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妙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瞧着时候差不多了,这才走进屋去。总不能让二人待得太久。
江妙一进去,薛今月就跑到了她的身边,抓着她的手臂,脑袋略微低着,脸颊红彤彤的。她支支吾吾道:“妙妙,我还有事儿,我先回去了。”
江妙想说送送她,可她却走得匆忙,说完就走了,甚至没和她二哥打声招呼。
江妙眨了眨眼,心下犯疑,眼睛朝着榻上穿着白绫寝衣的二哥看去,见他俊脸柔和,此刻心情倒是不错。
江承许朝着自家妹妹招了招手。
江妙乖乖的过去。
江承许伸手抚了抚自家妹妹的小脑袋,眼眸温温和和,道:“妙妙,谢谢你。”
江妙笑笑。她有什么好谢的?她是他亲妹妹啊,而且,她也没做什么。
自薛今月来过之后,江承许的风寒便很快好了起来,若非江妙亲眼看见过她二哥病弱的模样,还真以为她二哥是装病呢。
这日江妙在院子里喂小鹿长福。虽说不能像长公主一样给它单独弄了院子,可江妙琢磨着,找个时间带它出去遛一遛。不过这长福倒是个有脾气的,平日里只肯亲近她,在其他人眼里,样子别提有多高傲了。
她喂着长福吃草,宝绿跑了过来,悄悄在她耳畔道:“姑娘,今儿宣王来咱们府上了。”
陆琉。
她还想找他要回耳坠呢,他这是…
下一刻,便听宝绿道:“国公爷同宣王仿佛有要事商量,这会儿二人在书房谈事呢。”
不是专程来找她的。江妙突然有一种自作多情的尴尬感。想着如今陆琉的身份,的确不会像小时候那般,专程来看她。而且男女大妨,也是不合礼数。
江妙若有所思,边上原是沉默的小鹿倒是忽然闹腾了起来,见它掉了个头,甩了甩尾巴,就雄赳赳气昂昂的直接跑出了院子。
宝巾和宝绿忙上前去追。江妙也提了提裙摆追了上去。江妙心道:平日长福乖巧听话,今日这是怎么了?
她怕惊吓到它,没有命其他人追,而是自己悄悄的跟了上去。
走过长廊,穿过月洞门,一直到了前院。
追了整整一刻钟,江妙才见那小鹿在前头挺了下来。她额头满是汗,微微张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着不远处桂花树下,小鹿亲昵的蹭着男人的手臂,一如初见时那般的谄媚。
陆琉低头瞧着这鹿,倒是觉着这几日养胖了不少,看来镇国公府的伙食倒是不错。他抬头,看着不远处跑得气喘吁吁的小姑娘,眉目忽然温和了一些。
既然遇着了,江妙干脆大大方方走了过去。
她站在陆琉的面前,没像平日那般乖巧行礼,而是伸手,掌心朝上。
一副要债的架势。
陆琉低头看着眼前小姑娘这纤细娇嫩的小手,又抬头静静瞧着她粉嫩嫩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明知故问道:“什么意思?”
江妙鼓了鼓腮帮子,不满道:“王爷把耳坠还给我。”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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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觉着陆琉对自己没有端过王爷的架子,江妙自然而然将他当成好脾气的长辈,这会儿若是换个人,她也不可能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
她抬起头瞧着他,却见男人启唇欲说话,可朝着她的身后看了一眼后,却捉着她的腕子,往一旁的假山后的树丛拖了过去。
江妙欲挣扎,才听身边的男人道:“别出声。”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嗯?
江妙抬眼望去,瞧着那头一个穿半旧秋香色褙子的嬷嬷同一个绿衫丫鬟走了过来。这嬷嬷和丫鬟江妙认识,正是平日里照顾长福的。这嬷嬷姓刘,她选人的时候,一听这刘嬷嬷有养鹿的经验,就将平日照顾长福的任务交给了她。而那丫鬟叫.春枝,生得圆润结实,是个嗓门大、力气也大的姑娘。另外,江妙还选了一个叫.春柳的丫鬟帮着刘嬷嬷一道照顾长福。
方才长福跑了出来,她同宝巾和宝绿分头找,想来刘嬷嬷和春枝也是来找长福的。
江妙不敢转过脸。两人挨得近,生怕会碰着。只是这会儿她也明白了,刘嬷嬷和春枝到底不想宝巾宝绿那般能信任,若是被瞧见她同陆琉在这儿说话,传了出去,那她这私会外男的名声是跑不了了。
江妙静静瞧着,等刘嬷嬷和春枝走了再出去。
刘嬷嬷瞧着桂花树下的鹿,满脸欣喜的同春枝一道走了过去。
长福平日里性子高傲,不过刘嬷嬷和春枝喂了它不少好吃的,尽心尽力的照顾着,倒是没怎么发脾气。刘嬷嬷一张脸儿笑着,瞧着眼前的鹿,看了一眼身后的春枝,叹道:“你瞧瞧,这鹿养得多好,平日里好吃好喝的,比咱们还金贵。”
春枝附和道:“是啊,不过这可是咱们姑娘养的,就算是畜生,咱也得当主子养…”她环视四周,看着没什么人,才小声对着刘嬷嬷道,“不过咱们姑娘可真真是羡慕死人了,阖府上下都宠着,脾气好长得好,这家世在,以后定然能嫁给好人家…”
江妙急着回去,不想在和身边的男人单独相处,可她越想着刘嬷嬷和春枝快些回去,这二人仿佛存心跟她作对似的,干脆吃着瓜子唠起嗑来。
春枝一双圆圆的眼睛眯了眯,用胳膊肘顶了顶身旁的刘嬷嬷,笑吟吟道:“嬷嬷,你觉着咱们姑娘会嫁给那位公子?”见刘嬷嬷拧眉不知,春枝道,“我觉着啊,平津侯府的大公子同咱们姑娘倒是登对,平日里来往也多。嬷嬷你瞧啊,每回霍大公子瞧着咱们姑娘,就挪不开眼了,那害羞样儿,这位姑爷可真招人喜欢呐…”
说到霍砚,刘嬷嬷也赞同:“是呀,咱姑娘平素不和那表哥表弟来往,可对霍大公子却不一样,每回霍大公子找咱们姑娘出去看花灯,咱姑娘不都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去的吗?完了霍大公子还亲自将人送回来,咱姑娘笑眯眯的,可开心了…”
简直胡说。她哪里是和霍砚出去?她每回出去,都是霍璇约她的,这霍砚不过是跟在后面,陪霍璇这妹妹罢了。只是江妙起初并未察觉,如今听二人胡言乱语一番,倒是有些明白,兴许…兴许霍砚真的是因为她。
江妙平日里待在锦绣坞,身边的丫鬟都是聪明机灵的,她也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些嚼舌根的话。今儿头一回儿听到,未曾想聊得却是她,而且…感受着身旁男人均匀的呼吸,江妙一时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烫。
霍砚喜欢她是一回事,如今被别人听去,是另一回事。小小年纪就想着男女这档子事儿,他不知会怎么看她。
江妙又气又恼,想着待会儿还是想法子把刘嬷嬷和春枝给换了,省得…省得教坏了长福。
约莫过了半刻钟,江妙见刘嬷嬷和春枝还在聊,边上的鹿摔了摔尾巴,长长的脸上,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刘嬷嬷和春枝,一副认真听着二人说话的八卦模样。
春枝嗓门大,觉着自个儿已经压低了声音,可江妙这儿,却是听得清清楚楚的,“…咱姑娘和霍大公子青梅竹马自然相配,姑娘什么都好,若是这身子再好些,那就好了。甭管这模样是不是长得天仙一样,成了亲,能生儿子才实在…”
刘嬷嬷却不同意,认真道:“以我多年的经验,咱姑娘屁股又圆又翘,肯定是个好生养的…”
提到这种事情,春枝害羞的捂嘴笑笑,可一双眼睛却是巴巴的看着刘嬷嬷,仿佛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江妙简直要羞死了。
她的…屁.股。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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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嬷嬷和春枝又说了一会儿话,就领着小鹿回锦绣坞去了。
人倒是走了,可江妙觉着,自个儿这脸也被这两人丢得差不多了。她小脸红润,眼睫儿又密又长,脸颊是没法掩饰的羞赧,转过头看了一眼面前沉默的男人,双手攥着衣袖,说道:“王爷,我那耳坠…”把耳坠还给她,她就走了。她瞧着陆琉没出声儿,俊美的脸庞面容淡然,眉宇间也尽是淡漠之色,遂又启唇提醒,“王爷?”
陆琉这才开口。他低头看了一眼身旁这个堪堪到他胸膛的小姑娘,说道:“本王拿你的耳坠做什么?”他见小姑娘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露出诧异,道了一句,“你不信?”
江妙当然不信。
那日在马上,她的耳坠还在,他替她弄了缠在耳坠上的头发,回来之后就发现耳坠不见了。若不是他拿的,还会有谁?可这会儿江妙瞧他眸色清明,坦坦荡荡,还真是一副说实话的样子。江妙心下半信半疑,却也不敢真的说不信他。再说了,那耳坠虽然值些银子,可他是堂堂王爷,还能缺这点钱不成?
她低头“哦”了一声,而后觉着自己的语气太敷衍,便小声道:“是我弄错了,许是在别的地儿弄丢了。”
陆琉嗯了一声,道:“你年纪轻轻的,记性倒是不成。”他低头看着她漂亮的小脸蛋,道,“找耳坠的时候,得擦亮眼睛好好找。”
好端端的,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江妙见过他人前冷冷冰冰的模样,可私下他对自己的态度还是挺可亲的,只是这会儿…不过她也不指望一个位高权重、能力出众的王爷对她这小姑娘好脾气。平常陆琉同她爹爹素无往来,今儿登门,想来也是件不小的事儿。江妙不敢得罪他,扬起小脸朝着他客客气气的:“那王爷先走吧,我待会儿再出去。”
以防万一,他俩还是分开出去比较好。
听了她的话,陆琉低头嗯了一声,旋即抬腿走了出去。
江妙蹙起了眉。
她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可这会儿见他毫不犹豫的先出去,倒是觉得他也太没风度了。换成是霍砚,肯定会谦谦君子般让她先出去的。
过了半刻钟,江妙看了看四周,这才提着裙摆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她整理了自个儿身上的衣裳,然后直接回了锦绣坞。
陆琉自树后走出,目光落在小姑娘娇小的身板上,沿着她的背脊到她的腰肢,一路往下…目光才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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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妙一进院子,宝巾和宝绿就迎了上来。
宝绿急急道:“姑娘这是去哪儿了?”听这语气,可是急坏了。
江妙道:“我找长福呢,没找着…”她看见不远处正在乖乖吃草的鹿,眼眸一亮,开心道,“呀,回来了。在哪儿找着的?”
宝巾脸颊含笑,瞧了一眼正上前行礼的刘嬷嬷和春枝,冲着江妙道:“姑娘,是刘嬷嬷和春枝找着的,找了好久呢。”
——哪里是找了好久,分明是找着之后偷了好久的懒。
江妙见刘嬷嬷和春枝腼腆憨态的笑容,又想到方才二人大大咧咧的私下聊她,还一道讨论她的屁.股大不大,翘不翘,好不好生养呢…江妙点头嗯了一声,过去摸了摸长福的脑袋。
却见吃着草的长福抬起了脑袋,一双水汪汪的鹿眼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脑袋一低,轻轻顶了顶她翘生生的屁.股。
这是…
若是搁往常,江妙定然是觉得这长福在亲近她,可今儿长福可是认认真真听了刘嬷嬷和春枝二人的唠嗑儿…江妙脸一烫,赶紧回了自己的屋子。
因方才在假山后的树丛里待了太久,江妙怕身上有虫子,就让宝巾和宝绿准备热水沐浴一番。
洗完后,江妙穿着干净的衣裳披着头发出来。
她站在屋内半人高的西洋镜面前,鬼使神差的侧过头看了看自己翘挺圆润的小屁.股…江妙小脸赧然,不得不承认,虽然不大,可的确挺翘的。
乔氏进来的时候,江妙刚刚穿戴好。江妙正想去找自家娘亲呢,赶忙热情的挽着乔氏的胳膊,将要换掉刘嬷嬷和春枝的事情同她说了。乔氏听了,没多问什么,点头道:“嗯,我待会儿让许嬷嬷给你去物色几个听话的。”
江妙抬眸,问了一句:“娘不问为什么吗?”
乔氏伸手揉了揉闺女的脑袋,说道:“你长大了,自己有主意,娘犯不着多问。”
是呀,过了年,她就十三了,可以开始说亲了。江妙稍稍弯了弯唇,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奇的凑了过去,问道:“娘,听说今儿宣王来找爹爹有事儿商量,宣王不是同咱们镇国公府没什么来往么?”
乔氏道:“这事儿娘也不晓得,只是官场上的事情,娘也不好多问。”乔氏是个知进退的,虽然这些年被江正懋捧在手心疼爱,可也不会过问公事。今儿她虽好奇,可他不说,她就不问。
江妙点头“哦”了一声,倒是没再继续问了。
她会觉得奇怪,也是因为上辈子镇国公府同宣王府就如前几年那般,而她唯一接触的,也不过是宣王府的陆行舟。这辈子她同陆行舟自小就断了往来,按理说是半点交集都没有了的。
却听乔氏叹道:“不过这人瞧着就是不一样,年轻轻的,连你爹爹站在他的身边,都没他惹眼。”
这点江妙倒是赞同。
“…这孩子,还是和之前一样,是个懂礼的。甭管如今是什么样的身份,瞧着娘这个内宅妇人,也是客客气气的。若是他娘亲知道自己儿子这般有出息,肯定也是欣慰。”乔氏的语气,仿佛觉着这陆琉是她瞧过最出众的年轻人。可还别说,今儿看着气质如玉的陆琉,乔氏的确是眼前一亮。先前在乔府也是瞧见过的,可没近距离说过话。
说着,乔氏又看了自个儿闺女一眼:“妙妙,你可有同宣王见过?”
江妙怔了怔,垂眼小心翼翼道:“就那日在长公主的庄子里碰见过,说了几句话,还有就是那日外祖父寿宴,瞧见循表哥同他在说话…”
乔氏将乔循视如亲子,一听这话,倒是叹道:“若是宣王能帮衬一下循儿,那也是他的福分。”
江妙心道:你这乖侄儿,可差点将你宝贝闺女给卖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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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何见自家王爷一回府就去书房忙活,遂出去准备茶水。陆琉一进书房,倒是没开始处理公务,而是坐到窗边的紫檀束腰摺台方桌,如平日闲暇般,从一旁拿起两根棕榈叶,低头编了一会儿。
平日里连着编上几个,他都能平心静气,目下陆琉看着手里这个刚编到一半的,就感觉有些心浮气躁。
他将编了一半的蚂蚱搁到桌上,起身走到书桌后,将右手边抽屉内的小盒子拿了出来。
打开,里面是一个玉兔捣药纹金玉耳坠。
他静静摩挲着,脑子里是今日小姑娘俏生生的脸蛋,水汪汪的眼睛,娇娇软软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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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乔氏就找着了合适的人选,将江妙院子里的刘嬷嬷和春枝给换了。
新的嬷嬷姓成,年纪比先前的刘嬷嬷大些,做事也牢靠些,面相喜庆又爱笑,照顾起小鹿来也是一把好手。至于代替春枝的丫鬟,叫碧桃。碧桃性子内敛,模样生得普通,安安静静站在那儿不打眼,可江妙是瞧见过她给小鹿认真刷毛时的样子,倒是很满意这个安静踏实的丫鬟,还让宝巾多照顾她一些。
至于霍砚生辰,前一晚江妙刚好发了烧,次日就没去平津侯府,只让宝巾将准备好的生辰礼物送了去。
次日霍璇就过来看她了,见江妙小脸苍白,一副憔悴的模样,这才忍不住拉着江妙的手,蹙眉道,“好端端的,怎么生病了呢?你都不知道,昨儿我有多担心你,还有我哥哥,他也是,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生病没去给霍砚庆生,江妙倒是松了一口气。
那日刘嬷嬷和春枝的话虽然有些胡说八道,可她这些年同霍砚走得近,却是事实。她既是大姑娘了,就该避讳些,就算…就算真的想嫁给霍砚,也该保持些距离。
她原本就犹豫,要不要去,昨儿病了,倒是松了一口气。
江妙攥着身下大红底绣五蝠捧云团花的锦褥,身上穿着一件玉兰色寝衣,略带婴儿肥的小脸扬起了笑意,说道:“也就普通的风寒,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原本答应了人家,可最后没去成,江妙对霍砚有些歉疚,那应有的祝福,改日得补上才成。
霍璇道:“你没事儿就好。”说着眼眸一弯,继续道,“那成,你好生歇着,我过几日就过来看你。”
江妙点点头,让宝巾送霍璇出去,自个儿乖乖的躺下休息。 
霍璇出府后,上了停在一旁的黑漆平头车,刚撩起马车帘子,就听里边的人担忧的问道:“阿璇,妙妙没事吧?”
里边的年轻男子着一袭莲青色暗纹锦袍,头戴白玉发冠,模样生得斯文俊俏,正是霍砚。霍璇笑吟吟进去,坐好后才道:“哥哥放心,妙妙没事。”她见哥哥长吁一口气,问道,“哥哥为什么不和我一块儿进去看妙妙呢?”
霍砚却道:“男女有别,终究不大方便,你代我去看过了,也一样。”
其实,是不是一样的,霍砚心里再清楚不过了。他也想亲眼去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瘦了,憔悴了。可他再糊涂,也明白自己的身份,不是她的哥哥,也不是她的…她的未婚夫。
想着自己心尖尖儿上的小姑娘,霍砚便盼着,时间过得再快些——等她再长大些,他就让爹娘去提亲。这么一想,霍砚低头摸着手里温润的视若珍宝的扇坠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在霍砚霍璇两兄妹的马车离开后,后面又跟上来一辆华盖翠帷马车。
这里头坐着的,是当今明河长公主陆毓秀。
马车停下,长公主撩起帘子出来,瞧着刚离开的马车,忽然眯了眯眼。
…平津侯府的马车。
江妙没想到,刚送走了霍璇,却迎来了长公主这尊大佛。长公主一来,镇国公府阖府上下都前来迎接,就连老太太,也被搀扶着过来见客。长公主忙说自己只是来看江妙的,让人送老太太回屋休息,自己亲自来了江妙的锦绣坞。
乔氏领着长公主过来,虽好奇闺女同长公主的关系何时这般好了,却也明白小姑娘之间有话要说,便识趣儿的离开了。
江妙欲下榻行礼,长公主一把按住她的小肩膀,客气道:“你好生躺着,我今儿就是来看看你。”她低头细细端详一番江妙的小脸,眉头一敛,说道,“倒是瘦了些。”语气还有些心疼。
不过是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罢了,江妙这小身板登时就没法动了。
这长公主,不愧是自小习武的。
长公主也意识到了,讪讪收回手,笑道:“我力气大,弄疼你了吧?”
江妙笑着说了一句没事,又见长公主性情随和,同她说起话来,倒也轻松自在。她抬眸看着长公主英气的眉眼,秀挺的鼻梁,这脸蛋俏丽明媚,虽是不涂脂抹粉的,却也是天生丽质。
想到了院子里的长福,江妙才笑吟吟道:“上回长公主将小鹿送给我,便想亲自谢谢长公主,却一直找不着合适的机会…”
“…我送的?”长公主喃喃道。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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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走后,乔氏才坐到江妙的榻边,替闺女掖了掖身上的锦被,语气甚是好奇:“妙妙,娘瞧着——怎么长公主待你好像有些不一般?”之前是送橘子送鹿,如今闺女不过小小风寒,长公主就亲自上门来探望。这等殊荣,饶是那卫府的卫宝铃,也是没有的。
江妙说道:“长公主待人和善,脾气也好,女儿倒是同她挺投缘的。兴许长公主也是这么认为罢。”
至少这位长公主,虽是女儿身,却巾帼不让须眉,简直就是另一个昔日荣妃。上辈子,长公主因为驸马薛腾的关系,有些不喜欢她,偶尔在薛府见着面,她也不曾给她好脸色看。只是她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心里不喜欢,面上自然也不会虚与委蛇,可同理,饶是再不喜欢,也不会做出仗势欺人或者背后算计的伎俩来。
行事坦荡,这一点江妙尤为欣赏。
想着适才长公主的容貌气度,乔氏也点了头,又问:“那长公主可同你说了别的事儿?”
江妙笑着看向乔氏:“长公主约我三日后去宫里出席赏菊宴,女儿答应了,到时候璇姐姐也会来。娘,你放心,女儿能处理好的。”
去宫里,乔氏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往年这种宫宴也多,闺女总是要多接触接触的,日后就算嫁人了,也免不了交际。既然长公主和闺女投缘,多多接触,也不碍事。乔氏伸手摸了摸闺女白嫩的小脸蛋,见有些虚弱,心里疼了疼,说道:“那你这几日多休息休息,精神养足些。宫里的礼仪,都记在心里了罢?”
乔氏自幼教导江妙,而江妙是个聪明的,凡事都一学就会,倒是令乔氏省了不少的心。
江妙点头,说道:“女儿记着了。”
这头长公主离了镇国公府,便顺道去了宣王府。长公主不比普通的闺阁女子,也不似一般的皇室贵胄,腰杆挺直,腰肢纤细盈盈一握,整个人英姿勃发,走起路来亦是脚下生风。
一路畅通无阻进了陆琉的玉磐院,就见一袭青衣长袍的陆何立在庑廊下,宛若清雅挺立的翠竹。
陆何看到进来的长公主,瞧着这秀气的远山眉芙蓉脸,却端得一副男子才有的英气,露出几分欣赏,上前行了礼,笑容温和道:“长公主来找王爷?”
长公主点了头,朝着书房看了看,问:“堂兄在里头?”
陆何颔首道:“王爷正在处理公务,小的带长公主进去罢。”却见长公主已经大大方方走了进去,陆何抬头看着女子纤细秀气的背影,笑了笑,也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长公主阔步走到陆琉的书桌旁,双手环臂气鼓鼓道:“我还纳闷呢,上回你分明嫌弃那鹿,我好生帮你养着,你没个原由的要了去,原来为着讨小姑娘欢心的。堂兄,你真是忒不厚道了。”
陆何听着长公主一副算账的语气,也就没敢上前,继续安静的站在角落。
倒是陆琉停了笔,抬眸看了一眼长公主,道:“你去镇国公府了。”
长公主拿起书桌上的折子随意把玩着,语气随意道:“是呀。我惦记那小姑娘,听说她身子不适,就去瞧瞧,好在是普通的风寒,只瞧着脸色差了些,倒也没大碍。人家小姑娘也是客客气气的,还专程感谢我送她鹿来着,你倒是说说看,我何时送过她鹿了?”
陆琉淡淡道:“你说了?”
长公主摇头,将折子“啪”的一下放下,双手撑在书桌上,道:“你堂堂王爷,无端端送一只鹿给人家小姑娘,若是人家知道了,哪里会收?”这等不良的居心,若是收下,那不等同于默认了嘛。她眨了眨眼,道,“而且这鹿本就是本公主的,若她这份感激要算在我头上,也不为过。”
又见陆琉不在意的模样,长公主低声道:“嗳,堂兄,你当真不在意?”送鹿给小姑娘,不就是让人家知道吗?若是人家小姑娘不知道,那这礼不就是白送了吗?
陆琉道:“谁送的都一样。”
长公主扁扁嘴,道了一句:“虚伪。”长公主聪慧,早就察觉出陆琉待江妙有些不一般,若说是因为小时候的情谊,那如今江妙都长大了,她堂兄也该避讳。如此明目张胆的送礼,虽是借她的名义瞒着不说,待日后小姑娘和小鹿生出感情了,再“一不小心”让她知道这鹿是他偷偷送的,人家小姑娘还不芳心大乱?只是,她先前还担心他这辈子都是孤家寡人,如今能有个上心的、肯花心思的,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她走到窗边,低头瞧见匣子里的小蚂蚱,拿起一只低头细细瞧着,叹道:“…堂兄,我有些担心子恒。若他能有你一半的能力和手腕,那我就知足了。只是如今我还能在他身边帮衬些,日后我嫁了人…”想到薛家,长公主眉尖一蹙,看向陆琉,“堂兄,我能不嫁吗?”
陆琉抬起脸看着她,道:“薛腾不会亏待你。”
于陆琉而言,这已经算是极高的评价了。长公主笑容灿烂,说道:“成,我听堂兄的。”她俏皮的眨了眨眼,“三日后赏菊宴,我也请了妙妙。”她见男人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心下笃定他会去一般笑容爽朗的走出了书房。
三日后进宫赴宴。
江妙穿了一身新制的樱粉色团花刺绣对襟褙子,下边是一条乳白色柔绢曳地长裙,外罩云锦累珠披风。这身打扮倒是不出挑,只能算得上是中规中矩。江妙并不喜欢出风头,进宫自然是越低调越好,可穿戴太素净,也不合礼数,这身倒是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