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氏确实没有欺负她,反倒将身边这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视为半个姐姐,护得紧也疼得紧。
一直到嫁进忠肃侯府、生下阿浓,文氏始终待她很好,叫她过得比之寻常小户人家的小姐也不差什么——当然,这也是因为她始终对文氏忠心耿耿之故。后来她年纪到了,文氏将她许配给秋善,主仆二人方才自此分别。再后来儿子秋子元便出生了,她生他的时候难产伤了身,再不能生育,悲痛之下自是把这此生唯一的血脉当成了命根子。再后来……
不知道为何就变成这样了。
杨氏是感激文氏的,若没有文氏疼宠,她一个小小丫鬟,如何能有眼下这样舒适美满的生活?可这感恩之情在面对儿子苦苦的哀求时,到底还是往后退了半步,人性自私,她虽因此日夜不安,却也并不后悔。
没有教好儿子,让他做出这等错事,这是她造的孽,来日到了地下,她自当亲自去姑娘面前请罪,可眼下事已至此,她已经不能回头了……
这么想着,杨氏愧悔之下想要将一切脱口而出的冲动就消散了。她暗暗深吸了口气,看着床上因阿浓到来,眼中滚出了热泪的秋善,努力做出平静的样子:“回姑娘,请过了,大夫说他是积劳成疾,损了身子的根本,需得静养一段时日方才能够好转。”
“姑娘……老,老奴对不住……你……”
“秋叔好好躺着,莫要激动!”见秋善似乎是挣扎着想起来,阿浓忙道,“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
秋善费力地喘了口气,这才稍稍平静下来,然后他不知和杨氏说了什么,杨氏便出去了。
等妻子的背影消失不见,秋善突然闭了一下眼。
阿浓觉得他的神色有些不对,似乎除了心急与愧疚之外,还有些……悲愤心痛?
少女心中微动,刚要说什么,秋善已经睁开一瞬间变得通红的眼睛,目光清明地对阿浓说道:“夫人和子元,还,还有吴川……姑娘可,可查过他们了?”
***
离开秋府回安王府的路上,阿浓有些心不在焉。尽管秋善怀疑妻儿与吴川的那句话只是出于猜测,并无具体证据,但不知为何,她心头还是堵得厉害。
他们几人是母亲十分信任的人,这些年来,母亲也好,她也好,一直对他们很不薄,若徽香楼着火之事真的与他们有关……这世上她还能相信谁?
外头街上行人鼎沸,热闹得紧,车里却仿佛被隔绝了一般,一片压抑的寂静。玉竹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见阿浓神色冷淡,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阿浓静静地靠在窗边,心里说不出的寂寞与疲惫。
秦家家境普通,屋子也不大,她不好带太多人嫁过去,但洛州对她而言太过陌生,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往后要在那里扎根,她心里是有些不安的,遂少女原本想问秋善一家愿不愿意跟随她去洛州,但听了他对妻儿和吴川的怀疑,她便没有再提了。
吴川不说,杨氏和秋子元可是秋善的妻儿,若不是真的察觉到了什么,他怎么可能对她说出那样的话呢?眼下徽香楼起火之事安王派了人正在查,若当真与杨氏三人有关……
阿浓抿了一下唇,眼中透出几许尖锐的冷意,若真与他们有关,她绝不会轻饶他们。
正想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惊慌尖利的哭喊声:“救命!大姐姐救命啊!”
阿浓骤然回神,这声音听着……怎么好像和季妡有点像?不过季妡一向很爱惜形象,怎么会当街哭喊呢?
她拧眉,片刻到底是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然她只看到了往来匆匆的人群,并没有看到季妡的人。凝神听了听,那哭喊声也没有再出现过。
大约是听错了?
少女放下帘子,没有再多思。于她而言,季文浩几人已经不再是她的亲人了,她对他们如今处境如何并没有什么兴趣。
等到马车彻底消失在人群中,方才那路边一条狭小的小巷子里,被人死死捂住嘴巴,差点窒息而亡的季妡这才得以重新呼吸。
她倒在脏乱的地上一边咳嗽一边喘气,身上穿的衣裳滚满了灰土,发髻也叫人扯乱了,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跑啊!你再跑啊!还妄图去打扰季姑娘,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说话的是个身材高瘦,神色凶恶的年轻男人,他穿着一身短打,举止十分粗鲁,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方才就是他及时按住季妡,将试图扑向阿浓马车的她从街上扯到这小巷子里的。
季妡何时见过这样的人,顿时害怕得哭了出来:“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抢光了我们的财物还要将我们一家软禁起来?我,我爹可是忠肃侯,你们,你们这样做是犯法的……”
“你们的财物?”年轻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嗤嗤笑了起来,但很快便停下来呸了一声,“长得人模狗样的,咋这么不要脸呢!那是季姑娘她娘留给她的嫁妆,和你一个小妾生的庶女有什么干系?”
季妡脸色青紫交加,想反驳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只能呜呜哭泣,盼着这二人能对她心生怜惜,好让她寻到逃走的机会——自从被安王妃扫地出门之后,季文浩便带着陶氏和一双儿女花钱住到了客栈里去。因借着秋子元的手谋得了阿浓大半嫁妆,几人外表看着凄苦,心中却是兀自高兴的,只想着等风头一过便带着这些钱离开安州去别处安稳下来。甚至因这主意是陶氏想出来的,季文浩也没前几日那么恨她了,虽想起她和夏恭的事情还是想吐血,可到底没有再说休她的话了。
哪想这春秋大梦刚做到一半,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便被不知打哪儿来的一群人抢走了全部财物还狠狠折磨了一番,最终被掳到一个小破院子里看守了起来。季文浩又怒又恨,却是毫无办法,不过通过婚书之事,他也知道秦时是冲着阿浓去的。想着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便寻机叫季妡逃了出来,让她去向阿浓求情。
☆、第57章
季妡心中是极不愿对阿浓低头的,但眼下他们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她再是不愿也不得不点头应下,可惜功败垂成,刚跑到这里便人抓住了。想着自己堂堂大家千金竟落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她越发哭得悲伤,眼泪啪嗒啪嗒直掉,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惜眼前这俩出自天音阁的汉子是见惯了美人的,季妡哭得再可怜,他们也没有半分动容,反倒十分不耐烦,上来便一个手刀将她打昏,抗起来走了。
“幸好没叫这死丫头成功冲到季姑娘面前去,否则回去少不得要受罚了。”
“可不是,回去叫下面那几个小的都把皮给我绷紧了,毛毛躁躁的净知道给老子闯祸!”
“知道了,不过你说那个秦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啊?咱们阁主好像很看重他的样子。”
“从洛州来的,我猜应该和那位有关。”
“那位?谁呀?”
“前阁主。”
“前……他,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当年是那么说的,不过前几天我听到一些风声,似乎是说那位爷并没有死,只是隐姓埋名到了洛州……不过这事儿还不确定,你先别和别人说。”
“欸!不过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我记得那位爷可是极得皇上宠信的,怎么突然就惹怒龙颜,被判斩首了?”
“这等机密哪里是咱们能知道的,别说了,快走吧,先把这死丫头送回去。”
“也是……”
二人扛着季妡回到软禁季文浩等人的院子,刚一进门,便见秦时和翠烟正在院中说话。
将事情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又主动请罪了一番之后,两人便将季妡往大门紧闭的屋里一扔,躬身退下了。
那屋里关着季文浩一家,还有背主的秋子元和吴川一家,厚厚门板后传来惊慌的哭嚎声和重复不停的“放我出去”,吵得人头疼。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翠烟讥讽地扫了那屋子一眼,懒洋洋地问道:“不知秦爷准备怎么处置里头这群人?”
“忠肃侯怎么说都是我的老丈人,纵然他对我夫人不慈,我这做晚辈的却也不好做得太过……”暗搓搓地回味了一下“我夫人”三个字,秦时这才云淡风轻地说道,“不知翠烟姑娘手下可有能够收留他们一家的地方?”
翠烟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美目微转笑了起来:“我名下有个果园,位于距离安州三十里的偏远山区……”
“甚好,侯爷养尊处优那么多年,如今也该好好学习一下什么叫自食其力了。”秦时看似温和实则冷锐地笑了一下,又道,“至于那几个背主的……天音阁是怎么对待叛徒的?”
翠烟风情万种地拨了一下头发:“轻则废去四肢,重则死无葬身。”
屋里哭声越发惊恐尖锐,随即便有砰砰磕头求饶的声音传出,秦时不为所动,连看都没有往那处看一眼,只微微一笑道:“那就劳烦姑娘帮着处置了。”
“小事一桩。不过那个韩三那边,你准备怎么办?”这青年显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那韩芊芊几次三番设计季姑娘,试图将她推给别的男子,只怕已经踩了他的死区,翠烟有点好奇他会怎么做。
“她?她就不劳烦姑娘出手了,我自己处理。”
他声音很淡,语气也不见太多起伏,可翠烟却听得有点儿发寒,她干笑两声,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师兄交的什么朋友,感觉莫名吓人怎么回事!
“对了,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不愿让季姑娘知道?”他暗中为她做了那么多事,难道不想叫她知道自己的付出吗?
“她只需要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过日子便好。”
“……哦。”翠烟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感觉自己无形中被人虐了一把,但同时心底又觉得羡慕。
那位季姑娘是个幸运的人。
半晌,这美艳的女子方才又开口道:“对了,那个,我想跟你们一起去洛州见见我师兄,哦就是白羽。”
秦时:“……”
见他不说话,翠烟美目一转,试探道:“放心,我会自备马车,不会打扰你和夫人培养感情的!”
秦时这才微笑点头:“那行。”
翠烟:“……”还真是怕她杵在中间碍眼啊!
***
阿浓不知道有人已经帮她查明徽香楼着火的真相并夺回了全部嫁妆,回到安王府陪安王妃吃了最后一顿午饭之后,她便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和来的时候一样,此番要走,她也只整理出一个小小的包袱。包袱里除了那两只小胖木鸭,便是方才秋善交给她的仅剩的一小点嫁妆。至于安王妃这些天送的东西,阿浓只挑了一套不那么贵重但很特别的头面带上,其他的并没有拿。
安王妃不依,径自给她添了许多嫁妆,这才红着眼睛以送女出嫁的仪式将她送出了门。
最后看了这恢弘庄严的王府一眼,阿浓忍着眼泪,在秦时的搀扶下坐上了马车。
本以为这里会是她此生的归宿,谁想世事无常,她终究还是要离开……命运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在想什么?”马车里没有别人,想着他们眼下已经过了明路,等到洛州成亲之后便是正式的夫妻了,秦时心花朵朵开,若不是知道小妻子眼下情绪不好,简直恨不得将她抱起来转几圈才痛快。
阿浓闻言回神,对上青年异常晶亮的眸子时,心中忍不住自问:洛州会是她此生最终的归宿吗?会不会哪日又发生什么变故,她又要流离飘散?
少女眼中带着叫人心疼的茫然,秦时知道她心有不安,便转移话题道:“总算能回去跟娘和阿临交代了,也不知这么久不见,阿临有没有长高一些,还有那几颗白蛋,也不知孵出来了没有……”
阿浓微愣,在秦家那半个月发生的种种如浮光一般掠过她眼前。
欢喜冤家白羽和余嫣然,一心为兄长着想的小可爱阿临,总是嘎嘎直叫的小鸭子土豆,痴痴傻傻却诚心待她的秦母,亲手从雪中山林里抱回来的那窝白蛋,亲手和秦时一切贴的春联窗花……
少女冷凝的眉眼随着温暖欢乐的回忆一点一点舒展开,眼底重重的迷雾也渐渐消散开来。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抬目看向秦时,眼神认真又清明地说道:“谢谢你。”
秦时低头看她:“嗯?”
“往后,我会努力照顾好阿临和大娘的。”他给了她这世间最后一点温暖,将她从伤心绝望的寒潭中拉出来,作为回报,她也会全心全意照顾好他的家人,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儿媳,嫂嫂以及……妻子。
最后两个字让少女脸颊蓦地烫了起来,但她不想表现得太怂,便努力绷住了。
秦时笑了起来,然后突然凑过去捏了捏她白嫩的耳垂,有些不满地说道:“只照顾他们?”
阿浓触电般缩了下身子,脸蛋越发地烫了起来,但面上仍是没有露出太多痕迹,只一边往后躲一边回道:“还有土豆,绿豆它们……”
可惜话还没完便叫秦时一个俯身咬住嘴巴,然后拉进怀里狠狠欺负了一番。
“……”阿浓再也绷不住,一张雪白的小脸彻底红了个透,她发现名正言顺了之后,这人简直要上天了!
看着她羞赧又呆滞的眼神,秦时忍不住埋在她香软的颈窝里笑了起来。
“还敢不敢再调皮,嗯?”低沉沉的笑声,如同某种好听的弦乐一般在她耳边荡开,阿浓心头发麻,不知怎么也跟着生出了几许笑意。
“你这个人……”
“我怎么了?”秦时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一般。
“你……”阿浓咬了一下唇,片刻方才红着脸,有些无奈地叹道,“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这样可行了?”
秦时喉咙发紧,声音突然哑了几分:“我是谁?”
阿浓眨眼:“嗯?”
秦时低头,暧昧地摩挲着她嫣红的唇瓣,诱哄道:“好阿浓,叫一声相公让我听听。”
阿浓:“……”
这人好像不止要上天。
“阿浓,我两只耳朵都竖得老长了!”
“……”
“夫人,好夫人……”
这人居然还撒娇!阿浓受不住了,飞快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结结巴巴地低叫道:“等,等成亲之后再,再说!”
秦时有些失望,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是一朝遂愿,有些得意忘形了,遂一边暗自提醒要给阿浓一些适应的时间,一边稍稍放开了她:“好吧,都听我们阿浓的。”
这就是个臭不要脸的,阿浓觉得自己仿佛上了贼船,刚要说什么,突然想起了一事,少女顿时顾不得其他了,忙直起身子正色道:“对了,有个事情,我想与你商量一下。”
秦时:“你说。”
“姨母……”想到文皇后,阿浓便笑不出来了,“她一直待我如亲生女儿,如今她不在了,我想给她守孝三个月,所以咱们到洛州之后,婚礼可不可以晚点再……”
对于现在就已经很想把心上人吃到肚子里的青年来说,这话简直是晴天霹雳,可他能说不吗?遂秦时心中十分凄凉,面上却十分温柔地点了一下头:“自然可以。”
阿浓微微舒出一口气:“谢谢你。”
秦时暗暗叹气,随即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住怀里少女的唇,肆意地耍起了流氓。不知过了多久,青年方才放开怀里的少女,满足地笑道:“不许见外,再叫我听到这两个字,还这样罚你。”
阿浓:“……”想耍流氓就直说,找什么借口!
***
日落月升,眨眼已过去了一天半。
这晚日落前,秦时一行人到了一个名唤南水的小县城。因天色已晚,不便赶路,众人便寻了一家客栈过夜。
安王妃心疼阿浓,送了包括玉竹在内一共十多名丫鬟仆子给她,阿浓本不想要,但又恐安王妃担心,便暂时接受了。然想着秦时家中的情况,她是不打算把这么多人都带过去的——太多了,住不下,何况秦家家里条件普通,她的嫁妆如今也所剩不多,自该省吃俭用一些才是。遂这晚吃过晚饭后,她便私下与秦时说起了这事儿。
“我想等出安州之后便放了他们的身契让他们各自离开,你看这样可行?”安王府稍后定会派人来查秦时的底细,可秦时一直胸有成竹,仿佛是已经有所打算,阿浓怕自己贸然行事会影响到他,方才有此一问。
秦时不喜欢安王府的人,对此并无异议,很爽快点了头:“那等回家之后我再亲自给你挑选伺候的人。”
阿浓一愣,片刻才道:“不必了,我没打算再叫人伺候,往后家中的家务事,我会学着做的。”
虽说她是因贪恋他给的温暖方才选择下嫁,可也是下定了决心要和他好好过日子的。秦家家境普通,她若再高高端着自己从前千金大小姐的架子,做点什么都要人伺候,怕是不合适。更何况秦家一共就那么几间屋子,也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以给丫鬟住。
她一脸的坚决看得秦时笑了起来:“阿浓姑娘,你对我好像有点误会。”
“……嗯?”
“我娶你回家可不是想叫你吃苦受累的,”秦时说着伸手握住她白雪细嫩,如同柔荑一般的双手,细细地把玩了起来,“我娶你,是想将你这双手养得比从前更白更嫩,是想叫你过得比从前更自在更快活,是想叫你笑得比从前更好看的。”
阿浓愣愣地看着他,心头仿佛被人不轻不重地搓了一下,生出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或许是太过惊讶不解,半晌过后,她突然忍不住喃喃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他们之间明明什么亲近的关系都没有……
“没有为什么,就是想对你好。”秦时没舍得放开她柔软的小手,捏了又捏,揉了又揉,堪称爱不释手。
阿浓:“……”突然有点感动不起来了,她的手又不是面团!
一把将少女试图抽回去的小手按住,秦时痞痞地笑了起来:“更何况对自己的妻子好,叫她开心快乐,给她富足的生活,这不是每一个男人都应该做的吗?我若是连这都做不到,哪里有资格说自己心悦你?”
这人说的话每一句都仿佛沾了蜜糖一般,实在是好听得紧,可偏语气又那么真诚,叫人无法将之与“油嘴滑舌”四个字挂钩,阿浓想笑又觉得不好意思,最终脸蛋微红地低下了头:“可家里……”
秦时这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了头:“我是不是还没有告诉过你,我在七星山下是有一处院子的?”
阿浓:“……”
看着双目瞪圆,满脸都写着“没有”两个字的少女,秦时忍着笑轻咳了一声:“是了,还没有告诉你呢。不过不是故意的,那院子一直空着没人住,要不是突然提到这茬,我自个儿都差不多忘记了……”
阿浓觉得他仿佛是在逗自己,忍不住挑了他一眼:“既然山下有院子,你为什么一直带着阿临他们住在山上?”
“因为我娘。”秦时笑意微顿,有些无奈地说道,“她不喜欢接触陌生人,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刚买下那院子的时候,我带着她在里头住过一阵子,可她自住进去之后发病便越来越频繁,我担心她的身子,便只好重新带着她和阿临回山上了。山上那屋子虽小,可家中人不多,也够住,这么多年住习惯了,也就没想着再搬,所以山下那院子也就这么一直放着了。”
原来是这样,阿浓点头,随即又微微拧眉道:“可那我们若是住到山下去,大娘怎么办?”
“这些年来她病情稳定了很多,再加上有咱们陪着她,不会有事的——当年她之所以会频频发病,主要还是因为我那段时间忙于外事,总不在家。那时阿临也还小,自己还需要别人照顾,白羽也还没有来,所以没有熟人陪着我娘去适应新的环境,她大概是因为心中不安,这才……”秦时摇了一下头,没有再说下去,只捏捏她青葱一般的指尖道,“总之夫人请放心,一切都交给我便是。”
阿浓看着秦时没有说话,认识得越久,她便越觉得他神秘,哪怕二人已经定亲,她也始终有种看不透他的感觉——
他来无影去无踪,身手好得如同鬼魅;与诸如楚东篱,安王妃这样的上位者说话时,他老神在在,半点没有普通老百姓该有的惶恐;不管遇到什么事,他总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可以难道他。可偏偏,看起来这样不凡的他,又有着极为平凡的一面:带着家人住在半山腰的一个破庙里;吃穿用度和普通老百姓没什么不同;身上也没有通常大富大贵者都或多或少会有的高高在上……
“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阿浓回神,想问,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最终,她轻轻摇了一下头:“没什么。”
她既然已经选择他,那么不管他是什么人,她都会陪着他好好儿地走下去。至于他身上的秘密……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他主动对她开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