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你一个人…”
“我累了…我要回家…”
空荡荡的灵堂,飘着白色的幡,微弱的烛光,在清冷的地上投下一团模糊不定的影子。一整夜的风,一整夜的雨,一整夜,我呆呆地望着灵牌,努力让自己的头脑空白…
三日停灵后的清晨,人声嘈杂,来来往往,准备将父亲的灵柩移往圣若瑟教堂。我回房洗漱,脱下孝服,换上一套全黑的衣裙,镜子中,仿佛一个黑色的幽灵…
走到门口,再回头,望一眼…扭头,快步离开…
灵柩已经装上了马车,法籍传教士和府里的工人一起簇拥着,准备离开。四阿哥站在灵堂门前,望着我来的方向。
走到他身边,掏出那块淡青的帕子,颤抖的唇尽力清晰地吐字,“四,四爷,帕子,给,给您。只有,只有一只蝴蝶,那,那一只,我,我绣不完了。”
他半天不语…
“四,四爷,”我的手抬在半空,无依无靠,“您,您收下,我…”
他终于接了过去…
“我,我该走了。您不方便去教堂,回去吧。”
凄冷冷的天,无遮无拦,我孤身离去…
走了几步,回头,他像一尊挺立的雕塑,寒风中,一动不动…雾蒙蒙的雨雪,模糊了天地,却能感觉到那穿透一切的目光…
“四爷,谢谢您!”
转身,我跑了出去,跟着送葬的队伍,往教堂走去…
教堂里,几个黑衣的教士一起站在圣台前为父亲念诵圣经,十几排长椅上,只有我一个人,跪在地上默默地祈祷,“主啊,请引领父亲进入您的圣地…”
悲鸣的管风琴,低沉的哀乐,我的心沉浸其中,竟是莫名的安详,仿佛我心灵的声音,仿佛我灵魂的归处…
仪式结束,灵柩上了马车,我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手中抱着父亲中文的灵牌。
府中的工人撒起了漫天的祭钱,被风卷着,翻腾,飘散,雨雪混沌的天地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墓场,无人的街道,黑压压如坟茔般的房舍,白幡,白孝,黑衣人…
我机械地挪动着脚步,没有任何的感官,只是挪着,走着,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流进衣领,湿透的衣裙在寒风中夺去身体里最后一点的温暖,心,却是坦然,最后一程,我,陪着父亲走…
仿佛走了几个世纪,终于来到康熙亲赐的墓地,依山傍水,这是他对侍奉御前二十余载的父亲最后的恩赐…
看着灵柩一点点,一点点向墓穴中下放,我的唇不停地抖,不停地抖…
“嗵”的一声闷响,灵柩落在墓穴中,我的心一坠到底,潮湿的泥土,一锹一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人们七手八脚,把一切埋葬…
我想喊,停一停,求你们,停一停,让我,让我再和父亲待一会儿,一小会儿…
再也没有声音,再也没有声音,寂静的雨,寂静的雪,寂静的世界…
一切,都结束了…
我捧起灵牌,颤抖的唇给父亲最后一个吻,蹲下身,放在墓碑前。
“父亲,我爱您,我…永远…都是您的孩子…”
站起身,工人们依然在忙碌着,教士们在做着最后的告别礼,我轻轻地走开,昏暗的天地,黑衣的我,向着河水的方向,我的脚步越来越快,猛然间,体内生出巨大的力量,我不顾一切狂奔起来…
结了冰碴的河水风雨中翻着白色的浪,仿佛伊甸园中美丽的花朵,我纵身一跃,像一只黑色鬼魅的蝴蝶,和着这冰冷的天地,和着这奔腾的河水,舞尽我生命最后一丝黑色的光彩…
重重地跌落,瞬间,淹没…

第三十九章 孽缘之重生

头,炸裂般疼痛,嗓子冒着火,身体其他的器官却仿佛已经停滞,丝毫没有运转的迹象,我…动弹不得…
…死了吗?这是天堂,是地狱…可这剧烈的疼痛,人类肉体的疼痛,是如此真实…我想抬手按按锥刺般的太阳穴,可是却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我努力地,努力地攒足全身的力气,微微睁开了眼睛…
“姑娘!姑娘!”这带着哭腔的声音是这样的熟悉…“姑娘,你,你醒了。”
朦胧中,我看到了眼前的女孩,红肿着眼睛,满脸泪痕,是…是如画…心,突然猛地抽搐,熟悉的感觉立刻化作锥心的绝望,身体的痛报复般地越加狠厉…
“可算是醒了。”
温和柔弱的声音,抬眼看,床边一个少妇端庄而坐,弯弯的细眉拢着柔和的双目,嘴角自然地淡淡带笑,薄薄的胭脂遮掩不住那瘦削苍白,可神色却如此的平静、安详…
她轻轻握上我的手,好柔软,好温暖… “睡了这些日子,可急死人了。” 这个急字,她说得那么恬淡舒缓,我紧缩的心竟慢慢舒展…
“姑娘,这是福晋,四福晋。”如画轻声告诉我。
福晋…阿哥…心重又跌入了黑暗,为什么…我还是没有逃开…皇城,皇亲,还有我,浑不搭界,却要死死纠缠…难道,我竟卑微得连死都不许…
我闭上眼睛,不再看,不再听…
“怕是还不舒服,如画,给姑娘喂些粥,有了力气,就好得快了。”
“哎。”
如画端了小碗的粥,盛起一勺递到我嘴边,我将头转向里侧,不想再接触这个时空的任何东西…自生自灭,去我该去的地方,天堂也好,地狱也罢,只要,离开这里…
“姑娘,”如画的泪又掉了下来,“你,你怎么能…先生刚走,你,你怎么这么作践自己。”
父亲…他已经解脱了…永远的,青山绿水,宁静世界…
“吟秋,”四福晋轻声劝道,“张师傅已经走了,你这小小的年纪怎么如此想不开?往后的日子还长得很,能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呢?”
“姑娘,想想先生,若是他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样,得多心疼?”
心若死水…只希望,这个躯壳能快一点,再快一点,衰竭…
门开了,屋里的人都站了起来。
“爷,”
“今儿怎样?”
“姑娘醒了。”
“醒了?”大步而至,弯腰,感觉到那忽然的寒气… “这是怎么了?”
“四爷,姑娘她,她不肯吃东西。”如画依然抽泣着。
一片寂静中,我却感到他目光的烧灼…
“都出去。”
声音不大,却似乎具有绝对的威慑力,没有人反驳,没有人质疑,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应一声,窸窸窣窣,人们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他和我,还有那求死的心…
他俯身,捏住我的下巴,紧紧的,生疼,用力扭过我的头,“你真是长本事了!”
我任凭他捏着,不睁眼,不回答。
他放开我,在床边坐下,“想死?爷不拦着你。只不过,受人之托,替人传话,你总要听完再死。”
我再没了声响,呼吸也慢,也轻,不需要能量,也不再需要气息…他略略顿住,安静的房间,听到轻微的咬牙声…
“张师傅的遗嘱,你听是不听?”
遗嘱?我微微睁开眼睛,父亲有遗嘱?是什么…
“张师傅生前,留下四部书稿,二十年的讲义和日记。其中只有《满文字典》已经完成,剩下的三部都还只是以笔记的形式存于上书房。张师傅临终前向皇阿玛请旨,要你代他完成。”
父亲的书?留给了我?我,我怎么没听父亲提起过…可我…又怎么来完成?心已死,力也无余…
“嗯?”他略略提高了声音。
第一次开口,声音嘶哑微弱:“我,我做不到…”
“既如此,那你要如何处置?”
“给…给白世伯…他是父亲的挚友…”
“白师傅已经启程回西洋。”
什么…白世伯也走了…都走了…
“那…那就给其他的传教士…”
“这几个传教士中,只有白张二位师傅精通汉语。张师傅的书稿留下了法汉两版,能胜此任的除了白师傅,只有你。”
“我…做不到…”
“既如此,那我就回皇阿玛,张师傅的女儿不允,好在圣旨未下,倒也不妨。”他的声音淡而平静,听起来更像是松了口气,仿佛无论结果如何,他总算是完成了传话的使命。 “吩咐上书房的人清理掉就是。”
我慢慢回过头,他站起身,弯腰对上我的眼睛,“现在你可以死了,不吃不喝,不肖数日,就可以毙命在这张床榻上。爷不嫌,既然能给张师傅料理后事,再多搭把手料理你的,也不费什么。”
说完,他起身离去。
“四,四爷…不能…不能等白世伯回来吗?”
“能,白师傅许是三年五载就能回来。这一年到头的忙,还要整理张师傅的书稿,想来再有个几年也必是完得了。只不过,这书十年八载后还有没有什么大用就未可知了。”
十年八载…欧洲如今每天都处在大的变革中,科学技术的发展更是日新月异,父亲的书都是自然科学,拖个一两年也许还好,若拖个十年八栽,即便是能结稿成书,也不过是一盘过时的冷饭,父亲“国王数学家”的名誉怕是就…
四阿哥看我仍犹豫不语,转身开门。
“四爷!”我用尽力全身力气阻止了他即将迈出的脚步。
他终于回头,可那一声呼喊已经耗尽了力气,再开口,气息弱得像是在耳语,“叫…叫如画…”
“叫如画做什么?看着你死?”
“我,我…渴…”
他关上门,转回身,倒了茶,递了一勺到我的口边,我尴尬地看看他不敢张口,他却动都不动,冒火的嗓子终于抗不住清凉的茶香,凑近勺子迫不及待地喝下,也许所有的器官依然封闭,只是一口清水,我竟立刻被噎住,“咳,咳…”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干裂的感觉,像是在胸口狠狠地割开…
口中突然泛咸,嘴角湿湿的,我抬起手想去抹,被他拦下,掏出帕子轻轻擦拭…
茶又被递到了口边,这一次,他托起我的头,用手臂垫着,我终于可以一点点喝下,喝了好久,尽了一碗茶,嗓子好受了许多,胃却痉挛般痛起来,我不由得皱起了眉…
“饿了吧?”
“…嗯。”
他放下茶,端了粥,一勺一勺慢慢地喂…
力气终于恢复了些…
“既是应了张师傅的嘱托,那我明儿就向皇阿玛去请旨,如何?”
三部书稿,二十年的笔记,这样一来,我又得在这个时空拖延几年…
“嗯?”
“…嗯。”我轻轻点点头。
恍惚中,听到那声疼爱的“小艾比” …那声音,穿透轮回,隔了阴阳…
没有了…再也没有父亲了…
我疯了心,搏了命…天底下最最不孝…
他牵肠挂肚,万般不舍…一行浊泪…呕尽了最后的心血…
泪,突然开了闸,再也止不住,我用被子蒙上头,紧紧咬着手腕,却仍是抑制不住的呜咽声…
哭,痛断了肝肠,却生生唤醒了所有死去的感官,再无处逃避,任凭记忆冲垮,揉碎…任凭泪水和着血,一遍又一遍…
失去了一切…从此,只有一个人,在这地狱般的世界…
哭泣,天昏地暗…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里的力气终于再一次枯竭,虚弱地,渐渐止住了呜咽,只剩下混沌的啜泣。蒙在头上的被子,被人轻轻的拉开,一头的汗,满脸的泪,狼狈于我,已经不再是难堪,他递了帕子过来,我接了,将脸埋在里面…
“好些吗?”
我摇摇头。
“嗯?”
“头,头疼…头好疼…”
“高热了几天,又哭成这个样子,怎么能不疼。”
他俯身,两手给我按压着额头和太阳穴,顿时,竟真的减轻了许多。
“若是支撑得住,坐起来,会好些。”
“嗯。”挣扎着,身子却不听使唤…
他握住双肩,撑起全身瘫软的我,安置好靠枕,半卧着,我也算坐了起来。
“四爷,谢谢您…”
“这又是谢的哪一遭儿啊?”
淡淡的语气,似乎毫不领情。我轻轻咬着唇,也不再说话…
“如画如今在福晋房里,这几日让她到你这儿来,日里夜里,身边总得有个人。”
“不,不用。”他能收留如画已经是帮了我的大忙,又怎能再把她留在我的身边。
“过几日你身子好些了,就让她回去。”
“四爷,我休息一两日就可以回家了。”
“回家?”
“是…是回府。您放心,我,我不会再…”
“你府里的人已经都遣散了,只留了一个年老的嬷嬷,和一个打扫庭院的,你回去做什么?”
“那不妨,我…”
“先养着,等我请了皇阿玛的示下再做商量。”
“四爷…”
未待我话再出口,他已经站起身走到了门口,“我这就让如画过来。”
“…嗯。”
不一会儿,听到如画急急而来的脚步声,一推门,看到靠在床头的我,她扑过来,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眼泪扑溯溯地掉,“姑娘,我,我不该离开你…你跟四爷说,让我回到你身边,让我回到你身边…从今后,咱们相依为命,我哪儿也不去了…”
“别哭了。”看她泪如滂沱,我的心却再也没有力气起什么波澜。
“姑娘,让我回到…”
“他们…” 轻轻给她擦擦泪,“对你好吗?”
“嗯,”如画一边抽泣着,一边说,“四爷把我安排在福晋身边,每日只伺候福晋用药,其他的一概不用我管。”
“那,福晋她…”
“福晋就是身子不大好,人最是和善,对下人们都好。”
“哦,那就好…”
“姑娘,我…”
看如画还想争取,我强挣着转移了话题,“我怎么会…到了这里?”
“是,是原先跟着先生的书景救了你上来,想回府可已经没了人,又怕误了给姑娘请大夫,就来找我,福晋得了信儿,说人命关天,就做主把姑娘收留下来。”
“哦…书景他人现在何处?”
“四爷原说要留下他,可他想回乡奉母,四爷赏了他大笔银子,放他走了。”
“多少银子?”
如画摇摇头。
“罢了…往后再说吧…”
“姑娘,我伺候你梳洗?”
“嗯。”
如画将水盆端在床榻旁,帮我擦脸,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净清爽的睡衣,是我自己的,怎么会?
“四爷吩咐人把姑娘的衣服首饰都搬过来了。” 看我疑惑,如画在一旁解释。
“何苦费事…”
“府里已经没人了…姑娘,你就先在四爷府里住下吧。”
“住下?”我苦笑笑…新年在即,家家户户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堂堂禛贝勒府中,却有我这样一个全身重孝之人,该是怎样的晦气…
“等四爷跟皇上请了旨来,我就回府。”
“姑娘,你…”
“如画,”我靠回枕上,“今儿什么日子了?”
“腊月十五…”
日子果然这样难熬,死而复生,却仍是在这个冬天纠缠…

第四十章 四府百日囚

自从昏睡中醒来,如画日夜守候在我身边,四福晋也特意吩咐了人每日给我端汤送药,悉心照料,心里虽是过意不去,可我也没再有任何推辞。大恩不言谢,此时的我还有什么语言和能力来感谢他们夫妻?只能努力让自己快点好起来,每天尽量多吃饭,浓浓的苦汤药也总是一饮而尽,只盼着能早一天康复,早一天完成父亲的遗愿,也好…早一天解脱…
几天后,我已经可以下地,可以自己梳洗,换衣服,也可以在房中来回走动,只不过,仍是没有踏出房门一步。藏在这一身惨白的重孝中,不想再接触更多的人,更多的世界…
又是一大碗苦汤药,我大口大口地咽下,漱了漱口,如画照例递了颗话梅过来。
“每次都难为你还准备这个。”
“这不是我准备的,厨房送药的时候一并送过来的。”如画一边答着,一边收拾了药碗和茶盅。
“哦…”我靠在了床头,“如画,这几日我已经感觉好多了。”
“姑娘,身子还虚得很,说话都喘呢。”
“日子长了自然就好了。现在我已经可以照顾自己,你今儿就回福晋那儿去吧。”
“福晋身边有的是人伺候呢,又不少我这一个。”如画走过来坐在我身旁,“原本也不过是应个名儿,我又真正做什么了呢,还是跟着姑娘吧。”
“即使福晋让你每日里闲坐着,也不能再待在我这儿了。咱们毕竟是跟四爷说让你到他府上作丫头的,哪能又应了名儿,又不作实呢。”
“姑娘,我,我不想离开你。”如画眼圈儿又有些红。
“你放心…”我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着,“你放心过去吧。这里比不得咱们原先,人多,别让人家说出什么来。”
“哪有人敢说什么,四爷规矩严着呢。”
“即是四爷规矩严,就更不该造次。四爷已经帮了咱们这么多,又收留了你,咱们不能再没眼色。今儿吃过午饭,就回福晋那儿去。”
“…嗯。”如画看我坚决,也只好点了点头。
正说着话,听到门外有掀帘子的声音,如画迎了过去,打开门,福身,“福晋!”
“姑娘好些了吗?”一个小丫鬟扶着四福晋走了进来。
“福晋,”我赶紧扶着床棱起身,“已经大好了,谢福晋惦记着。”
“快别多礼。”
四福晋走过来,拉了我一起坐在了床边。
近近地挨着,可以闻到她身上好闻的水粉香,和着她的身体竟是暖暖的味道。一身居家常服,百蝶恋花,发间简单单一支凤钗,雅致而高贵。软软的手,浅浅地握着我,姿势如此亲近,却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力道,我莫名地生了紧张,低着头小心地只沾了一点点床沿,生怕缟素的自己污了这份暖意…
“听这话音儿,身子还是虚,还是要好生将养。”
“这些日子多谢四爷和福晋照应,吟秋感激不尽。”我轻声道谢。
“姑娘言重了。爷向来与张师傅交好,逢此大事,怎能不出手相助呢。” 她苍白的脸颊带着笑,淡淡的,温温的,一如初见时,只是这一成不变让我每次的应对有些揣摩不到的无措…
“你小小年纪就经此一难,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只是这身子却是受了大苦,好容易好些了,千万要当心,日后回了府中,也要好生养着才是。”
“嗯。”我点点头。
“我听如画说,你们府里的人已经都遣散了,只留了一个年老的嬷嬷,这要是回去,可如何使得?”
“不妨事,原先我房里也就如画一个,平日她也要照应父亲那边,如今…都不用了…我一个人,就简单。”
“话是这样说,房里多一个人,总是个伴儿。既是你想留如画在我这儿,那我也送你个丫头,最是手脚麻利不多话的,这样,我也放心些。”
“不,不用了。我和如画是从小一处长,说是丫头,其实是姐妹,我不惯用丫头。谢福晋了。”
“这可怎么好?”
“福晋,您能收留如画,吟秋已是感激不尽。只是回府后,只想静心为父亲守孝,一个人倒自在些。”
话说得多了,我又有些喘,却仍是坚持不能再受他们的恩惠。
“既如此,那我就不强着你了。如今到了年根儿,你一个人回去也冷清,索性过了年,大家一处也热闹些。”
“吟秋谢福晋。只是热孝在身,实在不便多打扰。大年下的,府里也忙,吟秋想着这两日就回去了。”
“身子还弱得很,不急在这一时。多歇息两日再说。”四福晋微笑着拍拍我的手,这一次,有了实在的感觉…
“谢福晋。”我再次道谢。
又问了如画几句我吃饭吃药可好,四福晋起身告辞。我撑着送她出门,止步在门槛内…
回到房中,如画纳闷儿地看着我,“姑娘,送个丫头给你为什么不要?好歹有人陪着你。”
我苦笑笑,“如画,帮我收拾行李,等四爷回来辞了行,明儿我就回府了。”
“明儿?”如画惊讶地看着我,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四福晋的嘘寒问暖竟让我越发想要离去,“为何这么急?福晋不也说过了年再走吗?”
“福晋…好心,可你看我这一身的重孝,哪能留在人家家里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