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蓝忽然有些想通了:“你说得对,没有人比你们彼此更加清楚你们感情上的问题,也就没有人能够轻率地评论和插手。你刚才说,你们仍然是工作上的拍档是不是?”
“是的,”他说,“她工作很出色,我没有理由炒掉她。”
明蓝说:“那么,你对我这些年的工作还满意吗?”
“嗯。”他有些抗拒回答她,因为他已经预感到她要说什么。
“不知道,在你找到合适的人手接替我之前,你还愿不愿意继续雇用我,做你的贴身护士?”
“明蓝…这恐怕不合适。”他躲避着她的目光。
“为什么?”
“你是我好友的女朋友,我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做那些…又脏又累的工作。”
“你都说了是工作,工作不分贵贱。”
“并不是这个问题…”
“只是暂时的,”明蓝诚挚地道,“等你物色好人选,你带到家里,我把照顾你的一些细节问题交待清楚,我就会离开。我实在不想你再病倒。”
“我想我会很快找到人的。”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合格的护士并不难找。”
“这点我相信。”她说,“过几天南庆就会回来,我想那时候,你人也找好了,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嗯呵,可以让你的新护士陪你一道来会安找我们玩。”
“你希望我去吗?”他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似乎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犹豫是否要继续,“难道你不觉得,彻彻底底离开江家这个阴影对你更好一些?”
“你到底是觉得江家对我来说是个阴影,还是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是个阴影?”她反问,“如果是后者,那么,我可以永远不再打扰你的生活。”
违心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他望着背对着窗外一片明媚阳光的她,轻喃道:“你不是什么阴影,而是背后发着光的天使,只不过你自己看不到罢了。”
“发光?”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急忙掩饰地一笑道:“是啊,你的光芒连失明的南庆都感受到了,更何况是我呢?明亮,再不要为了你从没做错过的事内疚,这样会夺去你很多光彩的。你往他身边一站,就连他的眼睛都好像亮了起来,有时间我当然会去看你们,我喜欢看到你们这‘明亮的一对’,这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是充满温情和希望的。”
“江淮,你也会遇到一个让你眼睛发光的人的。”她带着祝福的口吻道,“她一定是个有福气的好女孩 。”
第42章 无嫌隙
夕阳西下,明蓝正在院子里浇花,忽听阿勇从小楼里走出来唤她,说是庆先生从中国打电话回来了。她忙把花洒放到廊檐下,一溜烟跑进房里拿起电话。
“南庆。”她低唤他的名字,声音轻柔如烟,“那边一切还顺利吗?”
“昨天刚做过头七。”
他嘶哑疲惫的声音让她心里一痛:“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过一阵吧,我也想多陪陪我妹妹,我知道那种一下子成为孤儿的感受,她虽然已经长大,但还年轻,我这个哥哥,这些年也没有为她做过什么,这种时候,所能做的也只有与她做个伴了。”
她没多想便脱口而出道:“家里这边你不用操心,有我在呢。”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真像家里的女主人。”他的口气轻松了一些。
她脸颊顿时绯红,支吾道:“其实,你家里有阿勇,还有那么多店员看着,我、我就是替你自己的房间收拾收拾…”
“好了,明蓝,不逗你了,”他说话时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无限的依恋:“在我那里住得还习惯吗?”
“很习惯。”她说。这几日她每日都往返于岘港的医院与会安的南庆家,就好像她当初学吉他时时常两边跑一般,并没有什么感到不适应的地方。只是,被南庆突如其来这么一问,她倒是有些莫名的心虚起来来,踌躇道:“南庆,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他的声音带着焦虑不安的情绪:“是关于江淮?”
“是和他有关。”她说,“他病了,身边除了佣人,也没有别的亲人,我就想,在他找到接替我的护士之前,常去照看他一下。”
电话里传来南庆悠长而粗重的呼吸,随后电话里才响起他说话的声音:“你能接到我这通电话,就说明你还愿意留在会安,还记挂着我,对不对?”
“我每天傍晚都有帮你浇花。”她的口吻听上去像是个向大人邀功的孩子。“我只是觉得江淮需要一个护士、一个朋友。而我,是现成的人选。”
“他的未婚妻呢?”
“他们…分手了。”
“你们却和好了?”
“他激怒我,是故意的。其实我早就该明白,他是个怎样的人。”她猛然收住嘴,掩饰地说道,“你别误会,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
“明蓝,”他轻轻打断了她,“我虽然善妒,可并不希望把你变成一只惊弓之鸟。在你和我谈论江淮的时候,你不需要这样紧紧张张,我知道,要你完全甩手不理江淮的事是强人所难,你的故事,你的心事,我全都知道。就算我心里嫉妒,我也不会限制你的自由。我要赢过江淮,从他身边彻彻底底地赢走你,在爱情上我们也许是对手,可我也是他的朋友,他病了,我也会痛心、会担心。我知道他的情况特殊,又是病中,身边很是需要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也需要专业的照顾,你是最佳的人选。所以,你放心去照顾他吧,不必顾虑我的想法。”
“我怎么能不顾虑你呢?”她感动得一塌糊涂,“你为我、为江淮那样设身处地着想,我怎么能无视你的感受?”
他在电话线那头笑了笑:“你的反应,已经让我很满意了。起码让我知道,你很在乎我的感受,你也害怕我会生气,不是吗?这表明,你是真的承认我是你男朋友的这个事实了。”
“我早就承认了,不是吗?”她笑得羞涩又甜蜜。
收了电话,摸着沙发的扶手站起身。走了两步,朝左右侧了侧耳朵,轻声道:“允宁?”
“哥。”允宁走到他面前,道,“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听了也没关系。”他大度地笑了笑,“过阵子,来越南度个假吧,我介绍她给你认识。”
“她?她是谁?是我未来的阿嫂吗?”
他回答地一本正经:“应该是的。”
“我听你跟他讲电话,她会说中文?”
“她本来就是中国人,只不过暂时在越南工作。”
“哦,她是做什么的?”
“护士。”
“护士好啊,可以照顾你呢。”
“如果我要的是一个可以照顾我的护士,那倒好办得很。”他的口气有些自嘲和悲凉,“是不是大家都以为,我这辈子只需要有个人做我的盲杖就足够了?”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需要有个照应的人。”
“异国他乡吗?”他苦笑道,“我在越南生活的时间,和我在中国生活的时间也差不多长了,有人说,人的大多数记忆是从五岁开始的,如果按照这个说法,我对越南这个异国他乡的记忆,只怕比中国还要长、还要多。我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我的故乡,哪里又是他乡了。”
“哥,”叶允宁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双臂搂住了他,“不管你觉得哪里是你的故乡,这里总是你的家,我总是你的妹妹。以后,你成了家,也欢迎你带阿嫂回来住。”
“允宁,”他摩挲着她的后脑勺,柔声道,“无论如何,你都会欢迎她的,对不对?”
“那是当然,”叶允宁不假思索便道,“我相信哥的眼光。”
南庆假装干咳了一声。
叶允宁拿手掩了掩嘴,忙道:“哥,我是说,你是个大艺术家,品味一定不俗。”
“傻丫头,你紧张什么呀,你哥我眼瞎心不瞎,眼光自然独到!”
“要是爸爸能看到她就好了。”叶允宁的表情黯淡了一瞬,眼眶红了,“哥,你这次回来,怎么不带上她呢?”
“还没到时候。”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凝重,“允宁,告诉我,你对当年那场车祸、那次…绑票,怎么看?”
叶允宁的声音有些发抖:“哥,为什么要提起那件事?如果没有那件事,你的眼睛不会瞎,甚至我们的家也不会散…”
“你说的都不错。”南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可是你知不知道,当年的绑票,造成的是三个家庭的不幸。”
“三个家庭?”叶允宁疑惑道,“当年我太小,对那件事并不是全然清楚,而你走后,家里所有人又都对此事讳莫如深,我后来大了些,自己查旧新闻才查到,当年车祸中致残的除了你,还有另一个年轻人。你说的是他?可第三个家庭,是指谁呢?”
“你忘了吗?那个绑架我的人,我们家的司机。如果你看了新闻,你就该知道,他在车祸中当场死亡。”
“他害了那么多人,残疾的残疾,心碎的心碎,他死了倒是便宜了他!”叶允宁咬牙切齿道。
“是,他是该死。我也不会原谅他。可他当年的绑票,起因是为了敲诈一笔医药费,来挽救他的妻子,他没有成功,他的妻子病故了,他还有个女儿,从此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那个女孩子非常可怜,先是住进了孤儿院,后来,又被当年那场车祸中另一个遭殃的家庭接出去,一面受着报复性的冷暴力,一面承受着来自她代父赎罪的内心煎熬。”
“你…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因为,我碰巧遇到了她。”
叶允宁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哥哥,你是在告诉我,你爱上的女孩,是…那个人的女儿?”
“她还不知道。”他的口吻变得小心翼翼,仿佛潜意识里害怕千里之外的明蓝听见,“这也是我不带她回来的原因之一。”
“她没有认出你?”
“没有,”他说,“我们见面次数本来就不多,中间又隔了那么多年,想必大家的变化都挺大的。如果我不是偶然间知道她的名字,即使我看得见,我也未必能认出她。只不过,这里她来过,我爸爸她也见过,这种种熟悉的迹象拼凑起来,她恐怕会知道我的身份。在我和她的感情里,我不希望参杂别的成分,尤其是那沉甸甸的赎罪心理。”
“哥,你就半点不嫌弃她的身份吗?”
“身份?若说起这个,我又是什么身份?我母亲的私生子?叶家的养子?阮家的养子?”他的口气里没有愠怒和不平,也没有多少伤心,就像在列举一个个简单的事实。“在别人眼中我是什么身份我不管,在她眼里,我相信我的身份很简单,就是一个能陪他弹琴谈心的男人。她不会介意我有多么不堪的身世,也不曾介意我是个瞎眼的人。我想,单是这两点,就没有多少女人真心能做到的。”
叶允宁被他的话语和表情震住了,半晌才道:“哥,她可以不介意你的身世,你自己可曾想过,你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他的睫毛随着呼吸的急促上下轻颤了几下:“允宁,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第43章 新与旧
深夜的岘港机场,航班已经很少,因此接机口的人也并不多,只有个别旅行社的地接人员举牌等候着。明蓝远远地就看到了南庆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走出了关口,她大步迎上前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臂弯。
南庆顺势拥住了她,嘴唇在她的耳廓附近轻轻蹭了蹭,呢喃道:“明蓝,谢谢你能来。”
她回抱住他,仰头道:“我当然会来。”
两人相拥着走出机场。
明蓝边走边侧过脸打量南庆:他的笑里有些疲惫。一个多月不见,他瘦了好多,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头发也因缺乏修剪而变得有些长了。明蓝心疼地摸了摸他唇上泛青的胡渣,说:“累了吧?今天回去早点睡,明早起来,我给你剪头发、剃胡子好吗?
“你会吗?不会让我丑得没法见人吧?”
“你放心,多丑我不嫌你难看。”她故意说些轻松的话逗他。她剪男式发型的技术还不算太差,只因为江淮行动不便,又不太愿意不相熟的外人见到他的身体状况,所以,除非是要出席什么要紧的场合,他日常的理发,通常是交给她的,久而久之,她也就剪得越来越像模像样了。只是,她不觉得有必要让南庆知道这些,怕他听了多少会有些不快。
南庆说:“这我是信的,因为我底子好,怎样都不会太丑。”
明蓝拍拍他的手背:“还真是句大实话呢!”
阿勇将他们送回到会安。明蓝亲自为他放好洗澡水,又准备好睡衣,催促他早点洗好歇下。南庆却一把搂住她,久久舍不得放手。
她羞涩地低下头,两只手不安地拨弄着他胸前的纽扣,轻声道:“傻瓜,还不困吗?早点洗好澡睡一觉,明天再聊吧。”
“我很怕你今天不来,知道吗?”他拥得她更紧。“也许,是被人放弃过太多次了,每一次与重要的人分离,就很怕重逢是久到不可期待的事。”
他的话令她心酸,她捧起他的脸庞,拇指轻轻撩过他的唇,温言道:“我在这里,我很真实,你感觉到了吗?”
“我感觉到了。”他捉住她的手,轻轻啄了一下:“我的心里,有些慌慌的,你在,我才踏实很多。”
明蓝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异样:“你这次回去,除了伯父过世的事,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几秒钟,一派讳莫如深的模样。
“是发生了一些事。”他终究没有骗她,“准确地说,有些事不是现在才有的,只是现在才浮出水面。不过,既然这些事早就发生了,如今改变不了什么,那我也没什么可做的了。明蓝,这件事我不想和你多提,至少,目前为止我不觉得有这个必要,可以吗?”
“当然可以。”她说,“但你要答应我,你要真的想开,就像你自己说的,既然早就发生了,什么也改变不了,你就无需为此再伤神,不是吗?”她拖着他的手,走到浴室门口,“好了,进去洗个澡,然后什么也不想就去睡觉。”
他点头,本已准备关门的一瞬,他忽然停住手,回头道:“明蓝,箱子等我回头自己收。”
“这又客气什么?你飞得那么累,我帮你吧。”
他愣了愣,道:“哦,我摆放东西有自己的习惯,你还不知道,我自己收的东西用起来才方便呢。”
他既这么说,明蓝也就不再勉强。和他道过晚安后,自己回房睡了。
未开灯的房间内,南庆裹着睡袍,摸索着拉开箱子的拉链,从箱子盖上的隔袋里,取出一本厚厚的日记本来,将那本日记紧紧贴在胸口,虚脱般地仰面躺倒在床上。直到很久才爬起来,将日记锁进了床头柜的抽屉中。
南庆这一觉睡到很晚才起来。明蓝没有去吵他,只让阿勇不要收掉早餐桌。她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玩了会儿手机上的小游戏,等听到南庆起床洗漱的声音后,她才走过去敲他的房门。得到他的允许后,她走进他的卧室,倚着门告诉他,她一直在等他一起吃早餐。
“几点了?”他擦干手上的水,从浴室走出来。
“还好,十点多。”她说,走上前把他额头前凌乱的一撮碎发拨弄到脑后。
“这么晚了,你还没吃早餐?”他心疼地捉住她那只正在替自己整理头发的手。
“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吃,我吃过一个煎蛋了,不饿。”她说,怕他再因为关心自己而啰嗦不停,她撒娇道,“走嘛,你再不出去吃我可就真饿了。”
南庆喝了几口粥,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脸色微变,有些试探地道:“你…今天不用去江淮那儿吗?”
“你刚回来,我觉得我该多陪陪你。我已经和江淮说好了,今天不过去了。”明蓝说。
“他身体好些了吗?”他的语气关切中带着一丝难以判定的复杂情绪。
“好些了,前天还请了一个新护士,我想,他们会很快磨合好的。”
“新护士?”南庆若有所思,“那个护士是越南人吗?”
“是的,不过英语还不错。工作经历也够,只是因为家里负担比较重,希望找到一份更高报酬的工作,才来应征做特别护士的。”
“人怎么样?可靠吗?”南庆皱眉。
明蓝狐疑地看着他:“你好像并不喜欢我的工作被人接替?”
“我只是觉得江淮的身体太特殊,一下子把照顾他的工作交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难免让人不放心,而且,他自己应该也有很多不习惯。”
明蓝想了想这两日,在她给新护士交接工作时,江淮的表情的确不那么自然,他身体的残障再一次不得已地暴露在一个陌生人面前,他的日常生活将很大程度上依赖这个陌生人,他心底想必是很不适应的。她不由地叹了口气,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的耳朵微微侧向她,似乎在倾听她的反应,少顷,说道:“我也很久没见他了,不如我们吃过饭一起去看看他。”
“可以吗?”明蓝未加思索便脱口询问道。
他怔了怔,苦笑了一下:“我并没有限制你探望朋友的权利。而且,是我在主动询问你,是否觉得我应该同你一起去看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明蓝急忙解释,“我…我的意思是,如果看望江淮会让你不开心,那么我宁可选择不去。”
“然后,不就变成你不开心了?”他勾了勾唇角,显得有些受用,“好了,我不得不承认,你那么说虽然有点可笑,也好像显得我比较小家子气,但我还是被感动到了。”
“你真的愿意陪我一起去看江淮,对吗?”
“我很愿意。”他说,表情再一次变得凝重,“他不止对你来说具有特别的意义,对我,又何尝不是呢?”
饭后,南庆本说换身衣服就要去岘港看望江淮。明蓝提醒他:“还是收拾收拾头发胡子再走吧。”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嘴唇周围的胡渣,笑道:“也是的。”
“要是信不过我,我陪你去外面剪。”
“不用了,我怎么会信不过你?”他说,“你也知道,我出门不是很方便,所以有时我也会请人到家里理发,你问阿勇要理发用的剪刀和围兜吧。”
果然,南庆家里的理发工具是现成的。明蓝替他系围兜,发现他脖子上挂着一根带着坠子的银链,随口问了一句:“我好像看你每天都戴着这根链子,是银子的吧?有些地方似乎有些氧化了,要不要脱下来,我帮你用擦银布擦一擦?”
“不用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个吊坠,“戴习惯了,脱脱戴戴的,怕麻烦额怕丢,氧化什么的,就随它去吧,也不是为了好看才戴这个的。”
明蓝嘟嘴道:“难不成,是旧情人的信物吗?”
南庆的手垂下来,脸上有了放松的愉悦表情:“怎么可能?”他笑着,语气却很认真,“你信不信?不管是‘旧’情人,还是‘新’情人,都只有一个你。”
明蓝握着剪刀的手笑得发颤,她一时半会也不敢下剪,干脆又放下剪刀,抿嘴甜笑道:“你是说,你没谈过恋爱吗?南庆先生,这个…对已经不算太年轻的你来说,似乎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啊。”
“谁要拿这种事炫耀来着?”他说,“我是在找灵魂伴侣,又不是要办博物馆,‘历史文物’收集得越多越好!”
“我不信你长这么大从没对除我之外的女孩子动过心。”明蓝是真不信。
他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道:“那倒还真不是。”
她微有些失望:“我说嘛,嗯…”
“那时候我只有十几岁,遇到那个女孩的时候也不算很喜欢,但就是不知道怎么的,过了很多年,都还记得那个她的样子。”
“你见过她?我是说…那个时候,你还看得见?”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吃味,又有些遗憾。
“见过。”他仿佛是陷入回忆中。
“能让你一直记得,应该长得很好看。”她垂头道。
他摇头:“不是。当时她穿着件很难看的衣服,浑身脏兮兮的,邋遢到我几乎不想跟她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