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千姑娘的真目应该不是我此刻所见到的这张脸吧!”赛华佗抬起眼,让千姿与他对坐着问诊的长案前。
千姿淡淡一笑,“神医好眼力,我这易容虽然粗劣,但能看出来的人还真的只有神医。”
“我在江湖行医多年,看过数不胜数的病户,各样的疤痕,眼一瞄,便知是何种症状。姑娘的肉疤清晰明净,明显的就不是皮肉之伤,而且姑娘手腕处与脸上皮肤有着天壤之别,老朽便猜测姑娘是易容了。”他漫不经心抚着腮下长须,精明的双目上上下下扫视着千姿。
“姑娘把容颜易得如此丑陋,我那犬子还口口声声要娶你,姑娘的芳华可见不是凭一点面容取胜的。”
“区公子是和神医你赌气,因为你事事要求完美,他说娶个丑妻气气你,神医不要当真。”千姿含笑解释。
“我看他不象是赌气,认真的成份很高。姑娘能在巨大的荣华面前,不卑不亢地拒绝,姑娘以前一定是出自不凡人家,这一切对于你来讲,根本什么也算不上。是不是?”
千姿自嘲地一笑,神色恍惚,“这山庄对于很多人来讲,如世外桃源,人间仙境般。在此生活,逍遥快乐!可惜我又不是病患,更不是庄主的朋友和亲戚,不属于自已的任何美好的事物,我不会留恋的。”
“呵,你就是怕子秋会缠上你,成了你的牵累,所以才这样说。你独自在外,易容成这样,不就想寻个逍遥自在吗?老朽答应你,收你为弟子,让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居住山庄,而且不点破你的易容,不过问你的过去,不逼你嫁给子秋,你还愿留下吗?”赛华佗一副深谋远略的口吻。
“庄主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呵,我可是一个外人。”
“为留下我那个犬子,为把我一身的医术传授于他。只要你留下,他什么都会听我的了。”赛华佗站起身,踱到门前,看着满山的药草,“他很早失去娘亲,我父兼母职,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想让他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让他九泉之下的娘亲放心。他明明天资聪慧,却什么都和我对着干,三年前,还离家出走,舍下我这个老父亲孤独坐在这山庄之中,你说他心狠不心狠?”他说着说着,象个孩子似的撅起嘴,可怜兮兮地盯着千姿。
千姿发笑,区子秋那样的性情,原来是有其父才有其子啊!
“区神医,贵公子他只是孩子气,其实心里很在意你,你讲的话他总牢牢铭记在心中。这样,好吗?我可是小住几月,等区公子他心定下来,我就离开。”
“不是几月,而是几年!他那性情是定下心来的,我知道,除非有什么让他永远新奇的事,他才会耐住性子。”
“我是个笨人,不是新奇的事。”
“呵,笨人总自作聪明,大智才若愚,姑娘不要自谦。老朽看你聪颖脱尘,也是真心想收你为弟子,真心想帮你手指修补成健全的样子,姑娘就不要和自已过意不去了。”
千姿轻叹一声,“我特别幸运又特别无力,特别快乐又特别悲凉,好,听庄主的安排,以后就请庄主多关照了。”说区子秋会缠人,这位神医与他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我们一起去书楼吧,不然子秋必会不放心地寻过来。”赛华佗心喜地上前引路,“这山庄四季如春,花红似锦,小千你一定会喜欢上的。”一路行着,一路指点着山上的药草,“山脚下是普通的,山腰间,因气候与风向、水气很佳,便种些娇贵的,明日让子秋带你到处转转,山上还有几处温泉,我让人建成澡堂,你也能去洗洗,温泉浸泡对身子很有宜的。”
这世上,一直都是别人求他、让着他、尊着他,久而久之,他就很少待人热情,性子冷冷的,不过职业也需要他有一颗冷静淡然的心。今日他破例象个絮絮叨叨的老主人,还不是为了讨这位姑娘的欢心,说实在的,莫谈子秋会心动,他看着这位小千姑娘,也觉得满意。卸去那易容,这姑娘该是怎样的明媚逼人,性情与谈吐又如此不俗,如能成为子秋之妻,他该如何省心呀,睡着也会笑醒。但这姑娘明显不能来硬的,现在就来软的,以情动心,以意感人,说不定她慢慢就会喜欢上子秋呢。
赛华佗笑眯眯地看着千姿,越看心越暖。前方,区子秋果真一脸焦急地站在树下踮脚张望呢!
沐浴后的千姿,易好容方才走出澡堂,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拿着衣物,总算把积压多日的尘埃全部洗尽,觉得身子也轻快了许多。
这温泉建于半山间的一处山壁上,不注意不会被人发现,赛华佗没有破坏山的本色,只在温泉里侧好好装饰了番。见过山庄的楼阁,吃过山庄的餐点,穿着山庄的衣衫,再用过山庄的温泉,才知人生享受真的是没有止境,这个区庄主真不是一般的完美。
她还不太熟山路,区子秋硬是挤开了侍女,陪着她过来。他在另一处洗好后,便早早站在门前等着千姿了。
“区…啊啾!”迎着夜风,千姿刚想开口,迎面就打了个大喷嚏。
“怎么了?你冻了吗?手伸出来让我把把脉。”白日温暖如春,晚间的凉气还是很重的,她又是热身子从温泉出来,被风一吹,有可能着凉。
区子秋不由分说拉过千姿的手腕,抚上衣袖,用指腹压住她的脉搏。
“你也会把脉呀!”千姿低声问,泡太久,身子有些软软的。
“你以为我只会唱戏?”区子秋白了她一眼,“我会的事很多呢!从小耳濡目染,老头那些把戏,我有样学样,没他精吧!”
“嗯嗯!你中午不是喊神医爹爹,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区子秋红了脸,拉平她的衣袖,“习惯了,他也无所谓。你确是着了凉,回去让丫环煮点浓浓的姜汤给你喝,睡暖点,明日就好了。”
浅淡的月光下,两人并肩走着。风把路边的草叶吹得哗哗的,如雨点落下。刚好正行到芍药园,偌大的花朵在枝头绽放着,离得如此近,花香和药草的香浓得令人心瞠。
千姿不禁停下,蹲下身,折了一朵放在鼻间嗅着。“世间的事真的好神奇!”她仰起脸,冲区子秋笑着,清澈的黑眸被月光一映,如点点星亮。
区子秋看痴了,心狂乱地急跳着,不禁伸出手,抚上她的脸庞,喃喃轻呼:“小千!”
千姿惊得扔开花,慌忙避开,起身退让几步,“天很晚了,我们快回吧!”说着,急急向前直奔。
区子秋失望地收回手,怅然若失地看着她的背影,有种想狠狠把她拥入怀中的感觉。
紧追几步,两人重又并行着,气氛却有些沉默。
“我又不很差,如果你想,我可以比爹爹还要出色。”区子秋忍不住嘟哝着,“至于那些财富、珠宝,更不是问题。”
千姿脸涨得通红,停下,扬起脸,看着区子秋。他虽不是王孙公子,但作为神医的传人,再加上聪慧的天资、俊美的外形,他可以王孙公子还得天下女子的青睐,但那里面不包括她。
她的心已经为一个人心动过,现在她没有心了。
看她眼眨都不眨地盯着自已,却什么也不说,区子秋不自在地问,“看够了吗?”
千姿忽地神色大变,很久以前,因为怪她不知保护自已,在太院被司马衷看到,在烛光下,她也是这样看着,大哥问:“看够了吗?”
泪水没有预期地扑落落地从脸腮上滚落下来,都已是千山万水相隔,都已是一百多个日子过去了,她却清晰地记得他的一点一滴。
忘记是那么的难,心痛是如此容易。几个月埋在心中的泪在这一刻奔泻而出.
夜色里,千姿哭成了一个泪人。
区子秋傻了眼,手足无措地乱挥着,最后,不问她的意见了,轻轻把她拥在怀中,“好了,我不说了,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千姿哭得更凶了,泪水打湿了他的胸襟,也潮湿了他的心。小千不只是一个冷然果断的女子,一样会娇柔令人怜惜。他放低音量,不熟练地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劝慰着。
“我…我好想…”一想到今生注定无缘与司马晔相见,心疼得更厉害,千姿抽泣着说,“我…没有办法…可我真的好想好想他。”
这样的明月,这样的冬夜,思念是那么不经意地涌满心头。
“他还是她?”区子秋有点不懂,“是你家人吗?”
千姿泪眼婆娑地点着头,“是无缘的家人。”
“我带你寻他们去?”区子秋疼爱地说。
“不,”千姿狠命摇头,“我回不去的,不能回的,回去后会更痛更痛。”
“那就不回,和我一起。”他把她搂紧了,“我做你家人可好?”小千这么可怜,他不自觉已心动,那么做家人也不错哦!
“无人可代替的。”千姿拭去泪水。却不知刚刚妆好的皮肤被泪水一冲,露出一道道雪白的面容。
“你的脸?”区子秋凑得那么近,看得分清。
千姿蓦地醒悟,慌忙捂住,掉头就往庄中跑。
小千的脸是假的!区子秋呆了。

第六十一章,悠然南山 (三)

当初绝然离开洛阳,放任自已去流浪。便是想在不同的地方,感受生活在别处的况味。对于没有家人的人来说,处处是家。留在扁鹊山庄,不算难适应。赛华佗言出必行,倾心教授她的医术,还为她请来能匠,依造她的手形,做好了肉石手指,在他巧夺天工的缝补之术后,不细细看,是看不出任何异样的。
千姿把手举在阳光下,有种失而复得之感。
区子秋那夜惊见她差点露馅的真目,幸好在她自圆其说和区神医的打掩护中,好不容易才不再追问,但常常发傻的盯着她的脸,想找出答案。
山庄的家仆、侍卫和丫环,每个人都对她非常的好,区神医和苗伯还有子秋更当她如家人,吃穿起居都同样,可是她还是觉得孤独。
忙碌地种药草,用心地学医,时光就这样不知不觉的流逝着。
夏满山庄,山坡上绿色欲滴,习习凉风从山那边徐徐吹来,是种少有的夏日惬意。看诊楼中,千姿抬头望着眼前的男子,清清淡淡的五官,谈不上好看,只觉顺眼。
“是何时折断的?”她指着男子挂着的左腿。
“那日和朋友骑马外出,不小心马惊,从马背栽下来,刚好撞到山石上,晕迷了两日,才被人救起,醒来后发现站不起来。”男子说起当日之事,仍一脸心悸。
“离现在约莫有多少日子?”
“二个月了。”男子身边的家人不胜欷吁。
“唉,错了医治的最佳时机,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你们抬着他到那边躺着,我看看伤处。”
“你是神医吗?”家人急切的表情在仔细端详过千姿之后,露出了疑惑。
“你们似乎不相信我。”千姿不以为意地按住男子左手的脉门,“有些炎症,还稍有点热度,先吃些药,把热度退下再治腿,不然会有感染的。”
“不是应该先治腿吗?”男子不禁犯嘀咕。
“听她的,没错!”赛华佗从里侧走了出来,“这位小千姑娘可是老朽的嫡传弟子,得我真学,假以时日,不在于我之下。”
“是吗?”男子态度改变地望着千姿,好年轻哦!
“抬他下去吃药吧,明日开始治腿。”赛华佗挥手让家仆把男子抬下去,和蔼地说,“看了一上午的病患,累了吧!子秋在里面帮人诊治时都不得安心,一直催着我出来让你歇会。”
千姿拭下脸上的细汗,轻轻摇头,“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先生每天只看十例病患,虽然让人觉得无情,其实何尝不是对病患的慎重,看得少,才有时间问得细,才能根除病症。”
“呵,那么你对我百两银子问诊又如何看呢?”赛华佗来兴趣了,千姿来山庄一年多了,他越来越喜欢上这位至今仍不知真面目的小姑娘。
千姿收起药箱,微笑着,“那是先生让世人觉得你银子收得高,必不随便,对你才会放下心来依赖,同时也是对自身的一种尊重。钱财虽是身外之物,但有时能说明许多问题。”
“哈哈,也只有小千才有这入目三分的眼光,先生骄傲有你这样的弟子。快,快去净手,然后过来吃饭,子秋不然又要扔下病患追过来的。”
唉,这对父子呀,现在虽然还常常斗得面红耳赤,但大部分时间相处还好,因为中间夹着小千,有了小千,什么事都好解决。区子秋果然聪慧,而且在医术上有天赋,加上他胆大冷静,对于一些复杂的病例,现在完全可以独挡一面。区神医说起儿子,便一脸笑眯眯的。
父子俩都爱洁成癖,上午问诊一结束,洗面净身,才肯坐下用饭。千姿换好衣衫进花厅时,两人还没出来呢!
侍女笑嘻嘻先捧上一盘蜜瓜,“小千姑娘,你先吃点这个。”山庄四季珍稀瓜果不断,有自身种植的,也有病患不远千里捎来的。
千姿刚尝了两口,父子俩进来了,区子秋自如地从千姿手中拿过蜜瓜,自在地啃着,千姿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确如区神医所言,一年多了,他对她的新奇一点都没有过,反到有加剧的迹象。
“盘里有,为何要抢小千的?”赛华佗瞪了他一眼。
“就是因为有太多,才不稀罕,而小千手中却只有一块,吃起来自然甜了。”他理直气壮。
侍女们含笑把饭菜端上。
夹了满满一大筷菜放进千姿的碗里,区子秋说,“小千,下午我带你去山下镇上转转,晚上回来你教我弹琴可好?”
自从手指接了后,千姿稍稍适应,已能自如地弹琴,但尽量避开那根假指。
“我有点累,下午休息好,就弹琴吧!我不想下山。”千姿的神色有些疲惫。
“镇上今日有庙会,人很多,难得的,去吧!”
“小千累了,你就不要拉上她,自已去吧!”赛华佗有点偏爱乖巧的千姿。
“能有多累,我不也一样忙了一上午吗?小千,说好了,我一会在你房前等你。”说着,埋头吃饭,不接受拒绝。
千姿低下眼帘,不再言语,神情却冷了。
赛华佗看在眼中,急在心里,这样下去,如何能留下小千呀?“子秋,庙会又不是仅此一次,以后再去吧!”
区子秋皱起眉头,“怦”扔了筷子,掉头就出门了。
一桌饭菜芬香扑鼻,再无人品尝了。
“唉,都是我教子无方,他如今才如此任性自大,不在意别人的感受。”赛华佗内疚地看着千姿,欲言又休。
“先生,没事的,我现在想起真的要到镇上去转转。”千姿反过来安慰他。
“小千,你有没有看到子秋只对你和我如此?”
“咦?”
“他虽然孩子性重,但在他心中,你和我是一样的份量。好好玩吧,明日不要看诊了,多睡会。”区神医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他此刻必固执地坐在你房前,你如不听他的,他会一直坐下去,为难你了,小千。”
千姿晃晃悠悠地回房,门前木棉树下,区子秋气宇轩昂,一双眸子寒若深潭,负手站着,看见千姿,目光不再移动。
千姿挫败地点点头,“我换件衣裳就出来。”
冷面终于融化,区子秋欢喜地拉住她的手,“不要换衣,你什么样都好!你来山庄好些日子,从没出过庄,我打听到今日有庙会,就是想带你去散散心,好好玩玩,吃点好吃的,买点小玩艺,虽然山上苗伯把什么都备好了,但哪有自已亲手买的开心,是不是?你累,我背着你好了。”说着,他作势就要抱她。
“别,别!”千姿忙摆手,“我现在精神好得很。”他原来是为她着想呀,她不禁有些感动。
“拉着吧!”他不敢奢想的,以前在外面流浪时,他便看出多少女子看他的眼神象是要把他活吞似的,可唯有千姿看着他的眼波一点浪花都没有,有时甚至还泛出不屑的波澜。可就这样的千姿,让他动心了。
千姿无奈地任由他拉着手,相偕着向山下走去。
镇上确实热闹,各式小贩把一条不长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想移下脚都很难。千姿不一会就被推搡得满头大汗,为怕和区子秋走散,只得紧抓着他的手。
“我们去酒楼坐坐吧!”人太多,根本没办法细细逛摊,区子秋抬头看到街边一座颇干净的酒楼,长臂拥着千姿。
“好!”山下不比山上凉快,千姿吃不消了。
酒楼的伙计瞧见有客人进来,忙迎上前,笑吟吟地把二位打量了下,领进楼下一张临窗的位置,“本店的红烧牛舌、酱鸭脯都是漠北名菜,客官要不要点来尝尝。”
“你们有些什么素净的名菜吗?”区子秋一听,挥下手,问道。
伙计一愣,“素菜没有名贵的,只有些简单的,客官要吗?”
“行,但茶一定要好!”他们反正是坐着歇会,吃什么到不在意,看千姿汗淋淋的,他有些不舍。“如果不想玩,我们就早点上山吧!”
千姿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窗外的行人上,听见问话,回过头一笑,“都下山了,就不急。”
“可是这人多得哪能站啊,能买着什么呢?”他可是思量着能买点东西送给小千的。
“子秋想要什么,小王送你好了。”一位高大的男子刚好从楼上下来,听到区子秋的埋怨,乐了。

第六十二章,悠然南山 (四)

厅堂里一阵骚动,高大魁梧的赫连浚无视众人讶异的目光,大笑着走向区子秋。
“瞧见了吗?那是匈奴的二王子,能骑善射,英伟豁达。”邻桌的客人凑首悄然议论着。
“嗯,这些日子他代匈奴王巡查漠北一带,昨日刚下塌这小镇,听侍卫们议论说要拜访故人。”
说是悄语,音量大得丝毫不漏地全传进千姿的耳中,她没吭声,埋头茶盏间,品尝漠北风味的酡茶。
区子秋欣喜地站起身,刚想抱拳,就被赫连浚一把抱住,“几年不见,子秋越发俊美逼人了。”
“二王子越见雄伟!”区子秋难得也会寒喧,耳中闪烁着对赫连浚的欣赏。
“哈哈,小王本想明日上山拜望区神医,没想到今日就碰见子秋了。父王对神医当年的救命之恩一直念念不忘,可因为国事牵制,不能随意出行,这次小王出宫巡查,特地叮嘱要来看看神医。神医他可好?”
“嗯,他好着呢!”区子秋嘴角轻扬,毫不吝啬的微笑。
“那择日不如撞日,小王今日便随你一同上山,你饭可曾用好?”赫连浚朗声说道,一边回身吩咐侍卫回营准备礼物。
区子秋略迟疑了下,侧身探询千姿的意见,她似乎很中意这里的茶水,一大壶茶喝得都快见底了。
“小千?”
她慢悠悠地抬起头,赫连浚正回过身,四目相对,她盈盈一笑,赫连浚却惊得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直盯着她的双眸。
“你…你…?”他蹙紧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她是小千,我父亲新收的弟子。”区子秋为二人介绍着,“这里匈奴国二王子赫连浚。”
她现在有点后悔当初怎么没把名改成什么花什么香的,小千,再加上没有善加掩饰的眼睛,熟识的人自然而然会觉着似曾相识。
世界小得沧海桑田,你仍能遇见当初为谁掉的那滴泪。
名字没什么变,眼睛没变,神态依旧,嗓音依旧,她不遮不藏,在区子秋背身时,暗朝赫连浚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继续,赫连浚会意点头,激动得神采飞扬。
“想不到小王此次来扁鹊山庄,居然收获这么大。”他一语双关。
“是吗?那就多住些日子。”区子秋诚心地说,又一次看向千姿,“小千?”
“子秋,人这么多,我也没游兴,早些回山庄吧!”早面对晚面对都必须面对,她淡然地一笑,把手放进区子秋掌心。
赫连浚目光扫过,面色立时不悦。区子秋轻轻握住,冲她温柔一笑,“行,今日先回庄,改日我再补给你。”
“嗯!”她低眉。
匈奴王五十大寿那天,与群臣喝酒狂欢,直至第二日清晨,王妃扶着回宫休息时,他突然嘴角一歪,身子一软,人成了具只能转眼却不能动不能开口的躯体,幸好赛华佗当时在匈奴国游玩,几枚银针,几剂汤药,二个月,妙手回春,让匈奴王又可驰骋草原。从那时起,二人结为莫逆之交,逢年过节,匈奴王有时亲往,有时派太子、王子代住,说来也是扁鹊山庄的常客。因与大晋朝的战事,这年把疏散了些。
扁鹊山庄今夜烛火通明、笑声朗朗,花厅中盛宴款待远到的客人,千姿是女子,虽赛华佗不拘礼节,但她不沾荦食、酒水,也就没勉强她参加。
千姿去药房看了下晒干的药草,又探视今日新收的那位断骨男子,询问几句,心中有了底,丫环催了几次,她方才进花厅用饭。
在区子秋的坚持下,她占了他书楼的一边,休息、吃饭都在这,两人合用一间清雅的院子。
书楼有专人管理,听说是区子秋娘亲生前最喜欢的处所。
她端坐桌边,丫环送上饭菜,都是些珍稀时新的果品素菜。天气微热,丫头们穿得都非常清凉,目的不外乎想公子区子秋多看一眼,她的存在,不会让任何人紧张的。无论环肥燕瘦,站在她面前,都会充满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