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好的。”小心翼翼地转过身,零看着幸村。“一切都会恢复如初的。”一场大雪停滞的离别,终将在雪停后继续。晴子会留在日本做幸村的妹妹,就算她不愿以这种身份与他在一起。零会回到美国,像以前一样和比自己大好几岁的人读同一所大学,被教授施加她不喜欢的课题,被同学当异类围观。
原本想安慰零的幸村却反被零安慰了。他轻笑出声,不知是无奈还是因为吃了定心丸。“嗯。那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要好好休息。”
“好,学长路上小心。”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出院。”
“好。”
“是回老宅还是回那间租得公寓?”
“……好。”
“嗯?”
“回公寓。”
幸村离开后,偌大的房间里又一次只剩下了零一个人。转首看了看身边空着的床,零抱着膝盖,身体下意识前后晃动。
“晴子回来了,老管家被抢走了,幸村学长也被困住了,妈妈……不对,那个女人从来不是我的……”
晴子回来了,
老管家被抢走了,
幸村学长被困住了,
网球部的那些人……
网球部。
忽然,一个头发卷如海带,表情桀骜不驯的人跳入脑海中。
晃动身体的动作戛然而止,零愣愣地抬起头看向前方的墙壁。白天,就在这家医院里,切原还一副极为不爽的样子坐在长椅上,头低着,黑发遮去了视线。
切原这种暴躁的脾气,真正生气的时候,反而变得一言不发。
寒风拍打着玻璃窗发出阵阵响声,天色完全暗了下去。零没有打开病房内的灯,走廊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窗户照进屋内,在墙上倒映出一个平行四边形。护士来送晚饭的时
36、chapter 35 ...
候,差点把零这间病房给遗漏了。
忽然被打开的顶灯刺到了零的眼睛,不适应地眯起了双眸,她眉头轻皱。
“小妹妹,你爸爸妈妈呢?”
“……”嘴唇掀了掀,声音轻的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奇怪地看了零一眼,护士将饭菜放到了床柜上。“吃完了记得把饭盒放到走廊里的餐车上。”留下这句话,护士便离开了病房。
顶灯依然开着,透亮的病房显得更为寥寂。零将头埋入了被子里,世界又一次没入了黑暗中。
另一边,白岛夫人拿着零的化验单坐在长廊上,妆容有些晕开,一瞬间人就像老了十几岁一般。直到护士开始赶人,她才回神自己该离开医院了。
跌跌撞撞地走出医院,她犹豫了许久之后终于掏出手机拨下了电话号码。“喂,是我……你从我书房的杂货箱里找出十年前零的体检单,然后拿去医院查一下当年的资料……是,无论用什么办法。如果资料有丢失,你打电话给左,让他立刻来日本。”
作者有话要说:T皿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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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chapter 36 ...
翌日,天还未亮的时候零便换好了衣服静等在病房内。昨夜的饭菜还搁置在床柜上,绿叶蔬菜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只是,零等来的不是幸村,而是老管家。
“小姐,大小姐说希望幸村少爷能陪她在神奈川随便逛逛,所以他今天应该不能来接你了。”
“原来,是剩下来的么……”
“什么?”老管家一时没听明白零的话,可是等了很久,坐在床上的女孩都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对了。”忽然想起什么的老管家转身正对零,接着从口袋中掏出一只红色的护腕。“那天我替您转交的时候,切原少爷说他不要。”
眼神中有些失望,又有些疑惑。零接过管家手中的护腕,声音轻轻的。“切原他是生气了么?为什么呢……”
“小姐,朋友之间不告而……”
话未尽,病房门又一次被推开了,两人同时转首看向大门处,在看清来人后,零下意识往床边缩了缩。昨日下午白岛夫人让管家带晴子回老宅后便再没有现过身,明明只隔了一天不到的时间,老管家却恍然觉得自己是好几年没有见着这位女主人了。
“夫人。”退至一边站立,老人微微鞠躬。
“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要和零说。”
管家不能违背雇主的命令,老人担忧地看了一眼正低着头的零,不知是进是退。
察觉老管家一脸担心自己吃了零的表情,白岛夫人瞬间觉得很是讽刺。虎毒尚且不食子,现在的她在别人眼里竟已凶恶过猛虎。轻叹一口气,她道:“我是她母亲。”
待关门的声音传入耳内,零才抬头看向坐到自己面前的女人。
“我会尽快回美国的。”
不料白岛夫人还未开口,就被自己的女儿抢了先。拽在手心里的传真单已经被捏烂,而那些话,那些心情,她不知该从何说起。
“零……是妈对不起你……”
很奇怪这又是演得哪一出戏,零淡漠的眼神中多了些讽刺。
将手中的两章化验报告单交到零手中,她缓缓开口道,“我,我在和你爸爸结婚两年的时候……出过轨。你爸爸是个占有欲和自尊心都极强的男人,当时整个家里闹得天翻地覆,离婚的单子几乎随处可见。”提及这段不堪的过往,白岛夫人揉了揉眉心。“一时图新鲜酿成了大错,可我是怎么都不想和你爸爸离婚的。”
零揉平了皱巴巴的纸张,两张纸上都写了她的名字。只不过一张上的血型是AB,一张上是B;一张上她的年龄是7岁,一张是14岁。
“僵持了大半个月后,我查出有了身孕。经过双方家长还有我和你爸爸的几次交谈,最终决定,如果孩子生下来是你爸爸的,往事便不追究,如果不是就立刻离婚。事实上,那时你爸爸虽然
37、chapter 36 ...
恨我,可是我们的夫妻情义并没有到头。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孩子是他的,而且怀孕那段期间也对我亦如往昔的好。就这样战战兢兢过了十个月。晴子出生了。亲子鉴定的结果总算是平息了这场风波。”
“再后来,我和曾经出过轨的那个男人在生意上有了往来,因为只是很短的合作期,为了不让你爸爸起疑,我便没有告知。但最后还是在谈生意的时候被你爸爸撞了个正着。这一次你爸爸很平静,没有发火也没有闹,但是我看得出,他心里起了一个疙瘩,打了一个死结。离婚可以说是说提出就会提出的。生活再一次回到每天胆战心惊的样子,不出几个星期,我又一次查出怀孕了。你爸爸他很爱孩子,并且在我发誓自己只是和那个男人生意往来后,逐渐放宽心,而且你几乎长得和晴子一模一样,他认定了你是他的女儿。那个时候你还小,不记事。但是我知道,你爸爸有多喜欢你,甚至于是超过晴子的。他最常说得一句话便是,零眼睛的颜色真好看。”
“晴子五岁那年病发,被告知是先天性的心脏病。我和你爸担心你和晴子一样,所以也带你去了医院做了彻底的检查。你手中那张传真纸上印得,就是那年的报告单。如你所见,你爸爸在看到这张单子后,积压了好几年的愤怒终于完全爆发了。你爸爸是O型,我是B型。还有你的眼睛,你爸爸最爱的,他当时也恍然,水蓝色,是那个男人眼睛的颜色。我当时恳求你爸爸再做一次亲子鉴定,可他说,这种耻辱的报告单他不想再见第二次。”
“无论有多恨,无论有多想亲手掐死你……这个我有外遇的证据。他还是看在晴子的面子上,忍了下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爷爷奶奶。你记忆中的,爸爸总是扔下你,爸爸只爱晴子一个人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或许是年龄关系,导致你的记忆一直深刻至今。又这样勉强拖了三年,你爸爸还是无法原谅,并且声称再在那个家呆下去,他会发疯。所以我们离了婚,他带走了晴子。而我……说实话,我没有承认事实的勇气。如果你没有出生,这个家就不会变成这样。之后的时间里我一直都像这样,把我犯的错全部归咎到你身上。每每看到你的眼睛我都会越来越恨你……”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白岛夫人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我知道这是错误的,可是我停不下来。我是真的很爱你父亲……我将应该对自己的恨全部加到了你的身上……对不起……昨天我看到了你新的检验单,血型上的偏差给了我很大的打击。我让美国的管家立刻拿了报告单去医院查,医院的医生说,几年前也有另一户人家觉得检验单有问题,想去医院查资料。只是资料缺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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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无法给予正确的回复。如今两家凑到一起,他们便确定了,当年搞错了化验单。”
面无表情听完故事的零在听到搞错化验单的时候,手指微颤了一下。
“对不起……零。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办法弥补你那么多年来的伤害……”
放下手中的单子,零眨了眨眼眸。“那你还说那么多干什么呢。”
“我不想再重蹈你父亲的覆辙。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机会,我希望你可以原谅我,让我履行一个母亲应该尽的责任……”
轻笑出声,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静静留下。零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一个度,“就因为这样的原因。就因为这种原因,我尝不到母爱,得不到父爱,甚至爸爸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是他的亲生女儿。而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一张纸。你让我原谅?我怎么可能原谅!?”
“……零……”
“我多希望爸爸能抱抱我你知道吗!每次看到爸爸抱着晴子哄着晴子,我有多嫉妒你知道吗!我想和同龄人一起读书,我不喜欢跳级,不喜欢和比我大的人一起念书你知道吗!我害怕他们奇异的目光,没有一个可以亲近的人你知道吗!我回到家以后,你永远都不在,就算在也不会和我多说一句话,我只能自己抱着自己,然后告诉自己不能怕,因为我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我只有我自己你又知道吗!你认为这些伤害就凭你的故事你的搞错和你的道歉就能一笔勾销吗!”
“……对不起……对不起……零……”
白岛夫人已然不知道能够说什么,只是不停哭着道歉。
“昨天,就昨天中午发生的事难道你不记得了吗!你究竟哪里来的筹码认为我会原谅你?我不是晴子!我没有她那么温柔的脾性!”
幸村站在病房外,在听到零的怒吼之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早就没了能够安慰零的话语,并且现在的零,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温暖就能抚慰的。
她心里的伤口终于在知道真相后几近溃烂,除了时间和她自己,没有人能救她。
“你出去。”随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零别过头。
“零……”
“出去!”
白岛夫人哭着离开病房的时候,不慎撞到了站在门外的幸村。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她看着幸村呆愣了几秒后,转身向电梯门快步走去。
透过门缝看向房间里的零,却见她将整张脸都埋入了枕头,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即使有枕头隔着,哭声还是传出了病房。
心疼地垂下眼帘,幸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那么浓烈的悲伤和恨意,变成了无形的屏障。棒棒糖捏于掌心,刻下深深的印子,他却始终没有勇气跨进一步。
哪怕他很清楚……如果此时此刻不能靠近零身边
37、chapter 36 ...
,他就再也无法靠近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皿我最近更新RP好好有木有,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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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 37 ...
老管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夫人哭着离开了医院,零则是把自己关在病房里,直到中午才随她一起出了院。
想白岛家几年前也算是大户人家,如今却是萧条至此。
回家的路上,老管家将机票改签的时间告诉了零,并再次询问她是否确定要走。零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双手插在外衣的口袋里,头埋得低低的。
路经一家游戏中心的时候,零缓缓停下了脚步。
漂亮的彩灯不断变换着颜色,被彩灯围绕在中间的店名不断闪烁。她愣愣地看着那几个大字,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切原带她来这里玩的场景。那时正是佐藤拿照片威胁她远离幸村学长的时候。担惊受怕和恋恋不舍的情绪几近压得她喘不过起来,然而在这里,她却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个下午。
“小姐?”
忽然好想见切原。只可惜今天是周末,她根本找不到他。
“小姐,怎么了?”
老管家的问话将零拉回了现实,她连忙摇了摇头。随管家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后,零又一次停下了脚步。
“你先回去吧。”
老人不解地看着零,想起她方才的样子又很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大街上晃荡。甚至于,她还很担心这位二小姐会不会一时想不开,轻生。
似乎是看出了老人的担忧,零淡淡道,“回去吧。我会在晚饭前回公寓的。”
目送管家过了马路后,零转身走进了游戏中心。依然是震耳欲聋的吵杂声和格斗游戏的配乐声。两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正在吊娃娃的机器前嚷嚷着要哥哥吊个娃娃给她们,赛车区,几个青年正骑在仿真的摩托车上随着屏幕左右摇晃。也有输了游戏后不爽地开骂的人。
每个人的表情都极为丰富。
零走到兑换游戏币的柜台后才发现自己的口袋里除了那只红色的护腕和一张交通卡外,什么都没有。有些失落地垂下眼帘,她再次低下头。
格斗游戏处,一个黑发少年引起周围一阵围观。他从进入这个游戏中心开始,就一直霸占着这台新引进的机器。游戏币叠得高高的放在一边,完全足够他玩到下午。
“喂,小弟弟,你已经在这里玩了足足两个小时了,可以让一让了吧。”
一局终。少年瞥了一眼说话的男人,却没有理睬他的意思。继续往机器里投了三枚游戏币,开局的画面再次印入眼帘。
“喂!”被无视的男人被激起了怒意,他一掌拍向游戏机上的按钮,阻碍了黑发少年玩游戏的动作。“我在和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怪物几乎是秒杀了游戏的主角,少年臭臭的表情变得更为不爽。他转首看向挑衅的男子,虽比他矮去一个头,绿眸内的气势却一点不输对方。“拿开。”
38、chapter 37 ...
非但没有拿开按住按钮的手,反而用另一只手用力推了一下少年。男人嚣张地勾起了唇角,“小弟弟你快点回家做功课吧!”
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少年低着头。
“怎么了?推一下就傻了?”男人并不善罢甘休,反而追上前又推了几下少年的脑袋。“哈哈,刚才的气势呢,原来是只纸老虎么?”
男人正准备将少年推向地面,不料手臂才伸到一半就被少年抓住了。虽然比他矮去半个头,力气却比他大了不少。卷卷的短发颇似海带,少年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双眸内布满了红色血丝。
只一下就将男人推到了地上,少年的动作太快,周围人甚至还来不及上前拦住他。眼看一拳重击就要落到男人头上,一个轻轻的,略显疑惑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切原?”
拳头悬在半空中,切原抬头看了一眼混在人群的零。
趁切原停顿的间隙,男人赶忙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挑事的男人吃了一鳖,周围人也渐渐散去,甚至是刻意离切原远了一些。
低声咒骂了几句,红眼逐渐退去,切原转身继续玩他的游戏机。
安静地站在切原身边看着他玩了几盘游戏,荧幕上是乏味的格斗画面,零却看得特别出神。只是她仍然不明白,吸引她的不是这些暴力血腥的画面,而是自己身边那个,正在生闷气的少年。
又一局game over。切原在投游戏币前,扭头瞪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女人。“喂,你要不要玩。”
该死,他明明是要问你干嘛站在我旁边阴魂不散的。
摇了摇头。零指向不远处的旧机器道,“我想玩那个。”
然后切原就想爆炸了。往后退了一步,切原双膝弯曲站立,手臂一挥,食指直指零。“你!你!”但是接下去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毕竟,是他问的,你要不要玩。虽然那是违心的。
“……你是在生我气么。”终于抓住了空隙将问题问出口。
想出现就出现,想消失就消失。就算是要退学,同学朋友之间起码应该得打声招呼吧!原本想好这辈子都不再理睬零的,可是在医院里看到那种场景,他却又发不出脾气了。垂下手臂,一把抄起放在平台上的游戏币。切原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回头,怒瞪零。“离开之前起码说声再见啊臭女人!”
“……”跟上切原的步伐,零低声道,“对不起……”
分明已经消气了,可切原还是维持着一张臭脸。将游戏币投入机器内,他问,“你还记得这个怎么玩么?”
“当然记得。”
起先还对零的记忆产生怀疑的切原在玩了一局后,彻底打消了自己的疑虑。
记性好有时候是坏事,有时候却是件令人羡慕的事。
本是冰凉冰凉的手,在反复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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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那些大按钮之后,掌心渐渐有了温度。和上一次一样,临近终结的时候,游戏币只剩了一枚。零看着自己那通红通红的手掌,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嘴角。
将游戏币抛向空中然后接住,切原像命令小跟班一样地对零说,“走了。”
瞅着切原嚣张的背影白了一眼,零这才跟上他的步伐。
大螃蟹的机器比起上一次更陈旧了一些,切原甚至怀疑等会儿移出来的螃蟹会是裂开的。一手投硬币一手将敲击的榔头塞入零的手中。
掉漆的橙色螃蟹缓缓出现在视野里,切原蹙眉看向一动不动的零。“喂,你不会是忘了这个东西怎么玩吧。”这绝对是白痴才会忘记的东西吧。
笑眸弯弯,零摇了摇头。“我只记得上一次,是你和我一起打的。”
***
积雪已经扫去了一大半,可走在路上难免还是有些脚滑。浅灰色的短裙随着零的步伐微微摇曳,一不小心踩进了积雪里,雪水瞬间浸入了小皮鞋里。
“走路都走不来。”那么说着,切原将零往自己身边拽了拽。
看了几眼切原那双同样浸湿的鞋子,零不满地瞪了切原一眼,用眼神告诉他,我们彼此彼此。只可惜,如此饱含深意的眼神被切原选择性忽略了。
车站在马路对面,零和切原在红灯边停下了脚步。车辆川流不息,从眼前经过,挡住了对面信号灯的视线。
从口袋里掏出那只迟迟没有送出手的红色护腕,零转身正对切原。“如果不生气了,圣诞礼物可以收下了吗?”
切原在纠结。纠结伸手拿护腕这个举动会不会显得他很没有面子。
“……拜托,我人生中第一次送人圣诞礼物。”
既然那么有意义,那么他收下就是给零面子。那么想着,切原从零的手里一把抓过那只护腕,并顺手带上了手腕。
水蓝色的双眸在寒风中逐渐有了温度,零红着眼眶低下了头。“谢谢你啊切原。今天,今天也玩得很开心……”
红色信号灯跳转为绿色。
切原随便嗯了一声后便一边嫌弃零笨手笨脚一边拽着她过了马路。
其实他想说,如果她真的要谢谢自己,那就拜托以后不要总逼着他背英语单词那种烦的像外星球语言的东西。
恶劣的气候中,公交总是会脱班。车站上已经三三两两站了好多人,可依旧不见一辆公交车往这里驶来。
切原和零并肩坐在站牌边,不知怎么的竟出现了沉默。
空中又一次飘起了小雪,过往的行人一个接一个地打起了伞。原先灰白的城市在七彩雨伞的点缀下骤然有了生气。
“……切原。”
“嗯。”
“我要回美国了。”
“……嗯。”
“然后……应该不会再来日本了。”
“……”
38、chapter 37 ...
红绿灯又一次地切换,等候已久的公交车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零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再回头的时候,她道,“那么,再见了。”
“嗯。”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切原低着头,零看不出他的表情。
待公交车再一次驶离车站的时候,切原才缓缓抬起头。
出了奇的,他的眼眶红红的。就在零告别的那瞬间,在了解到从今以后再见不到她这个事实之后。那时什么都不懂的切原根本不知道引发这种情绪的原因。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追着公交车跑了好几十米。
发觉自己正在做蠢事的切原在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中渐渐停下脚步。
见鬼,他在干吗。
那个臭女人走了就没人逼着他做练习了,也不会有人每看到一样东西就让他说出英语单词。他这是大解放了。
两日后,零顺利搭上了飞机。
网球部全体部员,除了切原,在零平安抵达美国一周后才接到她彻底离开的消息。
没有征兆的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然后悄然无声地退出。
带着些许无奈和很多很多的,舍不得。
白岛夫人在晴子身体稳定后,不顾她的抗议,强行将她一起带回了美国。
生命很长,有人出现有人消失,这本是常态。或许有些人怎么留都留不住,可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事,真真切切感受过的感动和喜悦却永远不会泯灭。
在漫长岁月中,伴随于左右的,除了真实存在的人之外,剩下的,全是那些回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刚开这篇文的时候,这就是最初的结局。
所以写到这里的时候我很是挣扎究竟要不要继续写第三卷。
有时候文章开写的时候,总会有很多情节脱离自己的掌控,也会有很多情绪没办法诠释。
这篇文章最主要的不是说几个小屁孩爱来爱去,而是看这些青春活力的孩子慢慢治愈零这个病孩子。
然后像井上雄彦说得那样,青春中总有遗憾。虽然零和他们有了羁绊,最终还是没能一直一直走下去。
零和切原在一起的时候很容易就忘了自己的身世问题,而是和他一起孩子气,一起大大咧咧。
但是遇到幸村和不二这种本身也很敏感的人就会跟着一起感伤。零要的,不是他们那种看似贴心,有温柔和安慰话语的温暖。太过温吞,不如小海带的那种冲击力皿
好吧……半夜三更我开始胡言乱语了嘤嘤嘤。
后面会有几个番外,然后再让我挣扎一下第三卷的问题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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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玻璃色 ...
日本。
最近一段时间,切原的姐姐总被一个问题困惑着。那便是从来对英语采取不闻不问政策的弟弟,房间里居然多了一本英语的习题集。并且是每一道题都认认真真地做了,也对照后面的参考答案把错误订正了过来。当然,令她最为疑惑的是,这本习题集总被切原扔在地上。有那么一次,她以为赤也是不想要这本习题集了,于是顺手扔入了垃圾桶内,不料那个火爆的弟弟回家发现后,差点引发了惨案。
“赤也。”晚饭时,切原的姐姐叫住正狼吞虎咽的弟弟。“你那本英语习题集究竟怎么回事?每次理你房间的时候它都在地上。”
一口喝光小碗里的味增汤,切原胡乱抹了抹嘴巴。“说了不需要你打扫的!”
“我不理,你房间不出几天就成垃圾场了。”
“我吃饱了。”那么说着,切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快步跑回了房间。将姐姐的碎碎念完全抛于脑后。
将随意扔在地上的书包甩到了写字台上,切原用脚背勾住木椅,粗暴地将其往后拉了拉。膝盖弯了弯,他靠着椅背坐了下去。双腿交叉翘至台上,双手枕在脑后。两只椅脚微微翘离地面。
写字台上,那本习题集正叠放在其他杂志上。
翘椅子翘至一半,切原放下了双腿坐正了身子。他伸手去够那本习题集,终于在伸长手臂伸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够到了那本册子。
翻开习题集,扉页上是零画得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并附赠留言:不许全选C!我正在监督你!做完了订正完了我再和你讲解理由。加油啊臭海带。
臭海带三个字后还不忘画三条黑色曲线。
啪地一声合上习题集,切原将其扔回了写字台上。
习题集已经做完好几个月了,红色圆珠笔的订正都快褪色了。那个臭女人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来告诉他这些题的正确做法。又究竟是谁给了她把麻烦丢给别人之后自己全身而退的权利?
切原的母亲在晚饭半个小时候后,切了一小盘水果让姐姐送去。切原由美正乐呵乐呵地看着电视,她很是不乐意地弩了弩嘴。“让他自己下来嘛,反正他在房间里又不会做家庭作业。”
“你弟弟最近正为了全国大赛而做准备,很累的。听话,送上去。”
“是打游戏打累的吧。”那么嘀咕着,切原由美拿起茶几上的水果盘缓步走上了楼。
果不其然,当切原由美拉开切原房门的时候,她那可亲可爱可恶的弟弟正盘膝坐在床上玩着游戏。眼神颇为恐怖地瞪着游戏机屏幕,他咬牙切齿地按着那些可怜的小按键。
水果盘与柜子相触的声音传入耳内,切原仍旧是没看自己姐姐一眼。
切原由美颤抖了几下眉头,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一把
39、玻璃色 ...
揪住了切原的耳朵。“喂,我辛辛苦苦给你送水果上来,你不说谢谢倒算了,居然看都不看我一眼!”
“痛痛痛……”切原看着游戏里被KO掉的角色,愤恨地摔掉了游戏机。“你干什么啊!我好不容易才打到那关的!”
甚为满意地拍了拍双手,切原由美耸肩坏笑。“那就再从头来过啊。”
伸长了腿将那个被自己扔到床脚的游戏机勾了回来,切原不爽地切了一声。“我要彻底把你击溃。”
“死孩子,最近训练那么累,既然你不做作业那就早点休息。不要每天都玩游戏玩到那么晚。”
“知道了知道了。”
明显敷衍的语气。一个红色十字路口悄然爬上切原由美的额头。视线瞥到玻璃橱柜里的碎玻璃杯,她这才想起自己很早就想问切原那个东西放着干吗用的。
“喂,赤也。”敲了敲玻璃门,她问,“你干嘛把这个坏掉的玻璃杯放在橱窗里啊,多不雅观。”
“我用零用钱买的为什么不能放在那里。”
“所以我说,你没事花钱买个坏掉的被子干嘛?”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是切原不得不缓缓吐字。“是我在店里不小心打破的……”说完这句话,切原不慎按错了按键,人物再一次被打败。
双眸微微发红,切原低着头。察觉这是自家弟弟爆发前的短暂宁静,切原由美万分识趣地离开了他的房间。
粗鲁地关了机,切原呈大字型横躺在了床上。安静片刻后,他转首看向橱柜里的玻璃色杯子。
不论是被逼还是自愿,这都是他掏钱买回来的东西,当然要好好放着。切原最初的时候的的确确就是那么想的。只是最近的日子,他每看到一次那个破杯子,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个人。
淡若水的颜色,很像某个臭女人微笑的样子。特别是,她说再见的那个时候。
前几日安室在知道零离开的消息后,几乎是立刻哭了出来。和切原听到那句道别的话语后,是一模一样的反应。他很是奇怪地看着眼前那个爱哭的女孩问,你哭什么。
安室却说,她好喜欢零,她舍不得零就这样离开大家。
然后切原就沉默了。
喜欢。
这样的情绪,自己也有么。如果有,是和安室同样意义的喜欢么?
***
美国。
女孩赤脚趴在窗台上,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房间里没有开灯,仅有微弱的月光斜印进屋内。一只玻璃色的杯子安静地立在书桌上,杯内还躺着一只小小的圣诞老人。
零板着手指数时差,嘴唇掀掀合合,小小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竟有些颤抖。“一、二、三、四、五……”
现在的日本应该是周六的上午吧。
会在哪里呢,那些网球部的部员们。
39、玻璃色 ...
全国大赛又是否已经开始了。
转眼回到美国已经大半年,可是那些在日本发生过的事情还亦如昨天一般历历在目。每一个感动的瞬间,每一张友好的笑脸,海带头每一次吃瘪的神情和一贯嚣张跋扈的样子。
全部全部,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白岛夫人带着晴子晚她几天回到了美国。本以为这个家还会再闹很久,或是永远冰冻下去,不料零却没有把仇恨挂在脸上。并且从最初的不与她们对话,渐渐转为了会回答她们的问句。
零在学校中认识了一位爱打网球的学长,逐步逐步学会和陌生人的交流,也尝试过小小地说出积藏在心中的小秘密。
生活的一切都在好转,所有的事情都步入了正规。
除了,偶尔会在梦到立海大那些人之后会恍然从梦中惊醒。然后像这夜一样,一个人趴在窗台上发呆,想着那些人此时此刻在干什么。
零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是如此恋旧的一个人。
这大半年来,零只和晴子聊过一个下午。话题,自然是围绕幸村精市的。她记得当自己把幸村学长的一些事告诉晴子后,晴子小声哭了。
她说,她从来不知道精市也是会做这些事的男人。
零很清楚那时候晴子的心情。就像她永远不会知道爸爸究竟是个怎么样的男人。
那个下午,零喊出了十几年未曾喊过的,姐姐。
晴子愣了很久之后才上前抱住了零。若不是幸村,她永远都不会了解自己妹妹对于得不到父爱的难过与对于夺走自己父爱的人的憎恨。
有些事,只有经历过才能感同身受。
零问晴子,除去贪恋,正常的喜欢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晴子想了一会儿后说,每个人的表达方式都不同,但如果是她的话,她伤心难过或是开心的时候,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幸村。所以她确定自己喜欢幸村。
无论是难过,还是开心,第一个想告之的人。
抱着双膝坐在微凉的窗台上,零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后晃动。开心的时候,希望有人能拌拌嘴,让她不至于得意忘形;难过的时候,希望有人能不提那些难过的事,只是快乐相伴。
松开抱着膝盖的手,零愣愣地看向桌子上的杯子。
小圣诞老人正敞开怀抱乐呵呵地坐在杯底,像极了某个总是幸灾乐祸的臭男人。
切原……赤也。
***
只因年少懵懂不羁,行动总是比思维快上半拍。
不懂放慢脚步考虑一下那些自己想不通的情绪,不懂有些事过去就不会再回来。错过了的机会可能就此苍白一生。
当你学会爱的时候,最初让你感觉到爱的人却早已不在身边了。或擦肩而过,或咫尺天涯。
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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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二,幸村还是切原。也不论是晴子还是零。
或许从今往后他们会遇到另一个相知相伴的人,但一些遗憾仍会永埋心底。然后,在彼此真正成熟的时候,才敢重新提起。如若一个于己不相干的故事一般,微微一笑,说:
嗯,那个人,我喜欢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