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满脑子都想些什么啊?要担心也是本王担心你,地方官员可比一根筋的蛮夷难对付多了。你别瞧着自己在南疆打了十年仗,可是真论人性之恶,这些人可未必输给白玉凤。只是地方上的事情更为迂回隐秘,可不是打一仗杀几个人就能解决的。”
她现在都有些怀疑凤帝下旨意之前有没有过脑子,不过那是亲娘,这念头也只能在自己心里过一遍,不好讲出来。
两人相拥着说了一宿的话,谢逸华惊奇的发现自己有向话唠进化的趋势,最后无奈叮嘱:“无论何种情况,务必保全自身。若是真有为难之事,派人传信给我,我快马出京!”
燕云度稀罕她那一身细白嫩肉,怎么样都爱不够,还一气在她身上咬了十来八个牙印儿,恨恨道:“若是我走后,殿下起了外心,不怕丢脸的话,也让别人瞧瞧这些印子。”
谢逸华哭笑不得:“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招啊?”
燕云度端详着那些印子,还在纠结:“是不是咬的有点浅?再咬深一点没关系吧?”
“哎哎再咬真破皮了!”谢逸华护着前胸,却护不住后背,两人在床上闹将起来,一个要咬,另外一个护着不肯给咬,外间值夜的水铭与水清听的面红耳赤,互相使个眼色,悄悄儿往远处挪几步,目光里都透着喜意。
“正君去了安定郡之后,就只剩咱们俩服侍殿下了吧?”水清小声道。
“嗯。”水铭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柔软的都能滴出水来。
谢逸华一大早起床穿衣,中衣落到身上只觉得刺痛,不由吸口凉气,燕云度还无辜看过来:“殿下怎么了?”
“还能怎么着?肯定是咬破皮了。”谢逸华在他额头上轻弹了一记,天亮之后他倒是脸皮薄了很多,耳朵居然红了,大概是为自己昨晚的无赖行径而不好意思。
临行之前,谢逸华数来数去,一把将崔春羽拖了过来,塞进了谢君平找到的帐房先生马车里。
崔春羽在马车里挣扎:“殿…殿下,微臣行李都没有收拾。再说…微臣走了,府里怎么办?”她这个长史命苦,别人是一块银子恨不得掰成了八瓣花,端王殿下是一名长史恨不得当三个人使。
“府里乱不了,你的行李回头派人给你送过去,正君就交给你了!”
崔春羽:“…”
燕云度在马车里向谢逸华挥手,很快一队人马就从归义坊出发,向着安定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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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正君离京当日,何庶君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
太医院里派了小太医拿何庶君练手,方子换了四五回,起先何庶君只是高烧不退,后来又伴随着上吐下拉,不过才两日,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来。
谢安华日夜守着,默默掉了好几次眼泪。
她往东宫去寻太女,被东宫守卫拦在大门之外:“太女殿下正在闭门自省,不见客!”
“能不能麻烦通融一声,本王有事要见太女殿下。”
守卫铁面无私:“殿下早有吩咐,无论是谁都不见!”
她与东宫守卫纠缠,恰撞上卫少真要去福春宫请安,两人打了个照面,卫少真顿时愣住了:“齐王殿下失魂落魄的,这是怎么了?”
谢安华满腹的苦涩,见到卫少犹如见到了光明:“我父君病的很重,去太医院请人,来了个十几岁的小太医,她医术不精,方子换了好几个,父君的病却越来越重,到最后那小太医索性不来了。我想求太女殿下…求太女殿下派人给我父君找个靠谱点的太医!”
宫里惯是跟红顶白,何庶君本来就不得圣宠,这些年日子能勉强过得,一个是他育的皇女,另外一个则是他依附福春宫。
但那日他在福春宫受皇夫斥责,回去就病倒了,这件事情很快就在后宫传开了。
一个不得圣宠又遭皇夫厌弃的庶君,没哪个太医愿意奉承,这才派了个小学徒去应付,哪知道小学徒技艺不精,几副药下去生生将高烧拖成了一场大病,心虚之下她连面儿都不敢露了,整日藏在药库里检查药材料。
卫少真见她眼眶红红,可怜巴巴的模样,不由动了恻隐之心:“殿下这两日不见客,不如本宫派人去替你请个太医?”
“可是…太医院不肯派人…”
谢安华是真的没辙了。
宫里的庶君何其多,都是命如草芥之辈,何庶君生了皇女——一个不讨圣人喜欢的皇女,并未能改善他的处境,一场风波就将他打回了原形。
“本宫亲自去请人,看看太医院肯不肯派人!”
卫少真说到做到,果真亲自往太医院走了一遭。
他是太女正君,未来的国父,又出自皇夫娘家,谁敢得罪?当下便派了个老道的太医前去看何庶君。
谢安华对卫少真感激不尽,再三向他道谢:“多谢皇姐夫!”
“既然已经过来了,本宫就随你一同去瞧瞧何庶君吧。”卫少真对于去福春宫请安已有排斥的心理,自从卫皇夫不断的往东宫塞美人之后,他心里已升起怨怼之意,正好趁着去探望何庶君拖延一会。
他身份尊贵,率先而行,身后跟着太医与谢安华,才靠近何庶君的住处,就听到里面传来哭声。
“这是…怎么了?”
卫少真加快脚步,谢安华已经窜了过去,闯进内殿,但见侍候何庶君的宫人正跪在床前大哭不止,而何庶君直直睁着一双眼睛,好不骇人。
太医上前去探了下呼吸,又摸了他颈侧动脉,缓缓摇头:“已经走了,还是尽快入殓,通知礼部准备丧事吧。”
谢安华惨号一声,一把推开了太医,抱着何庶君的尸身大哭:“父君,父君你醒醒!你不要吓安儿…安儿给你找了太医来…”她回身睁着一双要吃人的眼睛揪住了太医的衣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就将太医揪到了何侍君面前。
太医毫无防备之下,被齐王拖过来与何庶君几乎脸贴脸,与何庶君那双不瞑目的眼睛近距离对视,死人光泽黯淡下去的眼珠上面似乎蒙了一层阴翳,但由于临死之时挣扎,眼球暴起,似茶楼里说书先生口里索命的恶鬼。隔了一寸有余的距离,太医顿时吓的魂飞魄散,双手胡乱朝前去撑,试图爬起来,哪知道手足发软,竟然直接跌到了何侍君身上,更是吓的叫了起来。
安王顿时大怒,一脚就踹在了太医腿上:“你想干嘛?你想对我父君干嘛?”她歇斯底里,整个人已经趋近于颠狂,接连十几脚踹下去,那太医更是爬不起来,鼻涕眼泪流了一脸,不住求饶。
“你现在求饶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干嘛不替我父君瞧病?你瞧啊!你瞧啊!”她心中大恸,悲愤无处发泄,差点将这太医踢成个残废。
卫少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只觉得可悲可悯,但再让齐王踢下去,保不齐就要出人命,忙去拉她:“齐王殿下,别打了!齐王,别打了…”
他久居深宫,其实并没多少力气,但齐王发起狂来,宫人们都不敢近身,唯有他大着胆子去拉她,拉扯不住索性从后面拦腰将她抱住:“殿下别踢了,再踢就会出人命的!”
其余宫人见他紧抱着齐王,忙去搭救那太医,总算是将她从何庶君的尸身上拖起来,那太医连药箱都没敢拿,跌跌撞撞就往外跑去,被门槛绊倒,摔了个狗啃泥,居然手脚并用从殿里爬了出去。
谢安华失去了攻击目标,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如孤狼般惨号痛哭,不能自己。
宫里消失个把人,只要不是帝王心尖尖上的,便如风过荷塘,在水面上荡起一圈涟漪,很快就无声无息的过去了。
何庶君生前就不受宠,丧事也办的马马虎虎,除了他宫里的贴身宫侍哭几声,整个过程很是安静。
福春宫派了个小宫人送了一份中规中矩的丧仪,其余各宫皆瞧中宫的脸色,也仅维持在基本的礼仪之上,倒是关鸠宫的丧仪厚一些,还有小宫人议论:“…淑贵君的宫里奇珍异宝堆满了几间库房,随便捞一件出来都是价值连城,这已经算是不打眼的了。”
那天之后,谢安华便没再哭过,只沉默的守灵,沉默的送走了何庶君,然后回到齐王府,闭门谢客。
凤帝为了安慰这个不受重视的女儿,赐了些奇珍异宝,以及补身子的药材。传旨的乃是关晴,她再三劝导:“齐王殿下请节哀!陛下怕您伤心过度,伤了身子,特意派了老奴前来。瞧在陛下慈母之心上,齐王殿下也要振作起来!”
谢安华向她拱手道谢:“多谢关大侍跑这一趟,本王没事,只是思念父君,闭上眼睛全是父君的模样,因此少睡,这才有些脸色不好,等过阵子就好了。”
关晴回去禀报:“齐王殿下气色不太好,一个人住在齐王府,身边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瞧着倒是怪可怜的。”
凤帝沉默一瞬,才道:“等出了孝期,就替她择一正君婚配,到时候就有人照顾她了。”
几个女儿里面,与她感情最为淡漠的,就是齐王。
太女受她教导最多,以接班人的标准培养,虽然严苛,到底也是悉心培养过的。蓝锦生的两个皇女都受宠,大的聪慧狡黠,小的娇憨可爱,两人小时候都爱撒娇,好像比起太女视她如君多于母,这两个女儿视她如母多过于君,反倒最为宠爱,感情也最好。
人的情感大约只有那么多,厚此便薄了彼。
更何况何庶君只是凤帝酒后误幸,此后再无恩宠,教出来的孩子如亲父一般畏首畏尾,打小见她的次数就少,偶尔见到了战战兢兢又不肯亲近,无论皇夫如何教导都没用,脱不了身上那股子畏葸之气,渐渐也就更不喜欢了。
父子母女之间,最初的时候难以亲近,此后便会渐行渐远,渐成陌路。
齐王回府之后,谢逸华倒是派人送过一回礼,只是送礼的下人说齐王府守门的听到是端王府上的礼,竟是连大门都没开,只道“受不起”,让端王府送礼的吃了个闭门羹。
谢逸华彼时正与谢君平在户部忙的昏天黑地,听到下人复命,也只是应了一声:“知道了。”
第六十二章
何旭在安定郡经营多年, 一朝翻覆, 被押解回京, 官员缙绅无不翘首观望,听说朝廷随后会派人前来清查田亩税银,整个安定郡都炸了锅。
燕云度离开京城的第二十天之后,谢逸华得到他的消息。
“郡公还未进入安定郡地界,就遇到了好几拨‘土匪’,”汇源通的掌柜莫重在鸭肉馆陪着谢逸华吃面, 低声禀报:“看起来…似乎是有人刻意阻止郡公进入安定郡。”
与燕云度的安危比起来, 谢逸华更为同情那些“土匪”——劫道也得打听打听对方的底细吧?
她露出个嘲讽的笑意:“怎么到如今还有人觉得我家郡公的战功是假的呢?他们就不会想想本王是当真娶了一只胭脂虎?”还是放出去能震啸山林的那种。
燕云度离京之时, 带走了他的整支护卫队。南疆战场上淬练出来的护卫可跟京中各家府邸里那些样子货有着云泥之别, 领队的牟旋放出去也是一员悍将, 更何况还有运筹帷幄的燕云度坐镇指挥。
莫重虽然对安定郡公的容貌不敢恭维, 但对他的战斗力这次却有了深刻的体会,笑道:“主子的眼光极好, 郡公带着人一路杀将过去,无人能抵,已进入了安定郡。”
谢逸华眸含笑意:“本王倒是很期待郡公此番出行的结果。”
莫重恭敬起身:“若有消息, 属下一定及时来报, 相信郡公此行一定顺利!”
被端王寄予厚望着的燕云度此刻已经抵达安定郡,郡守封衡泊被人从小侍的房里催起来, 满脸震惊,慌慌张张道:“不…不是说好几家都派人半路去拦截了吗?都说他只是个花架子,全凭他娘手底下那帮人捧着吗?”
送信的人比她还慌张:“大人, 当初派人去拦截的时候都小看了他,没想到吃了大亏,几路人马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哪知道他已经带人入城了呢。大人还是快去瞧瞧吧,总要迎一迎的。”
安定郡富饶丰沃,但是自何旭带了个好头之后,城中豪强与官府勾结,兼并侵吞良田者众。这帮人倒也没想过要将燕云度斩杀在半道上,只是要给他个下马威,让他要么知难而退,要么前来清查田亩之时留点分寸,大家面上都好看,没想到反过来他倒是给了安定郡众人一个大大的下马威。
封衡泊还未集齐属下,燕云度就带人杀气腾腾闯入了郡守府。
“下官不知郡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郡公恕罪!”
“封大人倒履相迎,不知道是忧心于安定郡盗匪猖獗,还是忧心于本君的到来?”燕云度目光在她穿反的鞋子上扫过,讽刺了一句。
封衡泊到底官场多年,嘴皮子很是利索:“自陛下降旨,下官日夜盼着郡公降临,怎会忧心郡公驾临?”她选择性跳过“盗匪”的话题。
燕云度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懒得跟她歪缠“地方治安”问题,直接下令:“将封大人找个僻静的院子安置起来!既然她身为一郡父母官,连地方百姓的安危都不能保护,那本地之事就暂且由本君代理,回头上折子向陛下请求再派官员前来治理。”
封衡泊被两名护卫扭住,她手底下的人傻眼了:“…”不是应该先查明了才能定罪吗?
正常也应该先礼后兵,这位倒好,冲进来直接动武,根本不给客气的机会。
“郡公,下官是朝廷钦封的父母官,您不能无故幽禁下官…”封衡泊扯着嗓子为自己辩解,被护卫一路押走了,连同她那些心腹手下也一同被“请”去陪伴她。
牟旋有点担忧:“正君,封衡泊毕竟是朝廷命官,圈禁她会不会引起地方动荡?若是传到朝中会不会有人弹劾正君?”
“牟旋,这一路上我都在想一个问题,你说端王能包庇我到什么程度?”燕云度注视着封衡泊被押走的身影,耳朵里还回荡着她为自己辩解的声音,苦笑道。
他喜欢端王那张脸毋庸置疑,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完全可以为她做一些事情,但…不包括将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都押在她身上。
两人自相识成亲之后,他终于能理解“秀色可餐”的含义了,每日瞧着一张赏心悦目的脸,连胃口都变好了。更可贵的是,端王在生活之中出乎他意料的温柔体贴,迁就纵容他,这就超出了他的预期,反而不得不让他多想,更想知道这纵容迁就背后的原因…或者底线。
牟旋愕然:“主子是故意的?”故意拘禁封衡泊,引起朝中御史言官的弹劾,试探端王的态度?
她在军中陪伴燕云度多年,深深了解他的为人。他虽是男子,却从不优柔寡断,没想到也有患得患者失的一天?
自端王成婚之后,整个端王府里有眼睛的都能瞧出来,两位主子恩爱和谐,端王对正君多有宠爱纵容,怎么自家主子还会有此番试探?
牟旋心向燕云度,看他的迷茫与纠结不似作伪,顿时考虑到一种可能:端王在外正君假装恩爱,其实在房里不定怎么嫌弃自家主子呢!
她愤愤然拔剑:“端王是不是欺负郡公了?属下绝不允许别人欺负您,哪怕是端王也不行!”
燕云度按住了她执剑的手:“你这是什么狗脾气?殿下没有欺负我,只是我自己近来时常在考虑一件事,殿下到底是因为我的身份而对我好呢,还是单纯因为我这个人?”
牟旋未有心上人,不曾成婚,对情之一字参详的不够透彻,没办法理解燕云度的心思,迷惑道:“端王殿下是主子的妻主,她对主子好是天经地义的,无论是因为主子的身份还是主子本人,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
燕云度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他心里开始纠结这件事情的。
假如她仅仅是因为他的身份对他好,那只能说明在政治的博弈场上,她是拿他当筹码看待的,适当的感情投资还是很有必要的;如果只是单纯因为他这个人,无关身世背景外貌,仅仅只是因为他是个男人就对他好…那该有多好?
“是我贪心了。”他自嘲一笑:“得到一点,总想很多很多。得到的越多就越贪心,恨不得…”恨不得她的一颗心都在自己身上。
牟旋呆了一下,大约是从来没想过燕云度也会有儿女情长的一天,作为贴身护卫统领,保护他的安危义不容辞,但是保护他的一颗心不受伤,就有些难为她了。
“主子别着急,过些日子就能收到京里的信了,到时候再看看端王殿下的态度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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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功赫赫的武将解甲归京,历来受人忌惮,朝中上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万幸燕云度是男子,被女帝一道旨意就送进了端王后院里供了起来,大家长出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放松了对他的关注。
只是没想到何旭之事暴露之后,燕云度竟然又被女帝给拉了出来,直奔安定郡,全权处理安定郡内之事,这就引人注目了。
太女近来行事颇为低调,上朝之时遇到端王也很是亲和,时不时关怀两句:“二皇妹辛苦了,户部之事可有眉目?郡公也不在你身边照顾着,可千万要小心身子骨!”
谢逸华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打着哈欠道:“户部的帐册堆的镇山填海,臣妹以前哪干过这个,都是母皇的旨意,臣妹只有赶鸭子上架,还拉了君平来帮我,还是看的一脑门子浆糊,皇姐若是有能干的千万给我推荐两个,也好缓缓臣妹的压力!”
这正好与周珏近来禀报的消息相符:“…端王那个呆子只知道拉着谢世女看帐册,户部的帐册能看出什么来?”
户部的帐册都是积年老吏在做,单从帐面上来瞧根本找不到问题。
程陶虽不是太女的人,但她出了事让端王去查,太女却盼着她栽个根头,而不是利用程陶一案在户部站稳脚根。
“谢君平当真会看帐册?”太女很是怀疑。
不过考虑到谢逸华多年在外,朝中并无援手,唯一与她玩的好的只有谢君平,还是个闻名帝都的纨绔,就觉得她这草台班子有点搞笑。
周珏对端王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尤其她是真材实学考上来的,对谢君平就更没有好感了:“…谢世女大概看花酒的帐册应该没问题吧。”
她每日去端王公事房,见到那位谢世女大模大样坐着,有一次竟然问了她一个极为简单的帐册问题,她都觉得端王这是病急乱投医,找不到可靠的臂膀,就拉了个不学无术的谢君平来凑数。
眼下谢逸华向太女求救,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她都要做出一副关心胞妹的态度:“孤倒是想帮你,可你也知道,孤手底下除了太女詹事府的人,哪有人手给你?不如…你向母皇求助?”
凤帝不是一向疼爱谢逸华嘛,既是将户部的事情交给她处理,而她再转头向凤帝求助,正好让凤帝领教一番她的无能。
——嘴皮子溜算什么本事,只有拿出实干的精神,实实在在办完了差,才能让凤帝认同她的能力吧?
她知道的道理,没道理端王不知道。
果然谢逸华一缩脖子:“那还是算了,臣妹再想办法。”目光扫过她身后:“三皇妹来了。”
谢安华自何庶君过世之后,迅速消瘦了下来。以前还有点肉的脸倒好像被人用刀子将颊骨上的肉都剔除了个干净,眼窝深陷,袍服松松绔绔套在身上,倒好像挂在晾衣杆上,随时都能被风吹走的模样。
何庶君过世近一月,这是她初次上朝,太女与谢逸华也是丧事过后初次与她碰面。
“三皇妹要保重身体!”太女关切道:“父后还说,过些日子就为你挑一淑男娶回王府,有人照顾你了他也好放心!”
谢安华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感激的笑容:“多谢太女殿下记挂着臣妹,回头臣妹就去父后宫中请安,劳父后他老人家记挂了。”
谢逸华与她原本就无甚姐妹之情,又因为何旭之事结下了梁子,听说何庶君之死也与此事有关,齐王府连端王府送去的礼都推出门外,她也懒得说些场面话,只是向谢安华拱手:“三皇妹保重!”也不管她态度如何,匆匆离开了。
谢安华注视着进殿的身影,眸中神情变幻不定,太女提点她:“端王历来受母皇宠爱,虽然何庶君之事是端王府引出来的,但皇妹也没必要同她闹僵,下次端王府若是再送礼,你接了哪怕扔了毁了也无所谓,可是传到母皇耳中,母皇就会责怪皇妹你了。”
“臣妹谨记皇姐教诲。”她低头一礼,再抬头之时目中满是委屈的泪花:“臣妹…臣妹就是气不过…端王妇夫狼心狗肺,为了一点税银就逼死了我父君,一点姐妹之情都没有!”
太女拍拍她的肩:“端王的父君多年在宫里就是如此,骄横跋扈,一点情面不讲,你还指望他生出来的能有什么姐妹手足之情?大家不过面上做给母皇瞧的罢了。”
两人说几句话,上朝的官员陆续走了过来,向太女问好,拥了她呼啦啦进殿,声势喧赫,只留谢安华一人站在殿外,孤伶伶透着几分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