!地府晚报啦!哪位要啦!”
还有盗版书摊放着刺耳的大喇叭:“最新上市,十元一本十元一本,鬼吹灯二啊,邪兵谱啊……”
羊肉串、羊肉串……
烤鸡翅膀……”
这就是鬼门关么?
眼前的情形,让我仿佛置身西城夜市,没有一点惊悚恐怖的味道。
小丁看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入关,你们把身份证给我,然后自由活动一下,半个小时候在这儿集合!”
车上同来那几位纷纷走回车上,不肯出来活动。这也难怪,正常人谁会有逛鬼门关夜市的爱好呢?
我倒是我无谓,难得有机会来,信步转悠起来。
广场上这些往来的,有的是人,有的是鬼,我的鬼眼是能够分辨的,团里的其他人就未必喽。阴阳两界的人在这里并不界限分明,而是掺杂起来,看来也并不互相影响,因为针对的是不同买家吧。
在大门右边,我看到一个鬼坐在地上卖纪念品,我凑过去:“这个秦广王塑像多少钱啊?”
“这个啊,五十!”他一边整理摊子一边说。
我忽然想起,我带的都是阳间的人民币,在他这儿能花么?连忙问道:“您收冥币还是人民币?”
“什么冥币啊,收地府通宝!”
“通宝?!”我茫然,那是啥东西。
他这才觉得不对劲,抬头看看我,一惊:“你是人?”
“是啊。”
“你能看见我?”他更吃惊了!
“啊,能看见。”
“我一向做鬼生意,旁边那位是作人生意的,要不您去那边问问?”
“你先告诉我通宝是啥东西?”
“你真的是人?”他盯着我仔细看了半天,才道:“通宝是地府通用的货币啊,喏,你看那边,有兑换店的。”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不远的地方有个小亭子,有点像商场里的收银台,外边挂着大牌子,写着兑换店,还贴着大告示,写着:“今日比率,人民币兑通宝:7.5:1。”
看来地府通宝比较坚挺啊,赶上美元牌价了。
怎么说来一趟也得买点纪念品吧,咱也花点地府货币看看什么滋味,我谢了他,转身朝兑换店走过去。
还没等我走到兑换店,只听旁边响起一个低沉的嗓音:“迷途的人啊,来,问问吉凶吧。”
第二十二章 鬼相
我循声转头,只见一个小卦摊,摊后坐着一个卜者,戴着墨镜,身穿大褂。
摊子旁打着一个幌子,上书:莫问人言,只谈鬼事。
我猛的想起柳丁跟我说过的话来,他说将来有机会到鬼门关,要找个算命的,他的招牌就是“莫问人言,只谈鬼事。”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如果不是他喊我,我只怕还想不起来这事呢。
要知道我们道家和医卜星相自古就关系密切,所谓医,即是医生,替人治病。卜,是算卦,预知休咎,星,是观星,观星宿测吉凶,相,是相面,知命运顺或逆。除了医生在现今社会合法化职业化之外,其他三类在某种意义上讲,与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的同行,很难为现今的社会大众所接受的,而且往往界限没有那么分明,算卦者亦通晓星宿,擅相者亦能问卜吉凶。一般遇上了,我们总要给予几分方便,更何况,柳丁还特意嘱咐我来找这位算卦的。
我连忙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年纪四十左右吧,穿着灰色的大褂,十分消瘦,戴着圆边礼帽,老式墨镜,深垂着头,还竖起衣服领子来,遮住大半个面庞,怎么看都像是有道高人。
“贵客是测字啊还是算卦?”他的声音十分沙哑,有种特别的味道,不由让人平添几分敬意。
这倒把我问住了,柳丁也没告诉我来问什么啊,我总不好直接问他认不认识柳丁吧。
见我没作声,他又开口道:“既不测字也不算卦么?贵客是要看相?”说话间,却始终垂着头,没有抬起过。
“测字怎么说?算卦怎么说?看相又怎么说?”我倒是真想听听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否则柳丁也不会特意嘱咐我了。
“字可测百日吉凶,卦能显一载流年,相则主一世浮沉。”他缓缓答道,仿佛话也不愿多说一句。
“呵,这种说法跟市面上流行的麻衣柳庄也没什么区别吧,那您这招牌可不好解释啊。”我笑道。
“老夫相鬼不相人。”语气听不出半点波澜。
“我是人啊!”
“贵客一身鬼气,行走两界之间,料来是五阴命相,又何必瞒我。”
我悚然一惊,我什么都没告诉他,居然他就知道我是五阴命相,还知道我是行走两界之间的阴阳师,看来真有些道行。
“啊,既如此,那我就先看个相吧。”
“请贵客落座。”
我依言在摊前的小凳子上坐下。
“请贵客俯前。”这什么规矩,看相还要趴桌子上么?
看他惜字如金的样子,我也没多说,身子前倾,等于是把脸凑过去。
他头也不抬,哆嗦着伸出一双枯干的手掌,磕磕绊绊的探过小桌,向我脸上摸索来。
摸骨相术!
这莫测高深的相士,竟然是个瞎子么?
他的手指细长而干燥,却十分冰冷,摸在脸上涩涩的,十分的不舒服。
我皱眉忍耐。
他从眉心开始,先探双眉,而后返天庭,自山根起,过年寿,止于准头。
再两腮,最后归于下停,蓦地双手一抖。
我给他摸的浑身鸡皮疙瘩一层层的,那个难受劲就别提了。
他的双手终于移开,笼进袖子里,不发一言。
良久,长叹一口气,开口道:“贵客请回吧,老夫无能,赚不得您的钱。”
第二十三章 天命
我之所以选择先看相,是大有门道的。
要知道人的一生运道,与各方面息息相关,生辰八字、地支天干、阳善、阴德、眉目骨相等等,而其中最为重要,主宰一世吉凶的,便是生辰与面相。
相之一道,又分骨相与肉相。
人自出生始,肉相就不断变化,看一时之肉相可鉴几载运程,长了则不得而知。有小时眉清目秀,长大则混沌不堪者,也有中年龌龊龃龉,到老却清瞿畅达的,再说通俗一点吧,身边常见有的人少年时候单眼皮,渐老反成了双眼皮,这都是肉相变化的一个表现了,所以看肉相能知近而不能及远,若想鉴定一世吉凶祸福,就要靠骨相了。
人之骨胳局面出生即注定,而后虽有随年岁增长而细微变化,却不脱先天格局。所以摸骨一术古来就是相术中的君,肉相则为臣,两者相辅相成,则远可断一世吉凶,近可批流年运程。
这相士一上来就是莫测高深的摸骨之法,已经让我十分惊讶,到末了还给我来这么一句,我能不着急么?
“这不是钱的事,您要多少钱尽管开口,我绝对不还价,我的骨相有什么问题,还请您直言。”
“难得贵客也知道骨相之说,倒省去老夫一番口舌。”他叹了口气接道:“唉,贵客既知道骨相,也便该知道骨相乃窥测天机之法,寻常流民百姓也就罢了,倘有逢着地煞星伤风云际会的命格,在值日功曹那里是造册登记过的,老夫怎敢点破。老夫已然毁去一双名目,断不敢再妄断天机了!”他缓缓摇头,再不肯言语。
这么说当年是因为他替人说破天机,才变成瞎子的?
他这么一说,我反倒不好意思逼问了。当下起身,深施一礼:“不管怎样,多谢先生指点了,我命自由我主,倒也不必多问天机。”反正左右他是不肯说的,我怎么说也得充起这个面子来,一听说什么地煞星伤啥的就吓坏了,将来碰到柳丁,还不被他笑死啊。
我说完掏出一百块钱给他放在案头,不管怎样,星相医卜与我道门总是一家,这点见面之情不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