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没想到,程彧带她去的地方会是疗养院。
疗养院坐落于城市另一端,也是沿海,风景好的没话说,关键是海边温润气候适合病人和老年人调养身体。看到门口牌子上的“启程”字样,她问:“这是你们公司投资建的?”
“嗯。”程彧这一路上沉默的很,下了车更是一脸严肃,把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她对这种手拉手的行为很无语,好像她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只要他一不留神,她就会走丢,或者被坏人拐跑。
疗养院内部设施齐全,整洁干净,一栋栋小楼之间是绿油油的草坪,草坪上穿插数条卵石小径,有三三两两的老人漫步其中。路边随处可见花坛,以及一两株高大的缀满果实的柿子树。沿途遇到不少工作人员,都恭敬地跟程彧打招呼。
穿过一个个半封闭的区域,最终走进一个单独院落。
这里格外静谧,如同一个不被打扰的小天地。
一进门就看到一位老夫人,坐在花坛边一把椅子里,只留一个后背,半白的卷发,身上鲜艳的衣着跟花坛里的花儿争相斗艳。
旁边护士闻声抬头,轻声提醒:“快看谁来了?”
老人缓缓地回头,一张脸保养极佳,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采,只是——她的视线掠过程彧,落到白露脸上,忽地裂开嘴笑了,是那种小孩子一样的笑,天真无邪,只是似乎——缺了些内容。
“阿尔茨海默氏症,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老年痴呆。”程彧低声解释。
白露心里一震。
他松了她的手,走上前,在老人膝前半蹲下,拉起她的手说:“妈,我来看您了。”
程母哦了一声,抬手指着他身后,缓缓开口:“那个姐姐,漂亮。”
程彧起身,回过头,眼里似有期待。
白露走过去,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稍正式地说了句:“你好。”
程母旁边支着一张小圆桌,摆着一大盘各色小点心,她随手拿起一块紫薯糕递过来,“给你吃。”
白露双手接过,笑着说:“谢谢。”
见老人眼中满是殷切期待,她送到嘴边,咬了口,松软可口,下咽到喉咙处却忽然发涩,她硬咽了下去,程彧对护士说:“麻烦拿瓶水。”
护士利落地进屋拿了水,程彧拧开瓶盖,白露已经吃完一整块,粉末呛进气管,噎得脸有点红,程母却拍起了手,“厉害。”
程彧把水送到她嘴边,她就着他的手连灌几大口,他提醒:“慢点儿。”
拍拍她后背,见她终于疏通了一脸释然的样子,他无奈道,“傻,吃那么急干嘛?”用指头抹去她唇边的一点紫色粉末。
程母视线一直停留在白露脸上,好奇中闪烁着喜悦的光彩。
程彧问:“喜欢这个‘姐姐’么?”
程母用力点头,“她有这个。”说着手指戳过来,有点没轻没重,但让白露脸僵住的却是意识到她指的位置。
又是梨涡,他们这一家人……
程彧明了她的心思,低声解释:“我妈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单纯喜欢这个。”
这么一说又让人无端地心酸。
程母并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各异,一回身嗖地从花坛揪了一朵,讨好地递过来:“这个给你。”
白露接过,再次道谢。
程母见她好像挺开心的样子,也笑起来,拉起她的手就往自己屋里领。
白露一进门,不由暗暗诧异,房间很大,布置得五彩斑斓,简直像是个儿童房。
护士笑着解释,“阿姨喜欢鲜艳的东西。”
白露不由回头,程彧并没跟进来,而是坐在母亲那把椅子上,看着花坛不知在想些什么。
程母献宝一样把她拉到占据一面墙的收纳柜前,上面摆满各种小玩意,共同特点是色彩饱和度极高。白露配合地问:“这些都是你的?”
程母乐得点头。
白露轻轻地说:“你真幸福。”然后拿起一种毛茸茸的小黄鸭,“好可*。”
程母立即问:“你要吗?”
白露一愣,随即笑着摇摇头放回去。
伴在一旁的护士也笑着说:“你们还真挺投缘,阿姨从来不肯给别人东西的,以前还为了这个跟人打过架呢……”
老人家被人揭了短,立即回手打了她一下,白露一愣,护士却早习惯了这样,笑笑表示没什么。
角落里还有一只大书柜,里面一排排故事书,程母拿了一本让她念,白露从善如流,两人对坐在彩色软椅上,程母似懂非懂地听着,表情却无比专注。
读着读着,白露就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抬头,不知何时进屋的男人正坐在窗边沙发上,视线飘向别处,只见侧脸,嘴角微抿,眉头舒展,看不出情绪。
但她知道,越是这样云淡风轻的表情,内心越是暗流汹涌。
一晃两个多小时过去,程彧晚上还有重要应酬,他也怕白露身体吃不消,拉起白露的手对母亲说:“妈,我们该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程母明显不愿意,脸色变了变,刚要开口,看了眼儿子嘴巴又抿上。
这个抿嘴的动作跟程彧很像。
然后就见她一低头,从手腕撸下一只玉镯子,不由分说地塞到白露手里。
白露不禁一愣,她知道这种东西意义非凡,而且考虑到老人的精神状况,更是不能要,可又不敢往回推怕摔坏了,用手小心拿着,求助地看向程彧。
他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释然,“收着吧。”
白露还在迟疑,他拿起玉镯执起她右手,利索地套上手腕。
老人本来瘪着嘴闹情绪,这会儿忽然说,“亲亲。”
俩人皆是一惊。
“电视里都这样。”
白露无语,那个,是戴戒指好吧。
程彧却极其配合地托起她的手亲了下她手背。接着就听老人呵呵笑起来,还有鼓掌声,声音有点大,原来护士也笑眯眯地加入其中。
身边男人一脸坦然,白露脸颊微微发热。
临走前,程彧对母亲说,“妈,她叫白露,要记住了。”
然后又低低补充一句,“我叫程彧。”
老人似懂非懂地点头。
回去路上,车厢里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气氛。
许久后,程彧率先打破沉默:“就知道我妈会喜欢你。”
白露看向他,眼里带着疑问。
说实话,她今天有点受宠若惊。
他笑笑解释道:“除了所谓的个人魅力,你看,老人小孩还有小动物都喜欢你,”他顿一顿,“知道为什么吗?”
白露摇头,他答:“因为你没有攻击性,让他们有安全感。”
白露想了想,“你是说我没用么?”
程彧笑出声,脸上那种挂了一下午的掩饰性的平静也随之散去。
然后,好像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叹口气,一字一句道:“这里我来的并不多,不是没时间,不是不想,是不敢。”说到最后一句,声音陡然变轻。
“为什么?”白露不理解。
程彧抚着额头,“是我的问题。”
沉默几秒后,略带伤感地解释:“我一直无法接受她变成这个样子,虽然已经很多年了,可还是不能适应……明明是最亲密的家人,却无法交流,有好消息想母亲分享,可她听了一脸茫然。有烦恼想跟她倾诉,说完她却莫名其妙地笑起来,然后越过一脸茫然的你去找她认为好玩的东西。”
他说着苦笑一下,“让人感觉有点儿无力。”
白露脑补了一下,是有点可笑,可笑的心酸。
低头摸索着腕上的玉镯,绿盈盈,光滑温润,还带着老人家的体温。她想到一件事,“你妈妈好像有点怕你。”
程彧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然后低声说:“你也看出来了。”
“大概是,因为现在的我,越来越不像她儿子了吧。”
说的含糊,白露却懂了。
程彧心中叹气,这是他最挫败的。
这些年来,他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即便他的掩饰功夫也逐日加强,但却骗不过某些人的眼睛,就像猫狗等小动物能够感觉出“不干净”的东西,他的变化,也无法瞒过母亲,即便是痴呆了的母亲。
所以,她才会喜欢白露这种透明的像水、干净的像白纸的人吧?
而他每当看到母亲这个样子,内心深处就有一股戾气拼命往上窜,压都压不住。想做点什么破坏性的事情来释放纾解。第一次见到白露的时候,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所以,才会狠绝地把她往水里按……
有一瞬间他想解释,可这念头立即被压回去。
发生过的事就如泼出去的水。
覆水难收,解释也没必要。
而一旁的白露,似乎更能理解程母的恐惧。
如今已有了些为人母的心理,她也想让自己孩子简简单单,清清白白,不想让它像身边人这样变得坚硬,冷酷,狠戾,可他是父亲,她担心那些东西会遗传给孩子。
忽然有种好奇,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对,她看过照片,青涩少年,眼神纯净,那时候的他应该是个彻彻底底的好人吧。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又想起他曾说的,心里装了太多东西。
到底是些什么呢?
这个时刻让人感觉到矛盾的男人,身上有着无数的“意料之外”,本身就像是一道谜题,可她却不是个聪明的猜谜者。
过了许久,白露再次出声,声音平静而缓慢,“我奶奶活到八十多岁,最后那几个月,也是不认人的,脾气也变得很差,我在她身边时间最长,也挨骂最多,当时我很难过,觉得她不喜欢我了……”
程彧侧脸看向她。
“后来才想通,她只是病了。有的病让人身体变坏,有的让人脑子不清楚,但是该有的感情,心里还是有的,一分都不少。”
程彧猛地别过脸去,她看过去时,只看得见他的喉结微微滑动。
最后一丝高温天气也不见踪影后,天空似乎升高了数千米,变得更远,更清透,呈现出瓦蓝瓦蓝的纯色,稀疏地飘着几朵棉絮般的云,也是纯白得让人心动。
每当仰望天空时,白露才会感觉好一些。
最近她被折磨的有点“惨”。
肚子里的小东西个头还没多大,威力倒是不小,成天变着法儿地折腾。医生也叮嘱过,前三个月要格外谨慎,第一胎更要慎之又慎。
她没再去学校上课,每天挣扎着上几小时的网络课程,剩下的时间除了充足休息,就是趁着午后阳光好时坐在露台,膝头摊开一本书。
更多的时候,根本看不进去。
隔日又到了定期检查时间。
程彧很有觉悟,虽然事务繁多,但每次都会准时陪她去做检查,大概也是很享受那种为人父的感觉。
小东西又长了几厘米,轮廓清晰了些,新生命的奇妙就在于,每一分一毫的成长变化都给准父母以无尽的喜悦。得到医生那句“发育正常”后,俩人同时松了口气,然后又都本/能地去观察对方的反应。视线相撞时,白露都是慌忙闪开,程彧则是嘴角笑意蔓延。
出了医院,阳光格外的好,能看出白露对孩子上心的一个标志就是,她现在走路比以前慢了一点,每一步迈的都很均匀,还会低头看路。
走向停车场时程彧不由也放慢脚步,享受着跟她一起散散步的悠闲时光,看看手表,快到十一点。
“带你去吃大餐。”他捏捏她的脸,“可别它越长越大,你却越来越瘦。”
半路上程彧接到个电话,那边不知讲了什么,他稍作迟疑后只说了声好,收线后他看了眼车窗外,天高云淡,秋意盎然,每一寸光景都让人不忍独享。于是略带歉意道,“先去办点事儿,然后再去吃饭。”
白露自然没有异议。
车子沿着一条僻静的街道行驶,到了极深处,停在一扇大门前。
这是座古色古香的庭院,牌匾上三个行草体写着“静心斋”,黑底金字,毫不张扬。
进去后却是别有洞天,庭院宽敞,假山流水,垂柳依依,穿过甬道才进入主楼,看样子是间私人会所。仪态优雅的服务员迎上前,将两人引上二楼包间,送来茶水点心后,程彧让白露先掂一掂肚子,然后推门离去。
白露坐了一会儿,还没等吃东西,胃里又闹腾起来,只好起身去找洗手间。
这边她刚呕完,就听外面脚步响,有人进来,然后听到对话声:“表姐,刚才来那个老头儿,我在电视上看过,前阵子老出来讲话……”
“嘘,忘了昨天经理的训话啦,来这儿就得知道这里的规矩,管住嘴巴。”
那个立即闭嘴,隔了会儿倒是这一个又忍不住小声嘀咕:“在这种地方工作,见了谁都不能大惊小怪,没本事没身份的,谁能来得起这地儿啊……”
等那二人出去许久,白露才按下冲水按钮。
往回走时心不在焉,竟找不到刚才那间,这里设计得很怪异,走廊曲曲折折,像迷宫一样。两侧包间门全都紧闭着,门牌上标着不同的名字,极尽风雅。
她忽然想,不知道那个人此时在哪一扇门背后。
作者有话要说:踩着deadline完成的,这真是神状态,无语凝噎。
明天晚八点,左右~
41
室内茶香缭绕,桌上一盘棋已下至一半。
如果是围棋更应景,好在玉石制成的棋子晶莹剔透,也多了几分雅致,吃子时玉石相击声更是清脆动听。
不动声色吃掉对方一只车,程彧不经意地瞥了眼腕表,对方敏锐捕捉到,笑问:“赶时间?”
他略一沉吟如实答:“约了人吃饭。”
“女人?”
程彧笑笑。
“听说你找了个小女朋友,宠得不得了,走哪都带着,现我可算是信了,本来还以为你能和……”他顿住,打哈哈道:“没想到啊没想到。”
“让您见笑了。”
“嗳,这是人之常情嘛,一个男人本事再大,钱赚的再多,最终还是要回归家庭的。”
“您去省里赴任的时间定下了么?”
“本来定元旦过后,我又争取了点儿时间,老陈前阵子损失了一员*将,犯了老毛病,天天在家里养着,现在是半退休状态……年底案子多,总得有个熟悉情况的人顶着。”
程彧对对方工作上的情况似乎并无兴趣,谈起正题,“对了,美国那边,已经预约到顶级神经科专家,病历已经传过去,过几天就能会诊。费用方面,我已让人打进那边账户里。”
“这事让你费心了。”对方叹口气,感慨道:“兰兰这些年大大小小手术无数,我这心也是跟着一次次提起又放下。”
“这次如果成功,就一劳永逸了。”
白露在等待的时间里,不知不觉吃了大半碟点心,怀孕后跟肚子一起涨起来的还有饭量,吐得多,吃得更多。
房间里除了桌椅,还有一排博古架,错落有致地摆着几样古玩。她正拿着一只生肖玉石镇纸把玩时,程彧推门进来,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看清她手中物件便说:“喜欢么?喜欢就拿走。”
白露惊讶地问:“不要钱的吗?”
“不要。”
她刚要揣进口袋,又听他说,“记账上。”她连忙又放回去,被程彧夺过,替她拿在手里率先走出门。
上车后,白露小声嘀咕:“这个地方位置这么偏,能赚到钱吗?”
程彧笑笑:“远离闹市,卖的就是个清净氛围,还有,这里的东西,卖一样就够吃几个月了。”
白露一呆,她刚才吃的那些……
程彧笑着说:“想什么呢,我说的是这个。”他说着从口袋掏出刚才那个小玩意,放进白露手里。
白露望着在阳光下更显剔透的玉石,“原来那里还卖古玩啊?这个是真的吗?那岂不是要很贵?”
程彧笑笑:“假的。”
次日,程彧一上午都留在家中。
白露自清早起吐了三回,早饭没吃几口就回床上躺着,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他充满歉意地陪了一会儿,回书房去办公。
正忙着看文件,忽听到窗外传来猫叫,先是似有若无,后来一声接一声,明显不正常。
紧接着周姐敲门进来,一脸焦急地说,露露不知怎么跑到屋顶上去了,下不来,吓得喵喵叫。
他起身出去,从二楼窗户往外看,一眼看到露露肥硕的身体,扒在三楼屋顶的斜坡上,雪白的一团在红色瓦片上格外分明。看样子是从阁楼窗口爬出去的,只是它平时一向懒得要死,难不成是为了抓老鼠?
瓦片光滑,露露的身体有下滑趋势。
形势紧迫,程彧让周姐从客房拆了床垫拿出去,以防它掉下去摔坏。
他自己则试着从阁楼下去救它。
程彧离开书房没多久,白露就闪身进来。
他不在的时候,这里已被她检阅过一遍,几只上锁的抽屉也趁着他睡熟时偷了钥匙,得益于她之前在超市理货的经验,不仅翻得仔细,还能把每一样东西都归原位,谨慎至极,不曾被发觉……除了这台电脑,试了两次密码都不对,不敢再乱猜。
这会儿,他出去匆忙电脑没处理,屏幕上正开着一张报表。
白露深吸一口气。
然后握住鼠标,灵活地操作。
……
做这些的时候,白露感觉自己已不是自己,像是被什么人附了体一样,尽管身体虚弱无力,脑中却一片清明,清晰地发出每一道指令,有条不紊地进行。
窗外不时传来露露的叫声,还有楼下的周姐和屋顶的程彧偶尔一两句对话。
只是,那些声音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听起来遥远而飘渺。
文件太多,一列一列,密密麻麻。
来不及看内容,只能根据近日恶补的企业经营方面的常识,和对财经知识的了解,来判断哪些是她需要的。
时间一分一分流逝。
屏幕上的复制任务一点一点进展着。
胃里又涌动了几下。
白露抬手捂住嘴,手指冰冷,不由地闭了闭眼,深深地吸气。
除了那天与那位陈副局长达成的协议,她也很想知道,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昨天的那家会所,从服务员对话可猜个大概,无非是官商勾结,做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虽然听不到谈话内容,但这个线索已经足够,具体侦查工作是那些专业人士的任务。
营救任务颇棘手,露露爬的位置不上不下,程彧小心地沿着屋脊一点点下移,时不时还被露露下滑的动作和尖叫吓一吓。
好在他心理素质过硬,平时也勤于锻炼身手够矫健,经过一番努力,他的手终于触及到露露的身体,他温和地发令:“露露,来,爬到爸爸手上来。”
露露已经吓得丢了三魂五魄,全身的毛根根竖起,狼狈十足,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探出爪子,费力地抓住他手臂,然后颤巍巍地一寸寸攀爬。
最后,伏在他肩头,死死地抱住。
程彧松了一口气,连说了两声“乖”。
然后深吸口气,沿原路返回。
仍是丝毫不能掉以轻心,否则摔下去的就不只是一只猫了。
虽说摔不死人,可是骨折的话也够丢人。
露露吓坏了。尽管已脱离危险,还是不肯从程彧身上下来,四只爪子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拉都拉不开。
他好笑又心疼,“小混蛋,让你乱跑,知道怕了吧?”
“以后要少吃多运动。”
温言软语地哄了好半天,肥猫身上的白毛渐渐倒伏,爪子也略有松动。
安抚完露露,程彧洗了手,换了身衣服,路过主卧时停下,轻轻推开门。
然后看到白露站在门口一米处,脸色煞白。
他眉头一蹙,“又吐了?”
白露抖着唇,不看他,摇头,然后又点头
他握住她右手,手指冰凉,不由心疼道,“让你受苦了。”然后又低声说:“就生这一个,以后我一定注意防护。”
白露手微微一抖,没说话。
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撩动着他心头最柔软的部分,情不自禁地揽她入怀,柔声问,“饿了吧?让周姐给你做点吃的,想吃什么?”
他的声音越温柔,白露越觉得冷,止不住地全身战栗。
不由伸手环住他的腰,他的腰身精壮有韧度,仿佛蕴含着无限力量,让人感觉踏实。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只有这样才能忽略自己胸口那狂乱的搏动。
程彧讶异于她的主动,但据他所知,孕妇在激素的作用下会变得情绪化,他收紧手臂,暗暗地想,单就这一方面的变化来说,他喜欢。
两人无声地相拥了一会儿,程彧问:“要不再躺会儿?等饭做好了叫你。”
白露在他胸前点头。
他打横抱起她,轻轻放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又忍不住亲了她额头一下,才放心地离开。
直到房门关上,白露才呼出一口气。
就差一点点。
如果他刚才拉起的是她的左手,就会发现她紧握着的一枚粉色的U盘。
如果他再早回来半分钟,就会看见她慌张地从他书房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