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宇看着小孩子吃糖嘴巴吧唧吧唧的,“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不知有多喜欢。这几天严廷锋聒噪得不行,跟他妹妹还有月落吵吵闹闹的,真受不了这些年轻人。”
楚泽王府已经答应,在秋狩上与洛阳王合作,对付长孙熙文。九月份的时候,我们就要起程去京都。我得以安琴郡主的身份出席。前些日子洛宇说,这次巫祭秋狩上,他能给我一个答案,乔家的灭门惨案。
岳小眉的确是岳天泉的妹妹。她喜欢长孙熙文。京都暴乱的时候,她求哥哥听从长孙熙文的调遣,岳天泉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两人大吵一架。按祖制巫祭秋狩后要为新皇举行一次大规模的秀女普选。她闹着要参见,可是岳天泉不愿意自己唯一的妹妹去当皇帝三宫六院的妃子,把她狠狠训斥了一顿。岳小眉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跟着严瑾夕来杭舟了。
“她为什么这么傻,喜欢皇上?要知道,喜欢什么人都好,喜欢皇帝…是最痛苦的。”
我站在一条小小的河道边,感受着吹面杨柳风,伸手试图抓住一些飘荡在空气中的柳絮。
“喜欢一个人,或者不喜欢,根本没得选择。”洛宇低声说。
“可是…廷锋他喜欢岳姑娘呀。”
“嗯?”
我浅笑摇头,“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廷锋看她的眼神是特别的,我能感觉到。”
洛宇挑眉,“那我看你的眼神呢?”
“唔——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我摇摇食指,偏不遂他的愿,“宇世子难道不曾闻,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么?”
洛宇恍然大悟,“哦,原来郡主身在局中,小王明白了。”
我被噎得只能瞪眼。
临近晌午的时候,我们走的有点累了,在树下阴凉的草地上铺席子坐下来。
食盒里的饭菜我吃几口撂下了。
“悦儿,你这段时间吃得很少,是王府的厨子做菜不合你胃口么?”他看着我温和地说。
“不是,是我看你吃的这么少,自己也吃不下。”
他愣住了,慢慢放下手中的食盒。
“看你!我开玩笑的。不过不要换厨子了,再换做的菜我也不喜欢。我只想喝我娘熬的汤,或者番薯糖水什么的…”
“悦儿…”
我叹口气,“不要为我担心,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是想念乔竹悦的娘,只是北方和中原地带的菜式真的不合我口味。我想喝汤,广式的老火靓汤,妈妈的手艺真是无人能及。
“嘚嘞…嘚嘞…”
身后一阵乱蹄,勒马长嘶。
一白点从远处不一会儿飞奔到跟前,一人一马气势张扬。
马在十米远处稍停留了一瞬,马背上灰色披风银色面具的人朝这边冷冷一瞥,眸光冷冽精深。
一眨眼他复纵马疾驰,头发和披风在空中翻飞,转眼消逝了踪影。
“七月中的例诊快到了,段先生果然会在附近出现。”洛宇望着他远去的方向,语气中一丝微微的惆怅。
洛宇很渴望像段离潇那样自由自在策马奔腾,无牵无绊寄情山水吧。
可惜上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你瞧,他既没有强健的体魄,不能剧烈运动,也无法抛下楚王府一大堆繁杂事务,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将他困得紧紧的,不能无牵无挂。
我依偎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这个段先生总是神出鬼没的,上次在京都他居然一声不吭就消失了。”
“你不知道么,段先生来去无踪,从来不会打招呼的。”
“阿?不是吧…那…那明月节…”我红着脸支吾了半天憋不出来,其实我想说的是,去年明月节那晚他做什么又来告别,搞得我和洛宇好不尴尬,人家正在那个…
他知道我想说什么,微微笑着,“我当时也很奇怪,段先生怎么突然礼貌起来了。”
吃完午饭不出意外我犯困了,懒洋洋在他胸前蹭了蹭,被一个硬物硌到。我好奇地伸手进去,拉出一个挂饰,是一水滴状的玉石,正面刻着一个“羽”字,背面刻着“洛”字。
“咦,洛宇,你名字是哪个‘宇’?”
“庙宇的宇。这里的‘羽’是我娘亲的名讳。”洛宇声说。
我微蹙眉头,猛地想到一些东西,却又抓不到什么头绪。
“你娘…”
“以后有时间,再慢慢告诉你她的事情吧。”洛宇深黑的眸子仿佛一汪碧潭,深不见底,隐藏着不知名的痛苦。
我轻抚他的脸。他不想说,我不逼他。他的亲娘楚泽王妃,那一个美丽却命运悲惨的女子,于他是多么不堪的回忆。
洛宇清朗的脸上是一贯的云淡风轻,可是我能看到他内心的痛苦。不同于长孙熙文,不同于雪池,不同于其他人,他们的心我看不懂,他们隐藏了太多的东西。
可是我的洛宇,不管他多么精明强势,多么圆滑世故,他在我面前,都是那个寂寞孤独的男人。那个永远的荷塘月夜,我能听到他的悲音,像夕阳下的大雁哀鸣;他能读出我的轻吟,思念遥远的双亲。
我轻轻搂住他的腰,“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我不要做你娘那样懦弱的人,只会逃避现实。即使天生不测迫使我们分开,我也不会任人宰割,我会充满希望地等你,会用尽我的力量回到你身边。你看,就像这飘飞着的柳絮,总会回到大地的怀抱。”
洛宇伸出手,恰好有一团白绒绒的柳絮擦过他的掌心,带着一抹清香,又飘走了。
“我相信悦儿是一个坚强聪明的女子。”他淡淡笑着说,眼睛里是明亮和坚毅的色彩。
“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关于雪池的,我想,我不应该瞒着你。”
“是他从楠京府中抽了十万两银子的事?”
“你知道?”我略略惊异,马上平静下来,“对不起,我不想…雪池一生受人控制,做别人的傀儡。”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洛宇握住我的手,暖暖的,“傻妞,我不怪你。雪池不是屈居人下的性子,我知道你想帮他。”
他抚了抚我颊边乌丝,“你帮他开个钱庄,榨取纨绔子弟家的钱,可以给善堂多点经费,没有什么不好的。不要愧疚,这个地方,都是人吃人的游戏。”
我感动地看着他,眼里水波微荡。无论我做什么,他都是默默包容着我,我心里的忧虑,他会悄悄地帮我解决。这个病弱的男人,却用他最坚实的臂膀,给我一片自由的天空。
我偎进他怀里,用轻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谢谢你。”
10.婚嫁闺情
六月快结束的一天,百花繁盛起来,姹紫嫣红,我心血来潮采了好多花草回屋,又开始研究插花艺术。
结果搞了大半天,最满意的还是最初的那个作品,在浅色玻璃瓶里插一朵相当朴素的大丁草,再添上一段淡绿色叶子增强质朴的美感,于是浅杏色的向日葵就鲜活起来。但是我又嫌它太素了,
难道我竟然已经老了,不再配得起鲜艳灿烂的色彩了么?
就在这个感伤时光的时辰,洛宇忽然向正发呆的我求婚。
我想了想,把玩手中小小的银莲花,然后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怎么办呢,我想嫁的只是宇公子,不是宇世子。”
洛宇笑笑,“那么,悦儿就嫁给宇公子吧,反正是宇公子想娶妻子,不是宇世子要选世子妃,你愿意吗?”
两人相视而笑,笑到对方深黑的眸子中去了。
洛宇没有告诉我他是怎么样说服楚泽王的。反正两天后我们就拜了堂。
婚礼要用的东西早在洛宇十三岁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仪式在我和洛宇的努力下很简单,但是聘礼一样不落。
我明白他是不愿意失去双亲的乔乔有被轻视的感觉。
各种珠子,金灿灿的饰物装了满满五箱子。皮衣十二件,貂皮,鼠皮,羊皮等。绸、缎、纱、绫等各种衣料九百四十匹,飘柳绸纱做的嫁衣,还有其他衣服一整套。此外各种用具,梳妆用品,陈设品,丫鬟等等,堆满了几间屋子。我数都数不过来。
不同花样的名目看的我眼花缭乱,最后全丢给启云和金菊她们处理。
出嫁那天,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上飘柳绸纱制的红色礼服,和洛宇是一系列的“情侣装”。静悄悄行了礼,和金香大管家,启云月落五个人同席吃饭,就散了。落雨行府的其他人甚至都不知道办喜事,雪池雪舞我也只是知会一声,并没有让他们参加。第二天金香同来时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回楚泽王府。
水到渠成,很自然就同洛宇做了夫妻。
成亲后过了五六天,七月六日,是洛宇的生日。从杭舟的楚泽王府飞鸽传来一份清单,厚厚一沓纸,上面记录了全国各地有头有脸的人物送给楚王世子的生辰贺礼。
同往年一样,洛宇以身体不适为由不去参加王府的宴席。我的生日和他挨近,就在十号那晚在行府摆了几桌酒席一起庆祝,请下人们吃喝就完事了。我知道洛宇是为了就我,让堂堂尊贵的楚泽王世子这么寒酸地过生日,大概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我在花园里同启云月落喝花酒的时候,忽然一阵风过,段离潇无声无息坐在我身旁,把我的杯子拿过去一饮而尽。
我冷不防吓了一大跳,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的世外高人,来跟我抢酒干什么?
“段先生…什么时候来了落雨行府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闻着好酒便来。”他也不多说,径自把桌子上的酒瓶揽入怀,银色面具底下的琥珀色眼珠朝我一瞥,忽然又风起人闪,只闻披风猎猎作响音。
“好轻功,小姐,我去领教领教!”月落居然玩性大发,随之飞走去挑战了,一眨眼黑夜里仅看到她蓝色裙子的背影。
“胡闹!”我喝一声,可是她早不见了踪影。
启云拉拉我,“别担心,她武功不够那人,轻功还是可以的。”
我还是不放心,“启云,你过去看看吧,月落还是个孩子心性的,一个不服气的,指不定做出什么来,而且那个段离潇也是个拗性子。”
诞辰贺礼都是些贵重的稀罕物,我只看中雪池送给我的一套十八个竹编花篮,最为别致。
我一个个拎起那些样式各异,玲珑小巧的竹篮子,细细端详,有镂空的绕一圈的螺旋式,有编成辫子缠成长筒状,线条流畅简单的朝天阙,等等。都疏朗雅致的紧,总算见识了原汁原味、风韵古朴的古代手工艺术,人民的创造力是无休止的啊!
雪池在旁边看着我爱不释手的样子,“知道乔姐姐闲时爱插花,送花篮应该是没错的。”
我点点头,看着他笑,称赞,“嗯,雪池,谢谢你,你送的竹篮子我真的很喜欢呢。”
“姐姐喜欢就好。”
他低低地说,把手放到身后。
脸上竟然又有了那种清澈如水的笑容,好像那天晚上,他为了妹妹打掉我手中芝麻糕的纯粹,那种只为两个馒头就心满意足的开心。
我心情很好,回到房间,洛宇窝在软椅上就着烛火看书等我。我跑上去赖进他怀里,搂住他脖子。
“宇世子,生辰快乐!”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放下书本,含笑看着我,“也祝你生辰快乐,悦儿。”
“在看什么书?《天宫十八乾》?说什么的?”
“闲着无事看的,不过一些奇术罢了。”
我绝倒,闲着无事看这些书,洛宇真是个鬼才。
“悦儿,你等等,我要送给你一个礼物。”他摇着轮椅,吃力地挪到书案旁。
我想问要不要帮忙,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因为我想起来了,他寒毒发作时从来不要我照顾,总会把我赶出去。
他抽出一张公文纸来,“喏。”
我接过来一看,竟然是皇帝批准了的玉牒,楚泽王世子妃的玉牒,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长孙皇朝前丞相擢兵部尚书乔奕之女安琴郡主乔竹悦”。还盖了长孙熙文的玉玺,长孙皇朝天毅帝。
我呆呆问了一句,说不上什么滋味,“他…居然同意我嫁给你?”
忽然发现这句话有歧义,忙加一句,“我是说,皇上他不怕你…”
洛宇微微笑,“他不同意,第二天上朝就会遭一半以上的大臣弹劾。楚泽王府的铸窑会继续坏下去,拖欠的两百万两军饷永远还不了。等等”
我默然不语。
“你担心楚泽王府没这个能力保你么?”
我摇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很烦,成亲也要别的不相干的一众人干涉,未免太滑稽了些。本是我们成亲,与他人何干?”
“管他们呢!”洛宇轻轻吻下来,“我们就在这里过几天好日子罢。”
我搂着他脖子,“以前你生辰请戏班唱戏不?”
洛宇愣了愣,“一般会请几个戏班唱三天,不过我都不会去看的。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给你唱曲子。前天你不是问我做那些奇怪的衣服干什么嘛!”
“那些好像是…女子衣服?”洛宇疑惑地说。
我扑嗤一下笑出来,“那是我穿的,当然是女子衣服了。又不是把衣服送给你当贺礼。”
说完我动手点了好几根蜡烛放在堂中央,屋子一下亮堂了许多。
在后面换好衣服,我左看右看一番,暗自忐忑,不知道他会不会说我伤风败俗?
洛宇看到坐在他旁边的女子时,一下子愣掉了。我穿着短过膝的裙子,无袖上衣,手腕、脚踝挂着叮当响的银饰。我不好意思笑笑,挨到他身边,“宇,我给你唱我家乡话的曲子,云粤的方言。”
“你家乡…?”洛宇抱着我。
“嗯。”我不想解释什么,也不想瞒他。其实这些日子他发现我行为举止跟乔竹悦大大不同,不过他从来没有说穿。他不会逼我,他在等我自己说出来。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也只能慢慢一步步来吧。
“人渐醉了夜更深,在这一刻多么接近。思想仿似在摇撼,矛盾也更深。曾被破碎过的心,让你今天轻轻贴近。多少安慰及疑问,偷偷的再生。
情难自禁,我却其实属于极度容易受伤的女人。不要不要不要骤来骤去,请珍惜我的心。如明白我,继续情愿热恋,这个容易受伤的女人,不要等这一刻请热吻。
长夜有你梦变真,让我终于找到信任…”
洛宇静静看着我,目光温和,嘴角噙着怜惜的笑。从头到尾不管多惊奇,多惊世骇俗,他都没有皱眉。听到我唱《容易受伤的女人》,他的面容带上一丝了然。
我们的视线交融在一起的那瞬间,便移不开,痴痴纠缠,如大雪封山时在窝里的两只小小鼠,互相温暖。那一刹,便是永恒。
我知道他能明白我的。我的不安,惊惧,漂泊,都被他轻轻抹去,安稳停泊在他为我的构筑的港湾。
我唱不下去了,蜷进他软软暖暖的怀抱里。洛宇用袖子给我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傻妞,我在这里啊。或许你有什么苦衷还不能对我说,可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会一直在我身边,这是他对我说过很多次的话。我看到他深沉如墨的眼睛,对我毫不掩饰的怜,爱。
“是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大声说道,也不管外面铁卫会不会听到了。
我不顾一切吻上去。
今天晚上,初夏云淡,夜风微凉,夜虽然深了,可是还能听到小动物的歌唱。
身体渐渐火热起来。我只觉得自己跌进一团金光灿烂的迷云之中。唇舌吸吮,轻啃,把爱的情绪从口舌中传递给彼此。他的吻,他的身体,他的一切是魔咒,让我宁愿永远沉眠在他的臂膀。
不再出声,也不该出声,一切都那么安静,只有彼此呼吸的频率在耳边跳跃,也许,此刻所有的声音,都会破坏今晚的静谧。
抽离,再吻,又放开,极尽挑逗。罗裳一件件滑落,他低喘着,“到…床上去…”
“不要…就在这里…”我抱紧他不让他走,“你的身体不要紧吧?”
“应该没这么倒霉这个时候发作吧…”他给我一个柔软的笑容。
他轻柔地解开我最后一层内衣,沁凉的唇从耳垂滑到脖子,到香肩,到酥胸。
“宇…”我颤抖着伸手扒开他衣服,光洁白皙的胸膛裸露出来。
两个人跌落在软榻纠缠,我吮着他的脖颈,舔着他晶莹的肌肤一路向下,吸住他胸前艳红的果子,舌尖轻触。我不满足地把手伸向他下面。
他抽了口凉气,翻身压住我,吻在我全身游走,烧得我没有一寸肌肤不发烫。修长的手指,温柔而有力的爱抚,撩动我体内一湖春水。
“宇…”我低低娇吟着,像在求饶,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洛宇听到我的声音,抓紧我的手十指相扣,缓缓进入我的身体。我感到寸寸灼热的贴合,涨涨的贯入,觉得自己狂乱幸福得要死掉了。
他在我体内轻柔地动起来,一下又一下地,湿润销魂,用力地重重摩擦,挑弄,袭来极致的快感。
下体一阵阵抽紧,高潮连续不断地涌来。我耳边是他粗粗的沉重的喘息,喷在脖子上。紧紧地贴近他,感到两个人的身体都烫极了。
没有汗水淋漓的撞击,没有大幅度的动作,我却觉得全身心都得到最大的满足,每一个细胞都满满叫嚣着幸福,痉挛,颤抖。
做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脑中一片空白,世界上只剩下我和他,像两尾在水中游弋追逐的鱼。只有两个人,无边的销魂,紧紧纠缠。洛宇,洛宇,我再也不会错过了,我最后栖息的归宿,只能在你身上找到。只有你,可以让我不安躁动的心沉淀平静,重归天山上清丽的湖水。将来发生什么都不会怕,因为你永远会在我身边。
我想对你说,我也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11.驾崩之谜
段离潇给洛宇每年一次的例诊只维持一个月,眨眼就过去了。
八月底,圣祭秋狩在即,楚泽王来横县和我们一起动身上京。
那个时候秋试已经放榜了,消息传来,楠京书香世家的林雪池一鸣惊人,夺得探花。殿试上更是深得圣宠,龙颜大悦,赐府邸,擢升户部侍郎,正四品下。
经过十多天的颠簸,总算来到了京都楚泽王的府邸。马车进入京都城门时,外面嘈杂一片。我忙着照顾吐得一塌糊涂的洛宇,连窗帘都没掀。据月落后来活色活香的描述,当时百官出城列队迎接,路上铺了十里红地毯,排场只怕比皇帝还要大些。
刚下了一场淅沥沥的小雨,初秋渐凉。
我轻轻掩上房门,走到廊子里。海棠叶子上还留着水滴,地上湿嗒嗒的,浸着几片枯黄的叶子。
不由想起大学时一老北京常吆喝的,“一层秋雨一层凉呐——!”
“夫人,香大管家叫奴婢来打听打听世子爷怎么样了。”一个小丫头给我请安。
我想了想,“今天只吐了一回,刚下车就昏沉,这会子已经喝了药睡着了,只怕不会醒。告诉香管家和夏大夫今晚不要过来了,好好休息吧,明早再请夏大夫过来诊脉就好了。”
小丫环刚走,另一个总管家金福快步走了进来,“老奴给少夫人请安。”
“福伯客气了,有事吗?”
“请问夫人,世子身体好些没有。外面怕有事得世子去处理。”
我皱起眉头,“世子才刚睡下呢,什么事那么紧急?”
“岳天泉将军偕夫人拜帖求见,和岳小姐在前厅僵持着呢。”
“这些事叫王爷去看看吧,世子实在不能折腾了。”
“王爷刚下车就进宫面圣了。”
我踟蹰了一下,“我出去看看吧。”
前厅里,一位高大魁梧的男人负手站着,面有微须,三十岁开外,轮廓跟岳小眉依稀有点像。一个美丽柔顺、楚楚可怜的娇小女子站在他身边。
岳小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表情冷冷的。
“岳天泉及内子见过少夫人,家妹在府上多有叨扰,岳某在此多谢夫人对小妹的照顾。”岳天泉向我抱拳。
岳夫人也随着向我施礼。
我忙扶起她,微笑道:“将军,夫人,不用客气,还望海涵小女子失礼之处呢。只是今天才刚到的京都,王爷进宫了,世子身体微恙不能出来接待贵客,小女子也不太懂得规矩,有失远迎。”
岳天泉朗声道:“世子夫人何来此话,此行是想来接小妹回家的,家丑外扬,还请夫人不要笑话。”
“我不要回去!”岳小眉忽然大声道,纤秀的眉毛紧紧拧起来,眼光却不看岳天泉,“我早说过了,那个家,我以后再也不要踏进去一步了!”
岳天泉皱起眉,沉声喝道:“小眉!这是别人家,你还敢胡闹!”
“别人家!别人家怎么了?我在别人家住得比你家舒服多了!”她冷冷蹦出一句话,一点面子也不给。
岳夫人拉住要发怒的岳天泉,走上前对岳小眉轻轻说,“小眉,你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这么任性,乖乖跟你哥回去吧,这些日子,他没少担心你,你老住别人家也不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