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想起胤禟的无赖,我笑了,“他说要一直写到我们成亲那天。谁让当时伤了他呢,欠下的。”
“姑娘!”如画看我低头又要写,竟一把夺过了我的笔,“别再写了!”
“如画,你,你今儿是怎么了?”我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姑娘…”她的眼圈儿竟突然红了。
“如画,你最近总是心酸掉泪,到底怎么了?十爷他到底怎么你了?”我站起身担心地握住她的肩。
她看看我,突然狠狠地擦擦泪,“姑娘!你别再写了!再写,也不会有人看了!”
“你说什么?”
“九爷,九爷他早就被皇上指婚了,三天,三天后,腊月初六,九爷大婚!”
惊天的炸雷瞬时将我霹裂,所有的感官骤然停止…
“姑娘,”如画泪流满面,“你回来后不几日,九爷就被指婚了,是栋鄂七十家的格格,三天后,他们,他们在九爷的新府邸成亲…”
心像被突然狠狠地摘去,来不及痛,来不及感觉,一切,一切就骤然结束…我推开如画,轻飘飘地走到门边,猛地打开,奔了出去!黑暗的夜,我辨不清方向,只是奔跑,用尽全身力气…
“姑娘!姑娘!!你,你要去哪儿?”
“天清!天清!!”
“姑娘!他在宫里,你进不去!进不去!”
“放开我!放开我!”我疯了一样挣脱着,头像炸裂了一般,“天清!天清!等我!等我!放开!放开!!”
“姑娘!!”
“如画姑娘!让我们来!”
“放开我!放开我!”
这是哪里?这到底是哪里?天清,天清,天清,天清…
“姑娘,姑娘,你看看我,看看我…”眼前是谁,她为什么流了这么多的泪?“姑娘!你醒醒!你醒醒啊!”
蜷缩着身子抖得好厉害,冰冷的手努力寻找着我的玉坠,天清,天清…
是什么,碎成一片片,一片片从我的身体剥离,生生撕扯着,鲜血淋漓,痛得颤抖…天清,你在哪儿…我好疼,好疼…天清,抱抱我,抱抱我…
“姑娘!”
她为什么这么歇斯底里地喊,这么歇斯底里地哭…
“吟秋!吟秋!”
这…这又是谁…为什么…为什么冲着我喊…
“四爷!姑娘她已经不吃不喝不合眼两天了,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速去请太医来!”
“四爷,张姑娘还是没有反应…”
“扎!再给我狠狠地扎!!”
“啊!”一阵剧痛,眼前一黑…
昏暗的灯光,漆黑的夜,我微微地睁开眼睛,头,仿佛有千斤重…
“如画姑娘,先生叫你过去。”
“哦。姑娘她还睡着,你们就在外面等着,不要惊扰了她。”
“你放心。”
我强撑着坐起身,天旋地转…想下地,腿脚却是软绵绵的,扶着床棱,努力挪到窗前,窗外传来窃窃人声。
“今年这天也怪了,总是湿乎乎的。”
“是啊。”
“张姑娘已经昏睡了两天,不知何时才能醒过来。”
“爷晌午还带了太医来,说不妨事,急火攻心,歇息些日子就好了。”
“嗯,爷今儿倒是待的时辰短,看了看就走了。”
“今儿九爷大婚,爷和福晋下晌就都过九爷府里了。”
“听说…”
身体忽然挺直,充满了力气,我站起身,走到衣柜前,轻轻打开,拿出那套礼服。脱下身上的衣裙,穿上这件白色的薄纱,仔细地整理好每一颗镶嵌的珍珠,结好每一颗扣子,蹲下身,抚平长长的裙摆。走到桌前,对着镜子,将头发散开,轻轻梳理,扎上一条粉色的丝带,打开首饰盒,戴上粉色的蝴蝶坠儿。
从枕下摸出那张卡片,推开与如画房间相通的侧门,走进去,打开房门,一股寒气忽地包裹,下雪了,洁白的世界,却被点点雨滴砸得千疮百孔,露出斑点的泥污。走出去,拐过熟悉的后园小径,来到后门,回头望,黑暗的夜,飘逸的裙摆泛着晶莹的白光…
空荡荡的巷子,一个人也没有,仿佛一座鬼魅的城郭,回荡着我轻轻的脚步声。一步步,沿着前生的记忆,寻找着路…
又见灰砖清水墙,朦胧中,彩色的玻璃透出一点点亮光,我走上台阶,一推,门怎么是紧闭的…
抬手叩门,“开门,开门。”无人应,我的声音幽灵般在夜空飘荡,“天清,天清…”
夜越来越浓,我好累,转回身,在台阶上坐下。抬头,雾蒙蒙雨雪的天,恍惚着,听到那亲切的声音,“秋儿…别怕,等着我…”
等你…等你…我一直在等你…你在哪里…在哪里…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爱新觉罗胤禟,你愿意娶我为妻吗?”
“我愿意。”
“爱新觉罗胤禟,你愿意一世钟情,与我相守白头吗?”
“我愿意。张吟秋,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
“张吟秋,你愿意与我一生一世至死不渝吗?”
“我愿意。”
“张吟秋,你愿意生生世世与我相随吗?”
“我愿意。”
“…新郎,你现在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我愿意…一生一世…
我愿意…至死不渝…
我怎么白了头发,冰冷的,坚硬的,我们到白头了吗,天清,你在哪里…
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原来…也可以被剔除,被剥离…
一体,只剩下一半,那一半,丢了,走了…这一半…鲜血淋淋…
“吟秋!”
“姑娘!”
他扑倒在我面前,熟悉的脸,紧皱的眉,温暖的手扶着我的双肩。
“天清!”我努力张开僵硬的手臂,死死环着他的脖颈,颤抖的声音,一点点,一点点,“天,天清…我,我就知道…你,你不会不要我…不会…丢下我…”
“吟秋!吟秋,你,你醒醒,我,我是…”
“天清…走…咱们走…”
“姑娘…”
“天清,我们,我们回草原,行不行…”
“吟秋!吟秋!”他紧紧地将我抱在怀中。
“天清,是,是我不好…不,不该伤你的心…我,我知道你,你是真心对我…我,我只是怕,怕不能在一起…我知道你,你说的那些话都,都是真的,不,不是骗,骗我的…”
“吟秋…”
“不生气,天清…信,我,我…是不是…是不是又,又写得不好了…你,你生气了…告,告诉我,是,是哪些…我,我重写…重写…”
“吟秋!吟秋!”
“天清…天清…你是不是…是不是疼…疼不疼…别,别怕…我,我陪着你…记住我…我是秋儿…秋儿…我等着你…我等着你…”
“吟秋!你醒醒!你醒醒!九哥他,他来不了了,所有的皇亲都在,他,他出不来!吟秋,他心里只有你,可他,他不能抗旨,他是不得已,吟秋…”
他晃得我好痛,可我怎么努力,却还是辨别不出眼前的这张焦急的脸…
“我是老十胤鋨,吟秋,还记得我吗?”
“胤鋨…”
“吟秋,来,起来,我送你回去,天太冷,你已经冻僵了。”
“胤鋨…”
“吟秋,你先回家,等,等宾客们都散了,九哥他许是就能出来了。”
“宾客散了…”
“吟秋…”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费力地松开环他的手臂,“这个,这个还给他…”努力展开冻僵的手,那颗红红的心,皱了,潮了,卷缩着,在寒风中挣扎…
“如画…”
“姑娘!咱们回家。”
“嗯。”
我却怎样都站不起来。
“吟秋,来!”
我被抱起来放在马上,高高的马背,我离黑暗的夜空更近了…
回到府中,如画搀扶着我,进了门,突然一个趔趄,我扑倒在冰冷的石砖地上,胸中一股气流直冲上来,腥咸的液体从口中喷薄而出,湿冷的雪泥,洁白的婚纱,斑斑血迹,眼前一黑…
“姑娘,”如画轻声呼唤着。
我睁开眼睛,天已经蒙蒙亮了,努力坐起身。
“姑娘,好些吗?”
“…父亲,父亲怎么样了?”
“先生还睡着。”
“天要亮了,父亲在早晨总是会清醒,我,我得起来。”
“姑娘,你歇着吧,我去照顾先生。”
“不行,父亲要听我说话,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父亲了。”我挣扎着下地。
跪倒在父亲床前,昏睡中的他,依然紧皱着眉头。我轻轻地帮他舒展,“父亲,父亲,我回来了…”
握着他的手,靠在他的床榻旁,静静地守着。
“艾比…”
“父亲,”
“孩子…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父亲,”我轻轻俯在他身上,父亲的手颤巍巍地抚摸着我的头。
“孩子…不怕…父亲…带…带你…走…”
“嗯。”
“要…要坚强…不…不许哭…”
“嗯。”
“回…回法国…咱们…走…”
“嗯。”
“姑娘,”如画进来轻声说,“八爷来了。要见你。”
“请…他进来…我,我…我来见…他…”父亲努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先生,八爷…要见姑娘。”
“不…不见!我,我来见他!”
“父亲,我去见他。您放心,我不会有事。”
“艾比…”
我轻轻掰开父亲枯瘦颤抖的手,站起身,走出了卧房。
前厅内,八阿哥双眉紧锁,看到我,立刻迎了过来,“吟秋!”
“八爷,”我福身行礼。
“吟秋!”他双手将我扶起,“吟秋,你,你好些吗?”
我轻轻推开他的手臂。
门外依旧是漫天的风雪,前厅冰凉的椅子上,我和八阿哥默默地坐着。
半晌,他终于低声开口,“你走后,九弟就去向娘娘提你们的事。可谁知娘娘立刻想起了琴儿,大怒,将所有这一切都归罪在你身上…九弟想尽了办法争辩,恳求,娘娘却将他轰了出去,再不肯见他。第二天我进宫,和九弟合计,想看看能不能直接找皇阿玛。可偏偏,皇阿玛移驾去了畅春园…
“三天后,皇阿玛回宫,一整天都在召见内大臣们,晚膳的时候,竟然…”八阿哥有些说不下去,“竟然摆架翊坤宫…娘娘当即将选好的名单呈给皇阿玛,为九弟择了福晋。第二天一早,圣旨就到了阿哥所…”
一片片的割裂,被再次撕开…碾碎…痛…是没有尽头,天地间…我无处躲藏…
“九弟接了旨,当晚就高热不退,说胡话…”
“昨儿他大婚,刚行完礼,十弟的人就悄悄带了如画进来。说你不见了,穿着礼服不见了…九弟将喜稠撕扯下来,说要去教堂,说他…早已成过亲了…”
“十弟回来,带回了你们相约的那张纸片,说你一个人在雨雪中穿着薄纱,冻僵了,不认得人,只是喊着天清…”
“九弟疯了,砸了洞房…”
“皇阿玛大怒,连太子爷在内所有的兄弟全部跪地求情,说他是喜宴喝多了,酒后滋事,皇阿玛这才平息怒气,却还是将他禁在了府中,跪着抄写孝经。”
我呆呆地,窗外的风雪,为什么片刻不停…
“吟秋,我知道你们苦,可是,事到如今,只能…只能放手…”
“九弟他,他放不开,吟秋,你,你放手吧…”
“你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他,再这样下去,怕是要酿成大祸,到时候…”
“吟秋,你放手,不要…不要再靠近他。”他艰难地一字一句,“过些年,若是…”
“八爷,”我轻声制止了他,“您多虑了…”
颤抖的手伸进衣领,摸索着,紧紧攥在手中,用力撕扯,红红的丝线在脖颈上挣扎出一条血痕,却终是不敌,被生生扯断…
手心中,是那块依然没有暖热的玉,这么久,它是它,我是我…
抬起手,狠狠地咬破食指,鲜艳的血滴,融入…
“吟秋…”八阿哥的声音有些哑,“胤禩,胤禩对不住了。”
我站起身,“不陪了。”
“我,我告辞了。”
“八爷,”
八阿哥回身,
“不再见。”
“…嗯。”
大步离开…

第三十八章 一个人化蝶 (二更)

亲们注意:今天更了两章,这是第二章
出了前厅,站在院子里,仰起脸,冰冷的雨雪,竟是更温暖,灰蒙蒙阴沉的天,竟是更明媚…
“姑娘!姑娘!”如画大声哭喊着奔了过来,“快!快!先生,先生…”
我不顾一切地冲回到父亲身边,父亲的胸前大滩乌黑的血迹,不停地呼喊着,“孩子…我的孩子…”
“父亲!”
我扑到在他的床榻边,他紧紧攥住我的手,那骇人的力气,像要将我拖离人世…
“孩子,要…要坚强…坚强…”
“父亲!父亲…”
“孩子…坚强…要坚强…”
“父亲!父亲!”
父亲昏厥了过去,却仍是紧紧地,不肯放开我的手…

我佝偻着俯在床边,膝盖,周身,早已麻木没了知觉,只有父亲握着的手还保留了一点点的温暖…
夜,吞噬了所有生的气息,只有窗外的风,仍旧呼号着,抽打着阴冷的人间…
“吟秋,吟秋,”有人轻拍着我的肩,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头,“吟秋,张师傅已经去了。你起来吧。”
我回头,看看床榻上的父亲,依然是紧锁着双眉,深陷的眼眶,一行浊泪…我抬手,轻轻给他擦拭…
“来,起来。”他搀着我的胳膊将我拉了起来,扶到了外间。
“姑娘,”如画红肿着双眼,“你,你吃些东西吧。”
一勺粥递到我口边,我轻轻推开,站起身,走到门外,神色凝重的人们穿梭忙碌着,铺天盖地的缟素,应和着风雪,将整个世界妆点成凄惨的白…
“姑娘,我扶你回房,换孝服。”
白衣,白裙,白丝巾,我努力配合着如画,穿戴重孝。
“姑娘,”如画不时地擦着泪,“先生的丧礼,该怎么办?四爷已经着人设了灵堂,府里府外,也都挂了孝。白先生主张按天主教仪式入葬。姑娘,你说…”
“…在府里设灵堂供人祭拜,停灵三天…”沙哑的声音艰难地吐着字,“三日后,在圣若瑟教堂按天主教仪式入葬。”
“好,我,我这就去跟四爷说。”
如画擦擦泪,转身要走。我猛地一把拉住她。
“如画!”
“姑娘,怎么了?”她惊得一哆嗦。
“谁让你戴孝的??”
“姑娘…你,你这是怎么了?”如画有些害怕地看着我。
我疯了一样用力撕扯着她身上的孝衣,头饰,统统扔到地上。
“姑娘!你,你这是怎么了?”
“你不许戴孝!不许戴孝!!”
“姑娘!”
我扑向衣柜,翻出一套素色的衣裙, “穿,穿这个!快点!”
“姑娘,你,你这是做什么?”
“快点!!”唇不停地抖着。
如画哆嗦着换下孝服,重新穿戴好。我一把拉起她,风雨中一路奔向前厅…
父亲的灵堂中,四阿哥正在跟管家说着什么。我拉着如画走到他面前,扑通双膝下跪。
“吟秋!”四阿哥一惊,拉着我的胳膊想把我拽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四爷!”我挣开他,“四爷!求您,求您收留如画!”
“嗯?”
“姑娘!”
“四爷,求您,求您收留如画到您府上。求您…”
“姑娘!”如画哭着想甩开我的手。
“如画,”我转身看着她,“你不能留下。父亲去世,这是重孝,守孝三年,三年内不能婚娶。三年,太长了…不能,不能留下你…”
“姑娘!!我哪儿也不去!哪儿也不去!姑娘,让我守着你,让我守着你,姑娘,我和你一起给先生守孝,三年,十年,一辈子!我哪儿也不去!哪儿也不去了!”如画痛哭着,紧紧抓着我的手臂。
颤抖着给她擦擦泪,将她搂在怀中,“傻妹妹,你守着我做什么?听话,听话…啊?”
“姑娘…姑娘…”
“等着他…等着…啊?”
“姑娘…姑娘…”如画泣不成声。
“四爷…”
“小顺子!”
“奴才在!”
“把如画姑娘带到福晋那儿去。就留在她房里吧。”
“喳!”
“谢四爷。”
拉着如画恭敬敬地叩谢,站起身,“如画,你先去,你的东西我会让李嬷嬷给你收拾出来送过去。去吧。”
“姑娘…”如画呆呆地看着我。
“去吧。”
看着她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府门,我转回身,走到四阿哥身边,“四爷,父亲的灵柩…”
“张师傅已经装殓,一会儿就抬过来。”
“嗯,”我点点头,“在府里停灵三天,然后送到圣若瑟教堂,按天主教仪式下葬。”
“好。”
灵堂前,轻轻抚摸着刚刚写好名字的牌位…
“你去睡一会儿,等都安置好了再过来。”
“不了,谢四爷。”我将牌位抱在怀中,“父亲最后的几日我没能陪在身边,现在,就让我多陪陪他。”
“已经两天不合眼了,这如何抗得住?张师傅刚走,你若死撑着,等到下葬那天,哪还有力气?”
“四爷,”我努力在嘴角扯起一个微笑,“我没事。我不累。等父亲下葬了,我,我就好好休息。”
他看看我,没再强求。
父亲的灵柩停在了灵堂内,我亲手点燃了白烛和长明灯。灵台下,一个软软的团蒲,我跪坐下来,静静地守着。傍晚时分,开始陆续有人来祭拜父亲,我一一磕头,行礼。人们来到我身旁,发出低声的啜泣,似乎素白孝服包裹下的我比父亲冰冷的牌位更值得眼泪,我没有力气应对,低着头,看着他们走过…
夜,悄悄地来了,风仍是没有停歇,惨白的烛无助地摇曳着。我像往常一样捧着《哈姆雷特》轻声给父亲读:“在这一种抑郁的心境之下,仿佛负载万物的大地,这一座美好的框架,只是一个不毛的慌岬;这个覆盖众生的苍穹,这一顶壮丽的帐幕,这个金黄色的火球点缀着的庄严的屋宇,只是一大堆污浊的瘴气的集合…”
嘶哑的声音在灵堂内回荡,仿佛另一个灵魂在私语。读完一幕,我微微欠身,舒展一下没有知觉的膝盖,抬头,却发现,原来不远的椅子上,还有一个人…
“四爷…您怎么,还没回去?”
他走过来,弯腰蹲在我身边,“去歇一会儿。”
我摇摇头。
“那就哭一会儿。”
“哭?”
“这些日子一滴泪没掉,郁结在心里,如何受得?”
“父亲说,不许哭。”我抬眼看着那蓝底白字的灵位,“说不许哭…”
“傻丫头,你,”他轻轻捏着我的下巴转向他,他…他的眉头怎么也皱得这么紧,我抬手,冰凉的手指为他抚平。
“我没事。四爷,您不能一直待在这儿,不合规矩。倘若什么人知道,父亲,父亲如何担待得起…”
“我自有分寸。你…”他席地坐在我身旁,轻轻揽过我,“来,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我,我不能闭上眼睛。”黑暗中,所有的一切都会重演…
他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那好,靠着我,歇一会儿。”
“嗯。”
靠在他肩上,才发现,原来身体早已经空了,轻飘飘的,像一缕幽魂…
“吟秋,”
“嗯,”
“张师傅下葬之后,你作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