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里的自己乃是柳大学士之女,乞巧宴上,才学名动京城。而现在的自己,虽然顶了个韶容公主的名头,可其实就是个商家的平头百姓。
皇后肯屈尊降纡地同自己说上几句话,便是礼贤下士的楷模了。
倒是不太会特别的眷顾着自己。
不一会的功夫,皇子们也到了。一时间分批上去向皇后请安,热闹极了。
琼娘微微四处打量了一下,并不见琅王,心里略略安稳了些。
就在这时,有太监宣道:“皇上驾到!”
不多时,便看见身着便装的嘉康帝满脸惬意地走了过来,而跟在他身后的除了太子,还有江东琅王。
与其他皇子们凉爽而不失风度的着装相比。琅王穿得略厚重些,那脖子上居然还绕了一圈的遮挡风沙的长巾。
趁着皇上与皇后寒暄的功夫,三皇子打趣道:“琅王,你这是这么装扮?怎么围得兜严?”
琼娘面上含笑,似乎在用心听着皇后与皇帝之言,可是那耳朵却微微一侧,听着皇子们这边的动静。
琅王用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琼娘那等子略微倾斜的威严正坐。只冷笑道:“昨日见了只猫儿,寻思着好鱼好肉的将她养熟,哪儿成想却是个不知好歹的,被她抓挠了个正着。”
三皇子也是通了人事的,府里也有几个正经的妾了。只觉得禅悟透了话里的玄机,心领神会地笑道:“竟有这等子泼辣的?”
就在这时,二皇子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便将这话头岔了过去。
琼娘见琅王并未捅破此事,暗自松缓了一口气。
她心里真是怕琅王不管不顾地跟琅王说。到时候皇帝亲自下旨了,她怎么办?真去绞头发出家?
…她自觉六根未净,舍不得攒了那么久的银子。
就在这时,分坐在两旁的贵女们倒是含羞带怯地微微抬头,打量着对面的皇子们。
琼娘作为干姑姑,只在一旁喝着茶,磕着瓜子,看看便好。
今日,她搭配得甚好,一身南地才有细绢料子,衬得脸儿若六月塘荷,粉中犹带着俏媚。
这便引得几个年少的皇子们顾不得礼节,频频偷看。
第64章
其实不光是这几个年少的皇子, 那几个年岁正当时的, 也想多看几眼。奈何此时帝后俱在,总是要显出个礼仪分寸来。
就连太子心中也不无遗憾地想:这女子出身也是太低了,哪怕就是个商户女,娇滴滴养在深闺里也好啊!偏偏是整日抛头露面的,满京城谁不识得她?就算顶了个韶容公主的头衔, 也是不好嫁的。
就在这时, 皇帝笑吟吟地示意太监宣布,夏髓宴正式开始, 还望各位贵女在夏宫里这几日, 且自随意,便当是在自己的家中。
皇帝这般客气,谁也不会当真的。此时贵女们心里都有数, 从现在开始, 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入了帝后之眼。能否一遭得入皇家, 成为刘家的儿媳便在此一举。
所谓夏髓宴, 自然是以消暑清凉为目的。上头总是坐着个皇帝, 谁的心头不是热烘烘的?
嘉康帝略坐了坐,过了场子,便要走人了。
不过临走之前,他倒是又叮嘱了皇后几句,要好好替太后照顾她这位义女。
皇上这么一说, 皇后自是应承。
不过皇后心内知道, 嘉康帝向来是懒理后宫琐碎宗亲事务的, 更何况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太后义女!这般郑重叮嘱,倒是少见。
待嘉康帝走后,她这才仔细看了看一直安静坐在最末端的琼娘。
只这一看,心内微微一动,这等子的品貌,当真是出挑…隐约还有着股让人眼熟的,说不出的气质劲头…倒是像极了当年养在太后身边的晴柔小姐…
莫不是皇帝看中了这女子?
说起皇后,这条展凤之路走了多年,甚是艰辛。
别人不清楚,可是皇后明白,别看皇帝雨露均沾,每年都纳入新的妃嫔,可这满宫的粉黛娇娥,皇帝都不爱。
因为当年事,皇后沾了些许的牵连,从此以后,便冷了年少夫妻的感情。若是只被皇帝一人埋怨便好,可是现在眼看着波及到了太子。
自己唯一的儿子渐失圣心,皇后心里能不急吗?
不过还好,她出身士族魏家,家中父兄多时朝中重臣。太子也算是有了依仗。
而她要做的,便是让皇帝无从挑剔,唯有母后贤德,儿子才能立住。她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处处以帝心为先,掌管后宫佳丽一视同仁,便是要让文武百官看在眼中。
到时候,若是皇帝想要废太子,且看满朝的文武答不答应!
这般想来,皇帝的后宫的确是该充盈了。想到这,她再看向琼娘时,笑容便亲切了很多。
琼娘虽不知皇后为何突然和蔼如春风,但此时行走在宫中,得了皇后的照拂自然是方便了许多。
其他的妃嫔看皇后频频与韶容公主清谈,便也纷纷热络了起来。
琼娘不动声色,这话题便往水粉布料一类的方向上引,一个上午的时间,身上的细绢一下子被定出去许多,又给水粉招揽了许多的客源。
琼娘心满意足,见好就收,剩余的时间,便是听皇后她们闲谈。
最主要的内容,便是给太子选择新妻。
皇后自问之前的那位太子妃虽则出身品貌俱佳,然则福报太浅,竟然只小产一会后便落下了病根,身下的红一直不见止,更别提为太子产下子嗣,眼看着形容枯槁,就快要不行了。
总不好太子妃殁了,太子还要鳏居些时日吧?
这怪丧气的太子府,也需要冲喜一番。所以虽则太子妃还在,却不耽误选出新的太子妃人选。
琼娘在一旁听着,心内却为这皇家的薄凉微微叹了一口气。
不过出于琼娘意料之外的是,除了那靳云曦外,竟然还有一个人选入了皇后的法眼。那便是柳大学士之女——柳萍川。
按理说,这柳萍川名声不佳,那抄袭之事,虽然没曾搬到台面去讲,却几乎人人俱知,这样妃品行,如何当得太子妃?
再细细听下去才知,原来她闭关在家,仔细养白的这段时日。这柳萍川竟然动作不小,频频出招,大放异彩。
先是礼部侍郎夫人小儿子差点在街市里被拐子拐走,幸得她带仆役被及时发现,追出了几条街市才被救回。
然后便是与众位闺秀一起游船时,第一个发现了游船的漏洞,并示意大家镇定,各司其职熬舀水自救、指挥游船及时靠岸…
类似种种,竟是足有四五件,足以抵消了她之前不佳的名声。
最主要的是,那尧氏带着她与众位夫人去皇寺里卜卦时,幸得主持亲自解卦。竟是八字金贵的好命,乃是厚重的旺夫之相。
经历了前一个病秧子儿媳妇。皇后就指望找个福禄厚重的女子来配太子,现在满京城都知道柳萍川的八字奇佳,加之她的父亲在朝堂德高望重,甚得圣心。
这样的女子选来做儿媳妇,便无什么不妥之处。至于影传的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传闻,也没什么影响大局的了。
琼娘连喝了两口茶来压惊,心里直道:这柳萍川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上道?
她才不信那些个机缘巧合呢!这柳萍川也没那么多的好心,满京城的救人。
妃嫔们说的这些个事情,琼娘在前世里也记得不清。毕竟府宅的夫人们都是涂脂抹粉的高手,自家再多的不幸,也不在人前多言,给别人添了饮茶吃点心的谈资,大多谈论的都是自家的父慈子孝,儿女乖巧。
只是隐约记得有一次尚云应酬饮酒归来时,他跟自己念叨礼部侍郎酒后失仪,痛哭自己被拐走的小儿。而六部督衙的李大人跟他一起痛哭自家那同一年不幸游船意外溺亡的女儿…
想到这,琼娘往椅背上一靠,心内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些个事情,前世里后来归府,并未在贵妇圈子有太深交际的柳萍川是绝对不会知道的。
那么这么多的见义勇为的义举如果不是机缘巧合,而是有人故意而为,能这般详细地将细节吐露给柳萍川的…就只有同时重生的尚云天了。
他…这是要干嘛?这是准备将前世里的“心头好、床上宝”打包送给太子受用吗?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这柳萍川果真是发愤图强,不再一味地效仿着她了。毕竟成为了太子妃,便可一飞冲天,一朝成为皇后,显贵天下!
琼娘太了解柳萍川的个性了。若是她真的一朝成了皇后,这第一件事,便是将她琼娘细细地挑拣出来,好好的磋磨至死!
尚云天!你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且不提,琼娘心中的惊怒,柳萍川此时心内也是得意极了。
最近几次漂亮的出手,总算是扳回了颓态的局面!她柳萍川福星之名,渐渐传遍了京城,这些日子里,又有人频频上门提钱了。
她怕父母善作主张,当下提起了夏髓宴将至,太子恐怕有纳娶新妻之意,且等过了这一遭,再定她的亲事也不迟。
尧氏没想到女儿竟然是这般远大的志向,跟老爷细细琢磨了此事后,老爷也觉得这事兴许能成,便抱着且试试的心态,婉拒了几门亲事,耐心只等待着夏髓宴席。
夏髓宴,重在赏玩,众家贵女们的才艺茶道一类,也是考量的重点。
待得大家一次吃了宴后,消散一段时间,到了下午饮茶的光景。
有那茶艺出挑的贵女们,便会主动请缨向皇后等妃嫔展示茶道。
前世里,云曦小姐一手自创的桌上茶舞惊艳全场,才奠定了京城“将琼云曦”两大才女之美名。
可是现在首先出列的,却是柳家的萍川。
只见她蹲正地跪坐在茶几前。衣袖用玉镯卡在手镯处,只露出一对莹白的皓腕。在半空出挽了琼花后,便铺排开了茶具,开始行云流水的择茶,烹水,素手调香。
虽然是一样的流程,可是柳小姐却偏偏将原本约定俗成的套路打散创新,一双纤手姿态优美地翻转操作,伴着一旁她带来的乐师伴奏,当真是怡人养眼,叫人看了心静神凝。
一旁作陪的皇子们也频频点头,赞叹这柳家的小姐姿态竟然是这般的优雅出众。
琼娘坐在一旁,却不由得抬头看向了靳府的云曦小姐。她此时脸上再不见平日里的从容优雅的笑意,只脸色一片苍白,惊疑不定地看着正在泡茶冲饮是柳萍川。
琼娘冷笑一声,还以为这柳萍川终于励精图治,洗心革面做人,另辟蹊径,走上普渡众生的观音路数了。
原来这狗还是改不了吃屎,只不过换了一位苦主抄袭罢了!
只可怜这位云曦小姐,为了在夏髓宴上一鸣惊人,从未在其他人面前展示过这等茶艺。倒叫这柳小姐钻了空子,舞出一套明显经过改良降低了几许难度的桌上茶舞。
第65章
云曦小姐的脸色越发的惨白, 看她的情形, 也是要展示一番茶艺。
可惜这柳萍川却先一步展示的桌上茶舞,就算云曦小姐更技高一筹,也难免有起哄效仿的嫌疑。
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雍阳公主也终于到场,当看清在表扬茶艺的乃是柳萍川时,便一撇嘴, 与皇后、母妃一一见礼后, 便自坐在了琼娘的身边,朝着场上轻轻撇了撇嘴问:“又是在显摆着什么?”
这等场合怎好开口, 琼娘冲着她一使眼色, 示意她莫要出声,这等场合,怎么要乱言?
当柳萍川结束了茶舞之后, 袅袅而起, 接受了皇后等人的夸赞后, 那一旁的雍阳公主尤不甘心, 想要煞一煞柳萍川的威风, 便问:“云曦在这茶道上也甚有专研,何不展示一番?”
琼娘看这云曦的脸色又白了一番,心内觉得不大好受,自己先前也偷师了前世里云曦的按穴手法救了太后的性命,仔细想想与柳萍川所做又有何异?
虽然现在的云曦小姐被挤兑在那里, 却无人知晓她的苦楚, 但琼娘心知前因后果, 看得心里也泛起了酸楚。
当下笑着开口道:“奴家也甚好钻研此道,只是以往无甚机会展示,不知今日能否在各位贵女面前献一献丑?”
这话一出,众位贵女们倒是起了好奇。她们皆知琼娘做得一手好菜,却不知琼娘在茶艺这类高雅的消遣上有何钻研?
要知道她们这些个贵女们可都是府里重金聘来的茶师悉心教导,那些器物的讲究运用,皆与民间富庶商户之家一流不尽相同。
只怕这韶容公主早早离了柳家,并无在茶艺上得到太多的深培,加之方才那柳家真正的千金展示的桌上茶舞甚是让人惊艳,就算崔家的琼娘展现得甚好,也被比得落了下乘。
但是炎炎夏日,看些笑话也是好的,有些贵女便是等着看琼娘的笑话。
琼娘此时的心里,倒是无甚负担。
此间并无皇子一类,她就算展示得再好,也不会勾蜂引蝶,惹来皇后的厌弃。加之众人皆知她其实是柳家被送走的养了十五年的千金。就算漏了些底子,也是不怕。
此番便是要让柳萍川削了面子,少拿些偷师不精的东西糊弄人。
前世里的琼娘实在是太争强好胜了。当初在茶艺一道上比不过太子妃,虽然平面上恭维有嘉,不能众人场合上去下了太子妃的面子,可是私下里没少专研,便是給自己看看能不能越过云曦的茶艺。
一来二去,倒是有些心得,只是尚未练得纯熟时,便入井做了冤魂。
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在人前展示,也算是造化弄人。
虽然众人皆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思等着琼娘的表演,可是当琼娘身着一身素色细棉的宽面长裙姿态优雅地端坐茶台时,所有的人都一下子安静下来。
茶之一道,讲究的就是韵味。洗杯烹茶都是相同的动作,高明者能做出自己独特的韵律,动静之间的节奏和动作的美感,让人看得心旷神怡。
琼娘原本在容貌上便胜人一筹,而后天的气质更不是柳萍川一流能比拟的。
待得她动作起来后,虽然不似柳萍川那般花样繁复,可是那种流畅而又迷人的动作,却只看得人移不开眼,渐渐的,伴着如滴水鸣鸟的古琴余韵,所有人的呼吸不由得被那双摆弄茶具的双手牵引支配,不知不觉变得平缓而深远,当呼吸逐渐减慢时,浮躁的思绪也一并涤荡。
这一刻,琼娘冲洗得不光是茶叶,还有在座观茶者的心绪。
是以当清茶入盅,最后冲泡好了的时候,在座之人皆是不语,也无之前如赞美柳萍川那般的嘉许声音。
每个人都静静地看着那双晃动着茶盅的素手,只时光这一刻都仿佛凝滞了。
过了好一会,皇后才率先回过神来,缓缓嗅闻着弥漫过来的茶香道:“本宫许久没有见过这么凝神的茶艺了…”
因为要顾全在场众位贵女的面子,这皇后的未尽之言是:。只因这摆弄茶艺的皆是些年少的小姐,最喜在花式上钻研,却忽略了茶道的精髓乃是安神精气,人到中年,愁思最多,能有这片刻的置身世事外,着实难得。
听了皇后的话,柳萍川的脸上顿时不大好看,心内的翻腾,也只有她自己才知。
眼看着这崔琼娘的年岁不大,可是那等气韵,却又禅悟世态炎凉的洒脱与淡然,着实让人不能不对她心生好感。
皇后越看越满意,只觉若是能笼络住这女子为己用,何愁不掌握圣心,保全太子的储君之位。
当下便笑道:“光闻着这茶便香醇,本宫不敢一人独享,雍阳,你且陪着韶容公主一起,去给圣上献茶,也要教陛下品茗松缓下疲乏了的龙体。”
琼娘没想到皇后就竟有这么一说,当下想要推拒,可是那边雍阳已经满心欢喜地拉着她要走了。
琼娘心道:又不是没见过皇上,只送杯茶便走,倒是也起不了什么啰嗦。
于是便应了这差事,接过盛放巾帕的金盘,步出她们之前闲聚的宫殿,袅袅地向皇上所在的宫殿行去。
门前有当值的太监,见到雍阳公主和琼娘,问了来意,低声道:“太子殿下正在拜见圣上。还请两位公主稍等片刻。”
琼娘道:“既然如此,我先回禀皇后,一会再来拜见圣上。”
这时,殿内突然传来太子的声音:“陛下,开凿运河固然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运河开通后南方粟米,丝麻,器皿沿河而上,北方的珠宝,玉器顺流而下,商船往来不绝,到时我天朝盛世之景必然更甚,而商贾之流亦因此而大兴…”
那“运河”二字着实牵动了琼娘的心,那脚步便略缓了缓。
直听太子稍微迟疑了一会又言道:“但是…父皇,挖凿运河的工程实在是太过浩大,牵连甚广,不但钱银物质耗费无数,而且运河行经郡县必然大举徭役。若有官员不法,中饱私囊,必然民不聊生,不得不慎。”
停了片刻,太子又道:“秦国建郑国渠不过三百余里,十年始成,关中虽然由此富足,而秦却二世而亡。炀帝挖隋朝大运河,征发民夫二百余万,致天下动荡,终失其鹿。元朝修黄河,以致天下饿殍无数,朱重八父兄亲人皆因此饿死,遂灭元朝。这三朝之强盛,尤甚我朝,却短命而亡,依臣看来与大兴土木徭役开凿运河实在是脱不了关系。还望父皇三思。”
琼娘听了心中一惊,太子要阻挠挖运河?还说秦隋元三朝因运河而亡!
她一个商贾,不通治国之道。但有一样甚是清楚,若是运河不通,她造的大船就只能在船厂长毛,这几日收到的白花花的定金也要尽数退换…
她远离京城,定居原西的逍遥谋算,也要落得个烟消云散!
从大殿出来,雍阳公主便有些瞠目地看着琼娘端起托盘上预备呈送给父皇的茶水,咕咚咚一仰脖子全数饮尽了。
看那光景,韶容公主似乎还有些焦渴,倒像是刚追撵了太阳的夸父,大有痛饮黄河与渭水的架势。
琼娘心里现在全是自己要打了水漂的身家。哪里顾上雍阳公主的诧异?
待喝了一杯香茶,定了定神后,琼娘自梳理起这其中的关节来了。
前世里运河的开凿甚是顺遂,并无太子提出阻挠的波折。
然而现在却自有了,显然是有人从众作梗,改了前世的轨迹。
这捣鬼的人为谁?琼娘不用脑子都知道,定然比她那栋梁前夫尚云天!
只是尚云天在太子背后这般捣鬼的目的,倒不见得是她倾尽家产的定的大船。
前世里,琅王从江东出兵神速,依靠的便是运河的便利。
她从尚云天的口中还知道,这琅王被关入皇寺数十年后,兴许还妖海掀波,干了些别的大逆不道。
现在尚云天堵住了运河,便是堵住了琅王未来造反的便利之路,下一步也许是要设计陷害了琅王,早早除去了太子的绊脚石。
若是这么想,尚大人的初衷是好的,当修建功祠予以厚赏——可是能不能稍微折中那么一点,不要拿了她这升斗小民,千辛万苦积攒的家产祭奠千古霸业啊!
想到这,琼娘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原本姓尚的和姓柳的怎么折腾都好,本就不关她的事情。可是如今一看,真真是欺负道了家门口让她崔琼娘无立足之地啊!
这让她如何能够善了?
但是,她不过是太后玩笑似封的一个公主罢了,哪里能干预得了国事?
为今之计,便只有一人也许能力挽狂澜,改变由太子主导的局势…
想到这,琼娘一阵懊恼,觉得自己昨日话说得太满,脖子咬破了,脸儿也撕破了,可怎么去找啊!
第66章
虽然心内犹豫, 可是琼娘知道此时稍有延迟, 可能这运河之事便要朝着与前世相反的轨迹改变了。
思来想去,她倒是寻了个妥帖的借口,便要看看王爷的伤势如何,用不用换药。
这么想定,琼娘便自带了伤药, 在夏宫花园子里徘徊, 指望着能见王爷一面。
可是太子和诸位皇子们倒是见了几次,偏偏就不见王爷的影子。
琼娘心里也懊恼:这人!不想见时, 似乎天天在眼前晃, 想见了怎的见不着影儿?
通过雍阳公主辗转这么一问,他居然带着侍卫去附近的郊野打猎去了。
这么酷热的天儿,打的是哪门子的猎啊!琼娘听了有些摸不着头脑。
其实在酷日下烤晒的常进, 也觉得王爷这般有些自虐。
起码他和身后的侍卫们已经是焦渴得不行了。
打了两头花鹿后, 王爷便寻了一处比较高的枝桠, 坐在上面守株待兔, 只等经过的野兽自投罗网。
可大部分时间, 王爷都是皱眉直言的发呆,任凭那些兽儿在脚下走来走去也毫无作为。
就这么的消磨了一天。回去的时候,常进只觉的皮肉火辣辣的,在战场上玩命都没有这等子消遣遭罪。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他们一行人回转了夏宫时, 刚过了宫门, 便看到一个丫鬟在那探头探脑。
常进认得那是崔琼娘身边的丫鬟。
王爷大约也瞧见了, 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那小丫鬟也是可怜儿见的,追撵得甚是辛苦,好不容易在撵上了长腿的王爷,便喘着气儿道:“我…我家小姐有书信与王爷…”
琅王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连看都不看道:“跟你家小姐言,本王公务繁重,不耐看书信,没的累了眼。”
小喜鹊一听这话机不对,书信便再难递过去,稍微这么一迟疑,王爷已经迈着长腿,转了个弯儿,走得没了影儿。
待得回去报给琼娘听,琼娘沉默了一会,便道:“原也是这个道理,本就不该求他。”
当下便将那书信撕得粉碎。
琼娘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天真了,此事干系重大,就算王爷肯见她,又凭什么帮她?
自己一不想跟他牵涉,二不可能嫁给他,可临到了有事时,才想着找他…连琼娘自己都替琅王感觉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