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东因为蛮夷为乱, 便存下了整顿边戍的病根, 连年的用兵,朝中却几无周济,只能啃老底儿。
到了小主公时,军费压得江东都快要跨架子了。就算训练有素的军队,若是不给饭吃,也是要活活饿垮,精兵也会变成兵痞。
无奈之下,琅王楚邪也成了搂钱的耙子,一边敲打着朝廷补要军费,一边广派人手四处经营。而基本就是给了本钱撒出去家养的奴才后,经营不限,做什么不管,只要每年叫上足够的银两,剩下的便都是奴才的,可若是经营不善,立刻撤了掌柜的职位,回王府劈柴挑水。
这种简单粗暴的无为而治下,竟然培养出能商巨贾无数,江东的家底也逐渐富庶起来。
楚河是当年第一批出去的掌柜,如今身价丰厚。
可是他到底处从苦日子里煎熬出来的,养成了吝啬过日子的本性。一个腌咸蛋,他都要节俭的抠挖,配着吃三顿饭。
如今看小主公拿了生钱的店铺去撩拨个厨娘,这种浪荡子败家的行径,让楚河心疼得就差大呼“江东快亡佚”!
可没想到这小娘竟然是个好样的,没有想着白拿,居然还想这分红利!他在皇山这里扣下店铺甚久,自然知道琼娘素心斋的名号。
这小娘可是能赚钱呢!
这便让楚河的精神为之一振,面目慈祥地望着琼娘,手底下的算盘子却拨拉得噼啪乱响。只一会的功夫,二人商定了分红利的事宜,连着楚河帮着改装潢的费用,也一并算到了红利里。
楚河想到今年上交江东的银两用了着落,精神也是为之一振,嘴里的话也渐多起来,变相地夸一夸自己的小主公,好叫这小娘更加倾心,为主公多赚些银两。
待新店开张时,朝中的风浪渐歇,各府的夫人们又有闲情逸致出来用斋。素心斋的生意逐渐恢复,新店里也是食客盈门,每日的进账翻倍增长。
刘氏和崔忠已经可以得歇了。琼娘在靠近食斋的村落里买了当地乡绅一个带小院的宅子。让爹娘搬到那里去住,好好过一过地主老爷的瘾头。
可是夫妻俩茶余饭饱后,还是操心着儿女的婚事。琼娘只说哥哥年长,先可着哥哥张罗,她的事情以后再议。
崔忠和刘氏私下里也商议了,女儿是见过大世面的,又是如此能干,这几日媒婆子都快把自己的家的门坎磨平了。那条件也是一个比一个的好。
所谓好饭不怕晚,与其他俩见识浅薄,给女儿配了个不相当的,倒不如由着女儿自己做主,找个如意的夫君。
如此一来,崔传宝的婚事便先提上了日程。可是最近几日,崔传宝总是找出晚归,白日里都不见人影,夫妻俩也不知道儿子去哪里玩耍去了。
起初这夫妻俩并不在意,毕竟是个少年郎,做事贪玩些,以前家里贫穷,不得戏耍,现在倒出空闲来,便也由着他去了。
可是琼娘连着几日不见哥哥,心里却一翻个,她可记得前世哥哥的遭遇,生怕他在外面学了坏。
哥哥负责采买。店铺里的几个采买的车夫都归着他管。可是琼娘这几日拢账时,却发现钱银不对。
其实钱银隔着几日也没有相差太多,每日的食材难免有些上下浮动。可是琼娘翻出了上两个月的账本,这么一对比,就发现上下相差了二十两之多。
琼娘觉得应该把哥哥叫来问清楚,这银子是他,还是那几个车夫中饱私囊,贪墨了去。
这日,琼娘虽然很累,却一直没睡,只守在了窗前,待得听见院落响起时,便披着外衫走出了房门。
果然是哥哥崔传宝回来了。领口微微敞开着,身上有股子说不出的胭脂味。那脸上也带着一股子开解了人事后的疲惫。
琼娘前世是嫁为人妇的,怎么看不出哥哥之前是去干了什么勾当?当下也不让路,只拿眼睛狠狠地瞪着崔传宝。
崔传宝被看的心虚,又怕惊醒了爹娘,只小声道:“好妹妹,我今日贪玩,回来晚些,实在是太困了,你先让我睡下,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可惜琼娘不是刘氏一味地溺爱孩子,她前世里就不是个爱惯着子女的人。当下竟然跟着崔传宝一起去了他的屋子,指着衣领上的脂粉问道:“说吧,去哪里鬼混了?”
崔传宝毕竟还是个少年龄,脸薄面窄的,却不曾想妙龄的妹妹竟然问得这般不加掩饰,有些羞恼道:“你一个姑娘家,说的是什么话?也不怕害臊?”
琼娘却挺挺地站着,直瞪着崔传宝道:“抹的是这般拙劣的脂粉,又能留着哥哥你眠宿到半夜,肯定不是什么良家子。这附近民风还算纯朴,也没有什么青楼妓馆,但是暗地里开张,敞开院子做皮肉生意的暗娼门子还是有几个的。哥哥,你去嫖暗娼了?”
虽然做着的时候不觉怎么样,可是被琼娘这般毫不掩饰地讲出来,崔传宝自己都羞臊得涨红了脸。
若是崔萍儿,他一早便捂了她的嘴,拿出自己的私房钱讨好着不叫她说出去了。
可现在他面前的是琼娘,只不说话,在那冷冷的一站,就比娘看上去还有严母的气场。
他不好拿出哥哥的威严去压她,只好说道:“好妹妹,莲儿是个本性纯良的女子,若不是家贫,她当初也不会一时走岔了路。如今她跟了我,便愿从良,再没有接过别的人。”
琼娘的心都要气炸了。千防万防,哥哥怎么还走了前世的老路?怎么就跟个暗娼门子勾搭上了?
她深吸了口气,坐在了椅子上道:“且先跟我说说,你是如何找上那暗娼的?”
事已至此,传宝也没有隐瞒,便一五一十地将自己一个雨天,马车轮陷入泥地,幸而莲儿的哥哥赵苏安路过,帮着自己推了车马,进而结识的事情说了出来。
崔传宝本来就年少贪玩,骤然结识个年龄相当的大哥,很能说到一处去。恰好赵苏安在附近小镇的赌坊做工,便引得崔传宝去玩了几回,初时赢得多,可渐渐手气不好,狠狠输了几把。
传宝心里顿时发慌,于是这赵苏安又引得传宝如何瞒报账目,多从家里掏出钱银来。不过套出的钱银有限,眼看着填补不上账目时,赵苏安的姐姐莲娘“义气”出手,替崔传宝填了剩下的账目。
崔传宝没想到一个女子竟然肯对自己这般慷慨,顿时心生好感。就这么的,一次在赵家夜饮后,半醉半醒间跟那莲娘成了事。
崔传宝原本是个憨直的少年,连压箱底子的春画儿都没见过,如今却被个操持皮肉的女子拐入了被窝里,那百变的花样,榨干得男人骨肉渣都不剩,立时迷得少年郎神魂颠倒,只觉得天底下再没有这么好的女子了。
当下纱帐之后便是山盟海誓,非卿不娶。
所以初时被琼娘发现,心里略略发慌外,崔传宝是越说越理直气壮,只觉得这般被撞破也好,到时候正好禀报过爹娘,将莲儿娶进家门。
琼娘却越听心里越发沉,她怎么觉得这一对姐弟,与崔传宝上一世遭遇到的那对冤家姐弟身世莫名的相像呢?
前世里,她与崔家疏远,最后只在尧氏的嘴里,听说了崔传宝打死了小舅子的传言。所以并不知道那对姐弟的名姓。
可如今一听,那对姐弟特征,却全对上了。难道这冥冥中世道轮回,就算她重生改变了许多事情,最后人的轨迹还是会默默与前世重叠吗?
琼娘愣了一会,便叫来了爹娘。哥哥犯下的事,太不成体统了!
眼看着他还要立意将个暗娼娶进门来。有些话,她这个当妹妹不好申斥,只能由着爹娘来管。
待刘氏听琼娘讲述完了,传宝这些日子套取食斋账面上的银两,然后去赌博嫖暗娼后,气得脸都红了。
她虽然在外泼辣,可回家却是慈母一个,虽然对着调皮的儿子也有打骂的时候,却是以哄吓为主,哪里有真打的时候?
可是现在,她顺手操起了鸡毛掸子,朝着崔传宝狠狠地抽打了过去:“你个不孝的忤逆子!是不是看咱家才过上了几天好日子,便要给你的爹娘妹妹添堵!”


第43章
崔传宝也不躲, 硬撑着挨了几下子,嘴里犹自强硬道:“莲娘为了我尽出了自己这几年的积蓄, 儿子已经答应了要娶她过门, 岂可无信?爹和娘可是教过我做人要讲诚信的!”
他不说还好,一提起爹娘的教养,在一旁闷闷抽旱烟的崔忠也蹦了起来, 滚烫的烟锅子就往儿子的脑袋上抽去:“就是我和你娘没有教好你, 才让你没得学成了溜子, 竟然学那些浪荡子闯暗门子!还…还要把了娼妇娶进家门, 你是要你妹妹对个暗娼叫嫂子?”
崔忠在家一般都是少言寡语, 崔传宝从小到大, 也没见爹发过机会的脾气,这次见爹爹暴起,额头的青筋都蹦出来了。
他也是骇得一缩, 竟忘了闪躲, 直直被抽中了几下热烟锅子, 那脸儿都被烫出了红印子。
刘氏原先打得起劲,可是看当家的也跳起来打,起先还有些舍不得。
可听到崔忠提起这关隘,顿时醒悟,若是传宝这顿胡闹被传扬出去,岂不是都传扬他崔家不会教养孩子?到时琼娘就算再怎么能干, 也被个做娼的嫂子败坏了名声, 又怎么能嫁给个好人家?
可怜这孩子从回来崔家后, 便是日夜操劳着赚取家业,好不容易见了点影亮,却被个不懂事的哥哥这么败坏…
这么一想,竟也不再拦了,只举起个鸡毛掸子,跟崔忠左右夹击,只恨不得打死个嘴硬的儿子。
琼娘原是想让爹娘教训下哥哥,可没想到夫妻俩竟然被气得往死里打。最后到底是她冲了过去,才拦下了爹娘。
许是被爹娘从来没有过的狠劲打的,崔传宝的脸肿得老高,却再不敢顶嘴,只一个人闷闷地用手抹着眼泪。
最后崔忠下了死命令,从今儿起不准崔传宝出门,只把屋门上了锁,待得把野了的心收一收再说。
这一夜,崔家人谁也没睡好。
琼娘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可倒不是像爹娘所言,担心着哥哥的风评连累到自己的姻缘。
拿定了不嫁人的主意后,琼娘便觉得轻松了很多。
想起前世里,她处处苛责约束着自己做贵女的典范,生怕自己的言行不检点,出身泄露,被人说嘴。
最后生生戴了幅枷锁一般,跟丈夫都不苟言笑,每次想起,便觉得前世的自己可悲可笑。
左右这侥幸重活的命是自己的了,便要过得随性一些。
小小的商户女子虽然地位卑贱,但是也自由得多,她只觉得人世间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花费着精力去办。
但是无论自己将来怎么样,她绝对不想连累到崔家的爹娘。前世里对亲生父母的不管不问,一直是她心内的亏欠。
这一世里,怎么的也要让爹娘一家子和和美美,让哥哥娶个贤惠的妻子绵延香火。
这也是她一直忍耐琅王,不愿跟他玉石俱碎的缘由之一。
可是现在,哥哥那边又跟前世的孽缘起了纠葛,叫琼娘怎么放心得下?
她经历过前世,深知这赵家姐弟是怎么样的祸根。若那赵莲娘真如哥哥所言,为世道所逼,不得不卖身养家,还是叫人同情的。
可是她入了门后,分明不孝敬公婆,仗着自己出了钱银,整日谩骂刘氏,还联合自己的家弟处处磋磨哥哥,累得哥哥最后犯下了杀人的重罪…
只要想想这女人过门后引发的后果,琼娘便不寒而栗。
不过细细一想,前世今生还是发了不小的变化。前世里,那时爹爹崔忠已经病重,加上之前早有女儿崔萍儿私奔成了他人妾的事情,也是破罐子破摔,无力去管传宝,才让那个什么莲娘入了门来。
可是这一世,崔家眼看着越过越好,爹爹身体又强健,执掌起家里的事情毫不含糊,岂会松口答应?
虽然爹娘已经表了态,可是琼娘还是不放心,决定自己再走一趟,打听下着兄妹在乡里的为人风评,难道真是孽缘天注定,那赵莲娘为何前世今生都偏偏缠上哥哥一人?
那兄妹的底细倒也好打听,琼娘叫来当初跟哥哥一起采买的马车夫,指着账本敲打了一轮,那马车夫便连连叫屈,将那姐弟二人的住址俱说了个遍。
琼娘打听清楚后,便换了一身衣服,拣选了带纱的遮帽,带了丫鬟,还有个嘴严体壮的婆子,一起上了马车,由着那车夫带路。
天朦朦亮,便往赵氏姐弟的乡里赶去。
因着相隔不太远,天还未大亮时,已经到了地方。此时乃是夏末时节,地里的庄稼农作物大半都熟透了。
虽然高粱一类的粮食还要再晒晒,不得采摘,可是地里的活计还是很多。因着中午日头毒辣的缘故,大部分的庄户人家无论男女老少,都起了大早下地。
此时天亮,乡里村落却是冷冷清清,连大部分孩童,都被爹娘背下地里干活去了。
琼娘早早下了马车,沿着土路前行,到了崔家的院落时,琼娘隐身在了墙角,却发现那家的大门紧闭。
等了半天,大门才吱呀打开。一个蓬头残粉的女子探出头来左右望一眼,见周遭无人,才扯了一个衣衫不整的汉子继续难解难分。
那跟在琼娘身后的马车夫道:“那便是赵家莲娘…不是跟崔少爷好了,怎的还接别家?”
喜鹊冲着他一瞪眼,那马车夫立刻乖乖闭了嘴去。
琼娘隐在墙角,继续听着,那汉子道:“那小子瘦弱的鸡仔样,难道是个能干的?怎么昨晚留得那么久?害得老子要续了他的热摊,大清早的便又要被你撵走?”
那莲娘媚笑着往汉子的怀里道:“平日不见你这般,怎么的今儿没来的吃醋?若不是你使银子指使着奴家,那样的没劲货色真是上门都不爱应承,就爱你这冤家懂情解意,后半夜过来给奴家解渴,不然被他那不中用的撩拨得心烦,后半夜岂不是要睡不安时?”
说到这,那汉子被奉承得雄风健健,心里甚是舒爽,只从怀里掏出了个沉甸甸的银袋子道:“主家给的赏,只管将那小子笼络住,待嫁入了崔家,那家财底子丰厚,尽够你弟弟填补钱窟窿的!”
说着一对如胶似漆的男女总算是分开了,那人系好了衣带子,便扬长而去。
琼娘紧盯着那人的背影,后脊梁冒出的都是冷风阵阵。
那人虽然比较着记忆里的要年轻些,可是他的确是柳家的外院管事,名字叫高广贵。而他儿子叫高喜,后来做了尚云天的书童,改名作高听泉。
在她前世记忆里,落水之后,在井中绝望挣扎,逐渐不支下沉时,便是高听泉在高声呼救…、
自己前世今生,都不曾亏欠过高家父子,为何他们父子俩竟然这般暗中设局,妄图置崔家和她于死地?
琼娘不动声色地退了回去,直觉两腿战栗得发麻——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股子抑制不住的愤恨。
柳萍川!你欺人太甚!
只回去的路上,琼娘便将前因后果俱想了清楚。
前世里,那萍娘便勾结了外院的管事高广贵,前世崔传宝是不是通过高广贵认识的莲娘,不得而知。
但今世本该毫无交集的两个人,的确是被人刻意牵扯到一处去的。
高家父子乃是狼狈一窝,高听泉大约也是柳萍川买通了的。最后竟然是对自己痛下杀手…
今世呢,许是看着崔家的日子过得好了,那柳萍川又是浑身的不自在,竟然又故伎重施,
琼娘一直不愿将人想得太恶。虽然心中一直猜度自己前世的死于柳萍川脱不开干系。
可是如今一切俱坐实了,便不由得她不信,这个柳萍川恶毒到了骨子里,就算重活一世,她也没有断过为恶的念头!
一旁的喜鹊也是义愤填膺,只气道:“少爷这是让狐媚子骗去了,全想着套取东家的钱财呢!待得回了食斋,叫上伙计,带了家伙,捣烂了她的狐狸窝!”
一旁的婆子也甚是气愤,只说:“小姐尽快吩咐,到时候我一个人,就能抓烂了她那张脸!”
琼娘闭着眼想了想,过了一会道:“若是这么做了,那个叫莲娘的岂不是又要白白去哥哥那扮成苦主诉苦?”
喜鹊急道:“那怎么办?这样一来,回去将听到的学给少爷听,他也是不会信的!”
琼娘没有回答,只是快下马车的时候吩咐着她们守口如瓶,不要说给少爷听。
待得回了食斋时,快进中午,渐渐上来了客人。琼娘依旧如往昔一般监督厨房婆子洗菜切菜。
听着耳旁熟悉的炒勺叮当的声音,琼娘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做菜讲究个煎煮烹炸,火候入味。
人世间的报应轮回也是如此,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她倒看看,这一世,柳萍川能蹦跶到几时?
与琼娘渐渐平复的心绪不同。柳萍川此时的心绪正在火上炙烤一般的难受。
这一世,尚云天竟然落榜了!
当刚知道这消息时,是让她始料未及的。而且前世里,本该责罚江东王的科考舞弊案,怎么变成了影射太子的案子?
若不是天子给储君留了些面子,只怕现在那长长的罪责书上,首当其冲便写着太子刘熙的名字。
当柳萍川从父亲的嘴中得知,那恩科第一的卷子,原本是一位叫尚云天的书生时,心慢慢地安定了下来。
尚郎才高八斗,前世权倾朝野,那时实打实的真才实学,虽然提前了经年应考,怎么可能名落孙山,不见踪迹呢?
现在尚郎平反,隆恩浩荡,虽然不能再补录状元,却给了个捐生的头衔。
本朝的惯例,尚未及分配地方官职的闲官,便为捐生。
柳萍川觉得依着尚云天的本事,得到皇帝的重用是迟早的事情。于是多方打听后,知道了他暂居在给外地进京,没有采买府苑的官员歇宿的外事衙斋里。
柳萍川精心打扮了一番,只说自己得知他乃哥哥西席之子,受此不白之冤,很是气愤。
而听闻他得以昭雪之际,前来慰问一二,顺便表达下自己对他才情的仰慕,更带着自己出印的那本子诗集前去讨教。
哪里想到,尚云天在衙斋里倒是见了她,只是冷冷地上下打量,听着她柔声细语的介绍,却默不作声。
待得她递过来那本子诗集,想要讨教诗集时,他只一页页默默翻阅,待翻到最后一页时,却突然愤怒地将这诗集扔甩到了地上,更是冲到她的面前,扭住了她的胳膊不放。
柳萍川只当他想要轻薄了自己,身体隐隐发热。
可谁知他却突然撒手,莫测高深地看着自己,然后只说到,他近日有些疲累,若是小姐愿意,改日再叙。
尚云天的反应,实在是大大出乎柳萍川的意料。
事实上,这一世有许多事情都脱离的她的掌控。
虽然自己早早回了柳家,如愿成为了柳家的千金,并尽力按照前世里琼娘的步调前行。
可是乞巧节上,她并没能如前世琼娘一般,冠盖满京华,更是与雍阳公主交恶,没有如琼娘一般成为她的闺中至交。
而尚云天的落考更是叫她分外慌神。
这一世似乎什么都变了,而那个琼娘并未如她意料的那般,变得落魄不堪,只摇身一变,竟然成了皇山下远近为名的女商贾…
柳萍川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叫前世今生变得相似一些,才能心安。
最起码崔家,不能因为她琼娘的缘故而变得顺风顺水。
想起自己上次去食斋时,崔传宝对待自己的冷漠,柳萍川就一阵恶气,只想让他知道,哪个妹妹才是真有本事的!
这样一来,她便想到了哥哥前世所娶的那个莲娘。只要崔传宝娶了那女子,便引了祸水回来。到时候,真的出了人命,又岂是她崔家琼娘一个厨子能应付得来的。到时候,崔家肯定要如前世一般来求着自己,到时候,她便给琼娘拣选个街头的腌臜乞丐,琼娘肯嫁了,她才会去救那崔传宝的性命…
只是那女子许是不像前世那时,已经捞足了皮肉钱,想要从良。柳萍川起初找人收买她,让她去勾引那崔传宝,竟然不愿。
前世里,她是知道外院管事曾经是那女子的恩客,当初开脱崔传宝的官司,也是她委托高广贵去办的。
这一世,那女子既然还不愿从良,少不得她通过外院的高管事通些钱银,收买了那对姐弟,更是透出那传宝家私丰厚的底子,这才成了事情。
这日听闻高管事来报一切顺利,那崔家小子已经神魂颠倒,许诺迎娶叫莲娘的暗娼后,柳萍川难受了多日的心安定了下来:
崔家琼娘!你今世重视什么,我便要拿捏住什么!


第44章
崔传宝原以为自己被爹娘禁足, 这几日都不能出去,便烦忧着莲娘不得讯息, 挂念着自己。
初陷情网的少年郎, 辗转反侧,几日里便消瘦了一大圈。
可没有想到,到了第三天的时候, 紧闭的大门却被打开了。
崔传宝这几天茶饭不思, 看见门开了, 便强撑着一骨碌爬了起来, 瞪着眼一看, 是妹妹琼娘立在门边。
他腾地站了起来, 想要直直冲出大门去,免得再被爹娘捉了说事。
可是琼娘却冷声道:“我已经命人备了车马。带你去见莲娘,你莫着急。”
崔传宝听了半信半疑, 但见琼娘并是不戏谑神色, 当下大喜过望道:“好妹妹, 你肯帮我,哥哥你以后给你买衣裳。”
琼娘冷声接着问:“用店里账上的钱买?”
崔传宝一窒,有些讪讪说不出话来。如今家里的吃喝皆是走的食斋账面。他再对着为家里赚取钱银的妹妹说出这般哄小孩子的话,的确有点贻笑大方。
不过琼娘并不像是骗他,到门口时,也没见崔忠夫妇, 只一辆马车候在门口。
等到上了马车, 崔传宝看着跟着上来的琼娘, 又是有些不好意思道:“琼娘,你跟去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