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站住!童阿狸,打劫!你的手机,项链,钱包。这些我都不要,我要取走你的烦恼,抢走你的悲伤,带走你的痛苦,你必须把它们乖乖的交出来,只给自己留下幸福。”

“都给你,你还不来找我哭啊!”童阿狸斜眼睨他,眼泪却滑落眼眶,她说,明明是埋怨的语气却是十分亲昵可爱, “到时候你难受了又是我来帮你出头,我还是留着那些破烂玩意自己受着吧!”

说着,小妮子拉着朱小北的手带他进门,就见乔以梁穿着白衬衫走来,长手一伸就拎开了朱小北,将童阿狸与朱小北隔开了一米的距离,才淡声道:“好好说话。”

朱小北摸摸自己的衣领又看看自己的手心红了脸,童小狐狸泪眼带笑,“你也是个醋罐子!”

就这时,却见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推门而入,如无头苍蝇一样冲了进来,童阿狸定睛一看,才知是萧逸晨。

乔以梁和童阿狸公开关系以后,萧逸晨才第一次来到他们的家。那时,萧逸晨的态度不知道多傲娇,在屋里也没待多久,看见是乔以梁去做饭更是气得鼻孔都升了天,直戳童阿狸脊梁骨,“你还是个女的,饭也不做,要你有什么用?”

当时童阿狸笑得可开怀,就觉得萧逸晨那时的模样怎么看都像个傲娇小受,于是,更是诚心急得他跳脚,娇艳道:“我当然有用了,我能给他暖床。”

一句话,气得萧逸晨转身就跑了,饭都没肯吃。走的时候,萧逸晨的头还摇得像个拨浪鼓,直道:“鲜花插在了牛粪上!牛粪上!”

当时,童阿狸翻了个白眼,直问乔以梁:“搞半天我还是个有机的?”

乔以梁也是笑,先说:“逸晨气短,你少和他计较。”又说:“你是最好的。”

这算萧逸晨第二次来他们的家,当初风风火火地跑了,如今风风火火的来。果然,他劈头就愤慨地嚎了一声:“三哥!”

童阿狸和朱小北齐齐捂住耳朵,阿狸更是挑着眼,双手环胸道:“人还没死呢就哭丧!嚎什么嚎!”

她这语气太冲,萧逸晨当场就和她不对付了起来,他冷着眉,目光已是转为沉痛,满是不理解地指尖点着童阿狸,质问起了乔以梁:“三哥,你至于么?为了这么一个恶毒跋扈的女人,你连兵都不当了!?你今天的地位殊荣都是用命换来的,你真的就不要了?那些人这么用脏水泼你,你就听之任之。”

从乔以梁突然出现,童阿狸就觉得他回来的太准也太蹊跷 。昨天夜里,她搂着他的腰问他:“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任务做完了?”

男人表现的恹恹,想是困极,不过避重就轻道:“突然就想你了。”童阿狸那时也不好多说,就睁着眼看他睡着,知道乔以梁睡得沉了,她才敢循着自己的疑惑悄悄掀开他的衣领。果然,就见他厚实的肩上被纱布层层包扎着,淡淡的血迹在纸白的纱面上呈现枯死的黑红色。

她心底一突,聪慧如她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知道自己一见他就闻到的血腥味确确实实是他受伤了。更是早想到了他受伤的最坏可能,要不然她也不会害怕他不要她,更不会觉得自卑。

第128章

萧逸晨怒气冲冲的到来无疑证明了事情的严重性,可当事人却是神态平平,走过去牵起童阿狸的手,径直坐回桌前,喝起了童阿狸早晨起来做好的粥,啜了几口才对萧逸晨道:“让你去终南寺修生养性半个月,怎么还是这样的急脾气。”

萧逸晨恶狠狠瞪童阿狸一眼,气呼呼地拉开凳子追过去,急道:“停职查办!凭什么把你停职查办!我打死也不相信你是故意中枪的。”

“这是我的政治前途,你气什么?”乔以梁从从容容,淡笑道,“但你说对了,我确实不是故意受伤的,我分了神。”

“分神!”听了乔以梁的话,萧逸晨不可思议地惊呼了起来,童阿狸执筷的手也是一顿,执行任务的时候怎么可以分神?更何况是乔以梁这样老练的兵,他,怎么可以分神?怎么会分神!这是随时可能致命的失误啊!可乔以梁却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误。

他淡淡一笑,神态全是释然,道:“我心有旁骛,畏惧死亡,是该退下了。”

“退下!”萧逸晨冲上前,双手重重地拍向桌面,怒道:“哥!你到底在想什么?谁不羡慕你能不靠家族势力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却要放弃了?就算你心有旁骛不能再亲自上前线,你可以退居二线啊!为什么他们要停你的职你却一声不吭!听之任之!这不是我认识的乔以梁!这不是你的作风!你哪里是这样的软柿子!!”喊着,萧逸晨的双目都变成了猩红色,他抓着桌面的手背青筋暴起,可见是有多心痛难过。

童阿狸也难得没在萧逸晨面前傲,听着萧逸晨的话,她殷红的唇不自觉地抿起,只觉得心口一酸。刚要开口,乔以梁却先一步对她摇了摇头,接着,扭头望向萧逸晨,清淡的目光中带出几丝嘲讽,道:“然后呢?我的高官厚禄就成了你们要挟我,逼走她的利器?”

他指向童阿狸,犀利的目光划过萧逸晨瞬间僵硬的脸,握住童阿狸的手,拍了拍萧逸晨的肩,已是笃定地淡淡道:“我知道是谁叫你来的,你回去告诉她,生活是场豪赌,旁人赌赢,我赌输。”

说着,乔以梁又朝尴尬站在客厅的朱小北招了招手,道:“小北,过来一起吃饭。”

见到这一幕的朱小北,是震撼也是羡慕的。一个男人敢说,旁人赌赢,我赌输。是要怎样的气度?如何的风华?何等的深情?

他突然就想起了,有一次他和童阿狸一起深夜试染新一季服装布料时,他问童阿狸:“阿狸,你为什么喜欢乔以梁?”的时候,她那诚恳而又深情的回答。

童阿狸说:“我这辈子就没真热衷过什么,总是淡淡然然的喜欢。喜欢的动作也很慢,情绪是持续的,态度却是断断续续。你甚至看不见我的坚持,像个乌龟缩进壳里,也看不见我真狂奔出来为谁烧过。只偶尔感性发些肺腑之言,过后又淡漠得好像都是虚言。可回过头来我就像是叶子底下的蚕,即使在爱里,也像是在抽丝剥茧。”说着她一顿,精致的眉眼轻挑,眼角的红痣魅艳勾人,她说:“如果不是乔以梁,我想,我终生都不会遭遇爱情。”

而这场狭路相逢,让朱小北也看见了爱情。为了爱情,这两个骄傲的人,一个弃了权,一个弃了钱,就是为了不留人把柄,不让自己成为彼此的弱点。

是的,乔以梁赌输,所有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算在心里。在旁人看来,这似乎是他人生的低估,也是童阿狸人生的低谷,但,他都早已预料,早就为这场输而做着准备。

这一天,童阿狸收到了法院的传票,十八岁那年,她亲手推倒了自己的加油站,在自家的地皮上建起了全市最大的购物中心,这几年,购物中心的生意风生水起,童阿狸可以说是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富婆。传票来的很突然,一系列的罪名看得童阿狸发晕,她愣了愣,突然却笑了,当着乔以梁的面把传票一折塞进了包里,挽起他的手臂,平静道:“走吧,去补结婚证。”

民政局的红布前,童阿狸笑得很甜,乔以梁笑得很快乐,他们双手交握,天地都因他们发自内心的笑容而变得清澈。

拿着真真正正的结婚证走出民政局,在大门口童阿狸突然拉着乔以梁停了下来,她拉了拉乔以梁的一摆,见他侧过脸低头看她,小狐狸狡黠一笑,点起脚,搂着他的脖子亲向他的唇,笑眯眯地轻唤他:“老公。”

乔以梁挑挑眉,眸光漆黑如墨,指尖轻点她的鼻尖,也唤她:“老婆。”

接着,他就见童阿狸一笑,道:“三哥,以前有人问我,你希望男人给你买房买车买包么?我说可以啊。但房子我有,车子我没驾照,给我也没用。买名牌包我了解的比男人多。比起来我更希望他买书、买电影票、带我吃烤串喝小酒或旅行。当时那人就说,你都有了当然这么说,我说我很幸福。因为我靠自己拼了物质,所以爱的时候我可以最纯粹,除了爱也只是爱。可是…”说着童阿狸一顿,艳美清澈的眸子直望向乔以梁的眼睛,她说:“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很有钱,购物中心就是我的金三银山,我不光可以养自己甚至可以养你,哪怕收到传票的前一刻我还是这么想的,你不当j人了也好,不出任务了也好,我就不用担心受怕,也不需要和你分离了。我有购物广场,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情。但没想到,他们根本不放过我,甚至,他们早就等着这么算计我了。”

说着,童阿狸叹了口气,是遗憾更是释然,她把自己的手塞进乔以梁的手心,两人十指紧扣,乔以梁静静地看着她,眸光中风轻云淡,有鼓励,更有无尽的支持。

不需言语,童阿狸也知道,只要她要,他就会替她争;若是她不要,他也会同她一样。

阿狸低笑一声,这一笑美得惊心动魄,像是洗净了铅华,她说:“争还是要争争的,起码面子上得宁死不屈一下啊。只不过,钱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购物广场他们要,就让他们拿走吧。拿走了也好,无牵无挂。从此以后,只有你是我的牵挂,只有你配当我的牵挂。”

第129章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拉锯战。

时间可以证明一切,时光可以带走一切,但时间不会走得很快,甚至在你不幸的时候,它似乎特意放慢了脚步,就只是为了感受你的疼痛,并且,施以嘲笑。

在痛苦面前,有的人选择了坦然处之,如方舞,如乔以梁,如童阿狸。

十月怀胎,方舞的孩子生了,冰岛的华人很少,方舞一个人,为了不被家人找到自己,为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能安全的来到这个世界上,她隐姓埋名,没有上预先预定好的飞机,而是转辗去到了冰岛。在冰岛的日子里,她艰难地维持着生计,在桥洞里卖了自己所有的首饰奢侈品,顶着大肚子打黑工,终于在一个昏暗的夜里生下了宝宝,一个很漂亮的小男孩,像江海波,也像她。

乔以梁风轻云淡地放任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乔家却不可能同意他这样的做法。乔母更是恨恨道:“阿梁,你从小到大最是听话,怎么到头来功成名就,却被个女人迷了心智!”

乔以梁却是淡淡,面对家族的阻扰,母亲的质问,他的态度一如往常,不过平静道:“妈,您该庆幸,儿子没了锦绣前程,却还有娇妻相伴。”他的平稳淡然让乔母怒火中烧,却也无济于事。

毕竟,他们还能用什么要挟他?乔以梁主动放弃了自己的锦绣前程,乔家断了他的经济来源,锁起了他的所有的收藏品,冻结了他全部的银行账户,他也依旧活得滋润舒适。还怎么拦?还怎么施压?乔家上下都没了法子了。他们转头要去针对童阿狸,却发现童家自己对那小妮子已是撕破了脸,能下功夫毁的全都没放过,他们连祸害的机会都少。

什么叫,为了爱你,我愿与全世界为敌。或许这就是童阿狸与乔以梁如今的处境。但如此艰难的处境下,两人却携手共度,甘之如饴。

童晴缘当日去警察局自首,之后却又翻供。在司法面前,童家咬死了童婆婆是因为劝阻拉扯打架的童阿狸和童晴缘,老人家腿脚不好自己跌下楼梯才致死的。而对外,童家则一口咬定,是童阿狸在拉扯中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推了童婆婆下楼,导致了这场惨剧。总之众说纷纭,这案子成了无头公案,一查再查,一审再审。

一查再查,一审再审的,还有童阿狸的购物广场。即使充公也要走个程序,比如持有者的挣扎,毕竟,这不光是童阿狸一个人的,当初的开发商经此一挫,也是要倾家荡产的。

童阿狸就开玩笑说:“我真是个典型的败家子啊。”说着,小妮子还搂着乔以梁娇滴滴地唱:“俺曾见,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过风流觉,把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明明是一出子取自《桃花扇》唱国破家亡的悲歌戏,却,童阿狸唱得缠绵悱恻,更像是在唱欢歌,唱天光落晓,花开满园,执手相看,岁岁年年。

乔以梁也是笑,那么温柔地将童阿狸抱在怀里,那么温暖的声音道:“嗯,你这个败家娘们。”话音一落,两人相视一笑,轻碰着彼此的鼻尖,紧搂着,仿佛只要靠着彼此世界就是温暖,仿佛只想这么抱着对方,天荒地老也不愿放开。

童婆婆离去后,她那阳台窗上的摇椅还在原处。老人在世时,总喜欢手握佛珠,靠躺在摇椅上随风轻轻地晃,伴着那清风拂过绿叶的声音,诉说生命的无声流逝,岁月的不可追逐。她是乔家的掌舵人,也是一个孤独的领路者。如今,老人去了,乔家这个担子全落在了童威身上,以前不常回家的童威这时候却常常回老宅,就坐在童婆婆常坐的摇椅上,微闭着眼,一个人不知在想什么。

童嘉是深受打击的,他不知多少次和童一波童晴缘一样,一样咒骂过方悦,一样不喜过童阿狸。甚至,甚至他以往对童阿狸的好,都带着一份看在乔以梁面子上的刻意,他是只笑面虎,是个老狐狸,他对童阿狸好,从来都不是真心的。哪怕真真假假,后来,他自己都已经分不清了。

所以,当他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就是方悦,当他知道童阿狸是他同母异父的亲妹妹,他不愿意相信,不敢相信。但当一系列的证据摆在他面前,他不得不信,他突然就想起了很多事情,他觉得冥冥之中有人在用刀子在剐他的心口,他恨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也许是因为长大了,所以我懂得了这世上的所有一切都有代价。比如温床中孩子的幸福是父母的辛勤换来的,比如今天的失败痛苦是过去的不努力换来的,还有很多是意外而来的,有的事情没有理由,好的坏的发生了就像撞邪了,你只能认,然后解决。

我依旧是那个做着梦讲着故事的阿兰,我也努力保有内心的单纯美好,却又懂得了不避开现实的残酷。只希望,当有一天,看故事的你也长大,或许一件意外打破了你的一帆风顺,或许喜从天降不能自禁,我都希望你,也希望我自己,能回想起三哥和阿狸的无谓和淡然。告诉自己,不论高低,平静是宝,足以刀枪不入。还有就是,有些人的看法是屁,很臭,快走。

第130章

方悦是爱着童嘉的,这份爱,并不会因为她对童威的逃避而减少。

当知道方悦是自己的亲生母亲,童嘉的记忆里,那些关于方悦的点滴记忆,却如天光破晓,云雾散开一般清晰透明了起来,原来,那个弱小的女人曾在他身边,曾尽过自己最大的力量给他温暖和爱。

那年童嘉才入三中,他生日那天,三中旁边突然新开了一家咖啡馆,说是新店开张送礼,有一个穿着花猫布偶服的女人端着盘子在给路过的学生免费试吃蛋糕和牛奶。当他也经过那家店的时候,那个女人就突然朝他跑了过去,从大布袋子里掏出一块完整的蛋糕和一盒牛奶给他,说:“你是我的幸运儿,祝你好运。”他愣了愣,但还是鬼使神差地接下了。

一连三年,他的高中三年咖啡店都清清冷冷开着,童嘉去惠顾的时候,总会觉得自己的咖啡总是比别人的好喝香浓,蛋糕总是比别人的大上那么一点,味道好上那么一点。而咖啡店每年店庆,都会有个穿着花猫布偶服的女人从布袋子里掏出一块蛋糕一瓶牛奶送给他,还是那句:“你是我的幸运儿,祝你好运。”

高中毕业后,童嘉进入gf大,不再住在大院,也没有再回过三中。直到两年后的一个下雨的午后,他突然想起了高三那年他生日的时候,那个穿着花猫布偶服,手里捧着个布袋子躲在屋檐下避雨,好像一直只在等着他的那个女人。他记得当自己出现在人群中的时候,那个女人似乎很高兴,她慌忙地冲进雨里拉着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蛋糕和牛奶递给他,又慌慌张张地跑进咖啡店,拿着一包餐巾纸盒和一把透明的小花伞递给了他。

当时,他惊愕又温暖,不禁笑道:“阿姨,我是你们店里的吉祥物啊?”

那女人在雨里愣了愣,一个穿着花猫布偶服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就那么呆立在雨里,看他高高的个子撑着把女气的小花伞,猛得点了点头。风雨声大作,童嘉没有听见方悦小小的声音,她在说,像个稚嫩羞涩的少女:“是,你是我的吉祥物,我的幸运儿。”

那是三年来,童嘉第一次和她说话,他说的只是玩笑话,却不知道那句简单的玩笑话对方悦来说多么的重要。方悦守着加油站,不光是因为童阿狸身体不好,还因为童嘉。在这个离童嘉最近的地方,她总能偷偷去看看他,哪怕什么都不能为他做,但只是那几秒的遥望,也能圆了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思念之情。所以方悦总念叨着让童阿狸认祖归宗,其实认祖归宗又有什么好的呢?认祖归宗好,是因为她的儿子童嘉在那里,她想要自己的女儿名正言顺地喊他一声哥哥,代替她自己,名正言顺地握一握他的手。

等童嘉大二再回三中,再想去那家咖啡店坐坐时,却发现,咖啡店在他毕业后两个月就已经关门了。之后,他就再没有喝过那么好喝的咖啡,吃过那么好吃的糕点。至今回想起来,童嘉才恍然大悟,好吃,是因为那是妈妈亲手为他做的!妈妈做的饭,妈妈做的蛋糕,妈妈煮的咖啡,妈妈热的牛奶,原来,他竟然也都吃过。

在知道真相的最开始,童嘉选择了逃避,他无法面对这一切,这一切让他心疼,更让他心痛。他也突然记起了那一年,那一年大雪纷飞,方悦抱着小小的阿狸跪在大院门前,雪淹没了她的膝盖,染白了她的头发,她哭得那么伤心,却在看见童嘉的那一刻突然停了下来,女人眼神痴痴的,努力想要对他笑。那时候,小小的童嘉却只知道方悦是坏女人,见到她朝自己笑,他下意识地就捡起了一块石子扔向方悦,方悦一愣,忙护住了怀里的小阿狸,额头也因为那石子瞬间就破了一道口子,留下了鲜红的血。

他记得那一次,最疼他的奶奶狠狠地揍了他的屁股,无可奈何却又欲言又止道:“阿嘉,你打骂了她,是要遭雷劈的!”那时候他太小,根本不懂,也不可能会懂,他只是越发的不喜欢起了方悦,他以为,如果不是方悦,他就不会挨打。

那些细碎的回忆如潮水般涌入,童嘉痛苦着煎熬着,却又忍不住去证实,当在工商局的记录里确认了那家咖啡店的持有人是方悦,当辗转找到当年的店员告诉他每当他来店里,都是方悦亲手为他烹饪,那所谓的店庆,他的生日,都是方悦亲自换上花猫布偶服站在店前等他的时候。当他拿着童阿狸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白字黑子赫然纸上的时候。童嘉哭了,七尺男儿无助地摔跪在了地上,他捶打着地面,第一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能做什么?他还能做什么呢?方悦已经死了,她活着的时候无数次期盼疼爱地看着他,他却从没有回顾过。他只是不屑的,甚至冷笑着看着这一双母女,笑她们是报应,是活该。他不懂她们的痛,不愿意去明白她们的无助,以至于乔以梁那样对他施压,他还是选择了无视,在童阿狸哭着敲门,泪流满面地辩解:“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的时候,他没有选择信任她,而是扬长而去。抛下她一个人,抛下自己的亲妹妹一个人,站在了她的对立面,甚至,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也想要为了童家,污蔑她,拉她垫背。

方悦苦啊!她在天有灵,看见自己的一双儿女如此争锋相对,又该哭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事情形成的原因都很复杂

就比如方悦这个人 只能说,命运捉弄了她

第131章

童嘉去了西藏,曾经有人和他说,“你应该去川藏线。去年我开着车去拍,在白茫茫的雪道上,一个磕长头的人身后留下了长长的一串脚印,他的前面是蓝色的天,透得像不远处就是佛祖圣灵。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这世界如此圣洁,虽然他们中很多人往往就死在了路上,永远也到不了心中的圣地。”

于是这回,或许是想给自己的心灵找个救赎,童嘉独自开车走了川藏线,有一段路,他雇了个司机开车,他在前头三跪九叩,司机在后头开着空调吹着风,吉普开得像蜗牛,半晌才缓缓动那么一下。就这么一直跪到布达拉宫,佛祖面前,童嘉已是黑出了新的高度,好动的他头一回安安静静坐在佛堂前念经,只为自己的母亲方悦在天有灵能获得平静和安歇。

待他再回到b城已经是半年以后了,说来也巧,童阿狸这一段时间官司缠身,一是童婆婆的命案,二是购物广场的归属,偏就这两场的官司的终审最后都落在了同一天,同一个时间点上。

接到法院传票的时候,乔以梁好看的眉心便微微蹙了起来。童阿狸搂着他的腰从后背缠上去,一看开庭时间也是挑眉,轻喃:“搞什么鬼?有这么办事的么?”乔以梁摸着她的头发,勾起唇:“没有。”说着又是一顿,“可这世界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