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偶有路人回头看我们,总是先看我,再看她,然后结束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我不得不承认这是长久以来最困扰我的心结,他们的眼神清清楚楚地说着我们的不相配,但这一刻,我竟有种跑过去骄傲地向他介绍“这是我太太”的冲动。
走上对面台阶的那一刻,我试图伸出双臂,却意外地扑了空——她瞬间被一家水果铺子门口摆放着的半筐次品梨吸引了注意,在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以10块钱的价格搬回了至少10斤歪瓜裂枣的梨,有几个甚至有了烂斑——作为搬运工的我无可奈何,她却振振有词地说:“你嘴角伤了不太好嚼,这个用来榨汁正好!而且这个梨会很甜的,你相信我!”
我不相信她,但我还是由着她。
晚饭后她立刻马不停蹄地开始洗梨削梨,梨块不一会儿便在一旁的海碗里堆成了小山,她削得非常投入,间或还特寒酸地舔舔手指上残留的果汁,擦都不擦就泰然自若地继续削起皮来。
我有洁癖,若是换了别人,这果汁我是一口也不会喝的。其实不只洁癖,她的很多行为都让我难以把“魅力”两个字按到她身上——她总是穿着20块一件的地摊家居服,一头乱发永远是杂乱无章地拿个大夹子夹在脑后;她还非常孔武有力,家里的纯净水喝完了从不叫我,自己一个人“喝啊”一声就搞定;而且还不上台面,每次我带她出去参加晚宴或是聚会,她总是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一路东张西望,嘴里还唏嘘有声——
我从来无法否定她是一个非常好的女人,可爱情应该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感觉,一种风驰电擎般的心动。我一直觉得我第一次见到苏遥时,那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急切心跳才是爱情,虽然这一切早已被岁月风干褪色,却无法抹去曾经拥有过的,那仅属于年少的单纯和冲动。
然后,再也没有了。或许是我界定的方式不对,可在我的潜意识里,一直都顽固地相信着爱情永远只有这一个样子,除此以外,都不是。
我努力过,我知道她对我好,所以在刚结婚时我就动过要好好和她培养感情的念头,可我越努力就越觉得不对劲,心里似乎不断有个声音在暗暗作祟:你甘心就这样吗?和这样一个平凡到找不出半丝特色的女人,就这样草草过一生?尤其是在经历过那样绚烂美好的初恋后?扪心自问,你真的能冒着被人怀疑“为攀附权贵不惜出卖自己”的危险,坦坦荡荡地把她带到自己的亲朋好友面前,大大方方地说一句,“这是我的太太”?
我知道我的想法很卑劣,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要的是能让我折服于其魅力下的爱人,而非一个勤劳能干的主妇,所以,我想我没有办法…
“喝喝看!”她喜形于色的脸忽然撞入我的眼帘,她双手奉上一杯颜色相当可疑,已经微微泛出褐色的果汁,同时不好意思地扁扁嘴:“忘了泡水,有点氧化了…不过没关系!喝起来还是很好喝的!”
看起来实在吓人,我试着抿了口,却被那惊人的甜度震慑到——我不可置信地望了望手里的杯子:“你放糖了?”
“没有!绝对纯天然无添加!”她兴奋地蹭着桌面:“是不是很甜?是不是?”
我试着喝了一口,再一口,沁甜爽口的感觉太过强烈,我在惊叹中仰头一饮而尽。
“要不要再来一杯?”她挥舞着榨汁器的盖子,开心得像个孩子。
那一刻我的心忽然柔软得好像三月的柳絮,轻飘飘的,却伴随着类似疼痛的紧缩感…我说着“好”,视线却离不开她饱满微翘的唇形——她就像那杯果汁,虽然样子不漂亮,但只有我知道她有多甜。
我很想吻她,我想我可能是疯了。但其实,我已经不知不觉地疯了几个月。
睡觉前她认真地帮我换了药,我身上的其实都是小伤,不算什么,她却一直当件大事在处理。我愣愣看着她,直到瞳孔逐渐模糊了焦距。
“好了!”她象征性地往我嘴角轻轻吹了口气,幼稚地喃喃自语着“不疼不疼…”;我终于无法抑制地倾身吻住她,全身的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想要她…
我疯了,在我第一次把她摁倒在床上时我就知道我疯了。那时我并没有醉,我很清醒,我依然觉得我不爱她,但我太想要她了,而这个念头强大到让我无力抵抗…
事后我以为她会借机要求我负责,但她居然说没关系,其实我明明知道她并不是真的没关系,但我还是卑劣地没有做声,因为对我来说,比起不承诺,虚假的承诺更让我无法接受,我愿意负责,但我不愿意骗她。
可后来情况越来越失控…我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从来不是纵欲的人,甚至一直为自己强大的自制力而自豪,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只好在事后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对她负责,要好好照顾她…
她是一个极其容易满足的人,一点点的关心对她来说都像是得了天大的恩惠,这更让我觉得自己是在利用她的软肋一逞□。我就这样长期地暗自挣扎着,一次又一次败给自己的欲望,然后一次比一次更深刻地鄙视着自己…
但她好像…都不知道。
有时我甚至希望她像其他普通女人一样逼着我缠着我要一个承诺,好让我不再有理由这样逃避下去,可她没有,从来没有。渐渐地我开始安心,我想一直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所以那天她忽然问我什么时候离婚时,我整个人都几乎吓懵了!
我很害怕,我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我不想让她走,即使只是想象一下心口都会锐痛不已!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有多害怕她离开。
此刻我想我必须面对现实——爱…会不会还有另外的模样?只是我没见过,才会那么执着地等待着一份无法重现的美好,却一再错失身边的风景。
我低下头去看她,她也正用亮亮的眸子望着我,我知道她在问我为什么停下来,可我无法向她解释,我忽然发现自己可能爱上了她…这件事。
我吻了吻她的鼻尖,双臂收紧:“田如蜜,”
“你会不会…”我深吸了口气:“离开我?”
她惊讶地挑高了眉毛,似乎没料到我会问出如此没头没脑的问题,片刻后却忽然扑哧笑出声——
“会啊,怎么不会?如果吴彦祖愿意娶我,我一定立刻奔向他的怀抱!”
虽然明知是玩笑,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我把她的脸埋进自己的胸口,低头吻她细碎的发:“那…能不能…就算吴彦祖要娶你,都不要离开…?”
我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一定不清醒,可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又有多少时间是清醒的呢?
怀里的她却忽然没了动静,我一颗心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好。”她的声音闷闷的,有一丝丝哑,我的心这才终于尘埃落定。
那天我们做得尤其尽兴,似乎是我一直在填满她,但其实,是她一直填满着我。
我想我可能真的坠入了爱河,尽管我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我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但我想用行动让她明白。
我要让她幸福,以我余生。
【六十】风波骤起
正当田如蜜在安稳生活中悄悄做着美梦时,一场出乎意料的劫数却已悄悄降临在了她头上——那天她正像往常一样做着简单而营养的晚餐,一通急call却骤然响起,电话那头唐叔的声音焦急得几乎已经带了哭腔:“小姐你快来XX医院吧!老爷他病倒了,恐怕…恐怕是中风!”
大脑里有什么“轰”的一声炸开,她双腿浮了浮,下意识需要靠着橱柜来支撑自己——怎么可能?这个总是精力充沛,意气风发,甚至风流成性的男人…怎么可能中风?她无法想象他眼歪嘴斜躺在床上一动都不能动的样子,她真的无法想象——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她对他其实并没有多少感情,平时走动得也不算勤,更何况那被抛弃的怨忿还没有完全消除——可为什么现在,她还是慌得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顾不得想太多了,她赶紧直奔大门而去,结果差点一头撞上正准备开门进来的卫庭贤。他被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跳!问清原委后立刻火速把她拖上了车,晚饭都顾不得吃就直奔医院而去。
在打开病房门扉前,田如蜜忽然有种落荒而逃的莫名冲动,身后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却牢牢托住她的后背——
进去吧。他说,低稳的声音忽然给了她力量。
情况比她一路胡思乱想的状况相比其实要好得多,肖定邦只是偏瘫,一只手和脚依然可以活动,除了颜面肌肉略有些僵硬抽搐,声音也有些虚弱以外,大体上还没到无法控制思路的糟糕状态,看到她时甚至还费力地挥了挥手;苏遥则安静地坐在床头,对他们礼貌而黯然地颔首。
田如蜜强打起精神过去向医生打听了一下状况,又简单地嘘寒问暖了一番。肖定邦已然没了往日的傲人精力,没说几句就乏得不行,自嘲两句后很快陷入昏睡。田如蜜这才敛下勉强堆着的笑容,和苏遥默默对了个眼色,一同步出了病房。卫庭贤拍了拍唐叔的肩示意他留下照看,然后随她们一起另找了地方说话。
“…三亿?”田如蜜惊呆了。
“我也是刚知道…”苏遥面色凝重:“你也知道,在投资和生意这块他一向很自信,绝不可能来问我的意见。对他来说女人只要被养着就好,这次要不是他董秘急着跑来家里找他,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居然被房地产套进去这么多…”
“那…”田如蜜急得几乎语无伦次:“难道不能赶紧出手套现?哪怕损失一点也好过关厂啊!这种事关一间震十间,很快就会传的沸沸扬扬,到时候…”
“没用的,现在的新政策限定了极高的物业税,为的就是尽快压下房价,偏偏他收的又都不是普通公房,大部分都是连体别墅和高端公寓,这风口浪尖的谁会来当冤大头?况且就算折一半价,工薪阶层也买不起。”
田如蜜一听心都凉了:“…不是说有内部消息吗?怎么…”
“他的消息源来自XX部部长,那人手头好几栋连体别墅压着,不放假消息又怎么能把烂摊子丢给他接?”苏遥叹了口气,疲倦地拧住眉心,眼角余光似有若无地瞥向卫庭贤;后者则面色沉重地沉思着,半晌——
“准备关哪一家?”
“他说先关J城那家,小地方就一家厂,离这里也有距离,辐射效应可能不是那么大。”苏遥如实反馈:“只有缩小业务量,现有的流动资金才够支撑,要是不关厂,很快就会有上家听到风声来催帐,到时候就真的要开天窗了。”
“现在流动资金的缺口大概是多少?”
“目前大约一千五到两千万,可能还会增加。”
卫庭贤微微沉吟,然后火速下了决定:“先别关厂,我来想办法。”
苏遥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却终究是没说什么。
肖定邦睡得不安稳,时醒时睡地折腾了半晚上,田如蜜一直强装笑颜地陪着他,卫庭贤则沉默着鞍前马后料理各种杂事,包括打点医务人员和护工等。两人直到夜半时分才拖着疲倦的脚步回到家里。
田如蜜既不去洗漱,也不说话,只是呆呆在沙发上坐着——三亿这样的数字,对于钱包里很少超过300元现金的她来说几乎是个天方夜谭!她呆怔着默数着零的个数,每数一个,心头就咯噔一声,顿时像被整个抛进了冰柜,整个背脊都在嗖嗖冒冷气。
卫庭贤沉默着坐到她身边,有力的臂膀绕过她正微微颤抖的后背,宽厚的手掌严严实实地盖住她的肩头,握紧,轻轻揉动——
“别想太多,今天你也累了,睡吧。”
“我提醒过他,我…我真的听你的话提醒过他!”她沮丧地眼眶都红了:“早知道我应该再坚持一点的,我…”
“这不怪你,”他轻声宽慰:“他这一路走来之所以能如此成功,靠的就是超人的坚持和自信,虽然现在似乎出了些偏差…但总有解决的办法。”
她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依旧温柔而沉稳的俊颜,不知为什么,竟真有让她镇定下来的力量。她试着把头轻轻枕在他宽阔的胸膛上,那种如履薄冰的小心翼翼,却被他忽然抚上她面颊的手打破。他轻轻柔柔地抚摩着她的侧脸和头发,另一只手一使劲,便将她整个拢在了怀里——
“我在呢,”他低下头碎碎地浅吻她头顶的发丝,一下又一下:“别怕,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嗯?”
她愣愣地蜷在他怀里,脑海中忽然闪过无数混乱的念头——她并不怕自己被打回原形,反正千金小姐的日子她也从来没习惯过。可如今父亲进了医院,肖氏的财政又出了这么严重的状况,她有没有…有没有可能连累他?
“卫庭贤…我不是很懂,你得和我说实话,肖氏现在的状况会不会波及你的公司?”
他有些错愕,但很快转为莫名的笑:“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IN]和肖氏各做各的生意,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儿,能被波及什么?”
他的话让她稍稍安心了一些,可终究还是觉得不太妥当,于是她再次试探着开口:“其实没关系的,要是你觉得不太好,我们可以先离婚——”
“田如蜜!”他的语气陡然硬起来,脸色也冷得让她一凛:“我再说最后一次,‘离婚’这两个字,我从今以后都不想再从你嘴里听见!”
“…”她被他的眼神吓得缩了缩:“我只是说说…”
“不许说!”他收紧了怀抱,顿了好一会儿:“不是都说好了么,一起过呗。”
她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就是…”他薄薄的面皮掩不住透出的红,不觉尴尬地清清嗓子,视线也飘移起来:“‘离婚’这两个字我这辈子都不会说,所以…你也不许说。”
半天没等到她的反应,他不觉不安起来,只得偷偷用眼角余光探看她的反应,却未想看到一张完全呆滞的面孔——
田如蜜呆呆望着他充满不自在的脸——这可能是她一生中最闪耀的瞬间,那是比“我爱你”更重的承诺!即使明知那里面可能掺杂了几分同情或责任,却依然让她狂喜到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而这种喜悦,此刻却被心底那无法抹去的隐隐的不安,蒙上了黑影…
“…你不要说话,这事就这么定了。”见她没有预料中的反应,他忽然有点担心,只好不管不顾地重新把她揽实,以防听到什么不想听的答案,就算说他鸵鸟他也认了…
他沉稳的心跳声声扣击着她的耳膜,熟悉的体温和气息给她带来一种而难以言喻的安全感,让她无所适从的心终于一点点地安定下来。
那天晚上她很累,却怎么也睡不着,终于再次厚颜无耻地钻进他暖和的怀里;他也很有默契地密密圈住她,一下下抚摩着她的发,直到她倦极而眠。他却想了很多很多,几乎整夜未曾合眼。
肖氏恐怕有大麻烦了,其实究竟要怎么处理危机,现在连他都不知道…他低头望向怀里略显憔悴的她,心一阵阵微微抽疼,于是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吻她细碎的额发。
睡吧,好好睡,让我来保护你。
【六十一】大蒜之吻
翌日,两人一大清早便起了床,田如蜜熬着国宝般的黑眼圈熬了一大锅养身鸡汤,一路宝贝似地捧着。卫庭贤默默请了假陪她去医院,正要往里走时,却不知从哪里窜出好几个手拿话筒或是扛着摄像机的人,一通啪啪啪的疾光乱闪!让本来就精神不济的田如蜜瞬间傻了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眼镜男就直直地把话筒戳到了她鼻子底下:“我是XX财经报的记者,请问你父亲肖先生中风的传言是不是真的?”
别家记者也不甘示弱地赶紧冲过去:“听说肖先生是因为房产投资失利,一时受不了打击是吗?”
“似乎已经有你们的供应商反馈说没按时收到账款了,对此你怎么说?”
“作为他唯一的女儿,接下去你是不是将入主肖氏?肖氏的财务危机要如何解除?请给广大股民一个交代!”
话筒越来越多,闪光越来越频繁,门口很快便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正当田如蜜抵挡得快要崩溃时,卫庭贤一个箭步站出来,有力的手臂猛地朝她和记者之间一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举把她推进咫尺之外的大门内,然后反身张开双臂拦住想要追上去的记者:“大家冷静一点,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田如蜜拔腿跑了老远,还听见那里不停传来“无可奉告”“确认后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等官方辞令,一颗心不觉一直悬着,却又无计可施。
她轻轻打开病房,出乎意料的是肖定邦已经醒了,正望着窗外出神。清晨并不猛烈的阳光打在他斑白鬓角上,一身条纹病号服显得他清瘦也憔悴许多,那微微佝偻着背的模样,竟再也不似他一贯西装革履精光骤现的企业家派头,变回了一个年近古稀的虚弱老者,往日的精气神荡然无存。
她这么看着,忽然心酸得不忍再看,只得状甚无意地敲敲门,把鸡汤送了进去。
她舀一碗,吹吹凉送一勺到他嘴边;他却兀自怔忪,或许是中风的后遗症使然,汤汁不停从他略微歪斜的嘴角流出,她只能手忙脚乱地一边喂一边擦,累得满头大汗,才终于喂下去半碗。喂完后她帮他认真地整理了衣物,又起身测试空调是否温度适宜,一切忙完才风尘仆仆地落座:“今天感觉好点了吗?…爸。”
他猛地抬起眼,嘴唇像是嗫嚅,又像是颤抖,眼里闪烁着一种难以名状的东西,末了他才颤颤巍巍地开了口——
“…小如”他顿了顿:“我们去登报做个申明,解除…父女关系。”
她帮他掖被角的动作陡然停下,一脸茫然:“什么?”
“就说有个女儿失散多年,错以为是你,现在才发现是弄错了。”他的声音暗哑而虚弱:“…然后趁着公司还没垮,我先给你一笔钱,你带着——”
“不要说这种话!”
她忽然拔高的声调把彼此都吓了一跳,她赶紧低下头掩饰情绪:“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你先好好养病,啊。”
他苦笑着摇摇头:“这回我是真栽了…公司大,垮都得垮上一年半载,我又躺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你现在可能看不出什么,但我知道真的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无所谓地笑了笑,然后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有什么呢?对我来说大不了打回原形,反正千金小姐的日子我也没适应过来。”
望着她的笑颜,他面上忽然一阵细微抽搐,两行老泪潸然而下:“小如…我…是爸老糊涂了,这么多年打下的江山,一转眼就被我亲手送出去,都没办法留下什么来弥补你…”
“谁说已经送出去了?”她自信满满地拍拍胸脯:“我还在呢。”
“你的意思是…”
“我知道我什么也不懂,但卫庭贤应该还挺懂的吧?让他帮我补补课,明天我就去肖氏给你坐镇去!”
话音刚落,肖定邦都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身后却忽然传来卫庭贤悠然的声音——
“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对我如此信任?”
田如蜜赶紧回过头来,在确认到视线里的那个男人既没有被撕破衣服,也没有被抓乱头发,并且还是帅气优雅一如往常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呼,你怎么从那些记者手里逃出来的?吓死人了啊!”
“用的就是你说的那种‘我懂但你不懂’的外交辞令。”他从容走到床边,极其自然地自后向前环拥住她,同时面向肖定邦:“爸,今天好点了吗?”
“好多了。”
“那行,”卫庭贤转而面向近在咫尺的那张白糯面孔:“这两天给你突击训练一下外交辞令和突发事件应对方法,顺便准你半个月假,如何?”
看他这么支持自己,田如蜜心里顿时暖风阵阵,默契在彼此眼中自然流转,她甜甜地勾起嘴角:“谢谢老板!”
肖定邦望着眼前这个英挺而可靠的男人,心中不禁百感交集…从前因着苏遥的缘故总对他有些莫名敌意,也总隐隐担心着女儿的幸福。可如今看来,恐怕是他常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管怎么说,能看见唯一的女儿找到幸福,他这个做爹的,也就够了。
外面记者越来越多,一直在医院忙忙碌碌的田如蜜却没有太直观的感受。下午卫庭贤公司有急事把他急招了回去,她看也没什么要他帮忙的,就催促他赶紧去了。没想到傍晚时一直情况稳定的肖定邦忽然觉得胸闷气躁呼吸困难,吓得她又是急诊室又是病房又是药房地轮着跑!幸好检查下来并无大碍,可能只是心情郁卒导致的生理映射。不过被这么一串折腾下来已经九点多了。田如蜜安顿肖定邦睡下后自己也困得不行,她在自己支起的小钢丝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