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芳年颇有些自如的融入这一片原本没有她的环境,一点儿没有她想象的格格不入,因着一点朱砂痣,还取代她成为众人的焦点,虽是因为今日特殊,上一次的教训还有些威力,不敢将怨恨流露,沈芳芸却是心中如蚂蚁啃噬一般,妒恨非常。
该死的,怎么就那样命硬,王婆子那样折腾,都没有把她的小命折腾掉,反而让她出现在这里,抢夺她的光环,老夫人的重视,应该是她的,那个无福之人怎么敢和她抢!就先让她得意一会儿,迟早,她会将她打落凡尘!别以为,正了名声,就万事大吉。
关在院里的土包子,哪里知道外面的手段!轻轻的瞥了一眼同样俯首面上难掩嫉妒之色的沈芳蓉,就这样的货色,给她当枪使用,也是她的福气!隐晦的轻蔑一笑,就先让死丫头得意一会儿,来年有她好看的!
祖孙三代,其乐融融的说笑打趣,稍后,沈思成带着长子二子三子祭祖归来,更添十分热闹。瑞哥儿因为年纪太小,就没有跟出去颠簸,沈思成回来后,奉母亲又前往沈家祠堂,开祠堂祭祀。
第六十八章 忍耐
今次祭祀,还有一个重要的举措,就是将芳年的名字写在族谱之上。沈家男三岁,女五岁上算是立住脚上族谱,芳年因为忽略,已经晚了两年!在这个家天下的古代社会,不登族谱,就不算是真正的沈家人,不是真正的主子。而芳年,终于筹来了她的起点。
拜祭,上香,真正看见父亲沈思成执笔将她的名字写族谱上,在他和母亲石氏的名下,知道这一份代表着,真正成为沈家,立稳根基的代表,芳年心中也是高兴地,而她同样也表现在面上。六七岁的孩子,这样的重要时刻,就是再稳重,不表现出些许欢喜,才是真正的不正常。
丰盛的年夜饭,所有主子聚在榕院在章氏的带领下守岁,作为祖母和父亲母亲,章氏沈思成石氏,自然也给一众孩子们准备了压岁红封,辞旧迎新,子时吃完代表喜庆的饺子后,才宣告守岁结束。芳年在守岁上的表现,不抢头不冒尖,却也自有一番存在感,倒也得了一句坐得住,耐性不错的好评,及时奉上的新年礼物,又得了一句孝心可嘉。
及到最后,媛姐儿耐不住玩累了就先睡着了,瑞哥儿不服输的硬撑了一会儿,也在章氏石氏的劝哄下,同样进入睡眠之中。守岁接受,辞别章氏,在沈思成石氏的带领下,沈家一众兄妹鱼贯而出,最先退下的是就住在榕院后罩房的沈芳芸沈芳蓉,然后是在后院行至半道的芳年。
芳年才在乳娘和卷碧采薇的陪同下,拜礼辞别沈思成夫妻俩及一众兄姐,她要兵分两路,从这个地方,拐向另一个方向,前往蘅芜苑。沈敬轩迈步相随,同样向父母告别,由他来送妹妹回自己的院落。
外间天黑,纵使是有些灯火,也没有达到灯火通明的境界,让年幼的小妹自己沿着黑暗的路线,返回自己的院落,他有些担心芳年年幼怕黑。为人兄长,岂能视而不见。沈益轩兄弟俩也要积极相随,却是被沈敬轩打消。不过几步路,他一个人足以,益轩总爱凑热闹。
伸手牵着芳年的手,沈敬轩放慢脚步向前迈步,虽说有那酸腐曾经有言,男女七岁不同席是为礼节避讳,但是,他们是嫡亲兄妹,还没有到男女不得不大防的时候,亲近些,才显得一家人亲密!
少年温热的手掌,或许还达不到成年男子的宽厚,却是已经很是修长有力,坚定落下在前方指引的轻缓脚步,无语而坚定,芳年的手被沈敬轩牵着,那样温暖的感觉,从双手交接处,直达芳年的心房,让她的心,暖流汩汩而出。
这样的关怀,这样的体贴,这样的细心,这就是她今生的长兄,一个年少已然成名,声誉名满京都,在兄妹面前,却是始终体贴关怀,给予他的疼爱的好兄长,她很庆幸,她能有一位这样真诚关怀她的兄长,这是她的福缘,她必当万分珍惜呢!
芳年的唇角挂上也一丝暖暖的笑意,引路婆子提着的气死风灯投射出来的灯光,照亮了前往芳年院落的路,也照亮了苏璃孤寂封闭的心怀。她轻声笑着询问道:“大哥,我送的新年礼物你还喜欢吗?等我明年刺绣手艺进步,我给大哥做个扇套怎么样?大哥喜欢什么样的图案,是苍翠青松绿竹,还是雅致兰草,或者是水墨山石····?”
“芳年做的,大哥都喜欢,你还小,别累到了,大哥身边有照顾针线的丫鬟,还算尽心的,年姐儿好好照顾自己,等你再大些,再给大哥操心,天色不早了,快进去吧,早点儿休息,明日还要早起,大哥就不进去了!”沈敬轩将芳年送到蘅芜苑门口,轻轻抚了抚放年的发顶,轻柔的将芳年转个方向,让她进门。
“那大哥路上慢点儿,一定要小心脚下!”芳年摆摆手,不再耽搁的辞别兄长,“大哥也早点儿回去休息。”珠云宝笙等留守的丫鬟迎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愉悦的笑容,显然,芳年离开前给她们叫了一桌席面,她们玩得很开心。
沈敬轩挥手示意,灯光下,柔和了他面上的一贯严肃,让芳年快些进去看她被开门迎出来的丫鬟簇拥着接进去,才放心离开。
在沈家举家欢度新年,更是收获兄长姐姐的关爱,心暖一片的时候,也有人静坐华丽殿堂,金碧辉煌的殿堂,灯火通明的大殿,雁翅摆开的皇族,勋贵,文武大臣分两列而坐,华丽欢庆的舞蹈,柔媚诱人的舞娘,包括最高位置上,身着江山社稷龙袍,头戴十二毓帝王冠冕的伟岸男子,却都应不如坐下排行第四位,那一方静坐仿若隔绝凡尘,一身亲王礼服加身的萧禛眼里。
举杯自斟自饮打发着时间,萧禛对于那些上一世都看得厌烦,只剩下忍耐的宴会,没有丝毫的兴趣。他不像老大,随时准备挖老二的墙角,也不想太子老二,随时防备着一众日渐长大的兄弟,特别是致力于给他松土,针锋相对,又有军功在身最扎他眼的老大。
今世,他虽然还保持这前世走的路线,忠君忠于国家,站在正统的一面,却是更孤更加孑然一身,半点儿烟火痕迹都不留,我行我素,到反倒得了御座上那个男人的青眼,只是,对于这种青眼,过了前世那种渴望,后期更加明白帝王心理,萧禛也就更加淡然不在意了!
无论是这高朋满座的御宴,还是最高那把椅子,都对他没有太大的诱惑力。暗中的部署已经撒网,鹤蚌相争的局面正是激烈,还不大他发力的时候,他无疑更加的悠然。这一世,他绝对不会再让那一声喜怒不低的评价,沾染进他一生的评判之中。
清冷的眸子只有灯光反射的光辉灿烂,静默无声的忍耐,不好惹的气氛蔓延,却是让准备拉拢他的太子大皇子,望而却步。太子忍不住愤恨的一撇嘴,觉得老四真没把他放在眼里!
第六十九章 挑拨
反正,老四只听父皇的吩咐,办事又十分的干脆利落,又不抢权,成日里就抱着他的佛经度日,这对于他来说,总之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比起看似向他忠心耿耿,却是谄媚父皇,彰显所谓才气,力图拉拢清流文派士林的老三,还是老四让他放心一些,这样的人,最好还是放在他手里,就是毁了,也不能让老大把他拉拢去。
所以,看在老四还算老实的份上,他就先放他一马,让他在父皇面前得意片刻,等他收拾了老大,再来好好收拾他这一群不省心的兄弟。太子萧礽还算英俊的脸上,挂着一抹虚伪的笑,带着一副长兄关爱兄弟的笑容道:“四弟,一个人自斟自饮未免太过寂寞,怎么不一起参与这盛世繁华,你看那些舞娘还算不错,有喜欢的没?跟皇兄说说,皇兄帮你向父皇讨要,你府里连个解语花都没有,空洞洞的未免太过凄凉不是!”
“太子二弟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谁不知道四弟喜洁,闻不得女子靠近他十步以内,不然必将难受不适!”受封靖王的皇长子萧禔浓黑的粗眉一挑,不由讽刺出生。作为当今圣人永乾帝的皇长子,母妃位居四妃之一的淑妃,还有同族舅舅在朝为阁老,有右相之称的萧禔,他向来对太子这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嗤之以鼻。
不就是作为已逝元后所出之子,大秦王朝永乾帝唯一的嫡出皇子,才好运的生而被立为太子的萧礽,就自觉高一种兄弟一等,凭什么同样是父皇的儿子,他是嫡子,他还是长子呢!凭什么,老二就能得到不一般的待遇,从小就高高在上惹人讨厌至极!
从小打到,就他由永乾帝亲自教养,更是吃穿用度向帝皇看齐,什么好东西,最先涌动的都是向东宫方向······太子无功无劳的,就因为一个出身,就得到这样的待遇,他不服,他在西北和鞑子拼命挣军功的时候,老二还在这一团花团锦簇富贵乡里风光无限,享受着,如何不让他目疵欲裂,愤恨难平!
如今拉拢了老三,还想拉拢清心寡欲,与世无争,却是手段不凡,还有父皇圣宠加身的老四,绝对不能让他成功。“四弟,大哥敬你一杯,愿你在新的一年里顺顺利利佛学更进一步!”
老四最好是能一直泡在佛经里,不然又是一大威胁,在他解决太子之前,绝不能让他冒头出来,不然,还得煞费功夫。是以,这恭喜的话,其中暗含的意义,却是不言而喻。谁说五大三粗,四肢发达就是没有脑子,萧禔向来认为自己脑子不差。
若不是舅舅让他忍让,别再表面与太子发生冲突,不然,他一个拳头,就能把那贪花好色的风流鬼打到。就那样一个贪婪好色无度的人,不配做那个位置。是和坐上那个位置的,只有他这样英明神武才是最适合的。对于皇位的觊觎,让萧禔野心勃勃。
“老大···你···!”萧礽脸上虚伪的关切笑容挂不住,瞬间就要拧出水来,眸中阴沉暗色划过,只是,看了眼现在的场合,不适合发作,只能忍了下去,该死的萧禔,不就是仗着这一点儿吗,哪里都有他来插一脚,迟早他要剁了他那条该死的脚!
“四弟,别听老大胡言乱语,皇兄也是关心你,毕竟,眼看你也要成年了,府里没个女人多不像样,再说,你也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娶王妃!”回去再联系舅公给老大算账,现在,拉拢老四要紧!硬是压下眼中的阴沉,永乾帝的教养,萧礽也不是一般的角色,并没有因为萧禔的一时挑拨就跳脚方寸大乱,只是遇到宿命的克星,老大让他恨得牙痒痒了。
虽然,他恨不得,老四一辈子不能成婚,没有王妃,没有女人,也就意味着,没有继承人,没有继承人,永远就不是他的威胁,不会被父皇列在传位的范围之内,这样,就是先占据些父皇的宠爱,也是水上浮萍,没有威胁!
冷冷的瞥了一眼再一次对上的老大老二之间暗中往来的刀光剑影,再看一看其他兄弟或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或是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样子,包括现如今还是他名义上的同胞兄弟的老六,更是其中的典型。
对于这些前世经历过,甚至置身其中的勾心斗角,萧禛只觉得满眼苍白无趣。上头的父皇年纪长着呢,现在就急着挑出来做出头鸟,没一个好结果,他那个父皇,可不会因为是他儿子就心慈手软,只要威胁到他的皇位权利,圈禁养猪生死不如,就是最好的下场!
这一世,他早跳出世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沾染其中,反正上头御座上的父皇已经离开,继续下去也没意义,萧禛倒了杯酒水,向几位兄弟一个致敬,无声饮下,起身直接道:“大皇兄,二皇兄,你们随意,我不胜酒力,就先退下了!!”
他如今给自己定身的标准就是孤臣,孤高傲桀,不合群才是他的形象,若是他敢和老大老二搅合在一起,第一个被父皇收拾的就是他。
父皇年少登基,雄才大略,手段狠辣,将曾经限制他的辅政大臣连根拔净,朝堂一手掌握,哪怕这两年,手段优容起来,为了平衡朝堂,也是有足够的底线的!
老大老二的争斗,在他眼里,不过是磨刀石,来磨砺太子老二这把刀,只是他最终也没想到,有人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或者说被特殊迷花了眼,最后反而把这把刀磨废掉了!这一世,实实在在了解到内情的萧禛,再也没兴趣做老二的磨刀石!老头子的元寿长着呢,现在一切都早着呢!
老大老二相继倒下了,还有老三老六,曾经还有他置身其中,为了那个位置,苦心孤诣,最终就是坐上了那个位置,还要为老头子收拾烂摊子,劳心劳力,还落了一个狠心寡情的名声,现在他置身其外,不再参与,转到暗中布置后手,他要让那张位置,心甘情愿只为他存在。
第七十章 下令
长袖轻垂,萧禛长身玉立,俯首转身,一身风华冷肃,走出了大殿,留暗觉萧禛不近人情,不识好歹的众位皇子,和面面相觑的一众大臣。随身侍候的来宝,垫脚将披风披在萧禛的肩上。
今夜无雪,星空高远,殿堂的觥筹交错,鼓乐齐鸣,歌舞升平,美酒佳人,都被他远远抛在身后,逶迤出一片清寂的光华。他踏步向宫门外行去,灯火通明的大殿在后方渐渐被黑暗吞噬,前方,是宫人打灯引路的灯光,后方是随行伺候的下人的脚步跟随。
宫门外,仪仗整齐的五架马车静静候着他的主人,拉车的五匹骏马,通身黑毛油光水滑,好似缎子一样,高大挺拔,四肢修长,精神非同一般,缰绳相套,拉着一辆队列拥簇的华盖亲王车架,侍者一见自家主子出来,立即放下马凳,萧禛优雅的抬脚,就着侍者打开的车门,撩起的车帘,进入车架之中。
车架分两部分,外间是伺候的下人准备茶水的活动空间,里面才是萧禛的主座。前世遗留也好,今世意外被人暗算也罢,对于他来说,女子不能靠近他十步以内,不然,轻则让他呕吐其疹子,重则昏迷。
当然,那是对外放出的所谓弱点,他本人真正的反应并没有真的如上述所说的那样严重,不过,他于女色方面本就寡淡,今世更是清心寡欲,也就没有必要委屈自己,接近那些令他心生不喜的女子。
这个理由刚刚好,也刚好是他的保护烟雾色,最起码,有了这个缺点在,老大老二对他来说,就能少些忌惮,也给了他在当今圣人面前,潇洒放肆,不受约束的理由,几全其美而已!
是以,萧禛身边侍候的都是性别为男的下人,来宝等人,更是他自宫中开府带出来的心腹内侍,驾车的都是暗卫出身,所以,当他进入马车内部,看到微垂首跪坐在外间的暗一,也就不以为奇。暗一即是他的暗卫首领,也主要负责他的近身保护。
“主子···孙阁老抓着大皇子一系王亮贪污的把柄,准备大朝之日弹劾王亮···定国公像想请您大年初三过府一续··!”照例轻声向萧禛禀报了一番京城今日动静之后,他又送上了最新消息:“京郊盯着沈槐沈朗父子的探子,和主子的农庄同时传来消息,沈四姑娘出具的种子发芽方法十分有效,种子出芽率高达十之八九,按照有经验的老农预估,只要不遇上天灾人祸,种子产量六七石不是问题!”
再加上前两天传回来的耕犁尤为实用的消息,即使他也万分的惊奇。他虽是早年常在江湖游走,不是农桑,却也十分清楚,这对天下百姓,是何等的重要,对于整个大秦,是何等的重要!
而这样的方法,偏偏不是出自于农桑大家,大儒,仰或是工部农桑出具的,她的提议者,仅仅是一个过年刚七岁的小姑娘,耕犁的改造者,更是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也亏得主子眼光卓绝,一面之缘,让人深挖,居然挖出来了这样的惊喜来。
“据暗七回报,沈四姑娘和沈家三位公子相处不错,有准备等沈朗那边确切消息传回来,就将图纸和方法送给沈家三位公子!”
“主子,用不用将沈槐沈朗···?”圈养起来,甚至若是合适,那位沈四姑娘,也要归于主子掌握之中,这样的人才,这样的方法,绝对不能有消息走漏到其他皇子那边。那样的图纸和方案,搁在哪位皇子手里,都是一桩功绩。
“沈四整治田庄,为收益?”萧禛没有应答暗一的提议,反问道。这样的功绩,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其实,只要不落到那几个兄弟手中,成了他们争权夺利的棋子,分配到谁的身上,他却是不介意的,只要于国于民有利,用在实处即可。
比起这样的方案,他更重视的,是那个变数。她能提出来一个两个这样的方案,就能提出来第三个第四个,这个变数,必要还是控制在他的手中为好,他的棋盘已经布下,不容许被外人打破。
显然,那个变数,从她的所作所为,所有的布局来看,却是在为改变自己的处境,作安排,她想由外而内,而不是像是一般的后宅女子眼界只在后宅纷争,这样的眼界····她引起了他的兴致。
虽然对方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但是,萧禛却没有因此而小瞧了她。他自己的例子在,谁也不能说,他就是这世上唯一的一个。这个变数,他需要会上一会。看了眼外界的天色,萧禛吩咐道:“不惊动任何人,把沈四待到端王府!”
变数的走向,要由他来控制。萧禛轻轻押了一口清茶,茶香氤氲,低垂的眸子掩盖了萧禛的思量,暗一只能够感受到来自上方,主子静默间,威仪天生的气场,让他自然谨声听命。他可以给主子献策,但是却绝对不能干涉主子的决定,主子的命令,是他行动的一切前提。
“是,主子!”不问为何,主子的决定,自然有主子的道理,他只要听命即刻。恭声应答后,暗一退到外界吩咐下去。
夜色渐渐深了,芳年回房,稍作洗漱,就在乳娘等人的伺候下,安然的躺倒床上休息。芳年平日里习惯独睡,除了外面卷碧采薇平日里会一起值夜,随时照顾着芳年的需要,芳年的内室,并没有留人。
平日里作息习惯一向标准,芳年是强忍着,才没有在宴席守岁打瞌睡,回到蘅芜楼,自己的闺阁,自己的地盘,早就困了的芳年,自然睡意上涌,洗漱干净,一身轻松,躺在淡淡暖香氤氲柔然的被褥里,自然是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深睡眠之中。
随着主子歇下,蘅芜楼自然也慢慢熄了灯光,陷入静寂之中。蓦然,一道黑影宛若灵猴一样在屋檐攀岩翻到二楼之上。
第七十一章 劫
来者捅破一角窗纸,扫了眼内室,见到一片安静,他又拿了一根熏烟,轻轻往里吹了几口。片刻后,确定没有任何动静,才打开窗户,翻身轻手轻脚的踏入蘅芜楼内室之中。一身黑色夜行服,神秘利落。
透过点点星光,不算一片漆黑的室内,隔着床幔隐约可见的小小隆起,来者很轻易发现他的目标。瞄了眼屏风上打的斗篷,来者伸手拿起,而后上前两步掀起床幔,掀开被子,用斗篷将芳年轻轻裹紧,做好伪装,顺着来路,轻手轻脚的打横抱着芳年,不显负担的翻窗越墙,上了暗色阴影下,巷子里的马车之上。
马车轻轻启动,淡淡的车轱辘转动声,在这经济的夜色中平淡悄然,来者似乎对京都的布局布防非常清楚,在这宵禁开始的夜里,却是没有遇上任何巡逻的兵丁队伍,很通畅的一路向目的地驶去。
芳年是在路上听得,最初只感觉,好似在船上一样晃悠,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但是刹那间,隐约的车轱辘转动声,让她即刻清醒过来。不对,她是在自己蘅芜楼的床上休息,怎么现在却是在行动的马车上?盗贼?人贩子,采花贼·····
各种不怎么美好的设想,一一在她脑海中划过,心中只存在刹那间的慌乱之后,芳年即刻使自己冷静下来。未知的危险,不了解的情况,来者能悄无声息的将她从沈家带走,她现在只能依靠自己,自救是她唯一的手段,在不了解情况下,按兵不动,是最好的选择!
“沈四姑娘,在下知道你醒了,很唐突用这样的方式把你带出沈家,希望你能好好配合一下,在下主子有请,若是没有意外,待见过在下的主子,在下会将你安全送回去的,还请配合,你我都方便!”
多日的跟踪了解,暗七知道,这位沈四姑娘是个聪明人,虽然才七岁,却是有着十七岁的稳重,他并不担心,她会大哭大闹。而芳年的反应,不像一般这个年纪的镇定,没有哇哇无谓的喧闹大哭,也让他微微,满意赞赏,不愧是入了主子视线的小姑娘,就这心态,已经不一般。
主子对于人才,向来优待,若是一切顺利,或许他们会多一位同伴,是以,暗七对于芳年,并没有什么对待囚犯的态度,甚至,对于手段凌厉的暗卫来说,已经很是温和。
芳年静默无声,她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临场发挥应对。看暗中回话人的态度,要见她的是对对方的主子,而她现在,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惹得他的主子让他将她暗中带出沈家,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排除了那些人贩子采花贼·····不美好的设想后,芳年开始反思自己,因何招来了这场祸事,算来算去,也只有她和沈槐沈朗父子的来往交代,或许是走漏了什么风声。暗中反思了自己还是不够小心,不够谨慎,芳年最关心的还是那为她守夜的两个丫头:“我的丫鬟还安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