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没想到这小鬼还挺封建,非礼勿视非礼言啊。

  “是不是那蛇盆的邪气在叶太太受孕之际侵入了?”

  “没错,真聪明。那蛇盆是苗疆炼金蛇蛊之用,里边充盈着邪气凶魂,厉害得很呢。”他喝了一大口可乐,接着说。

  我这才明白,为何叶小宁的生辰八字四柱命相都没有任何奇怪,却会返魂化蛇了。司徒雪也是瞎扯,跟蛇夫星座什么的根本没关系嘛。

  “那蛇盆呢?”

  “后来被叶天笑转手了,不知道流落何处了。”

  我奇怪的问:“还有你不知道的事么?”

  “是懒的去查嘛。唉,知道了叶小宁这些事情之后,我也有些担心,就开始有意的疏远他。说实话,像我们这样修行之辈,最忌讳就是交错朋友走错路,将来轻则伤筋断骨,搞不好要死无全尸的。”

  我看看他身上缠的绷带:“你现在也好不到哪去吧。”

  “唉,本来我已经刻意疏远他了,而且渐渐的我也能离开树身自由行动了,所以有时候他来找我玩,我就故意避开。直到有一次,是我修行的紧要关头,忽然来了几个人扛着电锯什么的就要锯我。我那时也颇有些法力了,如果平常的话,吓唬一下他们也就跑了,结果我在修行的紧要关头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他们往我身上招呼。”他吐了吐舌头,好像在回忆当时的恐怖情形:“幸亏叶小宁跑出来阻止,人家哪听他的啊,结果他死命抱住树身就是不放手,哭得跟什么似的,就是不放开,大人们也拿他没辄,最后叶天笑赶来,问清楚情况,原来是那块地的主人想在那里盖房子,所以要锯树。叶天笑吓唬他说这地方是风水凶地,不宜盖宅子,而且全靠我这棵宝树镇着,所以千万不能锯。那地主多少也知道些叶天笑的名气,深信不疑。这才保住我的本体啊。”

  “于是你就要报恩替叶小宁挡那一雷了?”

  “当然啦,我是很讲义气的嘛。”他拍拍自己瘦小的胸脯说:“更何况我们修行中人,讲究的就是恩怨分明,有恩不报是要折道行的。后来终于有机会了,那天下大雨,他们一群孩子在我下边避雨,忽然一个惊雷打过来,我就迎上去了。”说完他重重的叹了口气,郁闷道:“唉,我没想到的是,那家伙居然是个天雷啊!”

  “天雷?你说击中叶小宁的是天雷?不会吧,那它不早就烧成碳了?”

  一般我们称自然界的雷为惊雷炸雷之类的,在阴阳师眼中看来,威力一般,而天雷乃是上天对邪魔外道明正典刑的严法,其威力和破坏力难以形容,真难以想象叶小宁可以承受一个天雷而仅仅变成植物人,几天后才死。

  “前面说了嘛,是我帮他挡了一下来着,所以我就成现在的样子了。唉,真不知道老天怎么想的,凶魂就凶魂贝,也不至于对这么好的小孩子下天谴嘛。我都不知道天雷这么厉害的,差点连我都一起翘了。”

  “这大概就是命数吧,呵,如果你知道他是要遭天谴的,还会不会帮他挡那个天雷啊?”我好奇的问。

  “也会的吧,谁让他救过我呢。”柳鬼挠挠头上的绿毛,笑笑说:“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啊,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

  “那我怎么找你啊?”

  他摆弄着手里的柳条:“我觉得这地儿不错,准备在这住上一阵子啦。”

  “拜托,你是想喝可乐吧?”

  “哈,当然,难不成以后白帮你啊。”

  呵,我忽然觉得这小家伙很可爱,精怪们不假掩饰的率性与纯良,远胜过惺惺作态的人类了。

  “你叫什么啊?总不会就叫柳鬼吧?”

  “当然不是了,我有名字的,我叫柳丁。”

  柳丁,呵呵,很可爱的名字啊。

  “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给小宁镯子的那个老道士,你知道是什么来历么?”

  我分明的看到柳丁的脸色变了一变,把舌头吐出来好长,做了个鬼脸:“乖乖,不得了,这个我可不敢说,最好你自己去问他吧。今天可乐喝饱啦,走喽!”

  说完一个跟头翻到窗外柳树上,不见了。

  “别走啊,我还想问你件事呢!”

  我本来是还想问问他,我曾经见过的那个撑着绿伞的姑娘到底是什么人,还有“啮魂珠”到底哪去了等等这些问题,结果给他溜掉了。

  妙风观的这个道士,到底是什么来路呢?

  我出了冷饮厅,信步走着。忽然凑过来一个人,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问:“请问西山公墓哪里去走?”

  

第十八章 阴阳师助理

  西山公墓?那是H市的烈士陵园啊。这家伙个子不高,穿身西装,不过一看就不是常穿西装的人,因为看起来十分的别扭,还剃了个板寸,年纪在三十多岁吧。看起来怪形怪状的,去那里干嘛?

  “你不是中国人吧?”我问道。

  “我来自日本的北海道。”他点头哈腰的说,姿势果然是电视里演的那样,一派假客气。

  靠,小日本啊。

  “你问西山公墓是吧,你出了这个门一直一直朝那边走。”我把东山的方向指给他:“一直走啊,千万不要拐弯,很远的,大概走一下午就到了。”

  “谢谢!”他点头哈腰的说。

  “一直走啊,别拐弯。”我朝他背影喊。

  “哈依!”我听到他响亮的回答。

  回到阔别已久的事务所,老谢正在看报纸,看到我出院,十分高兴。“小李你回来太好了,身体没问题了吧?”

  “没问题,”我拍拍胸脯:“壮得很。对了主任,啮魂珠怎么样了?”

  “你母亲追去江西了,一直也没有消息,你老爸也去了。甭担心,有他们两个在,不会有问题的。”

  这个我倒不担心,一个是江西捉鬼楚家的传人,一个是茅山这一代的掌教,还没什么问题能难住他们吧。

  “小李,你现在也是执业阴阳师了,应该可以独当一面了吧。”

  “哪啊,我才刚执业,还得主任您多提点啊。”我看他分明是怕以后给我分成太少了不合适吧。

  果然,老谢打了个哈哈,开口说:“你已经有执业证书了,再像以往那样跟着我拿分成也不太合适,收入太低了,我也过意不去啊。”

  就算你过意的去,我还不同意呢,我试探着问:“那您的意思是?”

  “我准备再招个助理。”

  我心说,得了吧主任,就您给那待遇,除了我谁会来啊。嘴上却是满口赞成:“是啊,咱们所也该扩大声势了。”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我已经拟好一个了,昨天就找报纸了,你看看。”老谢拿出一张纸来,先斩后奏,看来是早有预谋啊。

  我接过来,只见上边写着:“本所招聘助理一名,性别年龄不限,户口不限,月薪500不管食宿,要求任劳任怨,服从领导安排。有执业证书者优先,擅长周易数术者优先,能接受长期加班出差者优先,精通外语者优先。”

  待遇是意料之中的低,我奇怪的问:“主任,咱要精通外语的干啥啊。”

  “不懂了吧,”老谢笑着说:“现在是信息流通社会了,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万一将来遇到个外国鬼,不懂外语怎么成。”

  “外国鬼也不归咱们管啊,咱们的地府不收这个,他们归原籍。”

  “一看你就不好好学习这次灵管大会的文件,”老谢扔过来一堆文件:“根据最新的双边条约,各国都认可了属地管辖原则,只要是在中国境内的,都归咱管。”

  我扫了一眼标题,上面写着《关于确定我国境内他国魂魄管辖权的通知》。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只见一个身量颇高的女孩子站在门口,鼻子很挺直,唇红齿白,黑黑的头发在脑后随便拢起来,看起来自然随便清清爽爽,此刻她拿着一张报纸问:“请问你这招助理吧?”一双大眼睛皂白分明,灵动非常,如同镶嵌了宝石一般。

  我就算听不出他的声音,也能认出这双眼睛。

  司徒雪!

  难以想象,司徒雪居然放弃天仙所的优厚待遇,跑到我们所当助理,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担忧。更离谱的是,她居然拒绝当老谢的助理,非要给我当助理,我已经指天诅咒说赚不到钱给她发工资,居然也没关系。

  唉,我看她对我身上鬼眼的兴趣更浓厚些吧。

  我的执业生涯,就在司徒雪加入后,正式展开了。

  

【·第三卷 异教徒·】

第一章 妙风观

  像我这样刚执业的没啥名气的阴阳师是没什么案源的。老谢这几天忙着到灵管委去开年度大会,也没空在所里呆着。我跟司徒雪穷极无聊的闲了大半天之后,在她的撺掇下,终于决定去西山妙风观探探那个老道士的虚实。

  拿司徒雪的话讲,闲着也是闲着嘛。

  西山离我这里不算近,坐一个多小时公车到山脚下,然后爬山上去,索道是有的,不过我没钱。

  要是我能炼出什么御风符之类的就好了。

  西山也不太高,跟北京的香山差不多,现在是下午3点多,天气正是好时候,所以爬山锻炼的人很多。背包里的百鬼分量不轻,我爬到一半就气喘吁吁的告饶了,司徒雪在前面英姿飒爽的遥遥领先。这时候我看到前方不远的岔路上有个有点熟悉的背影正在举目四望。看侧面应该就是那天问路的日本人,这孙子被我支到东山这么快就回来了啊,今天居然穿了一身行脚僧的服装,僧袍僧鞋,手里还拿着一根竹杖,这是他爬山的行头么?我走到岔路口,看到指示牌上写着:

  直行:妙风观

  左转:西山公墓

  “臭道士,快点吧你!”司徒雪在前面老远大喊。

  我答应一声,奋力向上爬去。那个鬼子听到声音回头,认出是我,盯着我狠狠看了一眼。

  靠,看什么看!老子就是不待见你们这些鬼子。

  我以极其挑衅的眼光毫不客气的回敬他。

  我看到他眼中爆起精芒,一闪而末,然后转身继续登山。

  我咬紧牙关,好不容易追上前边正在等我的司徒雪。

  “什么体力啊你,刚才在磨蹭什么呢?”

  “啊,我看到一个奇怪的人,好像是日本的行脚僧人。”

  “日本僧人来这干嘛?”

  “不知道,他昨天跟我问路,说要去西山公墓,让我给支到东山去了。”

  “太文明了,换我就给他支到韩国去。”啪,司徒雪顺手给我了一个爆栗。她望向那行脚僧消失的背影,思索了一会,接着说:“这身打扮应该是日本独竹派的僧侣。”

  “你怎么知道?”

  “你看他的绑腿,是红色的。在日本只有比叡山独竹寺的僧人才用红色绑腿。”

  我依言望去,人影早已不见。

  “独竹寺这名字听起来很怪啊。”

  “岂止是名字怪,我师傅说东瀛佛家里最古怪的只怕就是这个独竹寺了。他们信奉炼魂,从不相信大乘佛教可以普度众生,却认为人死之后要把魂魄用真火炼化,长埋于地下才以得到真正的可超度。”

  “有病吧,都炼没了还超度个屁。”

  司徒雪点头说:“日本佛家有很多奇怪的举措,比方男子在寺庙里裸身枪木头啊、肉身活人埋入地下追求解脱啊这些奇怪的信仰,很难解释。”

  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佛教的话题,我发现司徒雪真不愧佛门弟子,在这方面的知识比我可强得多了。等来到妙风观的时候,已经快下午5点了,我觉得腰就快折了,两条腿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动。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开始打量这所道观。

  道观规模不大,也就几间房的样子,后院是一茂密的树林。可能是因为那个神秘老道士的缘故吧,香火很旺盛,大门敞开,香客络绎不绝,大门两旁用黑底白字写着一副对联:“十方世界,一寸柔肠。”

  居然一共就八个字,我倒是真没见过这么古怪的对联,这对联的口吻看起来可不像修身养性的道家,倒象是个多情公子一般。

  司徒雪进去问了一下,想见观主要排队拿号,已经排到明天了。

  “没问题,咱有敲门砖。”

  我歇够了,从包里把那个镯子拿出来,交给在大厅招呼的小道士,让他交给观主。

  不出所料,不到五分钟光景,当当当响起敲钟声,小道士出来说:“观主有事今晚闭关,明日清早。”

  大堂的香客抱怨着逐渐离开,小道士来到我们身边,躬身施礼:“无量佛,两位施主,家师有情。”

  穿过内堂,院子的角落里,是观主的房间。

  门虚掩着,我们推门进去,小道士在后边把门掩上。

  室内摆设简单,只有一张小床、一张茶几和几把椅子,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道,在小床上,盘膝坐着一个老道士,看年纪大概在六十开外了,须发皆白,穿一身灰色道袍,法相庄严,怎么看都是有道高人的样子。他听到我们进来,睁开眼。

  我看到一双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一双眼。

  那是一双通透世情,却又饱含寂寞多情的一双眼睛,深邃如海,执着且坚定。从它一睁开,方才那个宝相庄严的修道者便不见了,代之的仿佛是个一千年苦守着菩提花开的侍者,又好像蒲松龄笔下那超脱三界六道界限只求美人一顾的书生……

  “你来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动听。

  

第二章 一代天师

  本来我准备了一肚子话想问,不过此情此景,倒叫人不知如何开口了。还是老道士打量了我们一番,示意我们到他跟前坐下,先开口道:“两位果然是人中龙凤,这位身具鬼眼,想必就是茅山李兄的公子了,令尊可好,昔年峨眉金顶一面之缘,李掌门风采着实叫人心折。这位面有佛光内合六阳,想来是烈火大师的高足吧,令师的腿疾可好些了?”

  他居然来一招先礼后兵啊。不过提到我老爸了,我也不能输了礼数:“晚辈李克,家父一切安好,有劳前辈挂念。”

  司徒雪跟着点点头:“晚辈司徒雪,自从三年前我到哀牢山帮家师寻到扶风草之后,他已无大碍,现在已经可以走动如常了。”

  老道士点头微笑:“扶风草十年萌芽百年成叶,居然也被你找到,难得难得。”

  这么叙旧起来可没完没了了,我们是有正经事的。我看了看他摆在面前的镯子,清了清嗓子说:“前辈应该知道我们的来意了吧,还没请教前辈怎么称呼?”

  “称呼么,总是没人叫,都快忘了。”老道士轻叹一声道:“不知道江湖上的老朋友们还记不记得钟离巺呢。”

  钟离巺!

  我和司徒雪同时失声惊呼,别说是老江湖,就连我这样初出茅庐的新手,对钟离巺这三个字也早就是如雷贯耳了。也别说我们,举凡在这一行里混的人,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的。

  算起辈分来,钟离巺跟我老爸同辈,乃是天师钟家的绝代高手,二十多年前如流星般划过江湖,惊才绝艳震动三界,其人英俊非凡,好着白衣,兼之嫉恶如仇,令邪道中人闻风丧胆,其声望还在当时的钟家掌门钟无敌和三清教主东方未明之上,隐然已是灵异届第一高手,不过他仅仅活跃了几年时间,后来封魔大战之后就再无消息了。不过照传说来看,他现在应该是四十左右吧,眼前这老道士横竖看年纪也超过六十了,说是钟离巺的叔叔还差不多。

  司徒雪也显然有此疑问:“听闻钟离巺二十年前初入江湖时候,还是一位翩翩少年,看前辈的年纪?”

  老道士哈哈一笑,笑声中充满悲凉意味:“无量佛,贫道今年四十有三。”

  不是把,那跟我老爸也差不多啊,怎么他老的这么快。

  钟离巺止住笑声,拿起镯子来:“贤侄此来是为了这魂锁的事情来的吧。”

  我点头道:“不错,依晚辈看来这镯子似乎可以逆反魂魄,将鬼化做虚魂,这逆反三界的邪物,不知道前辈怎么看?”原本我们是抱着兴师问罪的态度来的,不过此刻知道他的身份后,不免生出一种敬畏之心,钟离巺名动三界,任谁也不敢无端冒犯。

  “这镯子是贫道的,却不是一件邪物。”钟离巺答道。

  司徒雪忍不住问:“明知这镯子可逆反魂魄,前辈为何还要将他送给叶天笑夫妇?”

  “贫道事前已经向他们说明,也曾规劝过他们,奈何叶家夫妇梦寐一窍,贫道也是无可奈何。既然已经征得他们的同意,于贫道也有莫大的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那您可知道叶小宁返魂之后几乎化身为蛇,他的魂魄也差点变成虚魂。”

  “哦?”钟离巺双眉一皱:“化蛇,这倒是一件奇事。”他沉吟了一会:“难道他竟是凶魂之体么?贫道曾详细询问过他的生辰,终究是失察了。”

  这倒不是他失察,单凭叶小宁的生辰八字确是无法推算出什么奇怪来。我把从柳鬼那听来的事情简要说了一下。

  钟离巺长叹一声,点头:“如此真要多谢贤侄了,否则我岂非铸成大错。”

  “前辈方才说与您也有莫大好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司徒雪问道:“难道你指的好处是虚魂?”

  钟离巺把那镯子抚摸半晌,露出伤感的神色,没有答话,却反问道:“是何物斩伤我这镯子的?”

  事已至此,隐瞒也没用,我从包里取出百鬼:“是这把刀。”

  钟离巺咦了一声,伸出手来,我把刀交给他。他仔细端详了一番,叹道:“好杀气,竟然是百鬼。”

  “前辈知道这刀的来历么?”

  钟离巺一边抚摩刀身:“这刀本是明代大将军蓝玉所有,后来蓝玉被满门抄斩,这刀也就不知所终,最后辗转流落到龙虎山许道宗手中,许天师因其杀气太重,所以折断其锋芒,仅留一半刀身,这把刀伴许天师弘扬道统惩奸除恶,许天师白日飞升之后,就再没出现过,没想到到了你的手中。”

  现在人提到天师,一般指的都是两脉,一脉是龙虎山,一脉就是钟家。传闻在明清一代,龙虎山乃是天师正宗,后来不知为何渐渐散佚,人丁稀少,渐至默默无闻,也就在同时,天师钟家在中原崛起,一跃成为阴阳师的正宗,隐隐领袖群伦。

  钟离巺把刀还给我,自言自语的道:“霓裳啊,你莫怪我,是许天师的百鬼呢。”

  钟离巺捧着镯子,细细的抚摸上边的裂痕,好像陷入深刻的回忆当中,显得十分伤感。这样子倒像是我们无理取闹,损害了他的心爱之物一般。

  司徒雪忍不住道:“前辈,你还没有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离巺回过神来,叹了口气,道:“没错,我是需要虚魂,很多虚魂。”

  “我不管你什么理由,但是不应该伤害叶天笑一家!”司徒雪有些激动,大声说。

  “我没有伤害他们,各取所需罢了。我满足他们让孩子复生的愿望,他们则供我虚魂。”

  司徒雪大声说:“歪理!”

  钟离巺摇头苦笑,不置可否。

  “不管怎么说,收集虚魂是违反三界法则的。这点您不可能不知道。”虚魂游离在三界的缝隙之中,无生无死,无行无常,也没听说对修道之人有什么用处,我实在很好奇他要虚魂做什么呢?

  呵呵,钟离巺微微一笑,从面前茶几上,取出一张纸来,递给我们。

  赫然是一样《特许经营许可证》。上面写着:兹特许钟离巺从事虚魂收集工作。

  在发证人那一栏里,赫然盖着一方鲜红大印,不用仔细辨认也认得出上边的字:秦广王印。

  竟然是十殿阎君之首的秦广王。

  我和司徒雪面面相觑,作声不得。十殿阎君之首的秦广王,居然发证书许可钟离巺收集虚魂。这也太离谱了吧。

  “这是我和地府的协议。我可以在人间用合法手段搜集虚魂,代价就是不可再入风火谷。”钟离巺笑着说:“这二十年间我打坏过三次谷门,他们不得以才如此呢,这张纸片来之不易啊。”

  风火谷在哪里呢?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从我们进来,他便一直在笑着,可是我为何觉得这笑容如此的落寞。

  他柔声道:“你们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第三章 天师秘宝

  “你们听说过啮魂珠吧。”

  我们一起点头,何止是听说过,我跟司徒雪还是因为这个认识的呢。

  “但你们可能不知道,啮魂珠是钟家历代的秘宝。”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钟离巺还很年轻……

  钟家最出色的年轻高手钟离巺,在独立扫荡了九幽十三鬼,力斗太极门门主之后,声名鹊起。他白衣胜雪来去如风的身影,已经成了惩奸除恶的代名词,多少邪门歪道闻风丧胆,又有多少江湖少女把他当作心中的偶像。可是他从未对丝毫心动,因为他知道不管自己身在何处,他的心始终在终南山,他的家中有一个始终爱她的妻子,霓裳。

  遇见霓裳是在一个明媚的下午吧,虽然成功斩杀了妄图操纵亡魂的太极门门主楚雄,可自己也被他临死前的反噬打成重伤,就在山间踯躅而行的时候,猛然间抬头,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背对着自己,香肩蜂腰,衣袂飞扬,不染微尘,说不出的清远寂寥,仿佛已在崖边立了一千年。

  她在想些什么?是在思念万里之外的亲人,还是在欣赏眼前千峰竞秀的美景?

  钟离巺在她背后悄然站了很久,生怕惊扰了她的思绪,浑然忘却自己的伤口犹在流血。

  多少年后,钟离巺想起初见时的情景,都会生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感慨,万丈深渊前,衣袂舞动如仙子羽衣,当真不曾负了她的名字,霓裳。

  蓦地莲步轻移,一脚踏出,便是万里虚空。

  不要!

  纵然自己已然身负重伤,纵然这有可能是敌人埋下的陷阱,钟离巺还是义无反顾的飞扑上去,终究因为伤重,慢了一线,两个人一前一后,就那么摔入万丈深渊。

  从容的下坠中,蓦然回首,眼波流转,朱唇微启:“痴人呵……”

  四目相对的刹那,是多少次午夜梦回的流连,如山水遭逢的瞬间……

  钟离巺拼尽最后的力量,祭起天师钟家的秘法。

  一朵白云托住两人,缓缓飘落。

  三个月后,终南山上,钟家二少爷钟离巺大婚,没有人知道新娘子的来历,却没有人能不为她而动容。即使是德高望重的少林无相大师,即使是子孙满堂的三清教主东方未明,在那一抹眼波流转的刹那,也不免怦然心动,被唤起些沉埋已久少年心绪,不停的低唤弥陀佛……

  十方世界,一寸横波。

  新娘子作尽妇道,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过了整整两年,就连一向怀疑她来历的掌门人钟九阳,也逢人便赞这儿媳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