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娟有些不好意思,但在冯龙热情的邀请之下,还是和小苹果上了船,冯龙划着船,一路向湖中而去。
我看着一旁的秦林,低声道:“秦先生,你怎么没有去?”
秦林看着我,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却是透露出一丝丝的热情。
我被秦林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来,口中低声道:“秦先生,那把扇子你带来了吗?”
秦林忽然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我一呆,急忙使劲抽出我的手,慢慢抬起头来,看着秦林道:“秦先生,请你自重,你现在是我妹妹的男朋友。”
秦林看着我,慢慢道:“苏曼玲,你知道的,其实我是喜欢你的。”于是将这件事情的前前后后跟我说了,到得后来,秦林看着我,缓缓道:“苏曼玲,我自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你,后来当我姨妈说你已经定了亲的时候,你不知道,我的心就跟掉到了大海里一样,后来我姨妈说给我介绍你妹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后来我才明白,其实,我答应我姨妈,也是为了可以看到你,你明白吗?”
我听到秦林这一番真挚的表白,心里一阵感动,心道:“原来这个男子答应和我妹妹的亲事,却是为了能够看到我,可是我--”
我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秦林道:“秦先生,可是我已经订了亲,而你也已经和我妹妹--我们,我们是不可能的--”
秦林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看着我,慢慢道:“怎么不可能?回家我就跟我母亲说,和你妹妹退了这一门婚事,然后我就可以,可以--”说到这里,秦林却是说不下去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即使和我妹妹曼娟退了亲,但是我依旧是名花有主,他还是不能和我定下鸳盟--
我看着他,慢慢道:“如果你真的对我好,那你就回去等着,我也要清清白白的和你在一起。”
这一句话自是告诉秦林,我会回去,和他一样,先退了和冯天的婚事,再来和他谈婚论嫁。
秦林大喜,握着我的手,再也不肯松开。
我感觉到他手上的温度,那么炙热,似乎可以驱除我心里的所有寒冷。
远处,烟水茫茫的湖面之上,冯天和曼娟他们还没有回来。
……回到家以后,晚上,曼娟过来,非要和我睡一个被窝。
我笑着答应。
关了灯以后,曼娟在黑暗之中,睁大眼睛,对我道:“二姐,你给我出个主意--”
我不大明白,问道:“出什么主意?”
曼娟侧过头来吗,对我道:“二姐,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可千万别对别人说。”
我点点头,心里有些好奇,问道:“什么事情?你说吧,我保证不会对别人说的。”
曼娟这才对我低低道:“二姐,其实,我不大喜欢秦先生,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感觉这个人太闷了,比我还闷。我就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要是再找了一个不爱说话的人,整天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闷都闷死了。”
我一呆,心道:“怎么会?秦林在我眼中,那么风度翩翩,一颦一笑都那么好看,怎么在这个丫头心中却是这个样子?”
曼娟继续道:“今天咱们出去,遇到的那个冯先生就不一样,说话又好玩风趣,幽默,为人还没有什么架子,跟他在一起,我就特别特别开心呢,可是爸妈已经和秦先生给我订了亲事,我,我该怎么办?我可不想嫁给那个闷葫芦。”
我更加奇了,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想嫁给那个冯龙?”
黑暗之中,曼娟看着我,嗯了一声。这个丫头终究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心里一宽,心里面的那一丝负疚的感觉这才消失。--原来不止秦林不喜欢曼娟,就连曼娟也不喜欢秦林。在我心中秦林身上那些优点,竟是一丝一毫没被曼娟发现。
看来人和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难言。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后来,当我妹妹知道秦林退婚的消息的时候,脸上反而是一种释然,一种轻松。
我父亲母亲却是大怒,对于秦家整整骂了三天,更是发誓,再也不和秦家来往。
我那时候便隐隐觉得,这个结局似乎并非我和秦林所期待的。
可是这世上的事情,又有谁能够把握住它的走向呢?种下善因,却不一定结出善果。
世上之事,往往如此。

第五十二章望穿秋水 这一更为了子子这位朋友

我等到妹妹的事情平息以后,这才跟母亲说,我要跟冯家退婚的事情。母亲大吃一惊,问我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想到退婚?
我只是跟母亲说,就是不愿意跟冯天结婚。
母亲跟父亲一说,父亲更是大怒,大声道:“还反了她了?不许退婚,咱们苏家是什么人?怎么能够跟姓秦的那家人一样?做出出尔反尔的事情,不行,坚决不行,我活着一天都不行。”
母亲回来之后,跟我说了父亲的话,我冷冷道:“那好吧,我终究不能嫁给一个我不愿意的人。”
从那以后,我就绝起食来。
一连饿了三天。
父亲依旧不答应我的要求,到得第四天,我躺倒在从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母亲看着慌了神,急忙去跟父亲说,父亲来了以后,看到我这个样子,眼睛也湿润了,叹了口气,口中喃喃道:“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口中唉声叹气,慢慢走了出去,待得母亲再次进来的时候,便对我说道:“闺女,你起来吧,你爸爸已经给你把婚事退了。”
我这才起来,吃了饭。
过得几天出来,看到父亲的时候,感觉父亲突然老了许多。
父亲看我的眼神之中,也少了几许疼爱,多了一丝陌生。
我知道,父亲对我的爱,已经被我折腾的剩不下多少了。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父亲的重要,在我那时候的心中,一心一意的只有秦林,那个为了我,和我妹妹解除婚约的秦林,那个让我父亲大失颜面的秦林。
后来,又过了两个月,我等不及了,就和母亲又谈起和秦林的婚事。
母亲这一次更是惊骇莫名,听到这个消息,久久的没有回过神来。
母亲震惊道:“你说那个秦家的秦林?”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一次的暴风雨终究还是要来,而且这一次来的会更加猛烈。
母亲气的脸色铁青,对我骂道:“你什么人不好找,为什么非要找那个秦林?我跟你说,这一次我也不帮你,你想要和那个秦林好,除非你妈我死了。”
父亲知道这一件事的时候,更是脸色铁青,对我吼道:“这一次你就算是绝食,饿死了,也别想我答应。”
我知道上一次,秦林悔婚的事情,让父亲一直抬不起头来。
这一次听说我竟然是跟那个秦林,自然是怒不可遏。
我看着父亲和母亲,在我面前大发雷霆的样子,我知道这一次我就算是再次绝食,也不管用了。
我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回屋去,一声不发。
父亲和母亲派人整整看管了我一个月,见我也没有绝食的样子,只是不说话,也就慢慢放松了警惕。
就在一天晚上,我在小苹果的帮助下,偷偷离开了苏家。
在那个冬天寒风刺骨的夜晚,我就那样,从西关的苏家,一直走到东山的秦家。
秦林出来以后,看到我那个样子,一双眼睛立时红了。急忙将我带了进去,带到他姐姐的房中,安排下来。
第二天,秦家正在商议如何处置我和秦林的事情的时候,便听说我父亲带着几百号苏家的人,拿着武器,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来,要秦家交出我。
秦家商议之后,一致通过,将我交出去。让苏家的人带走。
秦林眼睛都红了,要冲出去和他们拼了。
秦家姐姐急忙拦住秦林,然后告诉秦林,先带着我出去躲上一阵子,然后等的过了几年以后,到那个时候,也许苏家和秦家都没有意见了,待到风平浪静的时候再回来。
秦林想了想,这才答应,随即带着我,一路逃了出来。
我们两个人都想,走的越远越好,于是一路来到了这峨眉山山,到了这金顶这里,我们二人手中已经没有了多余的钱。剩下的也只够一两天的饭钱。
我们二人心灰意冷,谁也没有想到竟然落到这一步。
我将心一横,买了两把锁,又买了一些剧毒的药物,这两件东西就将所有剩余的钱统统花光了。
我带着秦林来到金顶之上,到了这舍身崖前,我拿出一把锁,然后锁到栈道的栏杆之上,然后又取出另外一把锁,锁在第一把锁上,然后对秦林道:“秦林,这两把锁,一把是你,一把是我,咱们现今锁在一起,永不分离了。这里有一些药,吃了以后,咱们就没有痛苦,永远在一起了。--我先吃。”
我仰头将那一包药吞入腹中,迷迷糊糊的就不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便看到我的那一具尸体,孤零零躺在这金顶的舍身崖上。
秦林呢?去了哪里?我不知道。我看着那栈道上的那两把锁,依旧紧紧锁在一起。
我慢慢走到那铁锁跟前,将我的那一把锁取了下来。然后走到山崖背后,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我手中的那一把锁,陪伴我的只有这峨眉山金顶孤单单的月亮,还有我那一具孤零零躺在舍身崖上的尸体。
我不知道秦林去了那里,我只有在这里等待,我每天早早起来,然后站在崖前等候,从日出等到日暮,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慢慢就过来了。
每天傍晚的时候,我都会将我的那一把锁挂在秦林的那一把锁上,我希望能够借着这一丝的联系,可以让冥冥中走的不知去向的秦林回来,来到这峨眉金顶,看一看,这里有一个女人在等他。不,是一个女人化成了一只鬼,在这里静静的等候他,就如同当初在那一座聆风楼下,秦林骑马而过,偶遇的那一刹那,他下马在长街之上,仰头而望,守候着我的那一瞬,一模一样。
就为了他看我那一眼,我就愿意,在这里,在这峨眉金顶,舍身崖之巅,等候他,一生一世。
说到这里,苏曼玲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我心里有些黯然。
痴情女子绝情汉,这世上的女子大多痴情如此。就如同此刻,站在这峨眉金顶之巅,黄昏日暮之中的苏曼玲一样,即使化作了鬼,也要在这岁月之中守候年年岁岁,这一等就是几十年匆匆过去。
我劝她道:“姑娘,你这样等没有用的,也许那个秦林已经死了呢?”
苏曼玲目光看着远方,眼神之中竟似有一抹坚定,慢慢道:“我知道,即使他死了,他的魂魄也会来到这峨眉山上,和我相会,因为我在这里等他,他一定知道。”
这一个女鬼心中的这一份坚定,竟似已经穿越了岁月时空,执着而执拗的守候在这里。绝不改变。
我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她了,她的尸体估计早已经被收拾到了别处,也许会被扔到这舍身崖下面,在这舍身崖下面的幽幽空谷之中,风化成灰--
可是她这只鬼魂,却日日夜夜在这舍身崖上,等候着她心中挚爱的情郎。
山风吹来,夜凉如水,一阵阵山风吹得苏曼玲的衣襟猎猎飞舞。
她冷不冷?
也许她很冷,做了鬼也会冷的,只不过我想,她的心却是因为那一份执念,那一份守候,始终温热如初。
任这岁月苍茫,如何冰封,也无法将她心底那一份爱收走。
我还是不打扰她吧,让她在这里等候也好,毕竟她不曾伤害过一个人,生前不曾,死后也不曾。
我相信她是一个好人,死后也是一只好鬼,痴情的有些傻的鬼。
我告诉她:“我走了。”
她点点头,目光慢慢转了过去,依旧背靠着山崖,望着山下,那一级一级的石阶,似乎还在幻想着,她的情郎的到来。
我正要转身离去,忽然之间,只见苏曼玲全身颤抖了一下,脸上神色激动起来,对我道:“你听,你听--他来了--”
我一呆,急忙转过身来,侧着头,用心聆听起来,只听得暮色四合之中,山道之上隐隐的传来一阵歌声--
那歌声婉转悠扬,清清楚楚的送入众人的耳朵之中,我更是听得如痴如醉。
只听那歌声唱道:“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我隐约看到苏曼玲的眼角竟似有泪滑落,只听她颤声道:“是他来了,你知道吗?是他来了,这是当年我们最喜欢唱的歌曲,他曾经就对我这样唱过--”跟着便听得苏曼玲低声轻轻和道:“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我听着这山道上的一唱,山巅上的一和,听着歌曲之中低回婉转的情致,竟是不由得一颗心难过起来。
为了这个在这夜夜寒风掠过,苦苦守候在这孤崖上的这一只痴情的深情的鬼,为了发生在她身上的这一段荡气回肠的故事,深深难过,却又有一些欣喜。
因为苦苦守了这么多年,她等的那个人终于来了……

第五十三章万盏明灯朝普贤

苏曼玲忽然纵声而呼道:“秦林,秦林,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只不过山风一吹,立时将她的声音吹散,即使吹不散,这鬼的声音又有几个人听得见呢?
除了渡鬼人和猎魂师之外,这个世上很少有人可以和鬼交流沟通的。苏曼玲的一双眼睛紧张的望着那一条向上的石阶。
我和她一样紧张,看着那石阶,只见远远的有十余人打着手电,慢慢走了上来。
随着这十余人的上来,适才的歌声也随即停止。原来那一首动听的歌声竟是这十余人唱出来的。
那一束束手电发出来的刺眼的白光,远远的就像是一盏盏向上移动的灯火。
终于那十余个人走到这金顶之上。只见其中有一个人手中捧着一个骨灰坛,然后将那骨灰坛放到金顶舍身崖的地面之上,旁边有一个人抱着一摞烧纸,放到骨灰坛的前面。
随后便有一个人掏出打火机,将那烧纸慢慢点燃。
一团火光随即在这山巅点亮。
十余人都站在那骨灰坛前,默然无语。
一个个都是神情黯然。
苏曼玲站在山崖那里,看着那骨灰坛,脸上神色慢慢变了。
苏曼玲的眼中似乎流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情,随后我便听得她低低道:“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死的--”
苏曼玲竟是不相信那个骨灰坛之中,所盛放的竟是她昔日情郎的骨灰。
我慢慢走了过去,走到那十余人的跟前,低声询问道:“这个骨灰坛里面是不是秦林先生的骨灰?”
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看了看我道:“是啊,我们是秦林的家人,请问您是?”
我看着他,缓缓道:“我有一个朋友叫做苏曼玲,她说和秦林秦先生是故交--”
那个中年男子浑身一震,看着我,有些激动道:“苏曼玲?我爷爷临死之前,就是嘱咐我们,一定要将他的骨灰带到这峨眉山金顶的舍身崖上,他说,要将他的骨灰撒在这舍身崖上,因为他在这里要等一个人,那个人就叫苏曼玲。”
秦林 的这个孙子眼神紧张的看着我,道:“您的那个朋友在那里?”
我转身看了看,站在山崖旁边,双眼之中满是悲伤的苏曼玲。
秦林的孙子立时会意,诧异道:“是这位姑娘?”
苏曼玲浑然没有听到我们再说什么,也许此时此刻,苏曼玲的心神全部都在眼前那一个骨灰坛上。
我看到秦林孙子眼中的诧异之色,低声道:“这个姑娘就是苏曼玲,不过,她不是人了,她是一个鬼--”
秦林孙子浑身一震,其他几人听到我这句话也都是一惊。
众人脸上都是露出恐惧之色。
我低声道:“大家放心,这位苏姑娘不会害人的,她在这里已经等了秦林秦先生八十多年了,此刻听到秦先生的死讯,心里难过,不过大家放心,苏姑娘不会伤害任何人。”
众人这才没有异动,而是都向后退出数步,静静的站在一起,看着苏曼玲。
只见苏曼玲慢慢走了过来,走到那骨灰坛前,慢慢将那骨灰坛抱了起来,而后搂在怀中,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心里一酸,我知道,苏曼玲此刻一颗心肯定是难过无比。
她一定想不到自己等了八十年的情郎,此刻已经变成了她怀中的这一捧骨灰。
不,那不是骨灰,那是她深深爱着的人啊,怎么就变成骨灰了呢?
她等了八十年,整整的八十年啊,她做梦都会想到有一天,自己深爱的情郎来跟自己,在这峨眉山金顶上相会,可是她做梦也想不到来的竟是是一捧骨灰--
苏曼玲抱着秦林的骨灰坛,就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那声音在这山巅来回往复,让人听得心里难受不已。
良久良久,苏曼玲慢慢打开骨灰坛上的盖子,口中呓语般的道:“秦林,我在这峨眉山上等了你八十年,你不能不看我一眼就走啊,你出来,看我一眼,好不好?你知道吗?我在这山上等的好苦--我就为了再看你一眼,我这才迟迟不肯离去,你听得到吗?秦林,秦林……”
说着说着,苏曼玲的脸上又是泪流满面。
秦家来的几个女眷之中,有几个女人忍不住也哭了起来。
秦林的孙子红着眼睛,低声哽咽道:“爷爷,爷爷你出来吧--”
我们所有人都在期盼秦林出来,可是我们所有人也都知道,这不过是我们的痴心妄想罢了。
人都死了,已经变成一堆骨灰了,还怎么出来相见?
哎。
可是就在这时,只见那打开的骨灰坛口之中,慢慢的网上飘起来一点点的灰白色的光点。
那光点竟似是那骨灰飘到空中,被清冷的月光一照,这才变成一颗颗向上不断上升的光点。
我们一瞬间都呆了。
苏曼玲也止住了眼泪,呆呆的看着眼前那惊人的一幕。
只见那一颗颗光点慢慢上升,飞到空中之后,所有光点竟然慢慢凝聚成形,最后变成一个二十来岁青年男子的模样……
苏曼玲颤声道:“秦林,秦林--”
其他人,秦林的孙子也是睁大了眼睛,呆呆的道:“这是爷爷年轻时候的模样啊--”
只见月光之下,夜空之中,秦林的身影在空中一脸轻笑,看着苏曼玲,秦林的目光之中竟是深情无限。
苏曼玲慢慢放下骨灰坛,抬起头来,痴痴的看着空中那个秦林的幻影,而后慢慢伸出手,向那秦林抱了过去。
眨眼之间,就见苏曼玲的身影也是慢慢飞了起来,在那夜空之中和秦林的那一团幻影紧紧抱在了一起。
两个分离了八十年的灵魂终于在这一刻,在这峨眉山山风凛冽的舍身崖上紧紧相拥--
两个人脸上满是久别重逢的笑容。
紧接着似乎听到秦林首先开口,而后是苏曼玲轻声相和,唱出了那一首动听的离歌--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众人呆呆的望着半空之中,秦林和苏曼玲两个人的幻影慢慢消失,但那清冷动听的离歌却仿佛依旧在众人的耳边徘徊,久久不去--
我心中暗暗感叹,这两个人终于在一起了,虽然是在相隔了几十年后,虽然是在天人永隔的阴世,但我想,不管在那里,这两个人在一起了,就会快乐,现世给不了的,在另外一个世界,他们终究可以得到。
只要在一起,又何必在乎是在人世,还是阴间?
……
那一团火焰终于慢慢熄灭。秦家众人在感谢了我一番之后,这才转身离去。
他们此行就是为了来圆一下,秦林的心愿,既然心愿已了,秦家众人便再也没有任何遗憾,这便转身向着山下而去。
我站在舍身崖上,看着夜空之中,再也不见踪影的苏曼玲,秦林,心里也是深深为这二人感到欣慰。
不知道何时,宁紫夜,彭教授,白志忠三人慢慢走到我的身旁。
宁紫夜指着那舍身崖下面的山谷,忽然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我们凝目向黑漆漆的夜空之中望去,只见金顶舍身崖下的山谷之中,不知道何时突然升起了一颗颗密密麻麻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俱都漂浮在夜空之中,一颗颗光点串联起来,仿佛群星闪耀一般,看上去让人目眩神迷。
我一呆,心道:“那是什么?”
白志忠看着那万千光点,沉声道:“这一定是佛灯,你们难道没有听过吗?有一句话叫做万盏明灯朝普贤,这峨眉山是普贤菩萨的道场,这些便是前来朝拜普贤菩萨的佛灯。”
彭教授摇摇头道:“这是磷火,是这山谷下面白骨之上所冒出的磷火,一点一点升了起来,飞到半空之中,就变成这个样子,然后才被这附近的山民以讹传讹,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白志忠看着教授,心里有些不服气,问道:“教授,那么你说这山谷下面便全是白骨了?”
彭教授看着舍身崖下面,黑漆漆的山谷,缓缓道:“不全是,但一定也有很多。杜兄弟,你来看一看,你有阴阳眼,应该可以比我们看的更深,感知更多。”
我心里一动,心道:“宁紫夜梦境里面所说的那个女子,便是要我们来到这峨眉山金顶舍身崖下面,这舍身崖下面到底有什么古怪?”
我慢慢走到那山崖尽头,集中念力,用我的那一只阴阳眼,向下面一望。
我的浑身一震。汗毛立时立了起来。
原来在这黑漆漆的深谷里面,那万千佛灯映照之下,偌大的山谷之中,竟是有一股极其浓厚的阴寒之气,从幽暗的谷底氤氲而上。
--那谷底竟似藏着无数的冤魂……

第五十四章山谷有鬼

我心中一寒,心道:“这舍身崖下面是什么山谷,竟然藏着这么多的冤魂?”
只见这阴寒之气,极其浓郁,在这夜色弥漫之中,更是不知道延展多少里去。
一片漆黑之中,竟似真的有一个隐隐的女人声音,从谷底传了上来:“夜郎,夜郎,我在这里,你来了吗?”
我转过头来,看着众人,问道:“大家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白志忠脸上露出茫然之色,摇了摇头,道:“什么声音?我没听到。”
彭教授也是摇摇头,表示并未听到什么异声。
我稍稍有些失望,眼睛转到宁紫夜的脸上,只见宁紫夜脸色发白,神情有些异常,慢慢道:“杜先生,我听到有人在不断低声呼唤,说的就是我曾经跟你说起过的那一句话--”
白志忠来了兴趣,问道:“什么话?财神。”
宁紫夜缓缓道:“夜郎,夜郎,我在这里,你来了吗?”
白志忠一呆,看了看宁紫夜,好奇的道:“夜郎是喊你的名字吗?”
宁紫夜点了点头。
白志忠哈哈一笑,道:“财神,别害怕,我们这就下去会一会她。--是人的话,我就将她捉了,给你发落,要是鬼的话,那就让杜老大给渡了,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宁紫夜看了看我,没有说话,我沉声道:“咱们还要等一个朋友,然后这就商量如何下到这山崖下面。”
就在这时,只听身后数米开外,有一个人沉声道:“诸位,是天津来的朋友吗?”
我们几人急忙转过头来,只见不知道何时,我们身后忽然来了一个一身黑衣的高高瘦瘦的男子。
这个男子也看不出来多大年纪,脸颊消瘦,一张白皙的脸孔之上,一双大大的眼睛显得异常清澈。
这个男子竟然是一个美男子,只不过过于消瘦了,看上去有些病态。
我听这声音和我之前电话里面的那一个声音极其相似,便问道:“朱兄弟?”
那个黑衣男子看着我,缓缓道:“杜先生?”
我点了点头,走到那个黑衣人的跟前,伸出手,道:“杜归仁。”
黑衣人也伸出手,和我握了一下,随即笑道:“我叫朱随。朱元璋的朱,随和的随。你们叫我小朱好了。”
我笑道:“好的小朱,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随即我向白志忠,宁紫夜,和彭教授一一介绍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