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她才能像他喜欢她一样,真正地把他装进自己心里呢?
想到这,秦时忍不住苦笑,人心真是贪婪,从前觉得她能在自己身边已是圆满,如今一朝遂愿,便又开始渴求更多了。
他在想什么沈鸳不知道,她只是思索片刻后,对着她的小美人妹妹笑道:“原来如此,不过能和姓楚的死狐狸做朋友,必然也是心性狡诈之辈,你纵然感激他,也要小心一些才是。”
一旁正默默休息的楚东篱:“……”
干他什么事!
***
沈鸳显然是不怀好意,为防她继续挑拨离间,秦时哄着阿浓坐到了离她最远的地方。沈鸳见此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两声,也不以为意,径自闭着眼睛窝在一旁的干草堆里,继续思考起了“如何能在这样被动的情况下杀了楚东篱这只死狐狸”这个深奥的问题。
来硬的肯定不行,她现在走路都得人抱,软的……这群人奸诈的奸诈,狡猾的狡猾,独独那个看起来很喜欢她的小美人比较好利用,但她先前已经试过,那小美人也只是看着软罢了,并不是个好糊弄的。
哎,她要是个男的就好了,还能对那小美人或是那个给她下药的大美人使一使美男计……
正胡思乱想着,心口突然剧烈一疼,沈鸳顿时如遭雷击,软趴趴的身子直直地僵挺起来。她无法自控地闷哼一声,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已经被一阵削骨剜心一般的剧痛湮没了。
“三姐姐!”耳边传来的惊慌尖叫声让她混乱的神智有片刻清醒,但很快她又没办法思考了。
“疼……好疼……啊啊啊大爷的疼死你姥姥了!啊——”
嘶哑的呼痛声从她咬得咯吱咯吱作响的牙关中迸出,不过一瞬间,沈鸳的墨发已经被冷汗浸湿。
“是轮回之毒发作了,快按住她,别让她伤了自己!”翠烟也是第一次看见轮回之毒的发作场景,见沈鸳已经痛苦得以头抢地,顿时咬着牙高声喊道,待阿寒等人死死压住了沈鸳不再受软筋散掣肘的四肢,方才飞快地接过小九递来的银针刷刷扎在了她身上几大关键穴位上。
可沈鸳半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她面色青紫交加,双目赤红得如同盛了血,额角青筋更是疯狂直跳,有种下一刻就会爆裂开来的感觉。豆大的汗珠从她额际滚落,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肌肤越发青白可怖,她蜷着身子倒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全身肌肉都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抽搐着。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尤其是阿浓,身子一晃几乎要昏过去。她知道轮回之毒可怕,可没想到会这么可怕,她的三姐姐……
“不,不要咬自己!”痛到了极致,沈鸳实在没有力气再嚎叫了,只发出了如同濒死野兽般沉重而绝望的喘息声。她翻着白眼,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唇,鲜血霎时从她的唇边蜿蜒而下,触目惊心,阿浓全身颤抖着飞奔上前,死死搂住了她,然后慌不择路地将自己的袖子连同胳膊一起递到了沈鸳嘴边,“三姐姐,你别咬自己,咬这里,这里!”
“阿浓!”正拿了绳子过来,准备把沈鸳绑起来先的秦时见此瞳孔猛地一缩,飞快地上前挡开了沈鸳咬向她胳膊的嘴巴,“不许做傻事!”
“我没有做傻事,”阿浓死死地憋着眼泪不让它流下,努力地保持着冷静,“以三姐姐眼下这个力道,万一不小心咬到舌头,她……后果会不堪设想的。”
“我知道,但……”秦时的话还没说话,耳边已响起一声闷哼声,转头一看,是沈鸳不知为何竟突然暴起,一把扑向了一旁围观的楚东篱,死死咬住了他的大腿。
“放开我二哥!”阿寒目眦尽裂,飞快地冲上去将楚东篱救了下来。
然沈鸳虽松了口,双手却仍死死扯着楚东篱的胳膊不肯放,同时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东篱,口中断断续续地说道:“杀……杀了楚……楚东篱,才……才能回江北,杀了他……杀了他……”
江北。
这下可以确定她背后之人是樊林了。只是,看着她这痛到极致还不忘执行命令的样子,众人皆一时无言,不知该敬佩还是该叹气——这样心性坚定的人,实在是世间少有。
“翠烟姑娘,你有没有法子能让这疯女人先冷静下来啊?我二哥胳膊都快被她折断了!”唯有少年阿寒顾不得这些,只脸色发白地叫道。
翠烟回神,无力地摇摇头,神色一片凝重:“没有解药,只能硬抗。”
“我……我身上有一颗雪莲丸……”说话的是快被沈鸳弄死了的楚东篱,这素来优雅翩然的青年这会儿脸色发青,狼狈不已,也是快疯了,顾不得其他,他赶紧将自己身上救命用的大宝贝拿了出来,“这个,可有用?”
“雪莲丸?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好东西,能解百毒的,说不定对她有帮助!”翠烟眼睛一亮,飞快地接过那拇指大小的雪白丸子喂沈鸳吃了下去。
楚东篱肉痛不已,但见沈鸳吃了这药之后很快便放开了自己,心下到底是松了口气。
“三姐姐,你怎么样?”
雪莲丸好像能弱化沈鸳的痛苦,她虽还仍在挣扎喊痛,神色却没有那么吓人了。
众人皆松了口气,然而就在这时,刺客们再次出现了。
他们显然是算好了时机来的,不过这一次,他们的目的不再是救沈鸳,而是杀了她——这显然是知道沈鸳此番毒发之后就会重新忘记一切,不能再为他们所用,所以宁可毁了她。
杀人比救人要容易,所以这一次秦时等人赢得并不轻松,但一番恶斗之后,他们到底还是取胜了。
雨水伴着血水在这破庙里淌开,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铁腥味。秦时仔细擦去脸上身上溅到的血迹,这才重新进了屋,朝守在沈鸳身边不肯离开的阿浓走去。
“她怎么样?”
“好一些了,你呢?有没有受伤?”阿浓方才一直守在屋里没有出去,但外头厮杀声阵阵,她即便没有亲眼看见,也能现象得出情况有多么危险,她边说边打量着秦时,眼底有不容错辨的担忧。
视线掠过她身边终于熬过毒发,陷入了昏迷的沈鸳,秦时顿了一下,状似无意地抬起右手看了看:“受了一点小伤,没什么大碍。”
“袖子都染红了还没什么大碍,你……”阿浓急了,起身便朝门口正在给小九上药的翠烟跑去,“我去问翠烟姑娘要点伤药来!”
秦时顿时心情大好,飞快地弯了一下唇。
一旁的楚东篱见此忍不住嘴角微抽:“你也太……”
青年挑眉看他:“什么?”
无耻了。可惜楚东篱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干草堆里的沈鸳便幽幽转醒了。
叫这姑奶奶抓着啃了好几口,闹出了一身伤,楚东篱这会儿简直是怕了她了,一看她朝自己看来,顿时下意识就要跑,谁想沈鸳却满眼惊艳地看着他,强撑起虚弱的身体吹了一声漏气的口哨,嘻嘻笑道:“这……这是哪家的小美人啊……长得竟这样好,好看……”
楚东篱:“……”
什么鬼!
***
这场雨下了小半天,一直到黄昏的时候才堪堪停歇。幸好前头不远处就有个小镇,众人一路紧赶慢赶,到底是在天黑之前进城寻了一间客栈住下,没有落得个夜宿郊外的凄凉下场。
因沈鸳方才出了不少汗,阿浓担心她会着凉,便叫小二备了热水,准备先帮她洗澡。谁料沈鸳竟摇摇头拒绝了阿浓,指着楚东篱笑嘻嘻说道:“我要他帮我洗。”
众人:“……”
“可能是雏鸟情节。”翠烟憋着笑解释道,“失忆会让人心中不安,沈姑娘……大概是因为醒来时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楚公子,所以下意识将他当成了最亲近的人。”
阿浓无言,半晌方才哭笑不得地揉着额角道:“可,可楚公子是男的呀……”
秦时没有说话,只摸了摸下巴,看着楚东篱笑得幸灾乐祸极了。
“走吧走吧美人儿,咱们洗澡去!我身上冰冰黏黏的实在不舒服极了!”将自己整个儿挂在了楚东篱身上的沈鸳贴在他耳边催促道——因不确定沈鸳到底是不是真的完全失去了先前的记忆,翠烟并没有把她身上的软筋散全部解开,所以虽然眼下走路对她来说没什么问题了,但还是很容易就会累。也因此沈鸳方才走两步走不动了之后便赖上了楚东篱,非要他搀着自己进屋。
楚东篱自然不愿,阿寒更是怕她又寻机伤害自家二哥,再三地出言阻止,但沈鸳是个犟脾气,兄弟二人赶着进屋休息,到底还是没能拗过她,满心无奈地妥协了——不过,扶一下便罢了,洗澡什么的就太过分了啊!
“沈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自重。”楚东篱自己也一身伤,又叫沈鸳折腾了一路,眼下也实在是维持不住万年不变的笑脸了。
“男女……不是,哪有男人能长成你这样啊……”楚东篱生得雌雄莫辩,一身红衣更显风情,沈鸳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女子方才会生出调戏之心,再加上他又是自己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心中觉得亲近,这才耍起了无赖。不过眼下见众人都这么说,她也有些不确定了。
想了想,沈鸳突然伸出手,试探地拍了拍楚东篱的胸。
“……咳,真,真是个男的啊!误会,呵呵呵误,误会!兄弟,对不住啊!那个……”平坦的触感吓了沈鸳一跳,她呆呆地干笑了两声,随即方才触电一般推开他,抓住了一旁阿浓的手,“小美人儿,走走走,咱们洗洗洗澡去!”
☆、第62章
因方才闹出的大乌龙,沈鸳洗澡的时候忍不住连叹了好几口气。
阿浓看着好笑,忍不住问她:“三姐姐可是在想方才的事情?”
“啧,别提了,你说那么漂亮的一张脸怎么会长在一个爷们身上呢!更何况他还风骚地穿了一身红,配上他那张脸,简直跟个刚嫁人的小媳妇似的!谁能想到内里装着的是个抠脚糙汉呢,太坑人了……”沈鸳趴在浴桶边上,一脸郁闷地叹道。身后玉竹在帮她擦身,阿浓没有伺候人的经验,这会儿便只坐在一旁递递东西,打打下手——沈鸳如今记忆一片空白,她不近身陪着心里不安。
抠脚大汉……阿浓先是一呆,而后憋不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三姐姐是在可惜往后不能随意调戏他了吧?”
她竟能一语猜中自己的心思,沈鸳不由有些惊奇,但想着她先前与自己介绍过的身份,便又嘿嘿笑了起来:“被你看穿了,看来咱们果真是一起长大的。”
阿浓也笑了起来,只是视线掠过她肩颈处那几道触目惊心的狰狞伤疤时,又笑不出来了。
“这些伤口……还疼吗?”
她眼中盛满了心疼,沈鸳心中微暖,唇边笑容不自觉地加深。
“早就不疼了,不过,”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处处都是伤痕的身体,有些嫌弃地摇了摇头,“我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呢?坑坑洼洼的丑死了!”
“应该都是之前打仗的时候伤到的。”阿浓没有多说,尤其是关于江北和樊林,更是一个字都不敢提——虽然翠烟说过这轮回之毒每次发作都会让人失忆,但沈鸳心性坚定异于常人,没人敢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事情,遂众人商量过后还是决定小心为上,以免她受到刺激又想起之前的事情来。
“打仗?哦对,你之前说我年纪很小的时候就随我爹上战场了,后来叛军造反,我爹为守城而亡,我也在那一战中身受重伤还中了毒,所以才会失去记忆……”说到这里,沈鸳心里突然有几分发沉,胸口也好像叫绣花针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刺痛感。
“三姐姐,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见沈鸳突然低头揉了揉胸口,神色也有些恍惚的样子,阿浓顿时心中一紧,着急问道。
“哦,没有。”沈鸳回神,拍了拍胸口,“就是觉得这里真小,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个女的,哪像你……”
她说着飞快地伸手戳了戳阿浓鼓鼓的胸前,嘿嘿笑了起来,“又大又软。”
阿浓躲闪不及,被她偷袭了个正着,顿时闹了个大脸红,不过这种耍流氓的事情从前沈鸳也没少干,少女一惊之后倒也没有太大反应,只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她嗔道:“三姐姐!”
沈鸳最喜欢看漂亮小姑娘脸红了,见此哈哈大笑地从水中站了起来:“好好好,不闹了,穿好衣服吃饭去,我饿了!”
***
此后一路上又出现了几波刺客,他们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不仅加派了人手,还用上了车轮战,大有不把秦时一行人一锅端掉不罢休的架势,幸好已经进入淮东地界,明有孟怀派来的兵将保驾,暗有秦时手下的人马护航,众人方才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洛州。
知道淮东王孟怀必然已经设下酒宴在前头等着,秦时没有选飞龙村外头那条大路走,而是把楚东篱兄弟往大路边一扔,径自拐到一条鲜为人知的小山道上去了。
“就此别过,有缘再见。”
“……慢着!”见身边的阿寒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住了秦时的衣角,楚东篱方才摇头笑叹道,“好歹同甘共苦了一场,秦兄这么做是不是太过狠心了?此处离城门口还远着呢!”
“说话就说话,别拉拉扯扯的。”秦时啪的一下打开阿寒的手,这才对楚东篱冷笑道,“论狠心谁能比得上你?楚家主这话说得也忒谦虚了些。”
不小心把他心尖尖上的小媳妇也暴露在了樊林等人的眼中,楚东篱知道秦时没跟他了却这段恩怨之前绝对不会答应孟怀的招揽,遂这时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苦笑着作了个揖道:“不敢当,那时情况紧急,在下也是情非得已方才出此下策,还请秦兄原谅则个。”
眼看马车里的阿浓探出脑袋朝这边看了过来,似乎在疑惑发生了事情,秦时只得暂时放弃狠揍这家伙一顿的冲动,警告地看着他说道:“我现在没工夫跟你说这个,快走,看你烦!”
说完便一挥马鞭,“驾”地一声跟了上去。
谁能想到在外行事那么凶残的家伙竟是个情圣呢?楚东篱幽幽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哭笑不得。
自家二哥很少有这样吃瘪的时候,阿寒想笑又忍住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二哥?表姐夫还在前头等着咱们呢。”
“听闻七星山上风景秀丽,景色宜人,难得来了,若不前去见识一番,岂不是太过可惜?你先回去吧,跟姐姐姐夫交代一声,过几日我再去王府拜见他们。”楚东篱想了想,片刻拍拍阿寒的肩膀,甩着袖子朝秦时等人跟了过去。
这是一段上坡路,马车行得比较慢,养了一路,伤口早就已经痊愈的楚东篱很快就赶上了一行人。
“臭狐狸,你怎么又回来了?”说话的是懒洋洋趴在马车窗口晒太阳的沈鸳。也是机缘巧合,她两天前再次毒发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又是楚东篱。不过这回她照例调戏他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摔了一跤,差点把门牙给磕坏了,楚东篱因此幸灾乐祸不止,这两天没少拿这事儿暗损她,遂这回沈鸳看他完全没有上一次那么顺眼,一口一个“臭狐狸”叫得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楚东篱倒也不以为意,只慢条斯理地跟在马车边,边走边答道:“不告诉你。”
“稀罕!”沈鸳白了他一眼,片刻眼珠子一转,不怀好意地扭过头问一旁正骑马慢行的秦时,“妹夫,你们家一般怎么对待不速之客?”
秦时被那声“妹夫”叫得通体舒泰,再看这整天霸占着自家媳妇的家伙也没有那么不顺眼了。他本想直接动手把不死心跟上来的楚东篱扔回去,不过见沈鸳的身边阿浓也探出了脑袋,有些好奇的模样,又打消了那个念头,只嘴角微弯地答道:“那得看不速之客带的伴手礼够不够贵重了。够贵重的自然请进来好生招待,不够贵重的……礼物留下,人么就不用进来了。”
“那像他这样什么都没带的呢?”这答案显然很合沈鸳胃口,她哈哈一笑,又指了指两手空空的楚东篱。
“毫无诚意就上门的,自然是用扫帚打出去。”
“哈哈好!这待客之道我喜欢!一会儿扫帚交给我,我来帮你!”沈鸳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楚东篱,笑得张狂极了。
楚东篱:“……”突然有点怀念上次那个“怜香惜玉”的沈鸳了。
“我这般会持家,你是不是该夸夸我?”秦时懒得管那两人的官司,骑着马绕到另一边的窗口,笑容痞痞地问自家媳妇道。
阿浓以为他有话跟自己说,便与玉竹换了个座,谁想他只是想跟自己贫嘴,顿时好笑地嗔了他一眼。不过知道他是想逗自己开心,她也没扫他的兴,忍着笑小声地回了一句:“嗯,夸你。”
秦时弯腰凑近她,不甚满意地问道:“就这样?”
“嗯,夸你嘛。”近来越发活泼了几分的少女狡黠地眨了眨眼道。
“你就坏吧,”秦时凑到她耳边,以极低的声音说道,“我都记着呢,等到家了再与你细算。”
因沈鸳之故,他已经好多天没能与她亲近了,眼下说着这话,顿时心头一动,眼睛里带上了几分火光。
阿浓扛不住他这样的眼神,脸蛋顿时烫了起来。她赶忙移开视线,口中小声地说道:“你说什么?声音太小了,听不见……”
这样的她说不出的灵动可爱,秦时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雪白的耳垂,意味深长地轻笑一声:“就会装傻。”
阿浓红着脸躲开,嘴角却忍不住跟着弯了起来。
不装傻还不被他吃了呀!
***
众人在茂密的山林小道上七绕八绕好一会儿方才抵达了群山环抱之中的飞龙村。
“我的爷爷诶,小阿浓你是怎么把自己嫁到这么个山沟沟里来的?!”
阿浓之前出村的时候也是这么绕出去的,遂这时倒也没有什么太大感觉,只抬头对她眉头拧得死紧的三姐姐笑道:“这里风景很漂亮,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一个大家出身的千金小姐,他……”想到两人的婚事已经板上钉钉,自己再说什么也是徒劳,沈鸳到底是生生把到口的话咽了下去,只长叹一声道,“这姓秦的也不知祖坟上冒了多少青烟才能娶到你,真是便宜他了!”
方才还叫他妹夫呢,转眼就姓秦的了。阿浓好笑地看着她,心中却暖洋洋的——三姐姐不管变成什么样,心里都是护着她的。
“我会过得很好的,三姐姐莫要担心呢。”她说着,又看了神色同样诧异的玉竹与她身后另外几个当日不肯拿了身契离去的奴仆一眼,眸底掠过几许微光。
看了她未来的生活环境,这些人还会如一开始那般坚定地选择留下吗?
“罢了,有我在,总不会委屈你。”沈鸳摸摸她的脑袋,没再说什么,只是再看见秦时的时候就觉得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处处都不顺眼了。
不过秦时这会儿也没工夫和她计较——秦母怕生,一次性让她见那么多陌生人她会受不了,遂他不打算带翠烟楚东篱等人上山,而是将这群统统都是不请自来的家伙安排住进了山下那座空置已久的院子。
因他提早写了信回来,白羽已经事先安排了人把院子打扫干净,不过一行人原本预计今晚才会到,没想走得快了些,大中午就到了,遂白羽和秦临得到消息匆匆下山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在秦时的安排下各自回屋安顿去了。
“哥——”
刚将马车上卸下的东西搬进屋子,外头就响起了一声嘹亮欢喜的尖叫声,秦时笑着转过身,一把将炮弹一般朝自己冲来的弟弟抱了起来。
“你,你回来了!” 将近两月不见,男孩仿佛瘦了一些,只一双墨玉般的眼睛仍是如同天上星子一般明亮璀璨。他死死地抱着自家兄长不放手,整张小脸都叫喜悦映衬得闪闪发亮。
出门那么久,秦时也有点想念这小家伙,大手重重揉了一下他毛茸茸的脑袋,有些心疼地笑问道:“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抱着怎么还轻了?”
“我,我有好好地吃,吃饭!不信问,问师傅!”秦临赶忙摇头,而后指了指紧随其后进来的白羽。
这胖子果不其然又胖了一圈,且还红光满面的,看起来精神极好,秦时顿时笑骂了一声:“说!你是不是抢阿临饭吃了?怎么他瘦了许多你却又肥了一圈?”
“冤枉啊大老爷!”白羽捧着胖肚子滚了过来,“是小家伙自己想哥哥想得吃不下饭,每天留剩饭给我吃的!”
从前秦时也经常离家,但通常十天半个月就会回来一趟,这还是小家伙第一次这么久见不到兄长,因此确实心中想得厉害,不过……
秦临赶忙将脑袋埋在哥哥肩膀上,不好意思地蹭了两下,小声儿地说起了八卦:“我,我有吃的,是师,师傅盛,盛得太,太多了。他最近可,可会吃了,因为嫣,嫣然姐姐说,说肉多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