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果然一如既往的吵闹。
谢安华近一个月未曾出现,历经大的变故,竟是觉得与过去毫无两样。
她的父君过世了,悄无声息的下葬,凤帝依旧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偶尔抬头,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她的父君过世,凤帝可有片刻的伤怀?
答案来的如此残酷。
若是蓝锦过世,说不定凤帝会罢朝三日吧?
谢安华不无讽刺的想——谁让她的父君是个多余的人呢?连带着她父君生下的她大约也是多余的罢?
以前她从来没去想过这个问题,只浑浑噩噩跟在太女身后混日子,只有一个念头:等太女继位了,她可以请求接父君出宫颐养天年。
那时候但凡有人对太女有微词,她必不遗余力的去维护,偶尔检视自己,还是很得意与太女的姐妹之情。何庶君的死仿如一场噩梦,让她看清了许多事情,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她今日竟然在朝堂上看出了些门道。
燕云度到达安定郡的第一日,就将安定郡守封衡泊给圈禁了,消息传回京中之后,御史言官跟齐齐商量过似的,开始在朝堂上撕咬端王教夫无方,连后院的男人都管不住,又喷燕云度胡来,不懂地方运作,就敢圈禁地方官员,到底是谁在背后替他撑腰?!
好几名御史替封衡泊打抱不平,恨不得将口水喷到端王脸上去。
她被数名言官围攻,还有太女半真半假的解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安定郡公远在安定郡,端王在京里,就算是端王有意要管束,可也鞭长莫及,大家不必苛责皇妹!”
谢逸华在朝堂上已经手撕官员好几起了,排除她的年纪,也可算是个熟练工了,她表现的很光棍:“你们的言外之意不都是在质问谁在给安定郡公撑腰吗?就是本王又怎么了?他是本王明媒正娶的正君,嫁妆被人给侵吞了,难道本王还不能给他撑腰了?”她指着一名喷的最凶的言官:“你家儿子若是嫁出去了,被婆家欺负,侵占了嫁妆,你管是不管?”
那人讷讷:“下官…下官家中没有儿子!”
“难道你家也不生孙儿了?”
那名言官家中倒是有个玉雪可爱的小孙子,虽然才三岁,但嘴甜如蜜,她每日下朝回去,听着小孙子的童言童语能解一天的疲累。
“谁敢欺负下官的孙儿?!”
谢逸华翻个白眼:“那不就得了?本王替正君撑腰,让他去安定郡讨要自己的嫁妆,又碍着诸位何事了?你们嚷嚷这么凶,莫非…那截留的税银也有一部分进了你们的口袋?”
一众言官几乎要被她气成脑冲血了,在凤帝面前谁人不想经营“清廉忠心”的形象?
“端王殿下此言太过诛心,无凭无据怎么能随意诬赖臣下?”
“有凭有据本王正君去安定郡查田亩税银,你们都嚷嚷的这么凶,请问谁人亲眼目睹了安定郡之事?陛下授意郡公全权处理,他圈禁封衡言自然有他的道理,一郡父母官连税银都收缴不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豪强侵吞百姓良田,没抓起来砍头就是轻的了,关她几天让她清清肠胃,醒醒脑子,有何不可?”
众言官:“…”
还有人弱弱替封衡泊辩解:“朝廷自有朝廷的法规,就算是要抓朝廷命官,也要查明罪行再行定夺吧?”
谢逸华趁胜追击:“这位大人倒是与封衡泊交情深厚啊,明知封衡言有罪,只是还未将她的罪行列明,你便非要千方百计的替她脱罪?不急不急,等郡公将她的罪行查明呈上的时候,你再与本王在朝堂上逐条驳击也不迟!”
那人面色青白,败退。
旁观者清,以前朝中但有吵架分歧,谢安华必是站在太女一边的,也不管事实真相如何,她都是撸袖子上场撕,许多次大家碍于太女之威,对她这位太女的“跟班”也是点到即止,她还得意于自己的急智及对太女的忠心,今日才知她不过是狐假虎威。
端王才是真正的临危不惧。
她在朝中孤立无援,除了一部分观望的臣子,上前撕咬她的无不是太子一系的言官,只是有些平日表现的并不明显而已。
但显然端王并不当一回事,她撕起来游刃有余,有理有据。
凤帝抬手制止众臣争执,道:“安定郡既是朕赐于端王正君的嫁妆,那么他去打理自己的嫁妆也没什么问题。封衡泊身为地方父母官,尸位素餐,安定郡公的处理也并无不妥,等查明罪行,自会将他押解进京受审,诸卿不必再争执!”
她一句话就制止了朝堂上的争执。
谢安华站在太女身后,瞧不清她面上神情,心里却几乎能描摹出她微微不悦的样子:眉头微蹙,嘴角紧抿。
好不容易下朝,谢逸华率先离开,有官员也跟在后面离开,太女转身与谢安华对视片刻:“三皇妹今日倒是很安静!”
谢安华揉揉额头,露出个虚弱已极的笑:“近来睡眠不好,听到争执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疼,心里不住犯恶心。”
“皇妹身子不好,不如向母皇告假,在府里多歇些日子吧。”太女关切道:“等回头孤派个太医去齐王府替皇妹把个脉。”
听到“太医”二字,谢安华掩下目中厌恶之意,淡淡道:“只是伤心难眠,过段日子大约就好了。臣妹想去福春宫向父皇请安,皇姐要不要同往?”
“东宫还有要事等着孤回去处理,今日就暂且不去向父后请安了,你我姐妹,你代孤去请安也是一样。”
谢安华许久不曾踏进福春宫,今日前来,宫侍们都愣了一下——真没想到她竟然瘦成了这般模样。
她进殿向卫皇夫行礼,果然卫皇夫疼惜道:“你这孩子怎么煎熬成了这副模样?就是你父君见到你这般模样,定然也是放心不下的。怎可一味伤怀,不知保养?”
“多谢父皇关爱,过阵子大约就好了。”她适时抬头,眼里布满了感激的泪花:“这宫里,也就父皇与皇姐对皇儿关爱有加!”
卫皇夫也有几分动容,拿着帕子拭泪:“你父君性格乖顺,只是有些想不开。凡事总有解决的办法,偏偏他心急,这才急出病来。”他谈些卫皇夫生前之事,不过一盏茶功夫,便“伤心难禁”,身边贴身宫侍忙劝道:“自何庶君去了之后,皇夫每回想起庶君都要伤心一回,奴婢们也知道皇夫与庶君感情好,就连齐王殿下与太女殿下也是姐妹情深,只可惜天不从人愿,奴婢们盼站皇夫与齐王殿下都能保重身体,这才是何庶君所愿!”
谢安华再劝了皇夫几句,便从福春宫里退了出来,正逢卫少真也来向皇夫请安,两人打个照面,均是一怔。
齐王之瘦,肉眼可见,但卫少真之憔悴,虽用了宫粉遮掩,却仍是露了端倪。
宫人送谢安华出来,见到卫少真,略有些不情愿:“禀卫正君,皇夫方才见到齐王殿下,想起何庶君,伤心难过,此时不宜见人,还请正君回转,改日再来。”
卫少真强笑道:“既是如此,还请替我禀明皇夫,我这就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从福春宫出来,谢安华身边侍候的人还在宫门口候着,卫少真倒是带着两名齐整的小侍,极有眼色的退到了十步开外。
卫少真与谢安华对视:“齐王殿下消减了,可要保生身体。”
谢安华多年进出东宫,对太女与卫少真之间的事情也略有所察,只是她以前并不曾细心打量过卫少真,他不过是太女身边的男人,自何庶君一事之后,对何庶君至为感激,见到他神情郁郁,眼下的黑青用宫粉都遮盖不住,不知怎的,脑子一懵,一句话冲口而出:“…正君也要保重身体,就算是无人爱惜,也当自己疼惜自己的身子!”
卫少真顿时色变:“本宫好好的,齐王殿下这话是何意?”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颇不可信,心里毫无底气,声气都有点弱了。
谢安华在那一瞬间见到他隐忍的面具被揭破,露出内里的苍惶,心中竟有一丝不忍,目光从他面上移开,注视不远处大朵开的浓烈的牡丹:“自父君过世,我日夜难眠,今日上朝之前照镜子,竟是被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她没头没脑说完这句,便拱手告辞。
卫少真心头急跳,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迎面遇到宫人,只觉得也许这些人都在内心嘲笑着他。
齐王本意是说她自己憔悴瘦弱,但何尝不是在代指他。
宫中男儿,最是爱惜容貌,卫少真也不例外。
年少时候,他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维护容貌,只盼着能将那人的心拴在身边一生一世,等到捱过一个又一个孤清的夜,才知不过是痴望。
东宫年年进新人,太女却从来不在他寝殿里留宿,他又如何不憔悴?
连齐王都能一眼瞧破的事情,太女怎么从来就不曾放在心上呢?
卫少真心中大恸。
第六十三章
谢逸华与人在朝中狠撕了一通, 归心似箭的回到户部, 恨不得抱着谢君平亲两口, 见识过了朝中的丑恶嘴脸,才会觉得谢君平银色面具之下受伤的脸孔有多可爱——两人也曾脱的精赤条条泡温泉,旁人未曾见过谢君平的庐山真面目,谢逸华却是见过的。
结果却扑了个空。
谢君平派人留话给她:“我家世女说了,家中来了贵客,沧浪崖的师尊跟师姐妹前来, 她得先去迎接贵客, 殿下若是有空, 也请过去一趟。”
谢逸华脑子里嗡的一声, 失声道:“怎么可能?”师尊韩青扬也并非死宅, 有时候也会下山四处走动一番, 但她深深厌恶皇城,连带着对大烈帝京也没什么好感, 她的行程应该不会包含帝京才对啊。
谢君平留下的小侍极有眼色:“世女让小的留下来,候着端王殿下有空,就陪殿下一道回侯府。”
——这是监视她怕她跑了不成?
谢逸华苦笑:“君平几时也学会用这么多心眼了?”
她坐着马车赶到顺义侯府, 从后院墙上翻进去, 熟门熟路摸到了谢君平的院里,才跳下去已被人一把抱住:“你可来了!你再不来我就要找地方躲起来了!”
谢君平一脸苦相, 犹如见到了救命稻草,揪着她就不肯撒手。
谢逸华换了亲王袍服,换上谢君平的衣袍, 再戴上面具,跟着小侍前去见韩青扬。
“许久不见师尊,师尊这一向可安好?”
韩青扬自进了顺义侯府,下人倒是侍候周到,引了他去沐浴洗漱,又端了细点请她吃,提起世女只道:“我家世女近来跟着端王殿下在户部供职,还请韩真人稍候。”
此次韩青扬前来,身边跟着胖胖的朱四丫,她一心记挂着银腰,此次下山死活赖着乾青扬,只差痛哭流涕,一路上倒也用心侍候师尊。她贪吃好玩,侍候着师尊从沧浪崖到达京中,师傅俩都又长了几斤肉。
她凑近侯府的小侍悄悄儿问:“银腰可好?”
那小侍愕然:“您认识银腰哥哥?”
朱四丫对银腰魂牵梦萦,分开几个月相思难耐,当下顾不得脸面,急急道:“你家世女不在也不要紧,快快将银腰请过来也行。”
那小侍朝后退了两步,小心道:“端王殿下大婚之后,我家世女将银腰送去侍候端王殿下了。”
“啊啊啊——她怎么敢?!”朱四丫惨号一声,就好像被要剜了心头肉一般:“谢二呢?我要跟她拼命!她怎么能将银腰随便送人?明明——”目光触及韩青扬,好险才将“银腰是我的人”几个字吞到肚里去。
谢逸华踏进正厅的时候,正逢朱四丫发完疯,在侯府小侍的注视下才整了整仪容,见到她进来顿时又激动了起来,冲过去照着她的面门就是一拳:“…你还我的银腰!”
多亏了谢逸华反应灵敏,拳风扑面已是侧头一偏,总算是躲过了她这记重拳,还未及问明情况,朱明玉的第二拳又到了,拳拳带风,竟是要将谢逸华痛揍一场的架势。
韩青扬在沧浪崖习惯了这帮弟子的打闹,反正最后总有殷如尘来处理弟子间的争执,她便端着茶盏坐在上首吃茶观战,间或指点朱明玉一句:“四丫,你方才勾拳不到位…不对不对,出腿招式已老…”
朱明玉平日也算是个好脾气的胖子,被谢逸华欺负了也能一笑泯恩仇,但今日这仇怨是死活解不开,心上人痴恋着谢二就算了,她不接受也还情有可原,没想到她却转手将人当礼物一般送了出去,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厅里师姐妹打了起来,侍候的心腹小侍机灵,小跑着去向谢君平报信:“世女,正厅里打起来了!”
“打…打起来了?谁跟谁打起来了?”
“胖子跟端王殿下打起来了!”
“不是还有韩真人吗?她在干嘛?”
小侍:“韩真人在喝茶吃点心…观战。”顺便还指点弟子一二。
“哦…那可能不要紧吧,说不定她们打一会就收手了。”师姐妹见面切磋功夫也属正常,只要不要把她家房子拆了就了。
她正心神不定的坐着,门外飞跑进来一名小侍,几乎快哭出来了:“世世…世女,君侯回来了,到大门口了!还带着二小姐三小姐…”
“你…你说谁?”谢君平还当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那小侍急的转圈圈:“是君侯啊!世女您亲娘!君侯带着二小姐三小姐突然回府了!”
“不是…不是怎么就回来了?连个信儿也没传?”
另外一名小侍脸色急变:“世女怎么办?正厅里还打着,君侯马上就进家门了!”
顺义侯府大门口,一队快马疾驰而来,领头的中年女子风尘仆仆,颇有威严,身后跟着两名少女及一列护卫,一行人下马,守门的见到顺义侯回府,顿时欢天喜地迎了上来:“君侯路上辛苦!怎的也没派个人来通知世女?”
谢君平一年有十二个月,十一个月半就在外面,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肯回来陪陪君侯正君,也算是一尽孝道。如今都几月了?她竟然还滞留府里。
“难道是正君身体不适?”
顺义侯匆忙之际,只想到这个原因。
她虽与正君感情淡漠,可那到底是她的原配,当下扔了马缰,一路疾跑着往府里去了。身后跟着的两名少女交换了个嫌弃的眼神,也齐齐跟着往里奔。
守门的下仆半天才将后半句话吐出来:“正君…正君身体蛮好的。”每日圈在后院小佛堂里念经,这两年连大夫都不曾请过。
顺义侯可没听到她这话,大步进府之后,正欲往内院冲,就听得前院正厅里发出“砰”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推倒了,紧跟着听到怒吼:“谢二你给我说清楚,为何要将他送人?你有什么资格将他送人?他又不是你的玩物!”
谢逸华既不想与这疯子一般见识,久别重逢又不想伤了她,心无战意手底下不免凝滞,只躲闪不攻击,更是引的朱四丫怒意直冲脑门,一拳快似一拳,转眼间已将正厅里好几个摆件打碎。
韩青扬向来没有善后的意识——那都是大徒弟殷如尘的活计。不劝就算了,还要在旁煽风点火:“四丫今日出拳虎虎生威,倒是比平日要勇猛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路上闲的慌。
紧跟着正厅一侧摆的紫檀木花架子也被朱明玉一脚踹翻,上面的花盆连同开的正艳的蔷薇一起砸了下来,碎瓷连同泥土砸了下来,落红委地,还被躲闪之中的谢逸华不小心踩了一脚。
厅里侍候的两名小侍急忙朝后躲,极力避免受池鱼之灾。
顺义侯数年不曾归家,才进家门就听到这番热闹,听里面那人嚷嚷,似乎还是为着男人争风吃醋的光景,顿时气的脸跟脖子涨红,提着手里的马鞭直往里面冲。
她身后一起跟进来两名少女交换个看好戏的眼神,也跟着往里面冲,还假意劝道:“母亲别生气,大姐姐这样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也不是您老今日一顿鞭子就能教好的!”
谢君平得到消息,一路飞奔从内院冲过来,只来得及看到顺义侯拎着鞭子冲进正厅的背影,连同那两名唯恐天下不乱的丫头跟进去的身影,跌足叹道:“乱了乱了!全乱了!”
侯府正厅里,朱明玉正打的激烈,忽听到一声暴喝:“孽女!你做的好事!”一道鞭影直冲着谢逸华而去,没头没脑便要抽上去,倒让她手底下的拳脚慢了一拍。
她愣了一下,却不表示冲进来的人下手会缓和。
谢逸华还没明白怎么回来,只觉得疾风罩面,暗道不好,脚下疾退,素腰轻折,鞭子从她面具上面扫过,紧跟着又卷土重来,她就地打滚,扑到了韩青扬脚下,抱着她的腿疾呼:“师傅救我!”
那鞭子去势未减,直掠了过去,到达韩青扬面前,被她一把握住了鞭梢,一条鞭子两头扯住,顺义侯才发现厅里还坐着一人观战。
她细一瞧,坐着那人生的圆胖喜兴,不是韩青扬又是哪个?
“韩…韩真人?你怎的在此?”
韩青扬手握鞭梢,心里窝了一肚子火——当着她的面就敢痛揍她的徒弟,这是不将她放在眼里了?只是她生的圆胖喜兴,纵然生气也是一张微笑的脸。
“谢侯莫非不欢迎我来?”
两人经年未见,以前交情不浅,但真没想到重逢的一幕竟然是这样的,实在大出二人所料。
“哪里哪里——”顺义侯面上余怒未消,虽然老友驾临,但看看这满厅狼藉,心里也有些不愉:瞧瞧这厅里哪有落脚的地方?
韩青扬松了鞭子,顺义侯将鞭子盘在手里,指着谢逸华怒问:“孽女!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谢逸华年幼的时候见过顺义侯,谢君平出事之后,她对顺义侯不满,总觉得她是个糊涂蛋,当下吊儿郎当道:“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啊?与师妹许久未见,松松筋骨!”
她这副模样,正是谢君平数年偶尔与顺义侯见面说话的腔调,想来两人心中对顺义侯的怨恨也相差无几,竟是连说话的腔调也差不多。
顺义侯数年未见谢君平,与这个女儿生疏的跟陌生人也差不离,哪里听得出真假,当下怒气攻心,又扬起鞭子朝着她挥过去:“你就是这么对亲娘说话的?”
谢逸华看到后面进来状似好心劝说顺义侯“消消气”的两女,当下更是不满:“你是谢君明跟谢君仪的亲娘,与我又有甚个关系?”鞭梢擦着她的耳朵掠了过去,若不是她躲的快,半个耳朵都要被卷下来。
谢君明跟谢君仪在后面使劲相劝:“母亲息怒!母亲息怒!大姐姐荒唐也不是一日两日,要教大姐姐也不急于一时,母亲可别气坏了身子!”
谢逸华越听越气,躲避的同时顺手捡了块花盆碎瓷,绕道了韩青扬身后,扬手就将碎瓷片当暗器扔了过去,砸中了谢君明的嘴巴,差点将她的门牙给砸下来,嘴唇也划破了,流了一嘴的血。
“再多嘴多舌,小心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谢逸华小时候就烦这两人,长大之后再看,她们真是跟小时候一般讨厌。
谢君明只觉得嘴上一痛,一摸满手的血,顿时哭了起来:“母亲——”
顺义侯忙着教训世女,扭头看到谢君明一嘴的血,顿时大怒:“孽女!你就是这么对你妹妹的?”
第六十四章
“谢侯好大的威风!”
门内外两人异口同声喊出来, 将厅里的众人都给喊愣了。
顺义侯提着鞭子不知道该朝哪边挥, “你你…在搞什么?”
韩青扬跟朱明玉与谢逸华相处多年, 自然更为熟悉眼前这个“谢君平”,下意识就认定了门外站着的是冒牌货, 方才还怒火万丈的朱明玉立刻转为看戏模式, 暂时休战。
谢君明哭的更厉害了:“母亲, 她想干什么呀?”
顺义侯与正君关系冷淡,特别是正君生的长子夭折之后, 正君心如死灰, 对她怨言颇大, 又发生了谢君平被毁容事件, 致使妻夫反目,只差提刀相向了。
鸳侣失和, 母女成仇, 整个侯府都成了一盘散沙。
顺义侯多年未曾踏进祖宅,才进家门就有个“大惊喜”在等着她, 多年分离的长女居然冒出来两个,实在是匪夷所思。
谢君仪比谢君平小了三个月,屈居次女,但话里话外对这位嫡长姐却从未有敬意, 一边假意去安抚顺义侯, 一边煽风点火孤立她:“母亲消消气,大姐从小就是胡闹的性子,竟是连韩真人也蒙蔽了, 还弄出个真假世女,若是让圣上知道褫夺封号可怎么好?”
谢君平以丑陋的容貌被册封为世女,还被顺义侯送去名满天下的沧浪崖,着实成了谢君仪心里的一根刺。想想就寝食难安。
“谢侯,本王若是你,养出这么个心机歹毒的丫头,还不如生下来就溺死得了!”随着这句轻蔑的话,房里的“世女谢君平”露出了她面具之后那张比之儿郎亦稍嫌姝丽的面孔:“真假世女又怎样?母皇若是知道谢侯府里的庶女对世女如此不敬,胆敢不顾长幼尊卑以下犯上,不知道你谢君仪又是什么下场?!”
谢君仪认清眼前之人,直气的嘴里泛苦——好你个谢君平,又拉端王来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