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国库不是存银、存粮很足吗?”
“不是灾款的事,而是想到老百姓又要流离失所在风雨中,有些揪心。”
“以前,有个君王在冬天来临前对大臣们说,这冬天不冷,朕害怕,因为田中的虫子不会被冻死,来年一定是个荒年,会有许多老百姓饿死,可这冬天要是冷了,朕也害怕,会有许多老百姓会冻死。皇上,做君王并不是太享受的事,太平时也愁,战争时也愁,这心总是操不完的,只能遇事时往好的一面想想吧!”她温言安慰道。
萧钧蹲下身,抓住她的小手,“音儿,朕怎能没有你呢?你在朕的身边,天大的烦恼,你都有办法帮朕排忧。现在,你还要帮朕生子育女,朕真是好幸福。”
皇上现在讲肉麻话越来越娴熟,张口就是一串一串,她也练就是自然面对。”这生子育女是为人妻的本分,天下家庭都一样的。”
“对了,音儿,朕准备把岳母接到宫中陪你。不要拦阻哦,听朕说,这宫中年长的太妃和太后没有几个,能当家人的只有向王妃,可是向王弟这些日神不守舍的,朕不忍心麻烦他们。但岳母是自家人,对生孩子的事一定很懂,朕把你交给她,才会放心,那个金花和几个宫女都太年幼,就是一些接生的稳婆和御医,朕还是不太信任,只有岳母就好了。”萧钧拿定主意,坚决地说。
“大臣们会不会有微词?”梅清音有些担心。
“怎么可能,朕的第一个孩子,他们比朕还开心呢。放心吧,明日就找轿子接岳母去。朕呀,还想以后请岳父教育皇子和公主们呢,他可是朕的老师,呵,可惜,朕不是个好学生,有点对不住他,但他有个骄傲的女儿,应不会遗憾。”
梅清音也跟着笑了,“皇上虽不是好学生,可却是个忧国忧民的好学生,以后一定还是个好父皇。”
“父皇!”萧钧喃喃念着这两个字,多么亲切啊,他脸上不禁涌上一层满足。
“皇上,臣妾有个想法哦,那个金花在宫中这么些日,还是不能适应宫中的规矩,她就象只鸟儿,时不时就要在空中飞旋一下。可否请皇上日后准允她偶尔出出宫小住几日,可以是安庆王府,也可以是长公主府。”
萧钧愣了一下,怪异地看她一眼,“音儿,朕答应你便是。朕一直好奇,你怎么会要这个金花做侍女呢?”
“臣妾在长公主府醒来时就看到她,觉得新奇,就带进宫中来了。”梅清音避重就轻。金花在云南侍候她两年,她想对金花有个安排,舍不得她在长公主府做个下女,她放她在身边关照着。
“那关于梅珍,你为何从来没有问起呢?”
“皇上,你忘了吗?是你告诉臣妾的,在臣妾昏睡时,安庆王把她抢回王府做了王妃。臣妾醒来时,梅珍也对臣妾说过。”她轻声解释道,心中却因他的责问微有些不适。
转目看着门外,胸中闷闷的。两个人的世界里,一点空隙都不可有的,他不信任她吗?
“音儿!”察觉了她的沉默,他歉疚地扳过她的头,“朕没有别的意思,朕总担心你对别人好过对朕,朕害怕失去音儿。”他怕她会想起失踪那两年的事情,想起燕宇,那时她即使呆在皇宫,心中却装着另外一个男人,他会发疯的。当她不在人世时、当她失忆放手时,他都觉着生不如死,那种经历,不能再发生了。他小心翼翼地防护着,稍有风吹草动,他就会不安。
“皇上,其实臣妾在意的程度不会比你轻,臣妾不想我们之间产生嫌隙,只有彼此信任和理解,才能牵手过沟沟坎坎。”她动情地说。”我们马上就要有孩子了,还有谁在臣妾的心中胜过皇上和皇儿呢。”
萧钧抓住她的手放在腮边,“是朕多虑了,音儿,以后朕不会再说这些蠢话了。”
娇柔地把身子倚向他宽大的怀中,不再讲话,一任情意随着细雨脉脉飘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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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花没有单独出过宫,出了宫,对于繁荣的长安城更是无所适从。梅清音叮嘱刘公公备顶小轿送她出宫,怕她一个人会走散。想到快要见到燕将军了,金花兴奋地早早就出了中宫,站在路边等候轿子。看着皇宫中的一切,觉得看哪儿都好美,她嘴角弯起一抹笑意,瞅见有只蝴蝶在花丛中飞舞,她情不自禁跟在后面追着,不知不觉追进了御花园。
一棵大的栀子花树下,有几个宫女正在采摘着树上的花苞,有位后妃一脸不耐地看着。金花记得这位娘娘去过中宫,学着其他宫女,跑近前施了一礼,“娘娘好!”
阿乐一看是中宫的怪侍女,冷冷地应了声,不再看第二眼。
这种冷漠的眼神,金花还是看得出的,她不开心地转过身,想顺原路返回。
“喂,那个宫女,”阿乐心中一动,出口喊住金花。金花受伤在站在原地看着她,阿乐换上一幅亲切的笑面,款款走上前,“听说你是白族女子。”
金花看着她的嘴型,懂了,点点头。
阿乐放慢语速,执起她的小手,装着一脸好奇,“那你记得你家乡有些什么吗?”
金花最开心有人提到她家乡了,她骄傲地扬起头,“我们那儿呀,一年四季都是春天,有秀山,有鲜花,四季不败,小姐那时候最爱拿着个花篮,在后院一呆就是半日。”
“小姐?”
金花指指中宫的方向,“就是你们喊的皇后呀!”
阿乐不禁大喜,“小姐原来一直在云南呀,那小姐都和你一起吗?”
“没有啦,我们住在将军府,那里还有燕将军。”
阿乐暗暗消化这个名字,“燕将军,燕宇将军?”
金花点头,“娘娘也认识将军。”
呵,打过一次照面,很英武的男人。皇后不错哦,两年间和燕将军朝朝暮暮,大概倦了后还回到皇宫,重拾后宫之首,这种运气真令人羡慕哦!她不禁妒忌得牙痒痒的。
“那将军喜欢小姐吗?”她急声问。
金花黯然低下了头,知道这些不能乱讲,那个威严的人会不开心的,虽然将军也爱小姐,但小姐却不回应将军,而那个男人一抱小姐,小姐两眼就闪闪发光。将军对小姐的心,就象她对将军的心,是苦苦的遥望。
“娘娘,金花还有事,先告辞了。”远处,抬轿的小太监们正张眼寻她呢,金花忙不迭地跑开。
阿乐开心地仰望蓝天,今天收获真是不小哦,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皇上护着的是这样一份秘密啊,真是少有大度的男人,可是如果让他发现……哈哈,那样的戏太有趣了。皇后啊,别看你现在怀着龙子,集天下恩宠于一身,这风水轮流转,好运不可能永远罩着你的。到时候,哭的人会是谁呢?她真想看看哦!
阿乐好心情地转过身,眉飞色舞地看着满园浓夏,只觉得身子轻快如风。
采花的宫女侧目看到她的表情,不禁打了个冷颤,娘娘这样,代表谁又落入了她的圈中。新进的妃嫔们大半走了,唯独她坚持留了下来,真是苦了她们这些侍候的宫女,有苦讲不出,唉!
轿子在长公主府前一停,金花就直奔后院小楼,房间内一切陈设依旧,但将军不在,她又寻到书房,将军果真在呢。金花爱慕地打量着几月未曾见面的将军,他好象消瘦了点,神情郁郁的,没有小姐在时舒展,他还在想小姐吗?金花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
“金花!”燕宇惊讶地看着门外的女子,“你怎么回来了?”
“小姐让我回来散散心,怕我在宫中闷坏。”她抬脚进去,不拘礼节地坐在书案前,眼神火辣辣地盯着燕宇。
顾不上她直视的眼神,燕宇低声问:“小姐,小姐她好吗?”
金花比画了一下腹部,“肚子太大,她现在都没办法好好走路。”
“没有危险吧!她有没有好好吃饭?”燕宇有点紧张。皇后怀孕,早已昭告众臣,从得知这消息那一刻起,他刻骨的相思演变成一种牵挂,生怕天儿承受不住怀孕的辛劳,可他又无法开口相问,今日听金花这么一说,他更有些不放心了。
金花摇头,“小姐娘亲进宫陪她了,还有许多御医和宫女守着,还有那个凶凶的人也看着呢,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很凶的人?”
“就是皇上呀,他总怪我没有安庆王妃好,不会照顾小姐。”
燕宇低头轻笑了一下,皇上对皇后真是在意呀,金花怎能和梅珍比呢,她跟了皇后十多年,金花才几日呀。
“还回宫吗?”
金花深深地看了燕宇一眼,如果将军开口留她,她就求小姐让她不回去了,但看将军脸上没有这种留恋,她怅然地点点头,“要回的,小姐要生孩子,我要去帮帮忙。”
“嗯,一定要好好看着她,不要让她任性,让她好好保重身子。你走时,从府中带点东西进宫吧,都是天儿,”他愣了一下,轻笑摇头,“不,是皇后在云南时爱吃的果品什么的,我早就备下了,本来想请娘过几日送进宫的,你来了正好。”
“将军,你还记挂小姐呀!”金花心痛地说。
燕宇站起身,背朝着她,没有回答,他对她何止是记挂呀!

五十一,同心不同结,长歌楚天碧(上)
同年秋天的某一个清晨,沉寂的皇宫忽然忙碌了起来,后宫的宫殿外,宫女和太监奔跑不息,偶尔还有一两个御医满头大汗地夹在其中。
“热水送进去了没有!还有御医呢、稳婆呢?”萧钧站在中宫的花厅前,冷静地问着。
“都在里面呢,皇上!”梅珍这两日搬回皇宫侍候皇后,早早地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要知道她也是一位小群主的娘亲了,谈经验,她也有一点点。
萧钧终是不放心,决定还是进去看看。睡房中,梅清音正在床上疼得打滚,梅夫人则在一边按抚着她的后背。
萧钧不舍地抓住她的手,“皇上,臣妾真的好痛呀!”梅清音忍不住叫出声来。
“对不起,皇后,是朕的错。”萧钧愧疚地说。”以后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睡房内的稳婆和御医差点乐出声来,少有夫君在产床前这样安慰妻子的。梅夫人红着脸浅笑着拉开萧钧,“出去吧,皇上,这里有我和御医们就可以了,你在这边,皇后会更紧张。”
“可是朕在外面,一点底都没有。而且皇后是在帮朕生孩子,朕却无所事事地站着,成何样?”
“那皇上你想干吗呢?”梅夫人含笑问。
“朕站着好了,但是朕一定不出去。”萧钧讲得振振有词,一下把产房中紧张的气氛调节得轻快起来。
他是皇上,他为大,没人敢要求他。各人又自忙自的事了,产床上梅清音的叫声愈形凄厉,萧钧看着她那痛苦欲绝的样子,一种莫名的黑暗瞬间笼罩住他,他昏倒了。
御医叹着气,合力把皇上移到一边的卧榻上。稳婆在一边突然叫出来,“快,快,娃娃的头出来了。”
产房立刻就成了一锅粥,所有的人全聚到了产床边,梅夫人一直紧紧抓住女儿的手,梅珍则心疼地帮她擦拭着汗,金花急得在门边直跺脚,只有一个人安然地睡得好香。
终于在众人的合力下,小娃儿总算顺利地生了下来。
“哇,真的是世子呀!”御医喜悦得流下了眼泪,梅清音欣慰地笑了,抬起头想要分享这份喜悦时,突然又是一阵阵痛袭来,她不禁大叫了起来。正在帮世子清洗的稳婆回过头,天,又看到一个孩子的头,“御医,你看!”
御医转过身,忙抄起身边的锦裘,又一个孩子哇哇叫着来到了人间。”天啦,这次是位小公主啊!”御医失去了冷静,不禁叫出声来,从医多年,他第一次接生龙凤二胎,真是令人惊奇呀,名副其实的龙和凤呀!
“音儿,是两个孩子啊,一个是世子一个是公主。”梅夫人欢喜得泪水止不住,梅珍和金花更是抱着又是笑又是哭。
梅清音苍白着脸,微微笑着,觉得身子轻松无比,“是吗,娘,怪不得孩儿肚子大得异常呀!”
只有稳婆有些着急,这准备的一切衣衫和用品只有一份啊,没想到生了两个,罢了,凑合着吧,委屈小公主还要穿男衫,日后做个巾帼英雄吧!
产房中的喜气吵得昏睡中的人睡得不香,气愤地幽幽醒来,定了下神,猛然急坐起,“音儿,音儿!”他惊恐地叫着。
产房中早已收拾妥当,梅清音一身清爽地移到另一侧睡床上,世子和公主也是干干净净地,在她身旁一边睡了一个。听到萧钧的呼喊,她无力地应着,生产耗去了她太多的体力,她有点想睡。
萧钧是从卧榻上跳下来的,鞋都没顾得上穿,直奔到梅清音的床前,床上的情形把他惊住了,他张大嘴,瞪大眼,手抖抖地指着床上三人,“这,这,这……是……?”
端着红参汤进来的梅夫人笑了,“皇上,你做爹啦,有了一位世子还有一位公主。”
“都……都……是朕的。”他结结巴巴地问。
“不是你的,还是谁的。”梅清笑含笑嗔道。
萧钧还是没有那种真实感,伸出手,轻轻碰到小娃娃粉嫩的脸腮,软软的,柔柔的,娃娃忽然张大嘴,打了个呵欠,含住他的手指,他激动得抱住梅清音,终于接受了这份事实。”音儿,音儿,我们有了两个孩子啊,一下就两个呀!”一会,他又狂喜得在屋中转着圈,觉得这样还不能表达他的喜悦,夺门跑进中宫的院中,举起双臂,对天大叫,“朕有世子啦,也有公主啦!”
所有在门外等着的史官和太监、宫女们均惊喜地看着他。记住这神圣一刻,某年秋,皇上萧钧得一子一女。
“皇上,真的是世子和公主呀!”刘公公抖着手,含着喜泪问。
萧钧抱住他,忙不迭地点头,“是呀,一个世子和一个公主,正躺在皇后身边,好漂亮好英俊。”
哦哦,他老人家从此后要忙了,两个小主人呀,他怎么忙得过来呢?不过,还好,他不算老,他有这个信心喽,刘公公喜笑颜开地沉思着。
“公公,传朕的旨意,免天下百姓两年税赋,监中三年刑期的犯人大释,朕要举国与朕同欢。”
“是,是,老奴这就去传旨。”
刘公公觉得今儿他的脚步轻快了许多,提起拂尘正欲出宫,金花从后面追了上来,“公公,你要去啦?”
“洒家要去传旨,金花姑娘你不在里面侍候着,跑出来干吗?”
金花苦着一张脸,现在里面谁都抢着做事,她根本就插不进去,她记得燕将军一直牵挂着小姐,趁忙的时候,她刚好出宫告诉下燕将军,让将军放下。”公公,我想出宫。”
刘公公怪异地看了她一眼,“现在?”
“有什么要紧的事吗?”刘公公不满地说。
金花沉思了一下,“嗯,是小姐叫我出宫的,说买点她想吃的东西。”
啊,这样呀,刘公公点点头,“那洒家给你拿出宫的腰牌去,记得早去早回哦。”
金花开心地点点头,欢喜地随着刘公公去了。
“呵,不错的机会哦!”在宫门外站立多时的阿乐眯着眼,喃喃自语。本想来表达一下她的贺意,让皇上知道她有多懂事,没想到让她意外地听到了这一番话,真好意外哦。
她不露声色地走进中宫,人太多,很吵也很杂,没有人帮她禀报,她自顾地走上台阶,瞧见曲廊一侧是书厅,她四顾无人,钻了进去,果真是书呆皇后,满室的书,案几下有一叠书稿,她低头轻读,是皇后书写的育儿计划,她心情好好地抽出一张,微笑地放入袖内,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院中已安静了,所有的人全轻手轻脚的,想必皇后和世子们睡着了,那么她就不便打扰喽,那么御书房中现在也应没人,那么她可以弯道参观下下啦,唉,怎会如此顺利呢,她可是准备了许多高难度的应对措施,这般顺利,让她全无成就感,让她想放声大笑,不行,不行,在计划没有成功前,要收敛,要低调,等到了那一天,想如何笑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