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便去了朝着前院走去。
乔太傅德高望重,今日大寿,望城有头有脸的人家泰半都来了,院子里围着好些穿着绫罗绸缎的世家小公子及小姑娘们。江妙瞅了瞅,倒是没有瞧见乔元宝——平日里她一来乔府,乔元宝保准缠着她。
待走过曲折长廊,穿过月洞门时,江妙才在湖边看到穿着绿油油小袍的乔元宝。
不过乔元宝身边还有人。
是宣王陆琉,还有乔府长房嫡孙,乔大公子,也就是她的表哥乔循。
方才她在后院,就听到今日宣王陆琉也来了的消息,这会儿见到,倒也没有太过惊讶。
江妙是去找薛今月的,这会儿虽然碰见了人,可陆琉和乔循都是背对着她的,她若是不打招呼路过,倒也没什么。奈何她步子一顿,一贯眼尖的乔元宝立马瞧见了她,伸着胖手臂冲着她招了招手,雀跃道:“小表姐,大哥哥也在呢。小表姐过来,一起陪元宝和大哥哥玩儿。”乔元宝的声音又脆又响,正在说话的陆琉和乔循自然都听见了,齐齐转身看她。
江妙堪堪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江妙错开眼,眉头一蹙,瞧着乔元宝那张白白胖胖的脸蛋,就想上前狠狠拧上一把。她缓步过去行了礼,举止得体,极符合一个有教养的世家姑娘。
乔循去年刚成亲,如今渐渐走入官场,清俊儒雅的脸上,除却往昔大哥哥般的温和外,越发是多了几分沉稳。他知身边的这个男人手上捏着多大的权力,今日在场之人,要和他攀关系的,不仅仅是他一人,可他独独给了他面子,自然令乔循受宠若惊。乔循脑子转得快,这会儿瞧见小表妹过来,原本不觉得什么,可一侧头,看见身边的男人清冷的眉宇忽然缓和了几分,心下自然多了几分想法。
乔循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表妹。
虽说她这位表妹过了年才十三,可这张小脸,比他的姑母生得还要好,再过上两年,怕是美得不成样子。这男人吧,总归是喜欢美人儿的,这位宣王陆琉,素来不近女色,可乔循觉着,不过是眼界太高了。
乔循心里明白,可他不会犯糊涂,这小表妹的身份摆在那儿,镇国公府宝贝着呢,他可不敢打什么主意。
可想着宣王兴许对他表妹好感,令乔循的腰杆也直了直,心里登时有底气似的。就像是原本处于弱势的他,忽然间抓着了对方的把柄,一下子有了谈判的筹码。
江妙不知自家表哥心里头在盘算什么,只站直身子后,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面前男人的脸,瞅着他微微抿着的薄唇,忽然就想起了那日她做得那个荒唐的梦…
乔循寻了个原由去了前头。
乔元宝蹲在不远处的大树下数蚂蚁。
陆琉看了一眼乔循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面前扮乖巧的小姑娘,自然明白,若非小姑娘的身份特殊,那乔循巴不得将这位小表妹双手奉上。陆琉想了想,才出言提醒道:“妙妙,你这位表哥心术不正,日后离他远些。”
江妙一怔,听着这语气,仿佛她和他很亲近似的,还这般直接的说她表哥的坏话。她表哥心术不正是一回事儿,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另一回事儿。
陆琉伸手轻轻戳了戳她光洁的脑门,眉梢染着些许笑意,音色清润道:“你放心,本王不会害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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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循走到长廊拐角处,借着面前的树木遮挡自己的身子。
乔循瞧着湖边二人,嘴角翘了翘,眉梢含喜,心里正盘算着什么。
“循哥儿。”
正当这时,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乔循吓了一跳,转过头看着站在身后的美貌妇人,这才定神,笑笑道:“娘,您这是要吓死儿子我啊。”
张氏看着长子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黛眉一拢,问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乔循本欲阻止,可瞧着张氏已经抬头朝着不远处看去了。他晓得瞒不住,这才如实同张氏说了,“…娘,您瞧着宣王,身份尊贵,仪表堂堂,至今都没成亲。妙妙马上要说亲了,过两年就可以嫁人了,若是这宣王真上心,肯定愿意等的。您看看,妙妙生得多好,也聪慧,又是您的侄女,若是她成了宣王妃,那日后——”
“日后什么?”
张氏一张俏脸板了起来,眉头蹙得紧紧的。她咬牙切齿,低沉斥责道,“混账东西!平日里那书都读到哪里去了?我告诉你,你打谁的注意,都不许打妙妙的注意。”
张氏同乔氏是从小打大的手帕交,后来成了乔氏的大嫂,二人关系愈发的好。张氏知道乔氏有多疼这个闺女,而她也是从小看着这个小侄女长大的,哪里容忍的了自己的儿子这般算计她?
乔循被骂得俊脸羞赧,赶忙赔不是,连连道:“娘,您别生气,是儿子的不是。”
张氏深吸一口气,心下气得不行。在她看来,这小侄女年纪还小,而宣王这般的身份地位,断断不会对一个青涩稚嫩的小丫头感兴趣。再说了,宣王又不是能随便算计的人,她儿子若是敢打这主意,而宣王果真对小侄女上心,怕是她儿子是讨不到好果子吃的。当真是自作聪明!
张氏又道:“你赶紧过去。若是这事儿被你姑母知道了,我和你爹爹定然不会护着你。”
乔循忙说着好话,抬手扶着张氏的手臂,一派伏低做小状,道:“好了好了,今儿这事是儿子的不是,儿子送您回前院,然后就过来把妙妙带回去,您放心。”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却有些不舒坦,总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若是能好好利用,日后他定然是前程似锦。
张氏信儿子,觉着儿子是一时糊涂,这才放心,任由儿子送她去了前院。
而湖边。
陆琉对上小姑娘水亮清澈的眼睛,收回了手,道:“是本王失礼了…”他话语一顿,缓缓道,“你已经长大了。”
长大了。
原先在法华寺,她还不觉得这话有什么歧义,可目下从他嘴里说出来,叫江妙浑身不舒服。那日做梦梦见和陆琉亲近,其实并没有什么。她在书中看到过,这是姑娘家成长的正常现象。就像她的身体一样,一天天长大,都是必经的过程。
江妙抿了抿唇,错开男人温和的目光,小声道:“还是谢谢王爷关心,我记下了。”
她知自己同陆琉待在一块儿不宜太久,福了福身,就领着俩丫鬟走了。
乔元宝这才从地上站起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小表姐走了,又看了看陆琉的表情。他小小年纪就察觉到了什么,忙过去安慰道:“大哥哥,下回元宝带你去小表姐家玩儿吧。小表姐养了一只小鹿,很可爱的。”
听到鹿,陆琉看了一眼乔元宝,问道:“你小表姐很喜欢吗?”
乔元宝点头:“是呀是呀,很喜欢很喜欢的。”
陆琉眉眼舒缓,伸手摸了摸乔元宝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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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妙去前院找江承许和薛今月,可在前院找了老半天,都没瞧着二人的身影。江妙估摸着,二人许是还在后院。她又折回后院,在路上遇见了霍家的三兄妹——霍砚跟在后头,霍璇和霍薇正在说话。
几人聚到一块儿打了招呼,江妙问道:“薇姐姐璇姐姐,你们可瞧见今月了?”
霍璇和霍薇摇了摇头。
瞧江妙担忧的模样,霍璇仗义道:“要不这样吧,我派我的丫鬟去寻。”
自从法华寺之后,江妙就怕她二哥对今月做出什么越距的举止来,今儿若是让霍璇的丫鬟找到了,瞧见二人关系亲近,那可是会影响今月的闺誉的。江妙不敢冒险,而且今月跟着她二哥,大抵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江妙笑笑道:“不用这么麻烦,咱们坐下说话会儿吧。”
霍璇是个聪明人,自然也不多说。
霍砚面颊含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自己的心上人。
江妙也是注意到霍砚的眼神的。每每她不小心对上,瞧着霍砚干净纯粹的目光,就觉得自己在他的眼里,仿佛是个世间罕有的宝贝似的。上辈子她同霍砚来往少,霍砚都对她这般痴情,这辈子她从小就和霍璇玩在一会儿,经常去平津侯府玩,同霍砚接触多了,他怕是越发的喜欢她了。这本是江妙喜欢见到的结果,毕竟她寻来寻去,也寻不着比霍砚和适合她的男子,可是…一想到那梦里,她梦见的人是陆琉而不是霍砚,江妙心下就有一种嫁为人妻后却不守妇道的微妙感。总觉得有些对不起霍砚。
霍砚看她,她也多看了几眼霍砚,希望下回再做那种糊涂的梦,那对象是霍砚。
说起来,她和霍砚八字还没一撇,这少年虽然把“爱慕她”这几个字写在脸上,可到底还没真正说出口。
江妙双手交缠着,神情有些恍惚。
在霍璇看来,便觉得目下江妙的表情,就仿佛是在心上人面前害羞的模样。霍璇打从心底里开心,觉着这事儿有戏,遂笑容熠熠的随意说道:“方才我听人说,今儿宣王也来了。乔太傅面子可真大呀。”
宣王行事低调,极少出席这种场合。
有了话题,江妙也聊了起来。她道:“嗯,方才我还瞧见我循表哥和宣王一道说话呢。”
江妙和霍璇平日里叽叽喳喳话最多,而霍薇性子文静,大多是不说话了,眼下一听“宣王”儿子,一双眼睛就亮了亮,忍不住竖起耳朵听。
说了一会儿话儿,一旁的霍砚才低低唤了一声江妙的名字。
江妙看着眼前这个清俊阳光的少年,微微一笑,问道:“霍大哥有话要同我说吗?”
霍砚点头,表情有些腼腆,一双眼睛紧紧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缓缓启唇道:“下月初九是我的生辰,妙妙,你…你能来吗?”
霍砚生辰。若非他说起,江妙还真给忘了。
往年霍砚生辰,江妙也是每回都去的,可今年霍砚倒是有些奇怪,专程来问她了。江妙道:“霍大哥生辰,我自然会去的。”
瞧着自家哥哥这副傻样,霍璇有些想笑,说道:“妙妙素来最给面子,礼数也是最周到的,哥哥你就算不特意说,帖子送到了,妙妙肯定也会来的。”怕自家哥哥不信,霍璇又侧头问江妙,道,“妙妙,你说是不是啊?”
江妙笑着点头嗯了一声。
她抬头看向霍砚,瞧他这副略带憨然的表情,也觉得有些可爱。说实在话,有这么一个优秀的男子喜欢着她,她心里肯定是开心的。甚至想过日后嫁给霍砚,过着相夫教子的日子时的场景。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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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砚生得斯文雅致,眉目温和,身姿高挑颀长,如挺立的翠竹一般,今儿穿一袭月牙白杭绸锦袍,俨然俊俏的不成样子。院子里也有不少年轻貌美的小姑娘,正在看他,一会儿偷偷看上一眼,一会儿低头窃窃私语,一个个小脸都红彤彤的。
霍砚将两位妹妹送到,又同喜欢的小姑娘说了话,自然知晓不该多留,遂对着霍薇和霍璇道:“阿薇阿璇,我去前头了。”末了,又看了一眼江妙,眸色清浅,声音放柔了些,“妙妙,我过去了。”
霍砚阔步离开后,霍璇才朝着江妙挤眉弄眼。
江妙心下无奈。压根儿就没什么事的,如今倒觉得她和霍砚当真有什么了。她展颜一笑,之后又朝着霍璇气鼓鼓道:“璇姐姐不许笑话我。”这清脆的声音,听得人甜到心坎儿里。
霍璇只是笑,并没有再继续说什么,更不敢随便开玩笑。省得将这位小嫂嫂给吓跑了,那她上哪儿找一个这么招人喜欢的小嫂嫂赔给她哥哥呀?
而霍薇,瞧着这江妙和霍砚,觉得二人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且她对江妙也是喜欢的,自然希望霍砚能娶到她。只是,她为自家堂兄高兴的时候,也忍不住想到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可她想嫁的人…想到这儿,霍薇双眸黯淡,弯弯柳眉蹙拢了几分,一时秀丽清雅的娇容染上了些许愁色。
过了一刻钟,江妙才见薛今月回来。
她担心自家二哥会欺负她,可见薛今月小脸粉扑扑的,眼睛没红,脸上也没有泪痕,自然放心了。只是,江妙还是寻了一个原由,拉着薛今月到边上问了问。
薛今月眼睛睁得大大的,朝着江妙道:“我向二表哥道歉了,二表哥他也原谅我了。已经没事了。”她双手攥着衣袖,小声说着。
只要她二哥不欺负今月,江妙自然也不担心旁的。这会儿听着今月的语气,江妙倒是觉得她对二哥的成见少了些。江妙虽然好奇他们二人说了什么,可到底只是他们俩的事儿,她不好多问。
江妙脸颊含笑,说道:“那就成,若是我二哥敢欺负你,你下回一定要告诉我,我可是站在你这边儿的。”
薛今月小脸忽然一红,没有说话,只木木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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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府。
前院,秀丽淡雅的菊花傲然绽放,微风拂过,送来缕缕幽香。陆玲珑在屋子里做了一会儿绣活儿,一见娘亲孟氏出去忙活了,便偷偷溜出来踢毽子。旁的大家闺秀,到了陆玲珑这般的年纪,自该安静待在闺阁中学习女红,可偏生陆玲珑娇纵跋扈,素来是坐不住。陆玲珑踢了一会儿毽子,身旁的丫鬟们知晓她爱听好话,便一个劲儿的夸赞,使得这陆玲珑笑靥如花,如孔雀般挺直腰板,一副不可一世的高傲模样。
陆玲珑眼睛一瞥,瞧着长廊上的男子,立马将手里的毽子扔给了身边的丫鬟,之后提着裙摆,急急忙忙跑了过去,嘴里喊着:“三叔三叔。”
陆琉身后的陆何步子一顿,他略微皱眉,朝着陆琉道:“王爷?”
陆琉阔步走着,对陆玲珑的声音置若罔闻。
陆玲珑在后头追了一会儿,瞧着陆琉又对她不理不睬,直接回自己的玉磐院,气得咬牙,狠狠的跺了跺脚。
身后的俩丫鬟追了上来,其中一个略矮些的,叫香菊。香菊见陆玲珑面色不悦,安抚道:“姑娘,王爷公务繁忙,今儿拨冗去了乔府给乔太傅贺寿,自然没时间同姑娘说话。不过姑娘见不着,二姑娘自然也见不着…”
香菊口中的二姑娘,是宣王府二爷陆怿之女陆芃芃。陆怿喜欢游山玩水,先前一直在外头游历,直到听到老王妃病重的消息才匆匆赶回来,可到底还是没能见上老王妃最后一面。那会儿陆怿不但回来了,而且还带回来一个女儿陆芃芃,而陆芃芃的生母在生她时难产而亡。
陆玲珑原本极受前宣王宠爱,可无缘无故多了一个堂妹,瞧着祖父经常夸赞堂妹聪慧,陆玲珑自然受不住,便事事同陆芃芃比较。前宣王没了之后,这宣王府就由陆琉当家,饶是陆玲珑先前瞧不起陆琉这个三叔,可到底还是个识时务的,一个劲儿的亲近陆琉,却每每碰壁。
陆玲珑耷拉着小脸,一听丫鬟这般说,登时有了信心,握紧拳头道:“是啊,三叔不理我,也不理那丫头啊。”说着,又瞧了一眼陆琉渐渐远去的背影,嘟囔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丧门星!”若非他的身份,她才不会理他呢。
陆琉回书房处理公务,看了一些景惠帝批阅好的折子,用沾着红色墨汁的毛笔将不妥之处圈起来,做了备注,之后整整齐齐搁在另一边。
过了一个时辰,陆何进来了,将刚刚收到的信封交到陆琉的手里。
陆琉拆开看了看。
陆何在自家王爷的身边待得久了,自然也有些摸清他的脾气。他小心翼翼打量他的脸色,小声道:“这位乔公子,可是要约见王爷?”
陆琉“嗯”了一声,将信封搁在书桌上,薄唇轻启道:“明日未时,太和楼。”
许是见惯了这种事儿,陆何清秀斯文的脸上带着些许笑意,说道:“那送信的小厮还在外头候着,可要小的替王爷回绝?”
陆琉思忖半晌,踱步走到窗边。
这窗户口搁着一个紫檀木长匣,里头是编织好的各种蚂蚱、蜻蜓等小玩意儿,林林总总,约莫有几十个。搁在下头的,早就泛黄,上头的还有几个是翠绿色的,仿佛是近几日编的。陆琉随手拿起一个捏在手中把玩,对着陆何道:“你让人同乔循说,本王明日会准时赴约。”
倒是奇了。陆何心中诧异,待抬头,瞧见自家王爷手里的蚂蚱,登时就明白了,忙道:“小的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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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镇国公府,江妙就跑去院子里瞧了瞧小鹿长福。
这会儿长福正在石阶旁低头吃草,边上有几个粗布丫鬟看着,丫鬟们瞧见江妙,立马齐齐屈膝行礼。
江妙提着裙摆站在石阶上,衣着粉嫩,俏脸含笑。她伸手摸了摸长福的脑袋,碰了碰它硬邦邦的鹿角,同它玩闹了一阵,这才吩咐下人们好生照顾着它,自己回屋小憩一番。
江妙在榻上休息了半个时辰,之后宝巾进来,对着江妙道:“姑娘,乔大公子的信。”
循表哥?
江妙睁大了眼睛,甚是惊讶。幼时乔循这位表哥待她不错,可如今关系倒是普通,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如今给她写信,倒是奇了。江妙一张白皙娇嫩的小脸,因刚刚歇息过,使得这脸色粉嫩绯红,艳如桃花,双眸更是含着潋滟雾气,端得一副慵懒姿态。
她拆开信瞧了瞧,脸上的疑惑越发的凝重了些。
宝巾瞧着,小声问道:“乔大公子又什么要紧的事儿吗?”
江妙慢慢将手中的信合上,说道:“倒是没具体说什么事儿,只说是关于舅母的。”江妙同张氏这位舅母感情极深,舅母待她如亲女,为着这个,乔慕宜还经常说舅母偏心,对侄女好过对自己闺女,好在乔氏这个姑母对乔慕宜也疼爱,二人也算是扯平了。而她同乔循虽是表兄妹,可她到底是大姑娘了,不该私下见他,只是…若循表哥真的因为舅母的事情找她帮忙,她没有不去的道理。
江妙有些犯愁,可一瞧这信中她循表哥仿佛很着急的样子,也就决定明儿出门见他一回。
晚上江妙就去找了乔氏,关于明日出门一事。她自然没说是乔循约她见面,可无缘无故,乔氏是不肯放她出门的。
江妙抱着乔氏的手臂央了许久,乔氏这才问道:“你同娘说实话,娘就让你出门。”
江妙垂眸,暗下思忖,这才看向乔氏,支支吾吾说道:“霍大哥的生辰快到了,我想去给他选个礼。娘,成不成啊?”
乔氏神情紧绷,捉着闺女的手臂道:“你对霍砚…”
江妙一说谎就脸红,目下一张小脸烧得跟猴儿屁股似的,在乔氏看来,就是小姑娘害羞的表现。乔氏是过来人,曾经也做过替心仪的表哥选生辰礼的事儿,最是明白这份心情。这会儿看着闺女这副模样,才觉着恍然大悟,也不继续说下去,省得闺女害羞,只道:“那成,娘让许嬷嬷给你去库房拿些银票。”
放她出门,已经是恩赐了,她哪敢再要银票呀?
江妙摇摇头,乖巧道:“娘,不用了,女儿自己有银子。”一听乔氏答应,江妙旋即露出了笑容,“娘放心,女儿一定早些回来。”
乔氏伸手刮了刮闺女的鼻尖儿,又絮絮叨叨的叮嘱了一番,才肯放闺女回去。
次日用了午膳,江妙便出了门。因离乔循约定的时间还在,江妙特意去了一趟珍品铺子,相中了一块做工精致的扇坠。这小小的扇坠,价值四百两,倒是贵得令人咂舌。可江妙是个挥霍的主儿,买东西要的就是眼缘,相中了,甭管多贵,她都眼睛不眨一下的买下。
买好了扇坠,江妙就去了太和楼。
按着乔循在信中写的,太和楼的伙计领着她们上了定好的包间。江妙隐隐觉着有些不对劲儿——为何乔循不亲自出来迎她?
江妙一进去,就瞧见窗户边立着一个着一袭墨绿锦袍的男子。
江妙以为是乔循,上前喊了一声:“循表哥。”待见那人缓缓转身,对上来人的眼睛,江妙才面色一怔。
根本就不是乔循,而是陆琉!
陆琉正静静看着她,倒是没显露出诧异的样子。
今日乔循约她是何目的,这会儿江妙若是再想不明白,那可是说不过去了。
原先江妙将陆琉当成长辈,加之又是陆琉对她有救命之恩,在她心里,自然觉着陆琉是好人。可除却好人之外,陆琉还是个男人,江妙并未觉着陆琉会看上她这个青涩稚嫩的小姑娘,可今儿看陆琉这表情,倒是很难不让她往那处想了。这般想着,江妙对陆琉连平日的客气都没了,脸上一恼,转身就往外头走。
哪知她刚转身,乔循就进来了。
乔循着一袭青莲色圆领长袍,端得一副斯文模样,见小表妹气恼的出来,忙上前哄道:“妙妙,你听我说…”
江妙年纪小,可到底是千娇百宠的主儿,镇国公府一大家子宠着她,她平日里的确性子好,可不代表她不发脾气。
江妙不肯听,直接朝着楼梯走去。
乔循没想到小表妹的反应这般激烈,忙疾步追了上去。
二人到了一拐角处,乔循将她拦住,急急道:“妙妙,我同你有要事相谈,恰好我同宣王也有事情相商,你看,这不凑到一块儿了吗?既然见着了,你好歹同人家王爷打个招呼,你说是不是?”
江妙哪里会信乔循的话?她怒目看着眼前的乔循,气得眼眶都红了。
她厉声道:“你让开!”
乔循不让,见小表妹一副要气哭的架势,忙小声说着软话,之后才低声道:“妙妙,你想啊,过了年你也该开始说亲了。宣王位高权重,模样又生得好,若是日后你嫁给了他,成了宣王妃,那是何等的威风。”在乔循看来,没有比这门亲事更好的了。他这小表妹这般美貌,若是配个普通的世家公子,那便是委屈了。而且,今日宣王肯来,就足够证明他对小表妹的心思。
乔循细细打量自己的小表妹,眉眼乌浓,唇红齿白,项如琼玉,发如去鬓,当真是个蛾眉分翠羽,明目发清扬的娇娇美人儿。
见小表妹不说话了,乔循以为她是心动了,嘴角噙着笑,继续道:“你看,昨儿你同宣王聊得不是挺好的吗?今日这——”
话还未说完,眼前的小姑娘,就扬起手臂朝着乔循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乔循被打得有些懵。他没想到看着娇弱的小表妹,性子竟然这般刚烈。待乔循反应过来,眼前的小表妹,已经提着裙摆下了楼。
乔循捂着脸,倒抽了一口凉气。心道:这丫头下手可真狠!
坐在马车内,江妙心里早就将乔循骂了个百八十遍。她知道乔循这位表哥自小就性子急,长大之后,更是急功近利。可他到底是饱读诗书的,也该明白什么叫礼义廉耻。她信他,所以今日才会赴约,没想到他心里打得是这个算盘。
别说江妙气,江妙身边的宝巾和宝绿也气得牙痒痒。
宝绿自家姑娘委屈的模样,眼睛都红了,怨道:“这乔公子真不是个东西!”她家姑娘这么信他,他竟然做出这种事、说出这种话!
江妙的确怨乔循,心里想着,日后再也不要理会这个表哥了。
江妙坐在马车内,胸前一起一伏,气了一阵子,倒是舒服多了。
待过了一会儿,马车一阵动荡,忽然停了下来。
江妙眉头一蹙,朝着宝巾问道:“怎么了?”
宝巾撩起马车帘子往外头瞧了瞧,见路边停着一辆黑漆平头马车,而挡在他们马车前、骑在马上的清瘦男子,宝巾是认得的——正是宣王的随身侍从陆何。宝巾暗暗发愁,毕竟这位宣王是得罪不起的。
马上的陆何生得白净斯文,瞧他眉目含笑,极礼貌的开口:“我家王爷想同江姑娘道个歉,江姑娘可否下来?”
江妙刚刚压制的怒火又腾升了起来。
宝巾回头看她,为难道:“姑娘,您看…”
江妙想说不下去,却听外头传来陆琉清冽温和的嗓音。
“妙妙,下来。”
江妙不肯下去。今日她生气恼怒,一方面是因为乔循,另一方面,也有陆琉的缘故。毕竟幼时她同他也算有情分,长大后的几次见面,他待她也是客客气气,如长辈般关爱。可今儿却联合他表哥一起算计她。她能不生气吗?
外头的人又道:“若是你不下来,那只好本王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