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斯绮坐上自己的保姆车走了,莫莉买单完回到车上。
柳逾白抬腕,看了看表上的时间,叫司机拐个弯,去剧组下榻的酒店。
莫莉忙说:“时间上恐怕来不及,车来回一趟至少得花三十分钟。”
柳逾白神色淡然,一副笃定此意的架势,莫莉只好嘱咐司机,走吧走吧,赶紧走,能节省一分钟是一分钟。
转而,再严肃告诫柳逾白,倘若机场路上堵车,导致走VIP通道都赶不上飞机的话,这可不能算是她的工作失误。
柳逾白笑她,莫莉小姐什么时候都能利益最大化。
莫莉哭笑不得:“柳总抬举,我只是在自保。”
开车过去的途中,柳逾白阖眼休息,直到莫莉告诉她,到了。
柳逾白让她给梁司月打电话,把人叫下来。
而莫莉给的建议是:“柳总您直接上去找人吧,万一司月不想下来,还得耽误时间。”
真是,实用极了的建议。
柳逾白真觉有一口气下不来,行,某人谱真是摆得比他还大。
他下了车,走电梯上去,到其所在楼层,穿过走廊,停在房间门口,直接敲门。
里面一道凉柔音色:“谁呀?”
他已是没好气:“我。”
半刻,里面没传出动静。
柳逾白又敲,已经无所谓耐心了,威胁语气:“开门!”
过了几秒,他听见里头隐约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下一瞬,“哒”的一响,门打开了。
她目光未曾与他对视一秒,开了门,便低着头转身便往里走。身上一件薰衣草紫色的短款针织上衣,搭复古款式的高腰牛仔裤,可能是刚洗漱过,转身时空气里留下很明显的洗发水的香味。
柳逾白立即意识到她有些不对劲,进去之后,靠着房间的桌子站立,看她一眼。
她已在床沿上坐下,低着头,仍是不看他。
柳逾白笑了一声:“喊你去吃饭,还得罪你了?”
明明是惯常揶揄的声口,她却突然不耐受似的,抬起头来看他一眼,目光里似蕴着凉雾,而声音更凉:“我并没有要求柳先生过来探望我。”
语气就更生疏了。
柳逾白知道她不是无端生事的人,但也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她了,分明前两天微信上跟他说话是还好端端的。
他朝她伸手,“过来。”
她坐在原处没动,给他一个无限复杂的眼神。
“过来。”他语气肃然两分。
她仍然不动,气氛就僵在这里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
柳逾白还是笑了一声,“我哪里工作没做到位,得罪梁小姐了?”
一句话,却让梁司月鼻尖一酸。
她实在不贪心。
这样一个倨傲冷漠惯了的人,被她一再地拂了面子,还是愿意给她赔笑,叫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她整天心里都乱七八糟的,根本没想到柳逾白会来,更没有预想过,见了面要对他说什么。
但想听到什么,她是有预期的。
她想听的是,他能对那晚的电话,亦或是照片里的内容稍作解释,只要他愿意解释,她一定会信,因为她心里都已经替他开脱过好多次了。
梁司月感觉自己喉咙发紧,“……您没有得罪我。”
柳逾白看着她,神色已然有些困惑了,她不敢细看,怕看出来不耐烦的情绪。
然而,他却再度地朝她伸出手:“过来。”
几乎就要动摇了。
她还是摇摇头,不肯过去。
不是患寡,不是患不均,患的是太均匀。
同样的包容与照顾,可以一般无二地分给两个人吗?
她没办法这样说服自己,至少,她不想再要这样师出无名的“宠爱”了。
柳逾白真是一头雾水,又无由地焦躁。
电话响了,他知道应当是莫莉在催他,没接,按一下侧面的按钮,静音了。
她不过来,态度又让他看不懂,他只好一再退步,直接朝她走过去,一把将她从床沿上扽起来,不由严厉许多的语气:“我顶多再给你两分钟,你别绕弯子,直接说重点。”
她一下抿紧了嘴角。
等了等,她就是不开口,柳逾白真有点被气到了,然而不怒反笑,“坦诚不一贯是你的优点吗?今天是在闹哪一出?我好意抽时间过来看你,你不去也就算了。我登门拜访,你还给我摆脸色。是我平常太纵着你了?”
闻言,梁司月立马要挣脱他的手,有些赌气的意思:“您大可以从今以后收回这些纵容。”
柳逾白从这句话里,才品出些有意义的情绪,然而电话一响再响,再拖延,恐怕真要错过飞机,没办法,只好松了手,对她说:“你先自己好好想想,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说着,便朝门口走去。
梁司月的声音追过来:“我如果不打呢?”
“封杀你。”他半开玩笑的语气。
望着门关上,梁司月复在床沿上坐下,沮丧极了。
虽然柳逾白直接杀上门,让她猝不及防,可她捏着他的“把柄”,本可以先发制人。一手好牌,却活生生打成了立场被动的无理取闹。
因为她不敢呀,不敢直接问他:那个女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她以为自己想要抽离出来是因为理智冷静,实则还是因为畏惧于身份悬殊的自卑。
不然怎么可能全程傻瓜一样,一句有力的质问都说不出来。
-
柳逾白上了车,松解一下纽扣,打开窗户,点了一支烟,放松情绪。
他抽了几口,手臂撑着车窗,忽然问莫莉,“你跟你老公吵过架吗?”
莫莉简直骇然,柳逾白通常不过问她的私事,“我这个工作强度,您觉得呢?肯定吵啊,经常吵。”
“你们摊开吵,还是……”
“分情况……一般是摊开吵,我们都这个年纪了,又不是年轻那会儿。年轻刚在一起的时候,吵架比较喜欢弯弯绕的,要是觉得一方做了什么错事,又不好直接说出来,说了显得小题大做,就不明说,会借别的理由发作。”
柳逾白一时沉默,缓慢抽着烟,陷入沉思。
·
行程安排得紧凑,第二天整天都在开会。
梁司月出息得很,不说电话,连一条微信都没给他发。
他预备等这个会结束了,晚饭时间亲自给她打个电话,哄出来她的曲折心事,至少叫他知道,他究竟哪里做得不对。
下午的会议刚一结束,一走出报告厅,莫莉匆匆赶过来,难看极了的脸色,告诉他,梁司月出事了。
第43章 3.21
梁司月这两天在拍一场调度十分复杂的追逐戏。
这场戏的转场切分为了内景和外景, 内景昨天顺利完成,今天下午的外景衔接昨天的进度:她与敌人在府邸二楼的洋台缠斗许久,敌人跳洋台欲逃, 她跟着从二楼跳下,落在府邸前的别克牌汽车顶上, 翻身落地, 再追上去。
这场戏提前排练过, 一切配合都没有问题。
然而正式开拍的时候,梁司月刚从洋台上往下一跳,便感觉到不对劲——威亚放得太快, 和她动作衔接失调, 在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啪”一下闷响,砸在了汽车顶上。
她顿时痛得发蒙, 隐约听见导演喊“停”,紧跟着整个片场似乎都乱了起来。
武指邱老师是第一个跑过来的, 急得不说港普了, 满嘴粤语,她听不懂, 只好摇头。
然后,更多的人围了过来, 有两个穿白大褂的身影,估计是剧组医援队的。
一双手缓慢挪动她的四肢, 问她痛不痛, 动到左手臂,她倒吸一口凉气,痛到直接生理性飙泪。
有人用板子将她左手臂固定, 从车顶上抬下,放在了一顶担架上。四个人小心翼翼将她抬到了车上,车门那里有人在交涉些什么,紧跟着,小琪上了车。
小琪又急又怕,一张脸煞白,毫无血色,她想安慰两句,却是有心无力了。
接下来,就被送到了医院,检查、拍X光。
尺骨中端骨折,有明显错位,医生建议手术治疗复位,再以髓内针固定。
明天做术前检查,手术安排在后天上午。未免活动导致疼痛和伤势加剧,医生给她上了一个固定带,用三角巾悬吊在胸前。
剧组给她安排了一间单人病房,在走廊的末端,还算安静。
梁司月被小琪送回到病房休息,同行的还有一个生活制片,姓魏,大家一般叫他魏哥。
魏哥说明天的手术时间都安排好了,晚上,他还会派一个工作人员过来陪护,让梁司月不用操心,只管好好休息。
小琪问:“那个威亚师呢?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小琪做助理的时间不算特别久,小麻烦能处理,遇到今天这么大的事,也还是头一次。
魏哥讪讪一笑:“等梁老师手术结束了,再慢慢商量后续的解决办法?我只是个生活制片,管不了用人这方面——您放心,已经通知给上头了,回头就会有人跟您的团队对接。”
梁司月没说什么,又累又痛的情况之下,她竟然还在关注有的没的——魏哥叫她“梁老师”,这圈子里,“老师”的门槛可太低了。
魏哥说要去帮忙安排陪护人员,先行离开了。
梁司月在床上躺下,想先休息一会儿。
小琪整理了一下缴费单、检查结果、身份证等各种材料,装进背包里,然后打算要回一趟酒店,拿来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
小琪离开之后,护士过来做了些体温、血压的基本检测。
等再无人进出,梁司月也适应了手臂被固定的别扭姿势,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
醒来时,是感觉到有一只手在轻轻抚摸自己的额头。
梁司月悚然惊醒,睁眼,却看见坐在床沿上的竟然是柳逾白。
天快要黑了。
不知道是不是怕将她吵醒,他没有开灯。
窗户切一段冥冥的暮光投进室内,蕈紫向暗蓝的过渡,一秒更比前一秒昏暗,仿佛下一瞬,就将一道落入真正的黑。
梁司月想开口说话,但竟然是眼泪比声音更快一步。
她脑袋一偏,躲开了柳逾白的手,脸往被子里埋。
那只手紧跟着去摸她的脑袋,声音带一点儿笑:“我都来了,还哭什么?”
梁司月没有说,正是因为他来了,她才会想要哭。
痛到极点也只是生理反应地滚了几颗泪珠,委屈归委屈,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哭。
柳逾白一时没再说话,手掌始终搭在她头顶上,过了一会儿,伸去掀开被子,意外温柔的语气,“好了,不哭了。还疼吗?”
她抽噎了几下,待声音平和些,才说:“你不是说要封杀我吗?”
“怎么舍得,”他笑说,“还指望你这张脸替我挣钱呢。”
梁司月不喜欢都这样了,他还这样轻飘飘地玩笑,因为她实在难过死了,根本无法自已的那种难过,忍不住,眼泪又滚落下来。
柳逾白愕然,伸手拊着她额头,赶紧将她的脸抬起来,“怎么了?疼?我叫护士给你用点镇痛的药。”
梁司月望着他,眼神真有一种灰败之感,自暴自弃似的,“……我想退圈。”
“……”关心她的伤势,她却驴头不对马嘴地来这么一句,柳逾白拧眉道,“想得美,数过合同上违约金几个零?”
梁司月愣了一下,咬了一下嘴唇,别过目光,“随便。你去告我好了。”
和洒脱着实不沾边,是几分委屈的语气。
柳逾白一时觉得头疼,早知道不开玩笑了,哄着她一点又能怎样,语气便随之温和许多,“退什么圈?这部拍不了,还有更好的,回头剧本随你挑,想演什么演什么。”
哪知道,梁司月一点不买他的账,“不是一部戏的问题,你根本不懂,我准备了这么久,训练了这么长时间,就因为别人的失误……”
“这么喜欢这个角色?”
“我不是喜欢这个角色,我是……”她声音戛然而止,咬住唇,看他一眼,又别过目光。
“是什么?”
“没什么……您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柳逾白的手掌已经一把按住了她的脑袋,不许她转过头去,“我千里迢迢赶过来,你再给我闭门羹吃,我真要生气了。”
“您不必吓唬我,大不了您封杀我。”
柳逾白低笑一声,斥她,小孩子脾气,“你现在还给我脸色看,是为昨天的事,还是单纯为今天的事。”
“……都有。”
“那我们来一桩一桩解决。今天的事,用不着你操心,该负责的,一个也跑不了。至于昨天的事,你先跟我说说,为什么闹脾气?”
“原来柳先生不理解的,就是在闹脾气么……”
“你不说,我怎么理解?”
她却不吭声了。
“你不肯说,池乔一定肯。找她问照样能问出来,也就费点事儿,我不怕麻烦。”
情绪一时又顶了上来,梁司月控制不了自己的糟糕语气,病人合该有任性的资格,“您一定要这么玩弄人心吗?”
柳逾白怔了一下,笑了,“梁小姐,好大一顶帽子。你说说看,我怎么玩弄人心了?”
天色即将彻底暗下去,让她看不清楚柳逾白的表情,也就无所谓害怕不害怕了,便说:“我不傻,不是什么都不懂,我只是以为事情会朝着我期望的那样发展。但假如不是……就当是做白日梦,也没什么,我还年轻,还可以很容易就痊愈。但是,希望您不要误以为我很好拿捏,我并不害怕回到一无所有的状态。”
不知道拐了多少弯的一番话,但偏偏柳逾白却听懂了,一时轻轻地笑了一声,精准无误地切中要害:“你期望事情怎么发展?”
“……”熟悉的感觉,心脏里在顶气球,她突然不敢说话。
感觉到他手指在轻抚自己额头,说不上有什么意味的动作,他说:“你先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她不肯照做。
他就伸手,按着她的脑袋,往上一抬的同时,自己再往里坐了几分,倾身,低下头来,看着她。
怪她手臂被固定,人给钉死在床上一样动弹不得,爬都爬不起来,更别说逃。
可她真的想逃,既害怕,又期待,不知道哪一种情绪更多。
四周安静极了,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然而,就在这时候,外头走廊里隐约传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明显是朝着这边来的。
两人呼吸俱是一停。
柳逾白顿了一下,“你等等。”
说着便站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开了门,朝着那逼近的脚步声,少有的几分气急败坏:“先别过来!”
一再被打扰,真是受够了。
不远处,莫莉愕然地停下脚步,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
柳逾白一步跨进病房,反手将门给关上了。
梁司月这时候很想坐起来,她太害怕这种全然被动的体验。
她转过头,看见柳逾白就站在门口。
外头已经彻底黑了,只有病房门上半的玻璃格里,漏进走廊里的白色灯光,照出他身影的轮廓。
即便看不清,也知道他是在看着自己。
他音色冷清又低沉,情绪却仿佛与之全然相反,带一点少见的,玩世不恭的笑,又再度问她:“你期望事情怎么发展?”
梁司月一愣,只觉得如云轻、如铁重的矛盾情绪,一时都涌出来,将心脏填得满满当当。
张一张口,声音发不出来。
听见柳逾白已经朝着这边走过来了。
只是几步路,她还没数清楚,他已经在床沿上坐下。
看不分明,也可借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描摹他的五官,想象它们如何分毫不能更改地,构成一个清俊无俦的柳逾白。
黑暗中,他手伸过来,指腹轻轻碰她的脸,“还说不傻,我看你傻得很,话都不会说了?”
“我……”她脸是热的,因此感觉到他手指是凉的,让她不想躲开。
“受个伤而已,这么大气性,哪个敬业演员没受过伤?你哪怕不工作,公司还能让你饿着?”
他分明还是高位者的劝导,但语气却温和得多了,顿了一下,仿佛是思考了片刻,又说:“……不过,确实给你一个身份更方便,免得下回还有人敢怠慢你。”
梁司月整个人怔住。
这转折得简直突兀的一句话。
仿佛自己被人一把从月亮的顶端推下,一下栽入云中,失重,失去了真实感。以至于一时反应不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而他又开口了,还是带着笑。
极其低沉温柔的音色,黑暗里,一团玫瑰紫的雾一样悬在空间里,有温度的、有色彩的、有实质的:
“梁小姐,你还太小了,我原本想再等等。既然你等不及,那么,如你所愿。”
谁能想到,她失语半天,这时却恢复,小声辩解:“……我没有等不及。”
他顿了一下,无限幽深的目光看向她,笑意里有深深无奈,没好气道:“是我等不及,行了吧?”
第44章 3.22
话音落下, 便是沉默。
且是让人觉得有几分尴尬的沉默。
柳逾白感觉到梁司月正睁着眼睛在看他,以一种探询打量的视线,然而, 这与他所预期的反应差得太远了。
他等了又等,她还是不说话, 只得轻咳一声:“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在告白吗?”
“……”柳逾白无语极了, 他们没报告说她脑子也跟着摔坏了啊, “我说的话,你有哪句不理解。”
“哪句都不理解。”梁司月一出声便又忍不住喉咙发紧,当然觉得喜悦, 可是过山车那一下的心脏停跳过去之后, 反而想哭,“这算什么……医院,我还躺在床上, 动也动不了的像个植物人。这不像告白,像临终关怀。而且, 你语气这么勉强, 好像我在逼你一样。”
不求气氛要多浪漫,但至少也该是那晚小河边那样的场景呢。
柳逾白忍俊不禁, 但感觉她真是泫然欲泣,又及时地绷住脸, “那你希望我再说点什么?”
“你问我?”她匪夷所思的语气。
拜托,是你在告白又不是我。
“你想听什么, 我说给你听。”
梁司月心境简直有几分悲凉了, 怎么会这样,她也太惨了吧,有比她更惨的被告白者吗, “……柳先生喜欢我吗?”
柳逾白顿了一下,“不然呢?”
在梁司月听来,他这话语气也很勉强,且明显是在逃避正面回答,“我不信,你对我还没有对你的海龟好。”
“……”柳逾白一时无语,“我对你还不好?不如去问问,除了你,还有谁敢一再地不给我面子?”
梁司月一下不再吭声了,片刻,才极小声地说:“好吧,我知道了。那我考虑一下……”
柳逾白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还要考虑?有什么可考虑的?”
“不行吗?你就这么笃定我一定会答应吗?”
柳逾白笑了,“请问我哪一点没有符合梁小姐的标准?”
“……反正,我就是要再考虑一下。”
柳逾白估计自己上辈子欠她,或是前些年对她造得口业太重,才会现在不得不由着她一再地蹬鼻子上脸。
除她以外,其他人谁跟他这么“作”,嫌自己凉得不够快么。
“行,你慢慢考虑。”
随她考虑多久,反正人又跑不掉。
柳逾白站起身,将房间里灯打开。
梁司月被骤然亮起的灯光刺得微微眯了一下眼,睁眼即瞧见柳逾白正看着她,脸色不太好。
她一下便笑了。
她眼里上一秒还含着要落不落的泪滴,下一秒,一笑便眼波流转,顾盼生辉,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动人。
柳逾白一下便就没了脾气,跟她确认:“真要再考虑?”明明都这样高兴了,口是心非的小东西。
“当然,必须谨慎一点,”她一本正经的辞色,“毕竟,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
她声音渐低,到最后差点把几个字给吞进去。
是因为出声方感觉羞赧,也可能灯光让她失去了方才那一股矫情劲儿,突然就不敢再继续挑战他了。
然而,这句话明显取悦了柳逾白,他愉快地笑了一声,大掌在她头顶上揉了一把,问她:“饿不饿?”
“有点。”
“帮你把床摇起来?”
梁司月点头。
他西装革履,又是养尊处优惯了少爷气质,做这种照顾人的事,这感觉还蛮违和的。
她当然没说出口,不然太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柳逾白自她右边伸手,揽住肩膀,将她从床上扶起来。
床边放的是她的帆布鞋,她低头看一眼,脚尖去找了找,脚伸进去靸上,站起身。
柳逾白看她手臂,“还疼吗?”
“还好,睡一觉好多了。”
柳逾白点头,放心许多的神色,随即掏出手机来,给莫莉发了条消息。
没一会儿,莫莉和小琪前后脚地到了。
小琪将她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从酒店带了过来,正要从中找出她日常穿的凉拖鞋时,莫莉叫她等一下再把东西拿出来,“先把病房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