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恐怕今晚不能履约与您同席相庆了,扰了王爷兴致,臣妾不胜惶恐,恳请改日请罪。今还请让臣妾先行回宫。”

洛阳王听了我客气的话,可能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过重了,有点尴尬,打圆场,“咳,郡主身体不适,小王何敢强留。这里到离宫有一段路程,骑马再吹了风就不好了,本王去命人准备轿子。”

说完他走开去吩咐侍从。严廷锋缩缩脑袋,朝我挤挤眼睛,“我最怕王爷喊我严参将,每当这个时候都意味着我要挨批啦!”

我没有心思开玩笑,四肢都快成冰了,挽起严瑾夕的手,“瑾夕妹妹,对不起,姐姐今天真的不舒服。过几天我一定陪你高高兴兴玩一场好不好?”

严瑾夕稍微抬了抬头,露出象牙白的半边脸,却是在偷笑,“乔姐姐我没事啦,反正有事都是骂我哥。”

严廷锋当场阵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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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离宫,我强打起精神先去了趟启云的房间,却被夏神医的弟子拦在门外。

“郡主请留步,师父正在里面给病人复诊,吩咐任何人不能打扰。且病人服了麻药,最快也得明天早上才能醒来。师父还留话,他一定全力医治病人,请郡主明天再来探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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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全身泡进一大桶热气腾腾的热水中,我闭上眼睛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心脏似乎还在停留在那个时刻,扑通扑通跳得很厉害,胃也是一阵空虚的抽紧。

长孙洛宇才是真正的皇位继承人。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烦躁地抓抓头发,一定有什么地方我漏掉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我想不起来!

月落用一条毛巾轻轻搓洗着我的长发,“小姐,今天遇到几个宫里的总管,他们正在整个皇家园林张灯结彩,你猜是为什么?”

“为什么?”

“嘻嘻,十月中旬是皇上的生辰啊,正好圣祭秋狩的第十五天是休猎日,皇太后下了懿旨,就在那天举国欢庆天子生辰呢。”

“十月中旬是他的生辰…”我沉吟着,脑中忽然有电流击中一般,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我知道了!”

月落莫名其妙看着我,“知道什么?”

对了,我夫君比长孙熙文大两个多月,这正是不对劲的地方!先帝和太后大婚十个月正好生下长孙熙文,而楚泽王和林薇羽同他们是同一天成亲的,怎么可能洛宇比他大那么多日子?洛宇不是早产儿,因为金香说过,楚王妃将近十月临盆的时候才吃下的冰魂天蚕自杀。

这么说来,楚泽王妃成亲的时候就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孩子是谁的?林薇羽直到洞房那一刻还甜蜜蜜以为自己嫁的是太子,这样说来,孩子爹,只能是当时的太子后来的皇帝长孙诚洛!
这么一来,很多东西都解释得通了。长孙熙文为什么会这么忌惮洛宇,楚泽王为什么说皇位本来是属于洛宇的,楚泽王为什么这么偏执于逼他致力于大业,先帝神秘莫测的临终遗言,林婉琪不惜全力辅助熙文登基,隐瞒先帝传位遗诏,镇压京都谣言暴乱…

而这样的立场下,她一定很迫切掌握皇城禁军和御林军,乔家的惨案,她有十分的作案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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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了热水澡,在月落的逼迫下灌一碗滚烫的姜汤,登时觉的全身的细胞都活了过来。

裹着一张厚厚的毛毯子,我正坐在床上给全身涂海棠花露,洛宇推开门走进来。

“哦呀,我洗澡还没弄完呢,只披了毯子。”我看着他。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你今天骑了很久的马?”

“可不是,全身都酸疼,特别是小腿,还要穿那个马靴,好像不大合脚,脚趾头疼死啦。”我用花露揉着腿,一边抱怨。

“看看,都磨出泡了,不疼才怪呢。”他把我的脚拉出去看了看,皱起眉头,“这样子可不行,等等我。”

他出去吩咐采儿打来一盆热水,放在床边,把我的脚拉下去浸泡在热水中。

“哇,太烫了!”我猛地缩回来,溅起水珠滴在他的手上,“啊,老公,烫到你没有?”

“烫才有用。”他轻声哄着,重新捉住我的右脚,先浇了一点水让我适应温度,然后慢慢浸入水中。

他找来一根针。我抹着海棠花露,他蹲在地上弓着腰,把我的脚放在腿上,按摩脚跟,“把泡刺穿了有点疼,你忍忍啊。”

说完他眼疾手快挑破了一个水泡,我立即龇牙咧嘴,花露瓶子差点失手掉下,“咝——痛!”

“就快好啦。”他头也不抬,把第二个水泡刺破,把脚放进热水浸泡,“感觉好点了吗?”

“嗯,舒服多了。”我点点头。把泡挑了虽有点痛,但把脓水挤出来后立即轻松了不少。

洛宇拧了一条烫烫的大毛巾,把右脚连着小腿整个都敷上,“这样子你筋骨很快就能恢复。”

他又把我的左脚抓住放在热水里泡。我看着他眼光稳定、专注地放在手中的活计上,仔细而认真地忙活。忽然刚才心头的惊骇,疑惑,不安,踌躇,惶恐,统统消失不见了。一想到嫁给这样的男人,他会永远背着我。在他单薄但坚定的肩头,爱还会飘泊吗?

可是,现实永远是残酷的。

我一个冷颤,说,“洛宇,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他敷好又热又软的毛巾,站起看着我,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芒,“悦儿在害怕?”

“不要怕,这里,”说着他指指自己的心口,轻轻地泛开一个清雅如水的笑容,“永远能感觉到我的悦儿在想什么。只要,这里,绽放着一朵向往自由的花朵,那么我们的方向永远是朝着自由的,总有一天,我们会行到达目的地。”

我微笑以对,心中涨得满满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他又蹲下去给我的小腿涂精油,轻轻按摩,“你缺乏锻炼,骑骑马正好呢。”

“唔。”我轻声问他,“洛宇,雪魅姬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抬头看我一眼,眼里有着难以捉摸的神色。我还来不及看清,他低下头去,“雪魅姬,是一首流传已久的神话歌谣,是长孙皇朝的雪花神女啊。”

“雪魅姬,令人如此难忘;
你纯洁的笑容如白莲,
婀娜的身姿胜娉婷,
你是雪山上最美丽的花儿。

我是一无所有的小伙,
仅甘为你奴役的一双手,
为你跳动的一颗心,
能否邀你共赏美妙的雪花?”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如酷寒中醉人的一杯醇洌的酒。

洛宇念完这首歌谣,抬起头笑吟吟看着我。我脸一红,“你朗诵得还真有感情哈!”

说完我把脚缩回来,倒在床上,“我累坏了,要睡觉了。”

身后传来呵呵的笑声,洛宇把水盆端到外面放好,回到床边脱了鞋子,坐到床上拉开我身上的毯子,俯身下来轻吻我的耳朵、后颈。

“呆子,冷不冷?”我感到他身上一股凉凉的气息,伸手把旁边的被子拉过来。

他的笑鬼鬼祟祟起来,“有点冷,不过一会儿大约就不冷了。”

毛毯子被掀掉,他沁凉的唇轻啃着我的肩膀,慢慢地,缓缓地,用力地,一直到手臂,背后的皮肤,腰侧。

肌肤忽地敏感起来,阵阵战栗,一泓春水被撩动摇曳。

我翻身抱住他,“小心些,你还病着呢。”

“唔…”他的手已经狂乱起来,不能抑制地兴奋。

两个人的身子忽地紧紧纠缠在一起,过了一会儿,我眼角湿润,用身体抓住他,“宇,一定要我死了,你才能死。”

“我们会活很久的,雪魅姬…”他轻喘着。

良久,我们满身是汗,相拥着沉沉睡去。

窗外秋风寒峻,偶尔远远传来猎狗的几声犬吠,夜晚显得那么宁静而幽远。


21.月落拒亲

早上起床后,洛宇递一份资料给我,“这是我从火部调出来的档案,你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

我接过来打开浏览。洛宇在一旁给我解说,“‘毒门’是流传了数百年的极其神秘的派别,它的弟子全是研制各种奇异毒药和下毒手法的顶尖高手。在江湖上走动时都以普通人的身份,极少人认得出他们的真面目,除了毒门掌门和子弟,其他人概不知晓毒门到底有多少口人以及具体是哪些人。毒门门规极严酷,一旦抓住叛徒,那么这个人就成为同门师兄弟的试毒工具,直到被折磨惨死。

“二十年前,毒门内部突起矛盾。掌门的儿子陆成风(即如今的鬼血毒王)被族长发现与藏书阁一名丫环私通,生下女婴。掌门碍于门规和家族势力,勒令儿子处置丫环和婴儿,否则削去他掌门继承人的地位。陆成风为了保住身份,只好痛下杀手。不料那丫环真正是真人不露相,多年打扫藏书阁自学成才,竟然逃过陆成风的毒功,强行带着婴儿闯出了机关重重的毒门内府,而且还带走了藏书阁至宝,毒门开山祖师爷所著的《瑶华毒谱》。掌门震惊,下令散布四方的子弟全力追捕那丫环。”

洛宇接着递给我另一份牛皮纸密封的油纸卷宗,“天德八年,也就是毒门风波四年后,乔奕刚刚晋升宰相之位,其夫人元竹子收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和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女孩,她们自称母女,很是为相国府惹来了麻烦。元竹子动用了一些手段,帮她摆脱追杀的麻烦,从此毒门势力一蹶不振。从此那女人伺候元竹子,从不踏出相国府大门口一步。而女孩负责照看相国小姐乔竹悦,两年后女人得怪病死去,而女孩,就是启云。”

“那个女人就是毒门的丫环,启云…就是陆爷的女儿?”我紧捏着椅子扶手,问。洛宇看着我不说话。

趁着离出发去狩猎场还有些时间,我赶去启云房间。月落已经在床边陪着她了。

房间经过严格的消毒,飘着中药的甘涩味道。我换上神医弟子递上的白衣,走到启云床前。她下半身整个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无一点血色。

“小姐,不要…担心我…”她全身虚脱一般,吃力地看着我。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趴在床边,抓紧她柔凉的葇荑。

她苦笑一下,摇摇头,“不,小姐…就是没有你,我迟早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我拼命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咬牙切齿道:“启云,告诉我,到底是哪些个狗娘养的将你…将你伤成这样的,我一定将他们千刀万剐…”

启云却精疲力尽地别过头去,闭眼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他们没有把我怎么样,真的,我还好,没事…比起毒门水牢里面关着的叛徒,我受的惩罚简直…微乎其微…”

“启云!”我的手在发抖,“我绝不会让你白白受伤害的!我不能睁着眼让那些狗男人快活下半生!”
启云哀求着看我,“不要这样,小姐!”

“启云!”我控制不住大声起来,“陆成风这样的卑鄙狠毒冷血之徒,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居然对自己女儿如此惨道蹂躏,这样的男人,根本不配当你的爹!”

启云看我一眼,微吃惊。凄凄落落眨了眨,嘶声说,“他…终究是我爹…”

“于你而言陆成风还有什么亲情?难道就让他再而三三而四地做恶伤害你吗?”我颤声问道,不能置信。

月落在一旁万分疑惑,看着我们俩,“爹?云姐姐哪来的爹?”

我继续激动地陈述,声音不由自主地哽咽,“那个男人,为了自己的名誉地位,打你出生那天起就不曾尽过父亲的责任,居然还要杀掉你娘和你。我们关在皇城地牢地的时候他还使那种惨绝人寰的手段对付你。如此禽兽不如的人,你还要替他受罪?”

启云却还是咬着下唇摇头,轻轻吐出一个字,“不!”

我紧紧盯着她,她凄凄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盈盈哀求。对峙了一阵,巨大的悲愤和不解堵得我心口发痛,我霍地站起来拂袖而去。

我实在不能理解,启云为什么对这个空有血缘关系的鬼血毒王这么维护,即使他害惨了她。就算他是她的父亲,难道他所犯下的滔天罪行就能被饶恕吗?

穿过抄手游廊,清晨微风凄骨,我不知怎么的全身不舒服,头有点昏沉沉的,鼻子呼吸热气,喉咙些许的刺痛。

前面拐角处有神医的两个弟子在聊天。

“我算彻底佩服师父了,云姑娘身上二十来种奇奇怪怪的毒,他居然一一化去。”

“不是还有两种毒无法解开嘛。”

“嗨,你还想怎么着?换你怕是解不开五种毒。”

“郡、郡主…郡主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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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我按捺着不适感换装。正在系腰带,忽然一阵强烈恶心感涌上来,我连忙跑到旁边架子上的痰盂,干呕了半天什么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头昏更甚,我扶着架子,抵制昏眩的难受感。

“悦儿,你怎么了?”洛宇进来恰看到我难看的脸色,急忙走过来抱着我。

“不知道,头疼,鼻子发热,喉咙好像也发炎了。”我被扶到床上。

洛宇立即吩咐传夏子杰。我担忧地看着他,“再拖时间我就赶不到狩猎场了。”

“躺着吧。”他不容商量地打开被子给我盖上,然后摸了摸我额头,“这么烫!怕是发烧了,昨儿晚上还好好的?”

“不知道,我恶心想吐…”我突然住口,睁着眼睛看他,脸红起来,“我…我会不会是…有了?”

最后两个字声音低下去,又惊又羞,又喜又忧。惊的是对孩子的降临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羞的是想不到成亲才刚三个月就怀孕了;喜得是我和爱人有了孩子…我终于与这个陌生的时空有了实实在在的联系,不再是孤身一人;忧的是好像怀孕只会干呕,没听说过还会扁桃体发炎发烧的,怀孕时生病宝宝生出来会健康吗?

我兀自忐忑不安。洛宇紧紧握住我的手,眸子闪过欣喜若狂的神色,说话居然结巴起来,“悦儿…你是、是说,有喜、喜…”

“我、我不知道…”我自己也语无伦次起来。

夏子杰很快来了,号着我的脉沉吟半天,我几乎要沉不住气,他却一句话都不说,只用探究的眼光看着我,我几乎全身发毛。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抓起洛宇的脉,一左一右同时为我们俩号脉。我怔怔看着夏子杰头上根根清晰的银发,忽然空虚的难受感涌上来,是不是宝宝有问题?畸形儿?无脑儿?

洛宇轻声相询,“神医…郡主她…”

“郡主最近几次月事来临,是否都隐隐腹痛,常出虚汗,腰膝酸软?”夏子杰问我。

“是的。”我惴惴地点点头。

“郡主小恙,吃老夫几剂药就好,只是…”夏子杰灼灼盯我一眼。

“只什么?”洛宇追问。

夏子杰捋捋胡子,长叹一声,“这天地下竟有我夏子杰参透不通的病理…”

“我…不是怀孕了吗?”最后一丝希望要离我远去了。

他摇摇头,竟然径自挥毫写了一张药方,扬长而去。

我慢慢转头,看看洛宇,忽然一阵昏眩。我是不是要死了?

门口忽然传来娇滴滴的问候声,“臣妾绣容绣雨叩见世子、郡主千岁,千千岁。”
两位秀丽貌美的女子跪在门外,我听到声音,茫然地扭过头去。

“来这里干什么?”洛宇放开我的手,给我盖好被子,冷冷问道。

绣容正色道:“臣妾与众多姐妹在前殿久候郡主多时,眼看要误了到狩猎场的时辰,故来一探究竟。”
“你们自己去,郡主今天身体不适,留在宫里歇息。”洛宇眉毛不抬,转身把夏子杰的药方交给宁儿叫她去抓药。

绣容咬了咬下唇,“世子,这不符祖制…”

“难道本世子还要你们来提醒祖制是怎样的?”洛宇淡淡打断他们,口气却不容再喙,“你们出发吧。”

绣容绣雨只好叩首退下。临走前绣容回头看了看我。我没有眼花吧,为什么我觉的她的眼神好像在担心。

“你眯一会儿,宁儿煎好药就会过来的。我先去给你写折子奏恙,恩?”洛宇坐到我床边,轻声说。

“嗯…”我把他的手贴在脸上,心里堵得慌,失望得想哭。原来不是怀孕,空欢喜一场。

他刮刮我的鼻子,笑道:“看你…将来我们会有很多机会有孩子的,现在先把身体养好的,知道吗?”

我点点头。他给我密密实实盖好被子,俯身在眼睛印一个轻吻。

他转身的一刹,眼睑垂下来,眉宇淡远,如梅花上凝的雪珠。我松开他的手,让他离开。我们两个人此时此刻的心情,大概是一样的吧。夏子杰分明知道些什么,却不愿意细说。或许我得的是不治之症?我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圣谕到——”忽然一声长报。宫里霎时鸡飞狗跳,下人们忙着铺红地毯,把庭院打扫一遍,摆上红烛香案等等等。

深蓝色宫装的小朱子在十来个太监簇拥下走进来,率先出声阻止我起床,“郡主不必起来,皇上特准郡主躺在床上接旨。”

话是这么说,可谁真敢躺着接旨啊!

“传皇上口谕,安琴郡主身体不适,着命其留在楚王离宫五日,不必出席圣祭秋狩猎士大赛。并钦赐长白山老参三支,鹿茸十两,罗杏安岭产天麻十两,生地黄二斤,喀燕黑芝麻十袋…”

我惊诧极了,长孙熙文怎么知道我病了?

“臣长孙洛宇代妻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洛宇站起来,向水琪做了个手势。水琪立即上前,给所有太监一人一锭银子,给小朱子一锭金子。小朱子也不推辞,把金子放入袖中收好,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郡主可要保重身体,太后都惦记着呢。”

“谢太后和朱公公贵言,还请公公向太后转达臣妾问候之意。”我回礼。

“咳,今儿太后心情可不好呢,郡主过几日身子好了,就去好好哄哄她老人家吧。洒家先行告退了。”他话中有话地说完,笑眯眯看看我,领一班太监走了。
我看了洛宇一眼,他微不可见点点头。

不到一刻,火部的暗报飞鸽传书回来。今天一早,皇帝离宫一个小太监伺候皇上起床,发现他中衣肩膀上有几点血迹,大骇,遂宣太医报告太后。太医诊断后向皇太后报告曰,皇上前日肩膀中刀,只胡乱包扎敷了一点药,后伤口开裂化脓,还着凉伤风。皇太后勃然大怒,斥责皇上为何不为社稷江山保重龙体云云…
这病来得蹊跷。中午的时候我发起高烧,忽冷忽热,还感冒流涕,闹得整个离宫不得安宁。洛宇哪儿都不敢去,就留在房间里办公,月落也在房间里照顾我,一会儿敷毛巾一会儿熬药。

我烧得迷迷糊糊的,头痛欲裂,左躺右翻都不舒服。

“要不要喝点水?”在一边做针线活的月落立即问道。

“不要。”我烦躁地回答,两颊热得难受,身上怎么捂都不发汗,燥热虚紧,舌苔干涩。

“月儿,讲个故事给我听吧…”我说。

“奴婢讲故事?哈?”月落哭笑不得,“还是唱支歌吧。”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训落床,听朝阿妈要赶插秧罗,阿爷睇牛佢上山岗,喔…虾仔你快高长大罗,帮手阿爷去睇牛羊,听朝阿妈要捕鱼虾罗,阿嬷织网要织到天光…”

这下轮到我哭笑不得,洛宇在一旁扑哧一声乐不可支。

下午我一直昏昏半睡半醒,意识朦胧,出了一脑门的虚汗。
“我想吃山楂果…”我翻个身含含糊糊说着,不由自主心酸起来。今年夏天在落雨行府雪池在楠京带过一些山楂给我,那是一个云粤的生意伙伴给他捎的。

啊,我的家乡,如今离我千里万里远,今生今世都无法回去了吗?再也无法吃上最正宗的信宜山楂果了吗?

“小姐,快起来,雪池来看您了!”朦朦胧胧中觉得月落在推我,猛然惊醒过来。

月落给我披了一件外衣,扶我坐起,在背后垫了个枕头。

雪池进来首先朝洛宇恭恭谨谨跪下,“雪池拜见少爷。”
“起来吧,我去书房坐坐,你陪你乔姐姐说会儿话。”洛宇微笑着放下手中书卷,朝我微颔首,喊水琪进来推他的轮椅出去了。

雪池站起来,眼睛看着我的脸,好象第一次认识一样端详。
我笑了笑,“最近还好吗?怎么进得来这里?”

他低头下去,“皇上生辰举办晚宴,户部派我来算算支出。我从皇上那边出来,就偷偷溜过来了。我…我还悄悄去了王府一趟,看了舞儿…”

“没事儿,小心些不要让人看见就好了。”我轻声安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