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她在的地方,纪兰是不会来的,宋逸乐得待在林氏身边,替她取看中的花灯下来,宋玉汐正在和宋玉寒在亭子里下棋,几个姑娘全都围在旁边观看,就连四公子宋景都忍不住在旁边看的热闹。
忽然天空一声响儿,吸引了所有人的主意,抬头往天上看去,一朵朵的烟花再次绽放,和去年一样,寿桃和鲜花…在墨色的,繁星点点的天际炸裂,发出耀眼的光芒。
宋玉汐放下了棋子,和所有人一起走到院子中间,仰头望着这瞬间的光彩。又黑又亮的眸子因为这些亮光的闪耀而颤动,在这一刻,她的心似乎就跟这些烟花一样,像是要炸开似的。女人有的时候真的很简单,不管是谁,肯连续两年对她花这样的心思,她真的很感动。脑中想起上回李湛在她耳边说的话,难道是他?不,李湛不会做这些事情,那么又会是谁呢?
如果说去年的烟花,大家还在怀疑为的是谁,那么今年便不会再有人怀疑了。就算是谁和宋玉汐同一天生辰,可是去年烟花是绽放在长安街上空,城楼方向的,可是今年他们在这朱雀街,离城楼有一段距离,今年的烟花并不是城楼方向的,倒像是明月塔的方向,所以,她们才能在镇国公府的院子里都能看的这样清楚,这便说明,今年的烟花是换了地方放的,谁家生辰会换地方放烟花?这种几率实在是太小了。所以,大家一下子就想到了…烟花不是为旁人放的,根本就是为了宋玉汐放的呀。
宋逸和林氏站在廊下,也抬头看着天空,宋逸蹙眉不解,这定王都已经去了辽城,根本不在京中,那这烟花就不是定王放的了,难不成他去年是真的误会了定王?可不是他,又会是谁呢?这么大手笔,这么费心。脑中似乎闪过一个人影,但因为太过荒谬,就立刻自我否定了那想法,和其他人一样抬头观望起来。
明月塔的顶层之上,两个御前侍卫带着满脸的烟火色,将那烟花一根根的点燃,今夜风大,恐有雨,两人被烟火迷了眼睛,在将几千响的烟花尽数放完之后,两人才累极坐在栏杆上,呼出一口气。
侍卫甲问道:“你知道是谁让咱们放的吗?”
侍卫乙回道:“谁知道哪个纨绔子弟整出来的事儿,偏就落到咱俩身上。”
而东宫之中,某人站在廊下饮茶,听见那烟花声响,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某人心里现在一定美死了吧?
萧齐豫突然对身后的裴韬说道:“你说我该不该给她写封信什么的?鸿雁传书…嘿嘿,还是算了吧。不能让她太得意了。”
裴韬满头满脸的黑线,瞧着自家殿下,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正要说话,就见萧齐豫突然就转身了,将茶杯交到了裴韬手中,心情甚好,拍了拍裴韬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告诉你一个铁律,女人…是不能宠的,越宠越胆大,你看这么长时间,她烦过我没有?没有吧。”
萧齐豫说完这些之后,还对裴韬递去一抹‘哎呀,你还年轻,不懂’的眼神,看的裴韬竭力的忍住了不住抽搐的嘴角,还有内心汹涌澎湃的激荡,想要提醒殿下他这种想法不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那就好像你面对一个根本对男女之情还不甚了解的孩子,要和他说通这里面的关系,委实有些困难啊。
裴韬心里暗道,也许等殿下再大一些,他就会明白了吧。可是裴韬不知道的是,他家殿下历经了两辈子,似乎还是对这种事情并不擅长…
回到殿中,准备继续处理公文,可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明月,萧齐豫想起似乎好久没见着她了,嘴上说着不想宠她,可是却还是忍不住拿起了信纸,把裴韬喊过来磨墨,裴韬心中一喜,难道只一个瞬间,自家殿下就开窍了?
可当他看见萧齐豫用批奏折的朱砂笔写下四个大字之后,已经是无力吐槽,对殿下这情商也是绝望到东海了。
如上回一样,朱砂御笔写下的四字箴言,加盖他的太子宝印,然后吹干,折起,交给裴韬传递,整个一系列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做出来,裴韬拖着信件下去之后,萧齐豫就呼出一口气,突然感觉有时候宠溺宠溺一个女人,他自己似乎也感觉挺开心的,先前的疲累一扫而空,眼皮子也精神起来,感觉自己还可以再战两更天。
宋玉汐从净房出来,一边擦头,一边哼曲儿,坐到了梳妆台前,今年的生辰一样过的相当精彩,真是太开心了,目光忽然被梳妆台上的一只眼熟的信封吸引了目光。
将擦头的松江锦的巾布放下,将湿漉漉的手在巾布上擦了擦,这才拿起信封,没打开,对着灯火照了照,果然透着光线,信封里显现出来朱红色的大字,宋玉汐立刻将信封放下,当然知道这又是谁送来的。
原本是好不想看的,可是最终还是没有舍得用性命去搏,无奈的拆开信封,将里面的信纸拖了出来,粗鲁的展开,低头看了一眼,宋玉汐就立刻心情不好,将信纸丢到梳妆台上,烛光下,梳妆台上的那张纸上露出来四个大字:戒骄戒躁!加盖太子宝印。
真是够了!第一次写‘慎言慎行’也就罢了,她的确是和定王走的太近了,他怕她伤了他们皇家的体面;可这回又是怎么回事?人家生辰他都不放过,要来教训她。她不就是在长安街上开铺子赚了点银子吗?就许他成天的改革扩建搞海防,她就不能利用重生之便做点什么了吗?再说了,她也没骄傲显摆啊,赚了钱很低调,最多就是还了宋逸十万两本金嘛,这他居然也看不过眼,等不及写信过来告诫她了!
好吧,就是要告诫,他就不能过了今日吗?虽然不指望他知道自己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可…原本一个很好的日子,就被他任性的给破坏掉了。
一把拿过那张信纸,宋玉汐没好气的用手指弹了弹那太子宝印,就好像那里是某人的脸,弹完了还不够,又把信纸卷卷卷卷卷,卷成长条放到烛火下尽数烧掉!最后还不忘对着那堆灰烬,做出了一个不难看的鬼脸,这才熄了灯,往床铺走去。
并不打算理会某个破坏人好心情的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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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过了年之后,宋玉汐就是十三岁的大姑娘了。
林氏给她量尺寸的时候也发现,闺女终于开始显身段了。个头也长高了不少,窈窕娉婷,娇美端丽,脸上虽还带着稚气,不过却像是小荷露出尖尖角,少女的风貌稍稍显现出来了。
徐妈妈在宋玉汐身边转了两圈,由衷的说道:“一眨眼,小姐就这么大了。我还记得她这么点点高的时候,瘦的跟什么似的。如今算是熬到好日子了。娘子和小姐都熬到了。”
宋玉汐笑着说道:“当初要不是徐妈妈,我和娘估计早就不在了,如今我们好了,你就等着享福,我孝敬你到老。”
徐妈妈听了这话,笑得合不拢嘴,林氏在宋玉汐身后面替她在发髻上系上一条米分红色毛茸茸的发带,系成蝴蝶的模样,软软的垂在乌发上,看着飘逸又灵动。
“衣服还挺合身的,就照这样再去做两件。”林氏笑着看她们说话。
宋玉汐察觉到她的不同,知道她又在愧疚了,便转身握住了林氏的手,母女俩相视笑了笑,林氏低头看着宋玉汐的手,说道:“你哥哥中了举子,前儿给我寄来封信。”
“真的吗?”宋玉汐欣喜的追问:“哥哥好厉害啊。”
林氏莞尔一笑,说道:“衡儿读书像他,不过比他好,不是书呆子。不过也是生活所迫罢了。”
“哥哥有真才实学,做什么都是拔尖儿的,他如今住在哪儿?去年倒是见过一回,但也只是匆匆一面,如今他都是举子了,怎么说也要让他破费破费嘛。”宋玉汐听到纪衡中了举子的事情,心中也是十分欣慰的。
想来她和林氏如今倒是有宋家依傍,可是纪衡就只有一个人,纪家对他不会好,他又不能来投靠林氏,难怪这两天林氏的脸上都没什么笑容,儿子若是不长进,她最多补贴些金银,可儿子这样长进,却被环境生活抑制着,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样都是放不下心的。
“这事儿娘和爹爹说过吗?中了举子之后,明年就是会试,若有人保,就算是中不了前三甲,这一年在京城里四处走动走动,将来就是个同进士也多些出路的。”宋玉汐已经替纪衡想到了明年的事情。
林氏听罢,又是一番长吁短叹,宋玉汐也知道这件事对林氏来说真的是为难的,若是其他事情,和宋逸开口也就开口了,可偏偏这件事涉及到的是纪衡,在宋逸心里,纪衡和纪洲应该是他最忌讳的人吧。
“还是算了吧,这事儿你也别和你爹提,我再想想。”
如果能让宋逸这个镇国公作保,对纪衡来说,那的确是能够省不少事,将来就算出仕,背后有个镇国公府,总比独身一人要好,可是这话又不能这样说,纪衡的身份尴尬…
“哥哥现在住在哪儿?”
宋玉汐是真有点想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了,其实相比林氏,她小时候和纪衡相处的时间还是很多的,纪衡应该很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并不是纪家的孩子,可是他依旧对他很好,直到后来他被迫离开了纪家,在外求学,这才对她少于照顾,可是当他情况稍微好些了,就立刻想到家里还有一个妹妹,所以,才会费心找到刘三郎,让他来接触自己,暗地里给她帮助。
这份恩情,宋玉汐也是记得的。纪衡来了京城,虽然纪家如今也都迁到京城来,可是宁氏必然是不会顾念他的,所以,有家族等于没家族。
林氏叹了口气,说道:“他哪里有其他地方去呀!就住在白鹭书院里,和其他外乡学子一样。”
白鹭书院在城北燕子巷中,那地方宋玉汐倒是认识,对林氏说道:“我反正成天在外野惯了,我替娘去看看哥哥,问问他还少些什么,或者有什么为难事,问明了他,咱们再决定要不要和爹爹提。你进门的时候,爹爹不是说过吗?不会让你和哥哥断了往来,这骨肉至亲的关系,哪里能说断就断。”
林氏这才感觉好些:“是这个理儿。你去的时候问清楚他,就说我这两天也找个时间出去,就约在你那芙蓉园里,可好?”
宋玉汐笑答:“再好不过了。那我今儿就先去找哥哥。娘可有什么要我带去的?”
最后,林氏让宋玉汐给纪衡带了一个包袱,包袱里放了几件冬衣,和一条貂裘的大氅,还有两张一百两得银票,宋玉汐收下了衣裳,却把银票拿给了林氏,说道:“银子就算了,还是我来吧。”
林氏知她如今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小富婆,便不和她推攘,宋玉汐拿上东西,带着秋彤和秋云也就出门去了。谁知道正好遇上了来府上找她的闵蓝,宋玉汐急着出门,就干脆带着闵蓝一起走了。
白鹭书院只有中午和傍晚才会开门让学子们出入,宋玉汐不能进去,就只好在院门外等着,她和闵蓝坐在马车里说话,等了大概半个时辰,书院的大门才打开,秋彤进来通报,宋玉汐和闵蓝才戴上帷帽,下了马,对每一个出来的人都看一眼,忽然眼前一亮,对着那穿着半新不旧的石青色儒衫的纪衡挥手,脆生生的喊了一句:
“哥哥。”
学子们纷纷看向她,都道是哪家的两个小娘子来找哥哥了,虽瞧不见她们的容貌,可她们衣着华丽,体态纤弱,举手投足皆是大家风范,叫人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纪衡也是瞧见她背后马车上的一个‘宋’字,才止住了脚步,和身旁的师兄师弟拱手告辞,这才走到了宋玉汐的面前,试探问道:
“是晚晚吗?”
宋玉汐点头:“是我。”然后将帷帽掀开了一条缝隙,纪衡瞧见这张和他母亲肖似的脸时,也终于笑了,如春山灿烂,朗朗如日月入怀,站立在一旁的闵蓝只觉得自己两颊泛红,没由来的就低下头去,明知自己带着帷帽,他看不见自己,可依然觉得害羞,觉得心脏好像被什么砸中了一般,耳中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眼里也再看不下其他人。
“母亲让我给你带了东西,就放在车里,都是她亲手做的,我都没有呢。”宋玉汐指了指后面的马车,忽然看见闵蓝,见她两手交握,似乎有些局促的样子,头还低着,这才想起来介绍她,拉着她的胳膊,到纪衡面前,说道:
“她叫闵蓝,是我朋友,蓝姐儿,这就是我和你说起过的纪家哥哥。”
纪衡率先对闵蓝拱手行礼,闵蓝耳中听着宋玉汐的话,可是身子就像是僵住了般,就连怎么行礼似乎都不会了,手忙脚乱的给纪衡回了个福。宋玉汐侧目瞧着她,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前几日给母亲去了信,她回我说这几天就能出来,原本我还在担心,看见你我就放心了。你们近来可好?”纪衡说话温文尔雅,嘴角总是带着笑,声音便如温泉水般柔和,满身的书卷气,叫人看着就舒服。
“好呀!就是娘老惦记你。你中了举人,今后若是能留在京城的话,那娘见你的机会就多了,咱们别在这里说话吧。长安街上的芙蓉园就是我开的,咱们去那里说话可好?”
宋玉汐对纪衡邀请道,纪衡看了看天色,说道:“待会儿我还有两堂授课,有些走不开,要不明日,明日我去芙蓉园找你。总听人说起长安街芙蓉园,没想到居然是晚晚你开的。”
纪衡刚中了举人,书院里的先生就没几个能教他的了,继续留在书院里,就只有开堂授课了,宋玉汐明白他的难处,不勉强,只点头说道:
“好,那咱们干脆就约了明日,明日我把娘也接出来,咱们中午就在芙蓉园吃饭了。”
说着,就让秋彤把马车里的包袱拿出来递给纪衡,纪衡微微开了包袱一角看了看,嘴角弯起一抹温暖的笑意,温润的叫人心疼,收了东西之后,跟宋玉汐和闵蓝告了别,就转身回到往书院走去。
宋玉汐拉着闵蓝上车,推了推她都没反应,这才伸手将闵蓝头上的帷帽掀开,说道:
“你这丫头,在想什么呢?”
闵蓝这才回神,依然感觉两颊热的厉害,幸好马车里光线昏暗,才不至于被宋玉汐瞧出端倪,只听闵蓝哼道:
“我在想,你哥哥那样书卷气的一个人,怎么和你不太一样?”
宋玉汐耸肩答道:“因为我和他不是一个爹呀!不过,他的脸却是有点像我娘的,生的好看吧?”
她到底是经历两世的人,哪里会瞧不出闵蓝这一副‘春、心萌动’的样子,分明就是看纪衡看呆了,闵蓝斜斜瞪了她一眼:“就你会说!瞧我不撕了你的嘴!你不要脸,我还要呢,张口闭口就是好看不好看的。”
闵蓝今年已经十五了,家里似乎也在替她物色,可是她一个也没瞧上,门第高的她不愿意,门第低的她爹娘不愿意,就这么两相僵持着,没想到今日瞧了这人,竟是处处都如意的感觉。
不过这些可不能直接跟宋玉汐说,这丫头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万一就给她捅出去,那可真就丢人了。
宋玉汐嘿嘿一笑,说道:“我怎么不要脸了,那是我哥哥,我说他生的好看,又碍着你什么了?你可好生奇怪啊。”
分明就是要逗闵蓝,这下闵蓝可不淡定了,两个姑娘在马车里打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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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宋玉汐晚上回去之后,就和林氏说了和纪衡约好明日在芙蓉园见面,林氏晚上和宋逸说了,宋逸并未有什么不乐意的样子,很爽快的同意了。

第二天一早,宋玉汐去秦氏那里请了安,然后回到雨桐院,林氏已经梳洗完毕,母女俩吃过早饭就出门去了。

到了芙蓉园,时间尚早,宋玉汐就带林氏参观了一番,林氏还是第一次来这里,感觉到处都很新鲜,问宋玉汐怎么会想到开这样一间酒楼的,宋玉汐就把罗刹女的事情告诉了她,说是从罗刹女那里学来的,林氏这才明白。

中午宋玉汐在后院的雅间里准备了一桌饭菜,全都是林氏点名,纪衡喜欢吃的类型,中午纪衡应约而来,见了林氏,母子俩什么都没说,就是抱在一起哭了两回,然后才肯好好的坐下吃饭。

纪衡说了一番自己的境况,告诉林氏如今他算是白鹭书院的客座先生,这样他到明年会试之前,都可以住在白鹭书院里,明年若是靠的进士身份,白鹭书院中也有不少巨硕鸿儒,他留在书院,也算是一条纡回的出路,却是不愿让林氏去求宋逸,林氏知道他的意思,并没有勉强。

母子两人话说了不少,饭菜倒是没吃什么,后来说着说着,又说到了宋玉汐的身上,因为纪衡在问宋玉汐的个人问题。

“她这性子是一年比一年野,今后也不知有没有人敢娶她。”

宋玉汐正在给他们斟茶,听林氏这样说,不禁噘了嘴说道:

“娘,您还是先替哥哥操心吧,我才多大啊,哥哥今年十八、九了吧。”

说起这个,林氏又是一阵哀伤:“你哥哥的年纪确实不小了,他是纪家的孩子,婚姻大事的权利,总还握在纪宁氏手上,她哪里会有什么好心,替你哥哥张罗呀!”

纪衡安慰道:“娘,您就别替我操心了。爹死了之后,我就没把自己当纪家人了,她不替我张罗我还顶好了,若是她随便给我安个歪瓜裂枣,我这辈子还要不要活了?”

被他的话给逗笑了,说道:“什么歪瓜裂枣…没个正形儿,你怎么说也是纪家明面上的长子嫡孙,若是纪宁氏替你张罗,说不得就有好门第的姑娘愿意,可是她不张罗,好人家的姑娘难道还敢来沾你不成?也是我害了你们兄妹。”

说着又想哭泣了。纪衡看了看宋玉汐,宋玉汐赶忙上前来安慰:

“哎呀,娘,你就别担心了。我和哥哥如今这样好的前程,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我们俩多没出息似的。我不管怎么样,如今也算有点薄产,哥哥身负功名,在纪家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明年参加殿试,说不得就是个状元郎,琼林宴一赴,给你找个公主媳妇儿回来都有可能,有这样好的一双儿女,你却在这里自怨自艾,给那些子孙不成器的夫人们瞧见了,定会戳你脊梁骨的,觉得你太矫情,太骄傲了。”

宋玉汐这番话虽然说的没什么普儿,可到底是把林氏的眼泪给逼回去了,林氏也不是那等喜欢哭泣的人,只有对着纪衡,才是她最柔软的一面,纪衡见母亲笑了,不禁和妹妹打起了双簧,说道:

“就是的,娘亲实在不必担忧,借妹妹吉言,明年我上场好好考,说不得就能中个状元,那个时候,咱们家的日子就算是熬出头了。您说对吧?”

林氏听后,弯起唇角自嘲道:“家?咱们哪里还有家呀!”

“有啊。怎么没有?我中了状元,若是外放,我就踏踏实实的出去做两年事,到时候请调回京城,若是能入六部观政就更好了,正式出仕,就算是朝廷命官了,等我买了府邸,又是一个纪府。那个时候,纪宁氏再想拿捏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等我一路往上爬,总要爬到那高度,将她们那丑恶的嘴脸,全都揭发出来,给爹娘报仇!”

纪衡性子虽然温润,可是从小受苦,让他特别明白事理,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拘小节,总要让自己和家人活下去才好,所以,他被家里送出去读书时,撑不下去,才和好友叶青做起了小买卖,读书人清贵,应该是不占金钱的,可是他没办法,只有做了,才能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机会给死去的爹和被关的娘报仇。

这么多年来,一直是这个信念支持着他,所以,才有了今日。他对生活妥协,但是对仇恨决不妥协。纪宁氏是他名义上的祖母,可是从小虐、待他和亲妹,还将母亲关起来折磨了六年,但凡一个有点血性的男儿,都不会对这件事情就此作罢,他必须要爬高,必须要报仇。

林氏知道他心里的恨,她心中又何尝不恨。

母子俩两相凝视,有凑在一起说了好些话,直到夕阳西下,镇国公府才派人来,请林氏回府,说是国公回来了,喝了不少酒,吵着嚷着要见林氏,旁人拉都拉不住,林氏听了,这才起身和纪衡告别,约好了让纪衡每两三天就给她寄封信过去,才随那传信奴仆匆匆回府去。

宋玉汐和纪衡送林氏出门,宋玉汐让秋云跟随林氏回府,恐出意外。

两人看着林氏上马车,纪衡见宋玉汐行事滴水不漏,心中颇为安慰,从身后抚了抚宋玉汐的后脑,露出黯然一笑,从前那个不懂事,父亲死后,纪宁氏就把他们半软禁起来,可是这丫头依旧吵着嚷着要吃桂花糯米糕,不给她吃,她就在地上哭,怎么哄都不起来。

那时候,纪衡只有抱着她,陪她哭,等她哭累了,在他怀里睡着了,才把她抱到床上去睡觉,两人相依为命两三年后,纪宁氏就以他年纪大了,要送他出门求学为由,让他离开了妹妹。他也知道,那几年中,妹妹一定是受了很多苦,如今见她处事周全,定是那时吃得苦多了,才慢慢的养成这习惯。

谁也不是天生就周全的,总要有过彻骨的历练才成。

兄妹两人在芙蓉园门前相视一笑,宋玉汐说道:“娘只有见了哥哥,才会颇有感触。平日里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的。”

纪衡悲伤一笑:“母亲当年和父亲十分恩爱,她自己本身自傲的很,如今要她屈身为妾,实在是为难她了。”

宋玉汐可不想在大门口和她忆苦思甜,说道:“走吧,天也不早了,就由妹妹做东,再请哥哥吃一顿晚饭,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