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宇转过身,请掌柜结账,“嗯,本将军刚从云南回京,还没回府呢,明日我再到你府中和老人家叙谈叙谈。”
“也好!燕夫人?”刘公公凑上前,喊道。
天儿玩得起劲,没有抬头。
“呵,叫天儿就好了,我们还没成亲,这次是专程回京成亲的,她不习惯你这样的称呼。”燕宇解释道,心中却是一惊一惊的,看来这天儿与皇宫真有点关系,不然刘公公不会如此关注她。
“天儿姑娘,是哪里人呀?”刘公公轻声地问。
天儿摇摇头,“不知道。”
“那天儿姑娘喜欢做什么呢?”
天儿扬扬手中的布偶,给他一个甜美的笑容。刘公公直看得老泪长流,“你这样子,真让人欢喜。”
燕宇结好了账,拿起书,拉过天儿,“刘公公,本将军不便施礼,先行告辞。”
“啊,好!”刘公公哽咽着点头,痴看着天儿渐渐走远。他服侍了几年的娘娘呀,烧成灰,他也识得,难怪找不到尸骨,原来是真的没死。
“老先生,你还要吗?”掌柜小心地问着,不懂这讲话娘娘腔调,常常光临的老者今日又是晕倒又是哭的,是不是犯了什么病。
“要,要,全包上。”皇上本来就是为中宫添置的,娘娘走后,过一阵,笔墨纸砚都要换成新的,几年了,从不更改。现在娘娘活着,那不是更要添置多些吗?啊,刘公公猛然摇摇头,燕将军刚才说他要成亲,和娘娘?刘公公脸色大变,急步就冲出书铺。
“老先生,你的纸墨!”掌柜地追出门外,哪里还有人影,这人老腿脚可还利索,掌柜的笑笑,只得折回书铺,等他下次过来时一并给吧。
宫中今晚设宴款待凯旋归来的王元帅和卫识文大人,作陪之人有向王爷、冷丞相等几位大人。
历时两年的平息终于有了结果,萧钧很是宽心,席间敬了两位功臣几杯,又与向斌吃了一杯,再和其他大人也各吃了一杯,不觉,有点微醉,摇晃着站起身,“众卿,请开怀畅饮,朕去外面吹吹这酒气。”
众人起身恭送,皇上不在,他们更自在些。
小太监上前扶着萧钧,一出门,就看到刘公公满头大汗地在外面直跺脚,“刘公公,天气有这么冷吗?”萧钧狐疑地看看天,下了两日的夜,是有些冷,但也没到呵手跺脚的份啊。
“皇上!”刘公公激动地上前接住皇上,挥手让跟着的小太监和小宫女们退下,“快,快,老奴有话与你说。”
“不能在这说吗?”萧钧醉意朦胧,有点想睡,“朕困了,明日说行不行?”
“啊,皇上,不行的,这十万火急。”刘公公急了,拖着皇上直奔御书房。
“边关又起战事?”萧钧问。
“没有,边关好着呢,这事比战事重要。”皇上今日的身子怎么那么沉,拖也拖不动。
“喔!”萧钧漫不经心地应着。
刘公公忍无可忍,只得俯在他耳边悄声说:“今儿老奴看到皇后娘娘啦!”
萧钧笑了,“你也看到啦,朕也常看到,可她总背过身,不理朕。”
刘公公真的想哭哦,“皇上,你那是在梦中,老奴见的可是真人。”
“什么?”萧钧抓紧他的手臂,酒意醒了一半,“真人?”
“皇上!”眼看着御书房就在前面了,刘公公看看四下无人,低声说:“老奴今儿在宫外书铺上购纸墨遇见的。”
萧钧此刻酒意已全醒了,眨眨眼,又掐掐自已,有疼的感觉,他急步走进御书房,“刘公公,你慢慢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一股狂喜从心头喷出,他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刘公公感染了他的心情,流着泪把白天发生的一切说了一遍。
“你确定没有认错吗?”萧钧站起身,不敢置信的问道。
“娘娘那清秀的样,老奴怎么可能认错了,两年了,她虽然比从前还漂亮了些,可老奴还是认得出来。只是,只是,皇上,你要承受住哦,娘娘她好象傻了,心智象个三四岁的孩子。”
“啊!”萧钧惊得跌坐在椅中,他忽又站起身,“朕要亲自看看去。”
“皇上,这天黑成这样,你出宫太不方便了吧,还有长公主府,燕将军归京,今日一定好好团聚,我们去了会不会不好?”刘公公小心地说。
“燕将军?”萧钧脑中一热,“刘公公,你说会不会当日萧玮伙同燕将军一起劫走了皇后,记得他在凉州时,就缠着皇后,正好趁去云南之际,一并掳走。”萧钧越说越像,一张脸瞬刻就冷得脸发青,似乎一场暴发雨就在眼前。
“皇上……老奴觉得不是这回事!老奴不是为燕将军说话,老奴,老奴也是为了皇上啊!”刘公公看着像要发疯的皇上,忙跪了下来。
“请皇上三思啊!当日在凉州,燕将军见到的只是一个文官装扮的娘娘,那是梅大人啦,何况燕将军世代忠良,娘亲又是长公主,怎可能与萧玮勾结上?如果他真的掳走娘娘,那今日就不可能带回京城呀!皇上……你一定要三思啊。”刘公公没想到皇上会往这层想,他只顾着见到皇后的开心,不提防却陷燕将军于不义,看那燕将军对孩子似的娘娘疼爱得紧,怎么会是掳走之人呢?
“皇上,老奴看得清,燕将军对皇上是一片忠心,他从没见过娘娘,根本不知道那是娘娘,他唤她天儿,说不定有什么别的事发生,皇上,你要细查啊,娘娘现在是孩子心智,依他很紧,你要做了什么,只怕会再次失去娘娘呀。求皇上不会做让自已会后悔的事啊!”
“朕会后悔?朕会后悔……”萧钧似乎被刘公公的“后悔”给触动了。沉静了下来,慢慢的思考着。
“刘公公,你唤侍卫长过来。”
“啊?”
“再准备两身夜行衣,朕要夜探燕府。”
“啊?”刘公公傻了,整个人就呆在那里。
萧钧笑了,“放心吧,朕不是滥杀之人,你刚才一番话,朕明白了,确实燕将军不会傻到把掳走之人带回京城,这里面一定有故事。但朕现在等不及,朕想看看活着的音儿,真的是她吗,朕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刘公公,快去传呀,朕就见到音儿啦!。”萧钧催促道。
“好,好!”刘公公欢喜地起身出去传话了。
侍卫长一脸怪异地帮着皇上穿好夜行服,自已和其他两位侍卫也换上。皇上武艺还行,他们三人帮一把,可在夜间飞墙走壁。四人无话,越过几条街巷,就到了长公主府。府中华灯高照,笑语不断,四人挑了两棵大树,各自占了一个位置。三人盯着皇上,等待他下一个命令,而皇上却东张西望,象没一个目标。
“侍卫长,女眷房在何处?”萧钧悄声问。
“一般都在后院!”
“那去后院!”
夜晚的后院几不可见,四人落在一处假山后,见前方楼阁中有衣裙拂动,细微的声音自里头传出来。萧钧让其他人停在原地,自已上前几步,隐在一棵冬青树后,估量着那声音的位置,往前又移了二十步距离,飞上屋梁,掀开半瓦。
室内,烛火摇晃,一位白裙女子正在灯下翻书,身边一个身着异族服饰的女子缝制着一只破旧的布偶。
萧钧的心一下就跃到了颈口,那黑亮的长发,清丽的面容,儒雅的气质,淡然的表情,不正是他午夜梦回的音儿吗?泪水涌满了眼眶,他很想对天长叩,谢谢老天听到了他的恳求,让音儿活着回来了。
他贪婪地看着,舍不得眨一下眼睛,恨不能此刻就能拥之入怀,用生命地感触那份真实。
门忽然开了,燕宇端着一盘果品走了进来,她放下书,给了他一个微笑。那笑象刀尖似的刻在萧钧心上,他咬着牙轻忍着。
燕宇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书,坐下来,欲抱她,她不依,一手抢过异族女子手中的布偶,一手拿着果品。燕宇笑笑,爱怜地又叮嘱了几句,就出门了。异族女子送出门,回过身责备她一句,她斜着头,娇憨的样,把萧钧差点看笑了,他不知回到孩子时的音儿还有这一面,可爱到极点。
异族女子不满意地去另一间房休息了,房中只有她一人。
她掸去手中的饼屑,抱着布偶,喃喃自语。萧钧再也忍不住了,挥手一石,打熄了房中的烛火,天儿还没反应过来,他飞身下来,抬手捂住她的口,接着,抬起她的下巴,硬是撬开她的唇瓣,然后强吻她。
天儿急得用脚直踢,手拼命地拍着,他仍不放,吻得更深,他夜思梦想的人儿呀,终于能抱在怀中了,泪顺着脸腮流进了口中,咸涩咸涩的。
“音儿!”好长的一吻,他不舍地放开,柔声低唤着,发现怀中的人没有反应。凑脸一看,音儿竟然被他吻晕过去了,他哭笑不得地抱她上床,他是否是急了点。
抚摸着柔软的双唇,“音儿,明日我再来好好看你,今日,我真的是等不及等不及,才这样所为,不要怪我。明天,我要光明正大带走你,记得你还欠我个洞房之夜,我在宫中等你。”留恋地一吻,他愉快地飞身出去。
身后,一双晶亮的眼眸忧郁地看着他的身影。

四十一,相见不相识,咫尺也天涯(下)
燕宇一夜没有睡好,爹娘对天儿的幼稚虽有些微词,但看到他欢喜的份上,也欣然接受,家中是没有问题了,爹娘甚至都开始商量婚事的细节了。可他心中仍是无法安宁,天儿的画、刘公公的失惊,都扰乱着他的心。
天一亮,关照好娘亲照顾好天儿,他就急急进宫了。也是许久没有见到姐姐,想念得紧,也想探问些情况。
“宇弟!”燕妃开心地抱紧弟弟,“何时回来的?”
“昨日刚到京城,姐姐好吗?”拉着燕妃一同坐下,看姐姐神色间极是平和,燕宇稍感宽慰。
“我当然好啦,现在可以常回家坐坐,这是最快乐之事了。”燕妃一边让宫女为燕宇备些吃的,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燕宇,比两年前又俊帅多了。”宇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原本以为要等个三年五年的,是皇上召你回京的吗?”
燕宇温和地一笑,“驻外大臣成婚时,不必请旨就可自行回京,为弟我这次是回来成亲的。”
“宇弟要成亲了。”燕妃惊喜地叫道,“哪家千金这么好福气,我可没听爹娘提过。”
燕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没说过,是个极好的姑娘,现居在府中。姐姐有时间,回府见!”
“嗯,那是一定的。”燕妃好奇地直点头,“能让我弟弟动心的姑娘,一定不凡。”
燕宇刚想答话,宫女端进一个大大的果盘,放在榻上,他微笑颔首,却看到门外还有一位,是个衣着素净的妃嫔。他不安地侧过身,燕妃忙起身笑着相迎,“阿乐,进来呀!”
女子一口软软的南方话,“娘娘今日有客呀!”
“是娘家弟弟,不要紧的,进来吧!”
“不了,阿乐下次再来找娘娘聊天。”
燕妃也不坚持,笑着说:“好吧!”
女子道了个万福,走了。
“是皇上新纳的妃嫔,杭州才女。”燕妃坐回榻上,低声说。
“皇上现今最宠的爱妃?”燕宇其实不是八卦之人,但刘公公昨日说得那么详细,他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燕妃淡淡一笑,“皇上哪里宠过什么人?”
“呃?姐姐,弟弟虽没见过刚刚那位妃嫔,可却莫名地有些眼熟。”燕宇问道。
燕妃看了他一眼,“你以前见过皇后吗?”
燕宇笑了,“还是她幼时见过,包包头,粉粉的样子,怎么了?”
燕妃叹了口气,“宫中一批新纳的妃嫔,多多少少都有些与皇后相似。”
“为什么呢?”
“自皇后被劫遇害后,皇上就象疯了,四外搜寻与皇后相像之人,象收集画似的。”
“皇后被害?”燕宇心中“咯登”一下,睁大双眼问道。
燕妃点点头,“就发生在你离京的那几天,把整个京城都搜遍了,都没找到踪影,后来抓到逍遥王,才知遇害了,可怜连个尸骨都没有。”
“皇上很珍爱皇后吗?”燕宇惊惶地问。
“嗯,皇后入宫时年幼,皇上很呵护她。宫中有个传闻,皇上亲征凉州时,似乎皇后也随行的,皇上舍不得与她分离,一心等她长大。不过,皇后很聪慧,看书过目不忘,博古通今,深得皇上赞赏。”
燕宇滚热的心一下变得冰凉冰凉,过目不忘,皇后、梅大人、天儿,懂了,全懂了,为何梅大人与天儿的面容会相像,为何天儿会出现在那个山谷中,为何天儿看那个画像会说痛,为何刘公公会失惊,都清楚了,天儿原来原来就是当朝皇后-----梅清音。
他的脸苍白如纸,手止不住轻颤,再也不觉着欢喜。刘公公一定回宫禀报了,皇上说不定已去了燕府。他的天儿???
他慌忙站起身,“姐姐,弟弟有些事急着要做,你日后回府我们再细谈。”
燕妃有些留恋地点点头,“好吧,你有事就去吧!”
燕宇恨不得一瞬就飞回府中,他怕再也见不到天儿,与他朝朝暮暮共处了二年的天儿啊,怎会舍得放手呢?不,那只是巧合,他的天儿明明是待字闺阁的女儿身,他的天儿身着的是平民衣服,不,不是真的。
他痛苦地闭上眼,驱马紧赶。
一进府,穿过门廊,还没到大院,就感觉到了不对的味道。
按说这个时候,府上应该忙忙碌碌的,可是院中却没有一个人影,整个宅子一片过分的安静。
燕宇皱起眉,却不停步地向大厅的方向走去。
大厅里也就是气氛沉闷些,宾主也都各自坐下用着茶,只坐在堂上的那人是他此时最怕见到的人。
“燕大哥!”看到燕宇见门,早已经被那个“看着心痛”的人的目光盯得惊恐的天儿象见到救星,从长公主身后跑了过来,紧紧扯住燕宇的衣衫,倏地躲到他身后。
“天儿乖,不碍事的。”燕宇轻柔地安慰着,眼中不禁噙满了泪。天儿还在,天儿还这般依赖他,但堂上那一身青白长衫的男子却满脸不悦,愤怒地看着他的手握着天儿的手。
“臣见过皇上。”燕宇弯身施礼。
“罢了!”萧钧冷漠地说着,看天儿,不,是音儿躲在他身后再也不肯露面,妒忌撕啦着他的心,厉声问:“她到底怎么了?”
他今日没上早朝,急急地追来长公主府,吓坏了长公主和燕国公,他提出想见下燕宇带回的女子,可天儿出来一见到他,就一直在抖,伏在长公主怀中,不看他一眼,现在又躲在燕宇的身后,他无措的一点法子都没有。
“天儿胆小,见了生人就这样。”燕宇含笑说。
萧钧尽量微笑地走了过来,绕到燕宇身后,“天儿,你认识朕吗?”
天儿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巴一扁,泪落了下来,拼命摇头。
萧钧颤声问,“你真的不认识朕吗?”
天儿不再回话,复又低下了头,但看到泪珠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萧钧不舍地伸手过来相拭,天儿一让,他落莫地苦笑,“你怎么能不认识朕呢?”
燕宇悄悄转过身,恭敬地说:“皇上,天儿她不记得任何人任何事,而且心智只如幼儿。”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呢?”萧钧眼中闪烁着泪光,轻吼道:“上天为什么给了朕希望,又让朕心碎呢?”
“天儿只是臣在郊外遇到的一平民女子,没什么机会见到皇上,皇上想必认错人了。”燕宇婉转地提醒着皇上,他的天儿,没有任何人可以抢走的。
“哈哈,认错人,燕将军,你在教训朕吗?”萧钧脸色大变。
“臣不敢,臣只是在说事实。”
“燕将军,你和天儿成亲了吗?”萧钧冷竣地问。
燕宇愣了一下,拱手说:“臣和天儿的婚礼过几日就会举行,但臣和天儿早有婚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