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悲痛,常青青跌坐在地,泪珠滑落脸庞。听见问话,她想了想,哑声道:“她得知家里发生变故,担心父母的病情,忧心忡忡,心急如焚,要奴婢一定要帮她…除此之外,没什么异样。殿下,元秋是怎么死的?她不可能自尽,她还想出宫回家看看父母,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沈知言问道:“她因何而死,本官会彻查,你无须费心。你可知她家在何处?”

她颔首,“奴婢知道,离奴婢家不远。”

他取出两个银元宝递在她手里,“你设法把这银子捎回元秋父母的手里,这锦盒和金簪,本官要留下。”

常青青抽噎道:“奴婢替元秋谢大人恩赏。”

之后,她回六尚局。

慕容辞望着她的背影,凝眸沉思,“常青青不像是伪装,她骤闻元秋死了,悲伤落泪是人之常情,没有演的痕迹。”

沈知言赞同地点头,拿起松竹梅金簪瞧着,“这金簪真是赵嫔赏给元秋的?”

忽然,她的脑海闪过一幕破碎的情景,惊喜地笑起来,“本宫想起来了,不是赵嫔,是萧贵妃。”

“殿下的意思是,这金簪是萧贵妃的?”他错愕。

“本宫见过萧贵妃戴这松竹梅金簪。”她站起身,眉眼飞飞地说道,“本宫觉得应该是这样的:萧贵妃用这支松竹梅金簪收买元秋替她办事,在赵嫔就寝前吃的羹里下迷药。元秋为了接济家里,迫不得已答应萧贵妃,接了差事。赵嫔死后,萧贵妃寝食难安,觉得留着元秋终究是祸害,于是派人暗中杀了她。”

“萧贵妃专宠多年,赵嫔数年无宠,萧贵妃为什么杀害赵嫔?”沈知言提出疑问,“再者,倘若萧贵妃要除掉对手,早几年就可以下手,何必等到现在?”

“因为萧贵妃杀赵嫔的目的并非是除掉对手,而是打乱那首歌谣的布局,混淆我们查案的方向。赵嫔只是不幸的阿猫阿狗,萧贵妃之所以选她,无非是趁机除掉罢了。”慕容辞清眸明亮。

“可是,萧贵妃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混淆我们查案的方向?”他还是不明白。

“因为…”她陡然顿住,这淫乱宫闱的秘闻要不要对他说呢?

他不是外人,嘴巴也一向闭得比较紧,应该不会宣扬出去。

于是,她简略地说了原因,道:“萧贵妃这么做是要把慕容彧那从歌谣的布局里摘除出来,做出与鱼食人完全不同的命案,扰乱我们侦察的方向。”

沈知言满目惊骇,结结巴巴道:“御王和…萧贵妃有奸情?殿下确定?”

慕容辞郑重地颔首,难怪昨夜慕容彧夜闯东宫,要她不要再查赵嫔一案,原来他已经知道杀人凶手是谁。

他还是无法接受这个铁一般的事实,一抹额头,一手的汗水,“那殿下打算如何?”

“即使有松竹梅金簪和常青青作证,萧贵妃也会推得一干二净,矢口否认。她可以说青鸾殿失窃,说是常青青偷了松竹梅金簪。”

“的确,萧贵妃怎么会认罪?不过就这么放过她?赵嫔岂不是白白冤死?”

“这宫里缺冤死的冤魂吗?”她凉薄地笑,离开凉亭。

金碧辉煌的皇宫是一个镶金嵌银的巨大鸟笼,囚着一只只或娇艳或妩媚或者清丽绝俗的金丝雀,吞噬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回到东宫,慕容辞打算沐浴更衣后睡一觉,没想到刚进大殿就看见一人兴冲冲地扑过来,登时一阵香风扑面而来,之后是清脆如银铃的声音:“殿下,你终于回来了。”

端柔郡主慕容诗笑靥如花,精致如画的眉目洋溢着灿烂的笑。

沈知言施施然见礼,“见过端柔郡主。”

侦破了疑案命案,慕容辞本是心情轻松,不及防看见不想见到的姑娘,顿时气闷脑仁疼,懒懒地坐下。

慕容诗一个转身旋到她身旁,笑得眉目弯弯,“殿下,我终于想到了,那个宫女被猫咬伤了,能造成类似伤口的虫兽,我想了好几种,有白兔、小狗、小猴…”

“郡主,你太慢了,这件事已经解决了。”

慕容辞从如意手里接过茶盏,希望清香四溢的茶水能抚平此时的心烦意乱。

沈知言一愣,随即一笑,原来殿下是这么打发郡主的。

慕容诗怔了怔,颇为失望,“原来解决了。”

那就是,她帮不到殿下了?她太笨了。

慕容辞看向他,使劲地给他使眼色。

他清咳一声,“郡主,其实殿下还有一件事非常需要郡主帮忙。”

“对,只有郡主能帮忙。”她立即附和。

“什么事?”慕容诗瞪大灵妙的水眸,欣喜又兴奋。

“倘若红豆和芝麻混在一起,殿下很想知道用什么方法可以快速地分开红豆和芝麻。”沈知言眼眸一转,对殿下眨眨眼,“郡主回府去好好想想,想到了立即来东宫告诉殿下。”

“红豆和芝麻混在一起,如何区分开来…”她歪着头苦想,过了半晌忽然欣喜道,“吩咐十几个侍婢一起把红豆挑出来不就行了吗?”

宫里的宫女这么多,可以多找几个宫女一起挑,那就更快了。

她为自己想到这么妙的办法而沾沾自喜。

沈知言失笑,“郡主,十几个宫女围在一起慢慢挑,这是最笨的办法。那么多宫女都在做同一件事,别的事都不用做了?”

慕容诗有点惭愧,挠头傻笑,尔后她兴致勃勃道:“那我回去再好好想想。殿下,我知道城里新开了一家酒楼,那家酒楼推出三种新菜,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风味独特,齿颊留香,妙不可言…由于想尝新菜的客人太多,酒楼的雅间没那么多,必须提前三五日预定。殿下,我已经预定了,现在我们去尝尝吧。”

“郡主,今日不行。”慕容辞为难道,目光瞟向他,眼皮掀了掀。

“为什么不行?我好不容易才预定到雅间。”慕容诗满面失望,“今日不去,就要等好几天呢。”

“殿下乏了,要歇息。”沈知言拽着她往外走,“酒楼的新菜什么时候去吃都可以,郡主,我和你研究一下如何把红豆和芝麻快速地分开。”

“你别拉我,放手…”她气愤地大叫,“沈知言,你放开我!”

叫嚷声越来越远,慕容辞眉头舒展,呼出一口气。

第1卷:正文 第054章:招选驸马

清元殿。

由于遇刺,燕国皇帝慕容承的龙体又差了,静养了两日气色才好点。

慕容辞刚踏入大殿,就听见寝殿传出父皇的笑声和萧贵妃柔媚的娇嗔,于是,在寝殿前止步。

“陛下安心静养,刺客已经伏法,臣妾吩咐刘总管把所有宫人、侍卫清理了一遍,所有可疑的人都处置了,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

萧贵妃明眸善睐,纤纤玉手在他胸膛摸呀摸,摸得他龙颜大悦,笑声朗朗,“有爱妃执掌后宫、刘安打理公内廷,朕十分放心。”

她一双美眸眼波流转,波光潋滟,“说起来呢,这次倒是昭华和御王的功劳最大。若非昭华正巧在这儿,她的侍婢元秀便不能及时阻止刺客行刺;若非御王及时赶到,在殿外候着,也不能擒住刺客。陛下理当赏赐他们,以示陛下赏罚分明。”

“当然要赏,只是朕还没想到该赏昭华和御王什么。”慕容承眉头微皱。

“依臣妾愚见,御王总揽朝政,是陛下亲封的摄政王,保护陛下是他责无旁贷的本分,陛下赏他燕窝、人参等补药补补身子便是。昭华这孩子拼死护驾倒是难能可贵,要好好地赏赐才行。”萧贵妃美目含笑,肤光胜雪的鹅蛋脸莹光闪闪,“臣妾想起来了,陛下不是要为昭华挑选文武双全的驸马吗?臣妾倒有个浅薄的主意。”

“哦?说来听听?”

“民间有比武招亲、抛绣球招亲,诸国历代也有皇家皇子选妃,不如为昭华举办一场盛大的驸马招选比试?”她语笑嫣然,越说越兴奋,“既然要择选出文武双全、人品贵重的驸马,那就分两场比试,文试和武试。”

慕容承颇有兴致,眼眸发亮,“倒是个好主意。四品以上京官的子孙,无论嫡庶都可以报名参与比试,最后择选三个最优秀的未来驸马让朕和昭华亲自挑选。”

萧贵妃笑道:“是呢。文试只需一场便可,武试到时看有多少人报名参与再决定是不是分初场和终场。”

他笑得合不拢嘴,“之前朕一直头疼挑哪家的公子,昭华才会满意,爱妃这主意解决了朕的烦恼,该赏。”

她柔媚地斜睨他一眼,“为陛下分忧解难是臣妾的本分,臣妾只盼着陛下快快好起来。”

天生的媚态令慕容承心笙摇荡,他伸手去摸了一把她的下巴,然后往下滑,在她的香肩揉了揉,惹得她娇羞地偏过头去,娇媚地轻吟一声。然而,眼下他无法消受这娇滴滴、柔媚媚的美色,只能看只能摸却不能享受。

慕容辞轻咳一声,躬身拱手,扬声道:“儿臣拜见父皇。”

慕容承讪讪地放下手,看向寝殿外,冷着脸。

“原来是太子来请安了。”萧贵妃站起身,挑眉冷笑。

“父皇,今日可有好些?”慕容辞走进寝殿,看见父皇的面颊红粉菲菲,想来是气血上行所致。

倘若她不及时进来,倘若父皇把持不住,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承淡淡道:“朕好多了。”

她欲言又止,终究鼓起勇气规劝:“父皇,薛神医说了,必须静养半载才有痊愈的希望。父皇切莫为了一时欢愉而自毁龙体,该时刻谨记薛神医嘱咐才是。倘若儿臣知道有人为了夺宠而引诱父皇,令父皇龙体再度损耗,儿臣绝不会善罢甘休。”

最后一句,朗声铿锵,掷地有声。

她瞟向萧贵妃,眸色森凉。

萧贵妃描画精致如花的脸瞬间涨红,由于她的言辞影射,由于血气上涌怒火高涨,萧贵妃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变成猪肝色,她咬牙道:“殿下是什么意思?”

“太子多虑了。朕自会谨记薛神医叮嘱,保重自己,不会乱来。”慕容承不悦道,面色冷冷。

“陛下…”萧贵妃委屈无辜地撒娇。

“朕知道你没有。”他温柔地安抚,然后转向慕容辞,“太子可有要事?”

“陛下,太子年纪不小了,也该学着经事了。昭华择选驸马一事,不如交给太子督办。”她忽而笑起来,眸光熠熠亮如刀锋,“昭华是太子的皇妹,臣妾觉着太子必定会为亲妹的婚事尽心尽力的。”

“也好。”慕容承毫不犹豫地应了,“太子可有异议?”

“儿臣必定尽心尽力地办好这件事,为皇妹择选出我燕国最出色、最优秀的男子。”

慕容辞岂能不知,萧贵妃有此提议,不就是想借此定了昭华的终身?而御王是不会报名参与的,因此怎么选怎么挑,都挑不到他的头上。

再者,萧贵妃提议由她督办,是要她忙碌起来,没有闲工夫去侦查赵嫔之死。

一箭双雕,真是好计谋。

慕容辞道:“父皇好好歇着,儿臣告退。对了,贵妃,皇妹择选驸马一事,本宫有一些想法想与贵妃协商,贵妃可否移驾?”

慕容承笑着发话:“朕乏了,要歇会儿,你们去外头好好协商。”

萧贵妃和慕容辞告退来到殿外廊下,慕容辞往东边走了一阵,止步,明眸清凉如水,“贵妃是否遗失了贵重的东西?”

萧贵妃心尖一跳,纤长的睫羽轻微地一颤,不过面色不改,如常冷笑,“没有。殿下为什么这么问?”

“贵妃记清楚了?”慕容辞盯着她,眸子里有锋锐之气迫出。

“本宫自然记得清清楚楚。”萧贵妃梗着脖子昂首道,面色冷如秋水。

“日前本宫无意中拾得一只锦盒,锦盒里有一支松竹梅金簪。”慕容辞抬起手略微一动,继续道,“本宫记得贵妃好像也有一支松竹梅金簪,便来问问贵妃。”

琴若走过来,奉上螺钿锦盒。

慕容辞接过锦盒,在萧贵妃面前打开来,“贵妃看看,这支松竹梅金簪是不是贵妃的?许是贵妃遗失久了,忘了?”

萧贵妃瞥一眼那支松竹梅金簪,美眸眯了眯,寒气一现,又立即隐去,她不在意道:“看本宫这记性,的确是忘了。这支金簪三个月之前就丢了,不知被哪个贱蹄子窃去,没想到落在殿下手里,多谢殿下为本宫寻回来。”

她收回锦盒,“这支金簪,本宫觉着不够端庄大气,扔在一旁,失窃后找不到,也就不记得了。”

慕容辞浅笑吟吟,笑里藏着细细的银针,针尖亮如剑锋,“贵妃,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或许这一次只是丢了一支金簪,下一次丢的或许就是命,毕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是不是?”

这话外弦音,萧贵妃岂会听不明白?

“殿下聪慧,应该知道闲事管多了未必是好事。殿下,这松竹梅金簪丢失了就丢失了,小事一桩,又何必大题小做呢?”她笑得越发柔媚,含笑的目光刀锋般明亮刺人,“你父皇正在静养,受不得刺激,若殿下当真孝顺,便以大局为重,以陛下龙体为重,好好办好昭华招选驸马一事,让陛下开开心心的。”

“本宫自然会办好昭华这件事,不让父皇操心。不过奉劝一句,贵妃千万不要走夜路,不然会有冤魂阴魂不散地缠着你,让你日夜不得安生。”慕容辞语声很低,却辞锋甚利。

说罢,她转身离去。

萧贵妃冰寒地凝眸,这个草包太子竟然威胁她!

不过,晾太子也不敢把这件事传扬出去!

昭华公主招选驸马一事由礼部全权负责,慕容辞督办。

十几年前七王之乱后,皇家子嗣单薄,只剩下太子一个皇子,公主有昭华公主和未成年的晋阳公主、惠阳公主。因此,此事经由礼部传扬出去,满朝文武沸腾了,想升官进爵、想荣华富贵、想光耀门楣、想巩固地位的,纷纷摩拳擦掌,吟诗作赋的吟诗作赋,舞枪弄剑的舞枪弄剑,礼部大门门槛险些被踏破。

短短两日,礼部尚书把报名参与招选的青年才俊官员和众家公子点算了一下,共有三十六人。

慕容辞得知这么多人报名参与,不由得冷笑。

朝中没有皇子可让那些世家大族、权贵名门输送出女儿,借此巩固在朝中的地位,或是壮大权势,那么成为昭华公主的驸马是这十几年来为数不多的机会,因此众家趋之若鹜,积极备战。昭华公主招选驸马立即成为帝京市井巷陌最火爆的话题。

惊鸿殿的昭华公主却懵然不知,喜滋滋地想着怎么勾搭御王,用什么借口去上书房找他。

当宫女匆忙地奔回来告诉她这件事,她震惊得无以复加。

经过元秀的提醒,她愣了半晌才往母妃的毓秀殿狂奔。

“母妃,是真的吗?”

她拽住乔妃宽敞的衣袖,紧张焦虑地问,一双美眸流闪着明珠般的辉光。

没头没脑的话让乔妃一愣,不过她很快就猜到女儿问的是什么。她安抚地拉着女儿坐下,可是女儿甩开手,激动地喊:“母妃,你快说啊。”

“昭华,你先冷静一下。”乔妃柔声劝慰,“这是你父皇定下来的事,你再不愿也不能…”

“母妃,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儿臣?”慕容裳又生气又伤心,母妃是故意瞒着她的。

第1卷:正文 第055章:本王心里,没有公主

乔妃耐心道:“即便母妃告诉你,你又能如何?你还想违逆你父皇的旨意不成?”她语重心长道,“昭华,虽然你父皇宠你,可这婚姻大事,容不得你一个后辈做主。你父皇定会为你招选一个文武双全、才学人品兼优的驸马,你安心等着出嫁便是。”

慕容裳咬着下唇,莹白精致的小脸倔强地绷着。

乔妃瞧着女儿的神色,暗暗叹气,继续道:“昭华,你得到你父皇的宠爱,享有万般荣华、千般富贵,享尽世上最好的,但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听从你父皇的安排,乖乖地出嫁。听母妃的话,回寝殿歇着吧。”

这女儿被陛下宠坏了,倔强任性,这回不知会不会闹出什么事。

“驸马招选比试由何人督办?”慕容裳没头没脑地问,黑白分明的眸子闪着决然之色。

“你想做什么?”乔妃预感不妙,心里惴惴不安。

“究竟是谁督办?”

“…是你皇兄,太子殿下。”

她的话音还没落定,就见女儿风风火火地奔出去,一阵旋风般狂卷而去。

她担忧地叹气,这女儿一向很有主意,事事好强,她这个当娘的根本拗不过,很多时候只能由着女儿。

东宫。

慕容辞正在书房审阅礼部尚书何光递上来的众家名门子弟、青年才俊官员的名册,将这些人的出身、才学、人品进行审核筛选,明显有瑕疵者、品行有亏者,淘汰。

文试定在两日后,而文试的试题由慕容承出。

忽然,外面传来喧哗嘈杂声。

“公主…公主您不能进去…”是琴若阻拦的声音。

“狗奴才,让开!”是昭华公主凶狠凌厉的呵斥声。

慕容辞无奈地放下名册,昭华果真来了。

虽然她吩咐琴若、如意,倘若昭华公主来求见,不要让公主进来。不过,她也知道,昭华公主要硬闯,谁也拦不住。

慕容裳急匆匆地奔进来,好似携风雷而来,书房登时天昏地暗,乌云密布。

琴若见殿下摆手,便退出去。

“太子哥哥,你答应过臣妹要帮臣妹,为什么现在反而要害臣妹?”

慕容裳劈头盖脸地喝问,吃了炸药似的,一团怒火如惊雷在风云涌动的苍穹砰的一声爆开来,炸得周遭断井颓垣、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由于她一路狂奔而来,又由于她蓄着一腔暴烈的怒火,因此她面泛潮红,光洁的额头布满了薄汗。

“皇妹为什么这么说?本宫怎么会害你?”慕容辞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说过要想办法劝服父皇为臣妹和御王赐婚的,可是结果呢?”她噼里啪啦地质问,焦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不仅没有赐婚,反而要为臣妹招选驸马!太子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皇妹,身为兄长,本宫自然希望嫁得如意郎君。这驸马招选比试并非本宫向父皇提议的,而是另有其人。本宫只不过是父皇钦点督办。”

“不是太子哥哥?那是谁提议的?”

“你又不是不知,后宫众多妃嫔,父皇只听一人的。”

“是萧贵妃!”

慕容裳咬着下唇,细致贝齿珠光闪烁,似剑光凌然。

慕容辞站起身,悠缓地劝道:“皇妹,父皇这么做是因为疼爱你,希望为你寻一个最出色、最优秀的驸马。父皇不为你和御王赐婚,或许是觉得御王年纪稍大,与你不太匹配…”

慕容裳立即辩驳:“年纪稍大又怎么了?臣妹这辈子非他不嫁!一定是萧贵妃给父皇吹耳边风,让父皇不为臣妹和御王赐婚,一定是她!”

“皇妹,两日后进行文试,你打算怎么办?”

“是啊,臣妹应该怎么办?”

慕容裳喃喃道,驸马招选比试迫在眉睫,火烧眉毛,短短两日如何让父皇改变心意?

而让御王报名参与,有可能吗?

慕容辞压低声音道:“皇妹,俗话说,生米煮成熟饭,由不得他不认。”

慕容裳美眸一亮,灼如火焰,“是呀,臣妹怎么没想到呢?”她眉心一蹙,苦恼道,“可是,倘若他…不愿意,那如何是好?”

慕容辞在她耳边低语两句,慕容裳闻言,眉飞色舞道:“谢谢太子哥哥。若他日臣妹心愿得成,一定重谢太子哥哥。”

慕容辞语笑轻轻,“咱们是兄妹,何须客气?”

上书房。

大殿寂静,只有知了的鸣声远远地传来。书案旁放着一台冰鉴,冷冽的冰气袅袅散开,驱散那磨人的暑热。

书案上奏折如小山,随着慕容彧高效率的批阅,那座小山渐渐低矮,奏折分类放置,整齐爽洁。

内侍换了一杯茶,他盯着奏折伸手去端茶,饮了一口匆匆搁下,提起御笔沉稳地书写,走笔如龙。

接着,换一本奏折。

他十分专注,侧颜似凝聚了山岳群峰的奇秀险绝,浓缩了人间天上的斑斓美景,经神工巧匠雕琢而成。那浓密漆黑的睫羽有莹然飞舞的流光滑过,那幽深不见底的眸子流闪着墨玉般的辉光,好似世间再无其二,令人怦然心动。

这时,殿外传来侍卫和内侍叩拜的声音:“卑职拜见昭华公主。”

接着是内侍阻拦的声音,昭华公主语声傲然,“本宫有要事见御王,都让开。”

慕容彧看向静静侍立于一旁的内侍,“让她进来。”

内侍领命出去,不多时,慕容裳带着近身宫女元秀进来。

元秀手捧朱漆木案,垂着头躬身下拜:“奴婢拜见王爷。”

“起吧。”慕容彧声色淡漠,“公主来上书房有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