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于冥冥之中,会否有所知晓?
朝颜紧紧闭着眼,蹙眉,手指用力抓住被单。她的脸由于疼痛几乎开始泛白。齐唯杉重重喘息,他的头几乎抵上了她的,他的声音黑暗中也立刻逼了过来:“夏朝颜,我是谁??”朝颜睁开眼凝视着他,很长时间之后,她幽幽地:“我的丈夫,”由于从未经历过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她轻嘤了一声,眉头拧得紧紧的,“齐……”刚说了一句,她的话音已经被完全湮没。
够了!
齐唯杉的身体几乎不受控制地在轻轻颤抖。朝颜,曾经以为,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曾经以为,记得也好,最好忘掉。
而此刻,他深深地,深深地吻住她。
在这初次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你看得到吗?
朝颜忍痛咬唇,她闭着眼,心底轻轻划过一道浅浅的水纹,慢慢扩散,扩散,再扩散。
罗憩树,从此以后,你只能,青苔长成,水藻肆虐,静静住在我心底最深处的角落里。
连同最后的,那一滴泪。
你知道吗?
很久很久之后,齐唯杉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他的唇渐渐移到了她的眼角,他辗转吻了下去,轻轻呢喃,朝颜依偎在他怀中,听着他重重的心跳,一声又一声:“朝颜,朝颜,朝颜,朝颜……”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
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
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纵使这般,云胡不喜?

夏朝颜,十年了,我终于等到了你的花开。
即便不只是为我。
我依然满心欢喜。

清晨,外面天才蒙蒙亮呢,朝颜醒来的时候,面对的是一个静静的身影,倚在落地窗前,轻轻的窗帘拂动下,他手中的咖啡水汽袅袅升起。依稀熟悉的一个场景,朝颜一时间怔忪。
他仿佛脑后长眼一般,回头,浅浅一笑:“早。”
朝颜有些脸红,说不出话来。齐唯杉放下手中的咖啡,走了过来:“还早,为什么不睡?”他看着她,唇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不累么?”朝颜的脸上已经红得疑似猴子的某一部位了,她埋下头去,齐唯杉就看到她头顶的双发旋儿微微在动,他心底居然一荡:“再补会儿觉吧!”他重又上床,揽住朝颜,一起躺了下去,几乎是命令地,“闭上眼。”她最近心思太重,皮肤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需要好好休息。朝颜果然闭上眼,老半天,突然听到齐唯杉的声音,四平八稳地:“回家之后要把床换成加大的。”
朝颜睁眼:“为什么?”
“这样我才不会被你踢下去。”她以为他想这么早起来??
她的睡品,真不是一般的差,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会相信。
朝颜难堪地埋着头。
她看不见齐唯杉眼底的微笑。他想,或许,夫妻间这样的小情趣,他应该慢慢学会享受。
不,或许,他正在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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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颜重回华梁公司做小职员,首先有点意外的是黄蓉蓉。
只不过,她眼底的惊诧一闪而过之后,便轻拥朝颜:“没想到我们居然有缘继续共事。”她早该料到,有她那个老板在,纵是死水微澜也必定不能长久。她心底喟叹,但也不是不释然。朝颜笑了笑:“以后多多指教。”
或许些微芥蒂,但她们之间的十年,朋友二字,已是太浅。
当然,最意外的还是晏阳,她已经如愿升至财务部一把手主任。
她瞅着朝颜含笑:“欢迎你迷途知返,夏朝颜。”那家外企不是不好,但居然裁掉这样勤勉的员工,可见眼神一定不济。朝颜也微笑,重复着:“以后多多指教。”晏阳见四周无人:“你知不知道你能来,作为部门负责人我是最开心的。”朝颜不解:“为什么?”晏阳挑眉:“我们财务处一定会一雪前耻,从两年以来最不受老总重视的部门一跃咸鱼翻身。”朝颜明白她的意思,微微脸红。
但齐唯杉在公司里看见朝颜总是一本正经得很,等闲从不跟她说话。所以半个月下来,晏阳居然有点小失望。没听说齐总最近有什么新欢啊,为什么对这个旧爱,呃,请原谅她一介俗人修辞水准低下,一脸的意兴阑珊?
果然是个男人就善变。时间长了,事情一多,她这份八卦的心思也就淡了。
某天,突然一阵囊囊的高跟鞋声音响起,一阵似有若无的香风一飘而过,晏阳耳朵尖立刻抬头,见朝颜没在意,再加上那个人实在走得太急,便不多事重又低下头去。
耳朵还是刻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果然,大约一个小时之后,那个声音重又响起,走过财务处的时候,那个人不经意般朝里头一看,立刻失口叫了出来:“夏朝颜——”朝颜抬头一看,也是一愣。

沈湘燕看着她,表面上倒是平静,心底却当然惊讶。毕业之后她负笈留美,是不声不响走的,既然落花无情,她又何必流水有意?
她向来骄傲惯了的。
在美国两年半,该玩的该享受的不该错过的,她一样都没有错过。
当然包括恋爱。
揽镜自照的时候,她没有一次不觉得自己比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实在美得太多了。可是,她弯唇,自嘲,美又如何?
天生有人是色盲。
后来她回来了,刚回来的时候她就听到一个算是有那么点惊人的消息。她有时候不免会想,或许她们俩乘坐的飞机就在云端擦肩而过呢。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就是欠缺那么一点点缘分,还有那么一点点和谐。她当然还是很怨恨她。
至于齐唯杉,他颓废吗?生气吗?她是一点也没看出来。照样好好料理公司,照样下班准点回家,间或邀约三五亲朋小聚一番。她回来之后与人合伙开了一家会计师事务所,他偶尔也会跟她探讨公事,闲话家常,后来索性请她当华梁的特聘财务总监。
他是那么的无所谓,再加上刘旋陆续给他介绍女朋友,有那么一两个还一直就那样相处着,以至于让她觉得如果多事去安慰他简直就是对彼此智商的侮辱。
况且,相较于她,他是无以复加地跌份。
那么,她又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其实已经完全有资格去好莱坞星光大道拿奥斯卡小金人了呢?
大学同学聚会,他破例喝高了,她送他回去,放他上床的那一霎那,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低低地:“罗憩树,她的心给了你,我认了。可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连她的人没办法留得住呢?”
曾经在纽约街头手持高跟鞋一路狂追黑人小偷的凶悍女沈湘燕坐在一旁,想骂想喊想痛扁一顿人,却终于还是泪如泉涌。
齐唯杉,你真不值得。

她冷笑一声:“夏朝颜,你还舍得回来啊?再说了,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反正你这里也无牵无挂了,干嘛不待在法国结婚生子过小日子算了?”
要么就干脆躲得远远的索性让那个人断了念想,要么……
她狠狠瞪她,你现在这样不清不楚不尴不尬地又跑回来害什么人呢?
晏阳竖起耳朵,心想这才不枉我天寒地冻的还把门大开着的一番做作。
朝颜抬头,朝她微微一笑:“你好,好久不见了。”沈湘燕踩着高跟鞋慢慢走近了她,冷哼一声:“好?我怕是没什么能让你觉得好的吧?怎么,你过得挺好吗?”她朝给忙着她搬凳子的晏阳矜持地笑了一下,款款入座。
她看向朝颜,二十六七岁的人了,还以为自己是个小Loli吗?还是清汤挂面的长发,眉形只是浅浅修过,若隐若现一颗淡淡的眉心痣,似乎连口红也没涂,她看向夏朝颜的手,指甲倒是圆润,只可惜光秃秃的。好歹出国留过学的,也不知道学点儿时髦。她当然不承认其实夏朝颜的气色很不错,白皙的脸衬着黒鸦鸦的一头长发,如果说她大学刚毕业,应该会有很多眼神不好的人相信。
可她就是看她不顺眼。
她的眼神就这样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一遍遍在朝颜脸上打量着,逡巡着。朝颜任她肆无忌惮地看着自己,还是微微一笑:“听说你工作现在挺顺的。”沈浩然滞留国外回不来,恐怕不能不算一个极大的惩罚,而在这里,只有她们姐妹俩,纵使不能和平共处,至少也不要反目成仇。
沈湘燕是个聪明人,清楚自己其实已经很逾矩了,但一想起那晚齐唯杉脸上的神情她心头的火气就腾腾上涌:“我们很熟吗?我是挣钱还是扫大街跟你有关系吗?”
朝颜的目光一闪,沈湘燕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一凛。也就大概三五秒吧,她听到朝颜平静无比地对着外面叫了一声:“齐唯杉,你进来一下。”
晏阳心中大乐,值!绝对值!尽管她不是很看得惯沈湘燕每次来时的高傲和目中无人,但这次的殷勤绝对值回票价!
这天还真是恰巧路过的齐唯杉听到朝颜在办公室里头叫他,心里微微一漾,好,夏朝颜,你先不守规矩,那就休怪我回去之后不客气!
一进门,他稍稍楞了一下:“怎么,你还没走吗?”沈湘燕看着他,也顾不上平时隐约划定的界限,没好气地:“我可是华梁的财务总监,了解一下员工动态也是应该的吧?”
齐唯杉笑了笑,一伸手就将朝颜捞了起来,稳稳将她揽在怀中:“那是当然。不过,身为公司老板娘,朝颜与公司共进退的毅力跟恒心那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他俯身对着朝颜,“是不是,老婆?”
这下,晏阳跟沈湘燕俩人齐齐楞住,半天回不过神。

 

 

第24章 玉簟凉

上帝在云端只轻轻一眨眼
已经远去好多年


回去的路上,朝颜一边自觉地系上安全带一边抱怨:“我只是让你进来缓和一下气氛,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有晏阳那个响竭云霄的大喇叭在,反正也不必藏着掖着了,索性下了班落落大方跟着老公回家,还可以节省两块钱的硬币。齐唯杉将头伏在方向盘上静静看她,半晌,终于忍不住笑:“缓和气氛?我还当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猴子谁都不认呢!”
他发动车子,唇角含笑:“夏朝颜,你真跟我装傻是不是?”
他听得清清楚楚,她叫的可是齐唯杉而非齐总。
若论算计别人,不声不响却又一脸无辜的,她得算数得上号的人物!纵使亲缘关系,身为狐狸的她也懂得第一时间忙不迭伸出爪来牢牢护住自己面前的美味。
虽然沦为了盘中餐,齐唯杉的心情却是好得出奇:“不回家吃了。”跟得过且过对过日子没啥讲究的朝颜比,他总是挑剔家里的钟点工菜烧得不够好,“算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其实沈湘燕她们的反应齐唯杉倒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是另外两个人。
大熊跟黄睿静这一对贼夫妻。
倒也不是别的什么,而是齐唯杉想,大熊不足虑,关键他那个老婆!监狱中犯人堆里跌打滚爬出来的,什么阵仗没见过?什么鬼点子想不出来?夏朝颜即算是个小狐狸,那点道行跟她比也是差远了,与其让朝颜被她软硬兼施一点点慢慢折腾,还不如他亲自出面一次性了结。
于是约在一家除了贵就没啥特色的日本餐馆。
他牵着朝颜的手走进包厢的时候,大熊刚要惊呼就被黄睿静桌子底下狠踢了一脚。她笑眯眯地:“哎唷,我还说呢,一向欺负我老公老实巴交只要逮到就拼命杀价的齐总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原来最近春风得意马蹄疾啊!”齐唯杉挑挑眉,不接她的话茬,带着朝颜坐了下来。
朝颜立刻注意到角落里骨碌碌转着眼珠子的一个约摸三岁大的小男孩:“黄睿静,你儿子?”黄睿静骄傲着呢:“是啊,渝民,来,叫夏阿姨!”朝颜吓了一跳:“他叫——”
黄睿静笑嘻嘻地:“是啊,周渝民!亏我们宿舍女生当年还迷得三神五道的,F4算什么呀,我儿子!”
朝颜顿时啼笑皆非。更让她啼笑皆非的是,那个看上去继承了大熊相貌跟黄睿静狡猾的小子一步三晃踱到她面前,摸摸下巴:“梁晓玉漂亮但是脾气太差了,林小美脾气好就是胖了一点,这两个我都不要了,”他骄傲地扬起头,很是降尊纡贵一般,“夏阿姨,你来当我的老婆好不好?”
黄睿静听到这番没大没小的话居然也不惊讶,还是笑眯眯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齐唯杉却闲闲瞥了大熊一眼:“你是不是平时太忙了?”明摆着就是亏眼前的小P孩儿没家教。
黄睿静当然听出来了,心底哼了一声,立刻掉转枪口,明知故问地:“朝颜,怎么,跟朱教授相得怎么样了啊?”朝颜有点难堪,黄睿静跟朱清扬是拐弯抹角的亲戚,当初曾费了老大力气来试图撮合他跟朝颜。
齐唯杉心底也冷哼一声,真不知道为什么,他周围的人似乎个个视他为蛇蝎,怕他突然之间就会将那个看似纯良实质狡猾的小女人生吞活剥般,没一个不巴望她离他离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宋泠泠如是,黄蓉蓉如是,母亲刘旋如是,眼前的黄睿静如是,就连他的岳母大人,也未必没动过这样的脑筋。
只可惜………
他再一挑眉,轻笑,倾身向朝颜:“既然我们结婚了,我跟大熊相交这么多年,情意重自然礼也不能太轻,”他眼角余光瞥到黄睿静的脸色已经稍变,知道你们刚买了复式楼裤腰带勒得紧着呢,但你惹我在先。“夏朝颜,我记得你上次说喜欢那个比利时纯手工桌布……”
其实是购物频道上看到的,朝颜先是说好看,尔后看到靓女主持人亮出的标价顿时目瞪口呆,巴掌大的一小块桌布竟然要4000欧,折合人民币将近四万!她当即冒出了一句法语:“histoire de ma vie!”嫌电视无聊但仍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陪看的齐唯杉听不懂:“什么?”朝颜摇头:“遥不可及!”
平民百姓家谁会用它,太奢华了。
黄睿静也看到过这个广告,心里顿时惨呼,齐唯杉你简直不是人!
果然,大熊先是被齐唯杉结婚的消息炸得外焦里嫩,好半天回过神来赶上趟儿了,立刻接口:“这话说的!咱兄弟一场,这点钱小意思!”他豪气干云地拍拍黄睿静,“朝颜喜欢什么样的,你改天跟她一块去,买了送她!”
黄睿静气得连回身怒视的精神都没有了。
齐唯杉你简直太不是人了!
回去的路上,朝颜一边自觉地系上安全带一边又是抱怨:“你胡说从道什么
呢?黄睿静他们买了房子手头紧着呢
她气急败坏地推他,还在车
上呢!齐唯杉抬头,离她稍远,盯着她,轻轻地,“朝联颜。?朝颜羞恼:“千吗?“唇
角又是一阵浅浅的疼痛。

齐唯林给外人的印象向来都自制寡情、精于算计。但不知道为什么,跟她结
婚的大半年来,私下里完全变身为另一种令她难以启齿的食肉动物。上个星期
还挺闷热的天气,她穿着一件高领长袖衣服,还系着一条薄薄丝巾。叶蓉蓉只是
瞟了她一眼便了然:“你该申请加工资。”为全公司谋福利,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地
夏朝颜这么有牺牲精青神?

朝颜想起来当然脸红,继续狠狠瞪着他。

齐唯杉压根不睬她,继续开车。

出门的时候,大熊把黄睿静支开,背着已经熟睡的儿子,看向点头就醒尾,
站在不远处静静等着朝颜的齐唯杉说:“老齐
"
大熊欲言又止了老半天之后,才讷讷地:“好好待朝颜。

唯愿所有恸哭、崩
溃、无助、痛苦的夏朝颜,连同那些牵系着过往的层层叠
叠的剪景,犹如串丰肥皂泡,在这一刻,永远逝去,不复再来

齐唯杉微微一笑,掏出一张童装品牌店的贵宾卡:“客户送的,我没用,你
着。还有,回去告诉你老婆,朝颜其实不喜欢,不必费心。

朋友之间,一句话,弥足珍贵。

夏晚晴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夫也实在不能说满意,特别是对比了前面那个
之后。

罗憩树对他好,几平是无条件的,所以曾经一度,年少轻狂的夏晚晴简直视
他为偶像。什么话对父母不能说的,不方便说的,不敢说的,统统可以去找这个
永远对他和颜说色,分析问题头头是道,帮他收拾烂排子毫元怨言的准姐夫。

他那个时候私心里想,凭着罗憩树的才干,若是姐姐真跟他好上了,那他们
家子的生活都有着落了他吃吃喝喝的,肯定也不在话下,简直是躺倒不愁!
只可惜

现在的他抬起头,有点怯怯地看向坐在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的齐唯杉
天小夫妻俩回家,许闻芹高兴得什么似的,一吃完饭立刻拉着朝颜上楼说体己
话去了。晚晴也想溜回自己房间,却被一个嵌微的但略带警告的声音拉住了:“等
我还有话跟你说。”

晚晴腹诽: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虽然他承认,不要说姐姐已经嫁过一次人了,就算没嫁过,能找到齐唯木这
样的,也绝对该算是前世积善行德。他们公司跟华梁有业务往来,他不止一次听
到公司里头的小姑娘激动地趴在玻璃窗上窃窃私语:“快看快看,那个华梁老总齐
唯呀!那种语气,总让他撇嘴、撇嘴、再撇嘴。

只不过,心底还是再三腹诽,齐唯杉到底有什么好?冷漠,寡淡,无情,对
姐也不够体贴。

齐唯杉叩了叩桌面:“你动了手术之后,就没再去上过班吧?”询问句式,肯
定口吻

晚睛还是有点怯怯地看着他,老半天之后勉强地:嗯。”齐唯皱眉:“听你
姐姐说,你身体已经差不多完全恢复了?”晚晴的声音还是有点勉强:“嗯。”齐唯
的一双眸子不动声色但锐利地看着他“最近有什么打算?晚晴默然。他向来
得过且过惯了的,原本就嫌那个公司工作辛苦而工资不高,这下顺理成章辞掉
有什么不好?齐唯杉忍不住又皱起眉:“你是学园林建筑设计的?

晚晴有点纳闷地又嗯”了一声。齐唯看着他站在那儿畏畏缩缩的模样,
里当然有几分不满,表面还是维持那份不动声色,从名片夹中抽出其中一张:“设
计科最近要招人,如果有兴趣,后天一早八点,你找这个人面试。”方大同是个人精,绝对明白该怎么好好调教他。晚睛的嘴巴一下子就张成了“O形。他手上拈着
那张轻飘的薄纸,心里却仿佛填满了泪汩的泡沫,生怕一呼吸就会溢将出来。

华梁啊,苏州著名的高薪企业之一啊!他不止一次在心里暗暗抱怨,家里放着座
金矿,还要他出去讨饭,但他没有一次敢在妈妈跟姐姐面前当真说出来。

相较于许闻芹,他更怕朝颜。他从小到大被宠溺惯了,一点挫折也受不得。
夏勇入狱的那晚,他在屋内偷偷哭泣,整整一夜。许闻芹跟朝颜相拥坐在外面沙
发默默无言,无人理睬他。过了两天,朝颜打点好了所有东西要去探监,临了吩
咐他:“在家看门。他抬头,哀求:“我也要去。

朝颜只眼角一扫他:“你去除了哭,还能干什么?”
她就像在每天出门看看外
面说句“今天天气还好,语气平淡,甚至冷漠。
那一刻,他才清晰认知,原来,一直以来,她忍让他、宽容他、漏爱他,不
是因为夏晚晴是夏家的独生子,不是因为夏晚晴是街头巷尾有名的小霸王,只是
因为她是夏晚睛的姐姐。她对他,有着一份责任在。如是,而已。

他抬头看向齐唯杉,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什么,齐唯杉也看着他:“如果你愿意来华梁,我当然非常欢迎,但是,如果面试合格,我对你有约法三章。”
几平同一时刻,许闻芹把女儿拉到楼上,先是不满意地瞅着她:“你太瘦
了。”朝颜摸摸脸:“是吗?我都觉得自己胖了点呢。”许闻芹拉着她坐下,淡
地:“他对你好不好?朝颜点了点头。许闻芹哼了一声,不冷不热地:“好你上个
月干吗大半夜地跑回来?

朝颜低头,不吭声。

许闻芹看着她叹了一口气,如果没当初那场意外,该有多好。她还记得当初
自己在温芬面前拍胸脯夸下的海口:“朝颜大学毕业,我们也打算送她出去念
书!”如今朝颜当真留学归来了,罗憩树却不在了。

并不是齐唯林不够好,实在是条件太好了,要财有财要貌有貌,所以她才担心。她这个女儿,不知道为什么,天生继承了樊迎春的秉性,总是能吸引到人群
中最出挑、第一眼就能看见的那种男孩。可是,齐大非偶,这母女两人,从沈浩
然到罗憩树再到齐唯杉。前两个固然悲剧收场,眼前这一个到底福还是祸,她真
不知道
她看看仍然低着头的女儿:“下次别这样了。”多大的人还是这么沉不住
气,“你嫁入了,不比在家做女儿,要谨得忍让。朝颜还是低着头,“嗯”了一声

许闻芹想了想:“有空记得去看看你婆婆。朝颜听出母亲话音里的责备。只
是刘旋自从把公司交给齐唯杉之后经常世界各地跑,很少在家,齐唯枓好像也并
不愿意她跟刘旎多接触。婆媳俩大半年来一直维持着相敬如冰的局面。

夏晚晴看到一次就会奇怪一次,想当初许闻芹雄心勃勃地就只愁跟温芬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