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好像是我们的座位。
我一愣,然后有些慌张地掏出电影票来看,随即理直气壮的回,不可能!我的是十五十六,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怎么会有错。那人也结果我的电影票看了几眼,随即有些忐忑地回,小姐,你的座位号没错,可是放映厅错了诶。这里播的是《东邪西毒》。于是乎,我和陆轻舟灰溜溜地重新走了出去,大概那一秒,陆轻舟是很想将我当场解决的,我尴尬地道歉。
我那不是没仔细看么…这回我一定不会弄错了!
结果陆轻舟再也不准备信任我,他说他永远不相信狼来了的故事。估计应该是第一次在公干场合丢脸,所以他站在大厅走廊中间打电话,为了一方再出现任何的纰漏差错,他最终对着电话那边的人,简洁有力的说了两个字:包场。
我的VIP梦终于圆了,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些让人情何以堪,所以连吃炸鸡都顿时没了心情。有时候想想,我觉得我和陆轻舟很有缘,但更多的时候,我觉得我和他在一起,特别生不逢时。
空旷的播放厅只余下我们两个人,俱都异样的沉默了。
开始是一段长长的新片预告,然后有肯德基的广告,一只鸡和小老头坐在一起看电影,惊悚得鸡毛都掉了。于是陆轻舟为了打破这个尴尬,没话找话的问我。
你猜这只鸡看到了什么这么害怕?
我说不知道,它看到了什么?
陆轻舟答,看到有人屏幕里在宰杀小鸡。
我说哦,你怎么知道啊。
他特别僵硬地回了一下头道,说什么你都信。
我冷汗直流,这个笑话好冷的。
电影开始了大概20多分钟,我和陆轻舟就像两樽木头人,只死死盯着屏幕,动也不敢动,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明明是可以大声的讨论一下剧情的,毕竟这里就两人,不怕影响到别人,可就是少了肆意,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这场景很有些诡异,平常斗得要死不活的两个人,在这一刻,沉默如死海。
期间我突觉喉咙处痒,连续做了几下吞咽的动作依然止不住,终于咳嗽了出来。我这一出声,陆轻舟就跟开窍似地,视线依然维持在前方水平线,但如若仔细,会发现他满脸的不自然,他开口,说了一句让我羞愧难当的话,他说。
夏平安,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不对你做点什么的话,你是不是会生气?
我一哽,咳嗽得更厉害,正愁不知该如何作答,却恍然右手被一股适宜的温度包围。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开始渐渐稀薄,我知道此刻的自己,必定是像火炉上的烤鸭,热得冒油,但又故作情场老手问。
陆轻舟,我该不会是你初恋吧?
他终于恢复正常,侧过脸,在明灭的光影下静静打量我半刻,才很肯定的回答,不是。我说我不相信。他答,真不是,我的初恋在高中就终结了。然后我开始八卦过程。他耸了耸肩道。
也没什么的,不过就是一场拉锯战,她被动,我也不开口说一个字,最后毕业了,就无所谓了。
我无语,少年老成的教育他。
你这样不对,女孩子脸皮本来就薄嘛,你一个男人,怎么也得主动点的。他依然是握着我手的姿态,并且我感觉手心已经开始泛汗,我不知道是他还是我。陆轻舟摇头道。
你不懂,在感情这件事上,我比较被动。我可以做很多事,来表明对一个人的好感,但如果对方并没有先开口说出那几个字,我也不会的。因为不确定她是否同我的感觉一样,因为怕被拒绝所以最好就摆出可有可无的姿态。
如果她永远不说喜欢我,我也永远不会让她知道,我的感受。
话题忽然就被拉得很敏感,陆轻舟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很认真的注视了我。那样的眼神,似一个幽深的漩涡,要将人吸入另一个世界。以前我一直都不相信有迷惑这个词一说,但是在那天,我信了。因为,我明明是盯着面前的人,却并没有发现,他已经离我越来越近。近得呼吸都隐隐地喷洒在我脸上,我才有所反应。
我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陆轻舟却依然在逼近,直到我避无可避。我捏着背包的手一抖,包里的东西全都散落出来。距离大概只有一厘米时,手机很果断的响了起来。我松了口气地弯下腰去捡起手机,是短信,北广发的,他问我现在有没有时间,有些事情,他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让我知道。
很隐晦的对话,可我一下就猜到,必定和许灼有关。因为我和北广的话题,永远都是围绕着同一个人。陆轻舟也看见了那条短信,因为我起身的时候,他身子依然没有坐直。
我忽然觉得我真的被套在许灼的世界里,再也跑不掉了。
在我站起身准备离去的时候,陆轻舟叫住了我,他说夏平安,你要是现在走了,永远都没有机会再回来。
我被他的那句话缚住脚步,挣扎了好一会儿,手机却又重新亮起来。是北广打来的,我接起,他通知我地点。
挂断,终于咬了咬牙,头也不回的向前走。
彼时,大荧幕上似乎正在播放那个经典桥段,奥黛丽赫本对着派克说。
我必须要离开你,我会走到那个转角,然后拐弯。而你就留在车里,把车开走。答应我,不要看我拐弯,你就这样离开我,像我离开你那样。
但我知道,我不是奥黛丽赫本,所以我说不出那么煽情的话,而陆轻舟也不是派克,他不是那样的善类,他只会对伤害自己的人,呲牙必报。
在我走出电影院的时候,我是可惜的,我想起之前在陆轻舟车上听的那首初见。
你我也只差一分吻在脸。
多么符合此情此景。
出租车行驶没多久,就堵在了路口。我抬眼扫向窗外,却发现有些眼熟,半晌才想起之前,陆轻舟也将车停在了这个红绿灯口,然后遭遇了一场小小的报复。当时我根本没有多想,已经上前去护住,当时的陆轻舟捏着我的手,很生气地威胁我说,要死也死在他手上。
那句话当时听来没有意义,现在,却让人浮想联翩。我浮想的,不仅是他说的话,还有自己的行为。我在心中设想,如果现在再经历一次,还会不会做同样的事情,而答案是,会。
最终,我掏出价目表上的金额,在司机惊异的眼光下,推开车门,往来的方向奔跑。
我明的,有些事情,之所以逃不脱,不过是自己的执念和不甘心在作祟。
回到电影院,陆轻舟已经走了,我没有找到他,正准备打电话,却看见了方文。那时,我对方文还没有太多好感,因为他最初对我表现出来的,也带着排斥,虽然我也不懂为何。看见他,我转身欲走,却被他清楚地叫下。他简洁有力地叫,夏小姐,能不能谈一谈。
我心下有几分了然。
谈什么?如果你是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我和陆经理保持距离,我会很乐意回答你,做不到。
语毕,我再度侧身,他却又一次叫下我。只是这次,他再也没有同我绕弯子,他从怀里摸出什么东西,淡淡道。
如果是谈这个呢。
我回过头去,那个熟悉的蝴蝶状物,在我眼前摇摇晃晃,像是寺庙里的钟摆,朝我一下一下的,重重敲打过来。
第47章 没关系,你哭。
方文离开以后,我依然站在原地,期间接了一个北广的电话,不待他催促,我已经率先开了口,我说,我已经知道你要给我坦白的是什么。
挂掉电话,我没有走,甚至试了试去推放映厅的大门,却发现并没有上锁。于是抹黑着走到先前的位置坐下,一个人,静静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懂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就像在进行一场祭奠。
大概坐了一会儿,似乎有人进来,是放映厅的女工作人员,看见我,吓了一跳。我收捡起所有情绪,不好意思地向她道歉,对方却好奇地问我,你是和陆先生一起来的那位小姐吧?我一愣,随即点了点头。那工作人员立即热情起来,很有些八卦的感叹,说我好幸福。我不明所以,她有些尴尬地耸下肩膀道。
我是说,像陆先生这样的人,竟然亲自为你准备惊喜,好幸福的。
我更迷惑了,终于出声询问,惊喜?
那工作人员彻底懵了,她说怎么,放映的时候你没在场吗?我说哦,中途离开了一下,才回来。那女的特别惋惜,啊,这样啊。怪不得,我看最后陆先生离开的时候,是一个人。
我特别好奇陆轻舟究竟准备了什么,于是有些缠人的要求她再为我放一遍,却被告知带子好像已经被拿走了,只好作罢。
我和陆轻舟之间,始终差池了那么一些。
出门已经是傍晚,我没有再给陆轻舟打电话,也没有再回到他的公寓,而是回了和裴明珠一起的家。在回去的路上,我想好了千万种开场白,做了许多次心理建设。说实话,我没有想要怪她的意思,我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当初的始作俑者,原来不只是卫优澜。我想,也不难的,我和她的相处模式,贫几句嘴,一切都过去了。只是,我准备了那么多的开场白,最终却都没有用上。
因为,在房间里的,不只是裴明珠一个人。
门没有关严实,客厅没有灯,但过道的暖黄,已经足够我看清一切。我就那么站着,似一个旁观者,观看一场唯美的文艺电影,而里面的男女主角,正忘我的拥吻。
我说过,陆轻舟这个人,谁伤害了他一点,必定十倍奉还,而且是兵不血刃的方式。只是他太高估了我的情商,以及低估了我的承受能力。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还好,这个人,毕竟还没有爱上。
只是我也不懂,这样简单一个陈述句,竟让我瞬间鼻酸难以自制,无声凝望眼前这幕戏剧。
我在门口坐了一夜,比在广场等待许灼出现的那个夜晚还漫长,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翩然而至,来对我说一句,他从来都没有见过会流泪的米老鼠。
天快要泛白的时候,陆轻舟才从公寓里边走出来。他侧身关门的时候,就发现了旁边的我。那一瞬间,我准确地在他眼睛里捕捉到了惊慌。
虽然脚已经很僵硬了,但手还能活动自如,于是我对着他很用力的鼓掌道。
演技真好。
听见我的话,陆轻舟的脸色一下就灰败至极,他瞪着我,表情从震惊转为愠怒,他说夏平安,你是这样想我的?!
我反问,不然呢?你期望我怎么想你?难道以为你借酒消愁,最后两个人都喝多了?
他答,如果我说是,你会相信吗?
我点头,我会,问题是你敢说吗?
陆轻舟作势要靠近,我却一把将他推离到很安全的范围,我说怎么都好,该喝的酒喝了,该付的责任,还是要付的。
听见我的话,陆轻舟放弃了靠近,他站离我远远的,冷笑。
是啊夏平安,我不敢解释,你又有立场听么?!你有资格要求解释么?!在你无数次因为那个人从我身边逃开的时候,你有想过我么?你考虑我的感受么?!哪一次不是你一腔热血的要奔赴去,结果被伤透心又可怜地出现在我面前?!哪一次不是我收拾你闯下的各种烂摊子?!我应该的吗?我是废物利用吗?
闻言,我立刻炸了。我说陆公子,请你搞搞清楚!我们之间不过就是一场交易!我陪你演戏,你帮我解决麻烦,一切就是那么简单!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要顾虑你的感受?你对我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有求着你巴着你要你不要走吗!我就是喜欢许灼,我犯贱地这辈子只喜欢许灼!你管得着吗!
在我说完这番话以后,我知道,我和陆轻舟,彻底完了。
他的视线是从未有过的锐利,那种眼神仿佛在控诉我太没有良心,他气得直点头道。
很好。你提醒了我。
说完,在我还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一下逼近我面前,扣着我的脑袋,强势地吻了下来。完全没有之前在影院时候的温柔缱绻,这一次,我只尝到弥漫的烽火味。
确切地说,他没有吻,只是很用力的咬了我,直到我痛得尖叫出声,嘴里尝到血腥味道。
是几秒过后,陆轻舟终于推开我,下意识倒退几步。我倚在墙壁一旁,看他轻微地擦拭了一下嘴角,语调恢复平静的对我说话。
我们之间确实只有交易,而我对你所有的好,应该足够买这个吻了,所以从今天开始,交易结束。
夏平安,我们两清。
两清…两清。
很奇怪,这两个字,就跟魔障一样,不停在我耳朵和脑子里转。我盯着陆轻舟离开的背影,嗓子眼儿莫名地发紧。随即有些踉跄,甚至是迫不及待的往屋里走去。
经过客厅的时候,裴明珠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我真的有种,与她已经有几百年没有相见的错觉,我们两站在过道处,谁也不走。我盯着她,张了张嘴,之前想好的对白,还是没能顺理成章的说出口。最终我避开了她的视线,鸵鸟状地回到了我的房间。
一进去,我就给甘蒙打了一个电话,我说我无家可归了,你能不能收留我。
甘蒙一惊一乍地,问发生了什么事,要不要过来接我,我却说不用了,把地址发给我,我自己打车过去。
收拾的时候,才发现行李不多,要带走的,也就是衣服和日常用品。我感觉到有人推开门进来,我知道是裴明珠,她轻轻拉住我整理行李的手,小声地说,对不起。
我背一僵,半会儿才回她。
没什么好对不起,我知道你们喝多了。
裴明珠的声音却更低了。
他喝多了,可是我没有。
彼时,我终于了解,为何甘蒙在后来总是对裴明珠有敌意,因为,她早就发现了端倪。
在我震惊得无以复加,都不知道应该要说些什么的时刻,裴明珠忽然抬起了头。她红着眼睛,说出口的话却句句是绵里针。
她说平安,我嫉妒你。
简单四个字,将所有裂痕横亘在眼前,再也跨不过去。
我嫉妒你。为什么我明明不比你差,却总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嫉妒像许灼那样的小瘪三,竟也肯愿意为你改邪归正。我嫉妒他只为了送你一份干净的礼物,竟然甘愿被打得鼻青脸肿,嫉妒他为你刻在手上的刺青,嫉妒他拼死也想给你一份干净的感情。嫉妒你拥有那么好的父母和一个祥和的家庭。我最最嫉妒的,是明明先遇见陆轻舟的人是我,为什么你却可以捷足先登到他身边去!
后来我才清楚的知道,裴明珠家之所以经常没人,并不是父母因为工作忙。明珠是两个没有成熟的大人,在毫无深思熟虑下冲动的产物。她生下来没多久,就被送到了孤儿院,但是她比其他人好,她能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因为每年固定的时间,他们都会来看她,衣冠楚楚的模样。那时候明珠就在想,爸爸妈妈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为什么要把她寄放在孤儿院呢,院长告诉她,因为爸爸妈妈太忙。渐渐长大了,才知道,原来二人早已离婚。父亲找了个富婆,母亲找了个大款。
这大概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组合了。
但他们给裴明珠的物质生活很好,兴许是给不了爱,觉得用钱也能弥补,让自己良心能安。所以共同出钱,在N市给裴明珠买了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甚至提供她一切的奢侈费用。裴明珠用着也不心软,小时候想,也许把他们的钱用光了,这个家就能恢复正常,但世事毕竟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简单,那种小孩子般的单纯想法,逐渐被磨灭。
而甘蒙和裴明珠起争执的原因,也是因为裴母再会打扮,始终会年老色衰的。那个大款看厌烦了,自然想尝鲜换换口味,只不过恰好将目标锁定在了甘蒙身上。
而陆轻舟,在大二那个暑假,我独自回N市的时候,裴明珠就与之相遇过了。她无聊去酒吧,一个人点了一张台,因为姣好的身材和脸蛋,引来无数男人侧目,但当她无意识拨弄一下头发,不小心露出后背的疤痕后,那些男人具都瞬间收回了眼光。自卑感突地就在裴明珠心底无限蔓延,半会儿,却感觉肩上多了厚实的布料。她偏过头,看了看肩上的西服,紧接着与面前的人对视,听他淡着声音说话。
不是所有人都明白内在美这三个字的。
裴明珠说,也不是第一个男的夸她美了,可是他们都没他说得好听。其实没什么两样,只是在她最需要肯定的时候,他恰好出现了。那个人,就是陆轻舟。本只是一次萍水相逢,只不过没想到,在商场门口,又与他遭逢。裴明珠在第一眼将陆轻舟认了出来,对方却没有,直到她终于忍不住,短信询问。那条短信裴明珠一直存着舍不得删,结果被甘蒙无意看见。
她说,平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要一个人。
是的,我早该在许多次的偶然与必然之间明白,上天喜欢玩儿那些自以为是的人,比如我。
我问,那么,沈焕呢?
她答,你还记不记得,有天晚上你喝醉了,倒在我身上对我说,你休想抢走他!我知道,你是说给卫优澜听的,但我就是做贼心虚地觉得,你是在说给我听。恰好沈焕那晚给我发短信告白,所以为了向你证明,我利用了他当挡箭牌。
在裴明珠近乎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我拥抱了她。
然后我感觉到脖颈一阵冰凉,我知道,她哭了。就像当年在教室后边,我抱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那样。她在我肩膀呜咽,从来没有表现过的脆弱模样。
我忽地想起许多年前的午后,我无意地问那个女孩子,那我要叫你什么?那个时候,她两眼有光,她说,叫我明珠吧。我要当所有人的掌上明珠。
我从来没有关心过她的内心,我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我了解裴明珠,而这一切,竟原来都是我以为。
在裴明珠终于停止哭泣以后,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说没事的,你去睡个觉,醒来一切都好了。她眼睛有些肿,看着我问,你呢。我象征性拍了拍手,故作轻松地道。
我去甘蒙那里凑合一段时间。
语毕,深吸了一口气,回转身去,继续收拾东西。
她在我身后许久没有动作,盯着我忙碌,将一切规整好以后,才鼓起勇气开口。
就算了解了以前的我,还是不愿意原谅现在的我吗?
我拿背包的手一掷,终还是回了三个字,对不起。
那个场景一直横插在我记忆里,用默片的方式。所有说过的话都像没有说,只有行为在做着无声的告别。
我踏出门外,天已经大亮,四周的人潮依然拥挤,将我淹没在其中。我坐上车,报出甘蒙给的地名,然后在一阵长过一阵的堵车长龙中,坐在车子后边的座位上,捂住嘴无声哭泣。
头顶白日渐明,天光微暖。
对不起,明珠。
很多事情,你不需要明白,我也不需要坦白。总之,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就像我始终相信,即便是你主动去找到了卫优澜,但在帮我挡硫酸的那一刻,你是真心的。在我心里,你始终是那个叫嚣着要当明珠的姑娘,始终是说要陪我死的女孩。
甘蒙在楼下接我,同来的还有北广,看甘蒙的神色,应该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北广上前来,默不作声接过我手上的行李,而甘蒙却很认真的抱了抱我。
她说平安,没关系,你哭。
第48章 只差一分。
甘蒙住的地方很小,只有一间卧室,但床是双人的,我可以和她打挤。
北广帮着我们将行李收拾好,就说店里还有事要先走,随即给甘蒙使了一个照顾我的眼色。我是真的够感激,在这样的情况下,起码还不至于只剩我自己,孤立无援。
我洗了个澡,趟下床去,就彻底睡着了。再醒来,已经是凌晨三点。我一醒,甘蒙也跟着醒了。她睡眼惺忪地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突然睡不着了。听见我的话,她很迅速的强迫自己也清醒,随即拉着我坐起身。
正好,我们来聊天吧。
我说,聊什么啊。她说,恩,就聊一些让你很难忘的事。我想了想,最后回答她,我能想起的难忘的事情,都和许灼有关。闻言,甘蒙愣了一下道,丫的他是够让人难忘的。
在月光洒进来的房间里,甘蒙也显得比平常期期艾艾。她说,以前吧,我一直觉得,像许灼那样的混蛋谈爱情,真他妈是扯淡。现在我却觉得,和那样的人扯上爱情这东西,才是至死方休啊。
我笑,忽地想起许灼曾经问过我的话,他说,你记不记得奋斗里面,瑶瑶对向南说的话?原本看《奋斗》的时候,我就不喜欢瑶瑶这个角色,所以更不可能对她有印象。但是在这个夜晚,我突然特别好奇地想知道,到底是句什么话,于是我拖着甘蒙一起,打开了电脑。
在看见向南以为,杨晓芸和华子有什么,一边哭一边开车,撕心裂肺地唱着爱如潮水的时候,甘蒙泪奔了。我猜,她大概是将电视里的人物定位到了自己和北广身上。因为,她湿润着眼睛回过头来对我说。
我终于明白,在北广得知我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他是什么感受。
说完,声音再度哽咽起来。
感同身受。必须是经历了一样的事情,才能真的感同身受。结果甘蒙刚歇气儿没多久,我又开始了。因为,我终于等到了瑶瑶对向南喊话。
知道什么是对你好吗?你不知道。也许你知道了,你就长大了。但也许你知道了,我就不喜欢你了。
许灼想要对我说的,应该是后面一句吧。因为那天,我太过兴奋,以至于怕他又赶我走,于是我冲动之下道,如果你不喜欢我不懂事的个性,我可以改啊。而他当时想要回答的是。
因为喜欢的就是那个真实的你,所以你改变了,也许我就不喜欢你了。
那个夜晚,我再无心入眠,甘蒙哭完以后,倒很快的睡过去。
早上九点左右,甘蒙被我弄醒,我一筷子伸进她嘴里,吓得她一下从床上翻滚起来,跟演戏似地,口齿不清地吼道。
贱婢!你给哀家吃了什么!
看她这样子,我心情有些好的翻了个白眼回答,锅贴…
那是我第二次踏进陆家大宅。
我从方文的车上下来,一步一步,沿着之前陆轻舟带我走的方向,往前去。一路有许多下人很有礼貌的同我这个陌生人打招呼,很符合陆家人给我的一切感受。
陆老太太穿了一身老年样式,却花纹繁复的盘扣装,她被人扶着,坐在陆家大厅的正前方,扶她的人,就是卫优澜。
在长辈面前,卫优澜又恢复了惯有的大家风范,面对我这个她恨不得拆耻辱福的人,依然可以表现得淡定非常。陆老太嘴里,也依然是温婉的言辞。
夏小姐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我一直知道,那些家大业大的族群,没有几个是善类,只是,相对于那些电视里经常看见的狠决,这样轻描淡写的四两拨千斤,更让我望而生畏。明明,她什么也没做,连面都没有露,却轻而易举的,迫着我和陆轻舟彻底做了个了断。
我清了清嗓子,不再与她多做兜转。
陆老夫人,既然一早就料到我会找上你,不如就开门见山吧。
对方并没有动怒,反而温和且了然的笑开,似乎很喜欢我的直接。
夏小姐如此明事理,证明我们家轻舟的眼光也不算太差。说吧,你要什么。
我的呼吸有些不顺畅,却强迫自己将要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复述完。
第一,帮我提前拿到毕业证。第二,许灼在B市的具体下落,和一张去B市的机票。第三,一个在B市的工作。
听见我的要求,陆老太又笑了,她说夏小姐,真的只有这些要求吗?轻舟在你眼里,未免太不值钱了一点。
我默然,沉默了一会儿答。
原本我们就不是什么多特别的关系。当初之所以会招惹,只不过是想借他来帮我找那个人。
语毕,卫优澜轻哧了一声道,我不得不承认,你和许灼,确实很相配。
我知道,她的言下之意,是觉得我和许灼都有病。最初,他追我逃。现在,他逃我追。就像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这样永无止境的故事。
我不想再留在这个是非之地,转身朝外走去,却在门口,与陆轻舟狭路相逢。他肯定听见了我之前的话,因为,我看见了那张我以为,再不会在我面前怒气翻腾的脸。我看他使劲将拳头收了又握,握了又收,最终咬牙切齿憋出几个字。
你竟然敢。
我不躲不避。
对,我敢。你不是一直都骂我神经病么?是的,一沾上许灼这两个字,我就会变成神经病。其实你早点清楚也好,免得真的对我生出多的挂念。那样多不好啊,交易最怕的,就是牵扯上人情。
我还想要继续往下说,陆轻舟却抬手,重重挥了我一个耳光。是真的很重,因为我在瞬间感觉到,耳朵嗡嗡作响。我很想跳起来和他拼了,骂他有什么资格打我,却连张牙舞爪的力气都没有了。方文好心的上前来要送我离开,陆轻舟却怒喝着要他滚。
彼时的陆轻舟,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要保护自己的领地,而我就是那只不小心越过了他的地盘,还在上面肆意撒野的动物。他更靠近了,拇指与食指紧紧握住我的下颌骨,逼得我吃痛地抬头。我似乎瞥见了他眼里,漫天飞舞的尘埃。
这样的姿势只维持了一会儿,陆轻舟终于放开对我的钳制,将我的脑袋扭向一边。
我真想掐死你。
但是,你不配。
那天,明明没有风,我却觉得心里一阵呼啸的难过。
最后是方文将我送回甘蒙那里,下车的时候,他叫住我,少了以往的咄咄逼人,他盯着我脸颊上还未消下去的红晕道。
谢谢。
我裂开嘴笑。
不要谢我。我不是圣母,如果有多余的选择,我一定不会这样做。
我给甘蒙说,已经准备好了要去B市,甘蒙扬言要跟随我一起。我说别别,不要因为我的原因,而打乱你原本的生活。她啪地给了我脑袋一下。
你傻X啊。我在这里又没有正式工作,什么生活不生活的?再说,我现在一上街,就生怕碰见老熟人。你知道的,毕竟我不是真的想要错过北广。我说对,你走了,北广呢?她很得意的hi一声。
早就私下商量过了,我们早就觉得,望城不是一块风水宝地。
我特别感动,其实自己一个人独自闯到另个完全不熟悉的城市,我真的有些忐忑和害怕。而如果有甘蒙河北广的陪伴,前路再黑,我想,我也能够抵挡。
没几天,方文就给我打了电话,告诉我毕业证寄到甘蒙家了,连带着机票一起,是下个月中旬的,正巧是圣诞。
离开的前一晚,我去找了陆轻舟。
我知道他不会再接我电话,于是找了方文带话,我说,怎么他也对我好过,礼貌道别,还是有必要的。方文没有多问,只承诺一定带到。
望城的冬天原不太冷,但站在时苑总部顶楼,大概因为太高,所以冷空气有加倍。彼时我还在想,所谓高处不胜寒,是不是就这么个意思?
其实,我也不知道陆轻舟会不会来,从之前我和他对峙时候,言语之间,我知道,他再也不想与我扯上任何瓜葛。但我就是想等,即便等来了,也说不了什么,却还是想在走之前,再见一面。
我趴在顶楼栏杆上,俯瞻整个望城。我惊讶的发现,站在这个位置,能隐隐看见海平面。灯光散落一片碎屑,却有残缺的美。
方文打来电话叫我走。
今晚陆氏有发布会,他赶不回来的。
而我清楚,他是在变相好心地要我走。但我从来就固执。已经有一千个一万个人,包括我爸妈都讨论过我的固执,但我从未真正改变过。但我还是缓兵之计地回答。
好,我等会儿就回家。
我耳朵里塞着MP3,惬意此刻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于是找了个靠近栏杆处,稍高的平台坐。寒风贴面刮过,却让我从心底欢喜起来。快乐与疼痛总是如影随形,在那一刻,我尤其相信这句话。
我在时苑大楼等了三个小时,陆轻舟最终都没有来,却让我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在机场等待登机的时候,甘蒙差遣北广去买水。我之前告诉甘蒙说,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坐过飞机,好土啊,有点儿小忐忑。所以她以为我处于极度的紧张当中,于是安慰道。
没事,坐飞机就跟做无痛人流似的,刚开始你就问,亲,开始了吗?空姐会回答你,亲,已经结束了。你就当是在坐云霄飞车,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么!
北广回来,将水递到我和甘蒙手里,看了看时间道,可以进去了。我起身,扫了全场大厅一眼,终于提步向前。
就在进关口的时候,忽听得背后有人叫我的名字,转身,发现是裴明珠。
我没有告诉裴明珠离开的消息,我害怕那样陌生的离别场面。看甘蒙心虚地将头转向一边,我知道,她出卖了我。
长大以后,已经很少见裴明珠穿平底鞋,以及素颜的样子。她风风火火地朝着我奔跑,恍然让我找到了从前的一些蛛丝马迹。
她一到我面前,没多久,就开始无声地解耳环,戒指,项链,以及从前,她一切引以为傲的东西。我看她默不做声地将它们扔到垃圾桶,然后回转身对我说话,依然是牙尖嘴利。
夏平安,我不想当明珠了。以后,你要叫我的名字。听到了吗?!
裴一思。你给我牢牢记住。我叫裴一思。
只有我明白,她的话中有话。
裴一思,陪你死。
终于,我更是无话可说,唯有眼泪长流。可还是没有开口说出一句原谅。只是那一瞬间,我更加确定,我的决定是正确的,毫无悬念。
对不起,明珠。我不想伤害你,所以我不能原谅你。
要进关的时候,她似乎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盒东西递给我。
那天,陆轻舟落下的。我觉得,这对你而言,应该也很重要。
第49章 谢谢你,谢谢你。
虽然是第一次漫步云端,但我知道,我爱上了起飞的那一刻。失重的感觉,犹如一场蜕皮的过程,遗落在地面的,是那些旧日的灰烬,离开的,是崭新的自己。
飞到中途的时候,北广很丢脸的晕机了,吐得呕心沥血。我还好,除了有些耳鸣,没有多大的反应。甘蒙忙着照顾北广,我一个人坐着,百般无聊。忽地触到一个硬性的棱角,打开包,便看见了临走前,裴明珠给我的那个盒子,打开,是一盘光碟。
我没有忍住,启动了电脑。光碟转动的哗啦声响过后,屏幕突然就暗了,没几秒,出现那张清俊的脸。
他身上的衣服我还记得,是那晚,我拖着他去机场拦截许灼时候穿的,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我在问他,愿不愿意被我爱上的时候,因为始终带了羞涩,所以视线就盯着他衣服上的LOGO打转。
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陆轻舟式害羞表情。他对着镜头,不自然地扒弄了几下头发道。
这说话方式真的好奇怪,怎么你们就喜欢男的搞这种玩意儿?
接着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却满脸宠溺。
哎。你个傻子。
我突地重重合上电脑,手心出汗,不敢再继续看下去。我怕我看下去,内心就再也不坚定。我已经有了很强烈的预感,这盘碟,它会动摇我,而我,不能动摇。
我伸手,将高领毛衣里的怀表摸出来,放在手心一捏再捏。我努力的想许灼,想他为我做过的一切,想之前在电影院的时候,方文对我说的话。
他说,你还记不记得,一年多以前,在奶茶店,你用玻璃瓶,敲伤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陆轻舟的哥哥,陆轻木。
对方现在还重度昏迷在医院里,植物人的状态。总经理对大少爷的感情非比寻常,他高中时候加入帮派打架闹事,大少爷帮他挡了一击。当时送去医院,千辛万苦抢救下来,医生却几番叮嘱,务必小心不能该伤及头颅。也是因为那件事,总经理才敛了性子,不再冲动暴戾。
你的出手,无疑是在旧的伤口上订钉。肇事者,总经理自然是不会放过的了,而你遗落下的怀表就成了唯一线索。
当时是我负责找人,要毁掉你,许灼刚出狱,没有文凭和一技之长,只能重操旧业当混混儿。我将照片交给他的时候,他嘴里叼着的烟立马就掉了,然后当着我的面,抽出匕首,毫不犹豫的插进了自己的腿。明明痛得眼泪都要飚出来,却硬是求我放过你,说你欠下的债,他还。我是心软了,才没有再找你麻烦,并回去撒谎复命,说已经解决。
所以在最开始我就警告你,不要离总经理太近,你不听。现在走到这地步,怪不得别人,作下的孽,总应该还的。如果你还不愿收手,到时老夫人出面,绝不会像你表面以为的,那般仁慈。
试想一下,如果有天总经理发现,你就是那个罪魁祸首,他会怎么样?你会怎么样?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哪怕只是一点点,夏小姐,请你放手。
有时候,你必须要放弃一个人,才是给对方最好的保护。
…
所以,你看,陆轻舟,我早就说过,我们之间,始终是差池了一些的。命运洗牌,一盘接一盘,都有联系。抬头看,苍天饶过谁。不是我不愿挣脱那个牢笼,而是我和许灼的命运,早已经在冥冥之间被永远的牵系在一起。我们之间,有太多的无法跨越。
我欠许灼的,大概一辈子也还不清了。而我更不可能站出来,信誓旦旦的告诉你,当初动手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明珠。
我几乎能想象,你会做出多恐怖的事情。你会像当初那样,找人毁我般,去毁掉她。我爱那个女孩儿,爱她同我斗嘴的模样,爱她头发上的海飞丝味道,爱她骂我小贱人却心疼我的执着,爱她当初用实际行动证明,她能做到的不只是陪我死,甚至是替我死。
所以,为了这个女孩儿,我也不敢冒一丁点的风险。
所以谢谢你,陆轻舟,谢谢你昨晚没有出现。也谢谢你,从来没有开口对我,说一句喜欢。这样,无论我的余生怎么度过,无论红颜怎么到白发,想起你来,都只有感激,不会有遗憾,不会后悔到哭泣。
而关于我喜不喜欢你这个命题,真的不重要。
听人说,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才叫秘密,所以我决定,将这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秘密埋在心底,深一些,再深一些。任风雨侵袭,任积雪覆盖,只待某天,日光倾城,将它连着那些积雪一起,超度成灰。
耳机里不停在循环着同一首歌。
平凡如逐渐消失两点,平衡像没交叉的线。
巡游在夜深街中擦肩,你我也只差一分,吻在脸。
第50章 番外之绝世明珠。
平安离开以后,我拿起手机,对着屏幕上的人说话。
看见了?
那人笑得英俊且懒散。
谢谢。
我不知所以地对着屏幕那边的人问,既然舍不得,为何不把她留下来。岂料他却反问我,既然那么重视,为何不跟着一起去。
我一愣,随即笑出声。
因为我知道…夏平安那个傻瓜,她是不会恨我的。选择离开,必定有她自己的难以启齿。她不开口,我也就不问,这是我们那么多年的默契,哪怕再好奇。有些话放在心里,反而安全靠谱一些,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无条件,一如既往支持。
如果她真的是傻子,那我也愿意当一回疯子。在这里,无休止的等她回来。
电话沉默了有半晌,确实太好奇,我依然不屈不挠地回到了刚才那个话题。
你现在可以回答我,为什么不把她留下来?
他默了许久,道。
因为,我也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