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顾铭夕摇头拒绝,“你骑回去吧,我走回去就行了。”
庞倩恶狠狠地瞪他:“我,又,生,气,喽!”
顾铭夕:“…”
“哼!”庞倩一扭头,辫子一甩,鼻孔出气,“哼!气死了!哼!”
再一次转头看他,嘴角下挂,翻一个大白眼:“哼!白眼狼!哼!”
顾铭夕:“…”
5分钟后,庞倩带着顾铭夕,骑在回金材大院的路上。
傍晚时分,天已经黑了,路上寒风阵阵,街灯亮起,庞倩骑得满头大汗,冷风从前面吹来,顾铭夕躲在庞倩身后,并不觉得冷。
庞倩会带人,金材大院长大的小孩都会用自行车带人。庞倩带的动顾铭夕,就是有点吃力。她吭哧吭哧地骑着车,车子左扭右扭,摇摇晃晃,顾铭夕侧着身子坐在她低低的后座上,两条长腿还得勾起,迎着路人讶异的视线,他的脸红成番茄。
“顾铭夕。”司机小姐叫他,乘客先生“嗯”了一声,司机小姐又问,“你有没有用自行车带过我?”
顾铭夕想了想:“好像没有。”
“你带过别人吗?”
“没有。”
“你那辆自行车还在吗?”
“在,在新家楼下车棚里,很久没骑了。”
“什么时候带我试试。”
“…”顾铭夕笑得有些腼腆,“好啊。”
一会儿后。
“庞庞!停车!”乘客先生叫司机小姐,司机小姐问:“干吗?”
乘客先生懊恼地说:“我拖鞋掉了一只!”
…
顾铭夕在庞倩家睡了第三晚,他还是睡床,庞倩睡地上。这一天他感觉好了许多,躺在床上,和庞倩聊起了天。
他们说到了小时候的事,念幼儿园时,念小学时,念初中时…庞倩说到王婷婷、章蔚和孙明芳,她们各自在什么高中,高一期末考得怎样。顾铭夕也说到了简哲和刘翰林,那是他结识了9年的好朋友,他搬新家后,两个小伙伴还应邀去做过客。
“王婷婷还是在源飞中学。”庞倩说,“寒假里她还给我打过电话,说曹老师怀孕了。哎呀,顾铭夕你知道么,我真不喜欢曹老师,以前我成绩差的时候,她正眼都不看我一眼,后来考得好了,还说我作弊。再后来,我的成绩真的好起来了,她又把我当宝贝了,想想就恶心,真是势利。”
床上的顾铭夕“嗯”了一声。
庞倩又说:“我还是喜欢戴老师,她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老师,长得也好看,我成绩不好,她也从来不会给我脸色看。哎,你觉得呢?”
床上没有声音了。
庞倩悄悄地爬了起来,跪在地上看顾铭夕,他睡着了,眉头舒展着,长睫毛轻柔地覆在下眼睑上,神情很是静谧。
庞倩托着下巴看他,毫无疑问,顾铭夕长着一张很好看的脸,在高一(2)班,许多女生都说他长得最帅。
帅到什么程度呢?
“如果顾铭夕有胳膊,他肯定比谢益帅。”有个女生这么说。
庞倩就想不明白,帅或不帅,和有没有胳膊有啥关系?如果有胳膊就会帅一点,那蜈蚣一定是世界上最帅的物种了。
那庞倩心里究竟认为谁比较帅呢?
这个问题,郑巧巧问过她:“螃蟹,你觉得谢益和顾铭夕,谁比较帅?”
庞倩想都没想就做了回答:“当然是谢益啊。”
********
医院给顾铭夕配了三天的输液量,庞倩陪着他挂完最后一包药水,两个人一起坐公交车回家。
从公交车站回金材大院的路上,庞倩看到了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她买了一串,拿在手里慢慢吃,还很大方地让顾铭夕也吃了两颗。
走到金材大院门口时,庞倩又把糖葫芦递到了顾铭夕嘴边,他从棍子上咬下一颗山楂,正皱着眉头在咀嚼时,有人叫了他。
“铭夕。”
顾铭夕和庞倩一起抬头看去,顾国祥站在大院门口,手里夹着一支烟。他的身后是他那辆黑色的桑塔纳。
顾国祥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色羊毛大衣,头发梳得干净整齐,脸上戴一副金边眼镜,虽然年过不惑,看起来却像30多岁似的,身材高大挺拔,气质斯文儒雅。
庞倩一直都觉得顾国祥好帅,羡慕顾铭夕有这样的爸爸。她的爸爸庞水生个子矮,肚子大,头发硬硬的像板刷,因为抽烟,还有一嘴黄牙。
可是现在,看到顾国祥,庞倩一点儿也不觉得他帅了,心里只剩下了恶心和鄙夷。她冷冷地看着他,顾铭夕几乎是把山楂给吞了下去,走到顾铭夕身边,犹疑地看着他。
顾国祥掐灭香烟,说:“你上楼去收拾东西,爸爸接你回家。”
庞倩大着胆子说:“叔叔你不上楼吗?”
“不了,倩倩,我刚才上去过了,和你爸爸聊了一会儿。”顾国祥笑起来,“叔叔给你带了礼物,交给你爸爸了,这几天谢谢你们照顾铭夕。”
顾铭夕和庞倩一起上了楼,庞倩帮着他收拾了东西,两个人都是沉默的。顾铭夕的东西不多,来时一个双肩包,走时还是一个双肩包,庞倩把医院里配的药塞进他包里,说:“你还得继续吃药,千万不要落下。”
“嗯。”他点头。
“还要多喝水,别怕上厕所次数多。”
“嗯,我知道。”
“晚上做作业别太晚,早点睡。”
“嗯。”
庞倩把双肩包背到顾铭夕肩上,两个人一起走到门口,顾铭夕坐在换鞋凳上,庞倩蹲在地上,帮他穿了袜子和单鞋,又把他的人字拖放进了大包里。
“你别穿拖鞋了,真的,脚都冻冰了。”
顾铭夕回头看她:“我走了,这几天谢谢你,庞庞。”
庞倩笑笑:“讨厌,我和你,谁和谁啊。”
顾铭夕也笑了起来。庞水生也走到了门口,叮嘱了他几句话,大意就是爸爸妈妈的事,叫他不要管,大人们自己会处理的。
庞水生狠狠地揉了揉顾铭夕的头发,说:“铭夕小子,你就记得一件事,你爸妈的问题,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要是敢欺负你,你就直接到叔叔这儿来,叔叔这儿还多一间房,整出来给你住一点问题都没有,叔叔一直把你当儿子看的,像你这么好的小孩,这世上有几个,你看看我们倩倩…”
庞倩不乐意了:“爸爸!”
顾铭夕笑得更舒畅了,他说:“叔叔,我真走了,谢谢你,再见。”
他出了门,下楼梯时,庞倩一直站在家门口往楼梯下看着。等他出了楼道,庞倩又跑到阳台上,扒着栏杆往下看。她看到顾国祥拿下了顾铭夕肩上的包,给他拉开了车门,顾铭夕矮身坐了进去。
直到车子驶离金材大院,庞倩才问边上一直在抽烟的父亲:“爸爸,顾叔叔和李阿姨会离婚吗?”
“我不知道。”庞水生摇摇头。
庞倩又问:“如果他们离婚,顾铭夕怎么办?”
庞水生叹一口气:“是啊…不管怎样,最无辜的就是铭夕了。”
第42章正确的人
寒假后面的几天,庞倩再也没见过顾铭夕。趁着双方父母上班的时候,她给他打电话,顾铭夕告诉她,他回到家的当天晚上,李涵就从老家回来了,这几天她已经恢复上班,每天还搭着顾国祥的车去厂里。
庞倩不敢问顾铭夕,他的爸爸妈妈今后打算如何,顾铭夕自己倒说了出来。
“他们和好了,我爸爸保证,以后不会再犯。我妈妈原谅了他。”
他没有多说,只有这句话。
庞倩心里对顾国祥已经有了成见,潜意识里不太相信,但听顾铭夕语气平静,她也不再说什么。
毕竟,她总是希望他能拥有稳定、和睦、美满的家庭生活的。
二月中旬,开学了,庞倩愉快地骑着自行车去学校,还没进校门,她就见到了人行道上那个特别的身影,隔着老远,庞倩大声喊:“顾铭夕!”
顾铭夕回过头来,看到她后就笑了起来。庞倩将车骑到他身边,跳下车,先看他的鞋——单鞋,还穿着袜子。她很满意,四下张望了一下,问:“咦,你怎么是从这儿走过来的,车站不是在那儿吗?”
她指着相反的方向,顾铭夕脖子上挂着公交卡,说:“我没转车,后面那段路是走过来的。”
庞倩推着车与他一同往学校里走,问:“要走多久?”
“半个小时吧,快的话,20多分钟就够了。”
庞倩想了想,说:“这一段路上是不是要经过重机厂?”
“对。”
“那里好乱的。”庞倩说,“我觉得你还是坐公车安全一点。”
重机厂是e市一个类似城中村的所在,充斥着大量的外来务工人员,环境差,小厂多,治安状况一直不好。
顾铭夕笑了一下,说:“后面那辆车,我基本上挤不上去的,有一次等了三辆都没挤上去,裤袋里的钱反倒被偷了,所以还是走路算了。”
“那里小偷特别多!”庞倩叹气,“你还是要注意安全,要是能有人和你一起上学就好了。”
正聊着,有人在背后拍了顾铭夕一下。
“顾铭夕!”
顾铭夕和庞倩一起回头,发现是蒋之雅。她笑靥如花,长长的麻花辫一直垂到屁股上,身上穿一件粉色的小棉衣,底下是小喇叭牛仔裤,有弹力的裤子包裹着她修长的双腿,裤脚边还有精致的刺绣,一看就是从头到脚的新衣服。
“新年好。”蒋之雅对着顾铭夕招招手,又嘟起嘴有些抱怨地说,“顾铭夕,过年你怎么那么忙啊,每天都要走亲戚,约你出来玩都约不到。”
庞倩嘴角抽抽,瞟一眼顾铭夕,他过年时明明一点都不忙,每天都是一个人待在家,哪有什么亲戚要走。
顾铭夕说:“我亲戚多嘛,而且我家又住得远,出来一趟也不方便。”
蒋之雅说:“那我可以来接你的呀,我还没去你家玩过呢!”
一边走,一边说,蒋之雅突然看向庞倩:“螃蟹,你的车是要停去教学楼吗?”
庞倩一愣,这才发现她已经推着自行车在往教学楼走了,而自行车棚早就过了头。
顾铭夕在边上低低地笑了起来,庞倩瞪他一眼,推着车转身就跑了,才走两步,她突然回头叫起来:“顾铭夕,你等我一会儿,我和你一起上去!”
顾铭夕点头:“好。”
蒋之雅小声嘟囔着:“同桌一天还不够啊,上楼还要一起。”
顾铭夕问:“你说什么?”
她立刻又笑起来:“没什么。”
庞倩还没有回来,顾铭夕和蒋之雅在教学楼门口等她,两个人随便聊了几句后,蒋之雅问顾铭夕:“说起啦,螃蟹真的不是你女朋友吗?”
顾铭夕摇头:“不是。”
“那…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顾铭夕截断后路,提前回答,口气正义凛然,“我觉得高中生不该谈恋爱,应该以学习为主。”
蒋之雅愣愣地看着他,他们身边突然传来一个小小的笑声,顾铭夕转头看去,肖郁静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见顾铭夕红着一张脸在看她,她说:“mr.ostrich,aslongyoumeeightperson,loveabeatifulthing,whichhascontradictionwithyourstudy.”
她的发音真美妙,语音也是脆脆的很动听,蒋之雅听了个一知半解,顾铭夕倒是全听懂了。这时,庞倩背着书包向着他们跑过来,马尾辫在脑袋后面甩来甩去,她欢快地喊:“我来啦!”
肖郁静看到她,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顾铭夕一眼,笑眯眯地进了教学楼。
这一下子,顾铭夕脸更红了。
到了教室,庞倩和顾铭夕在课桌后坐下,庞倩问他:“蒋之雅放假时约你出去玩呀?”
“嗯。”顾铭夕点头,“说是去逛步行街的庙会,连着两天打电话来。”
“你干吗不去?”
顾铭夕奇怪地看她:“我干吗要去啊?”
“你待在家也不嫌无聊,有人找你玩,出去走走多好。”庞倩皱皱鼻子,趴在课桌上看他。
顾铭夕正在用脚收拾书包,他穿着露趾袜,拿东西着实觉得不舒服,就想趁着庞倩不注意时把袜子脱掉,可是才扯住了袜边,他的脚踝就被庞倩抓住了。
“不许脱。”她瞪着他,“好不容易病好了,你又想去挂水啊!”
顾铭夕看了她一会儿,妥协了:“好啦,你放手,我不脱就是了。”
庞倩松了手,又说:“其实,顾铭夕,有人找你出去玩,你要是觉得不太方便,你就给我打个电话,我也能陪你一起去。”
顾铭夕双脚夹着书包往抽屉里塞,头也不抬:“你不是不喜欢蒋之雅么。”
“我哪有不喜欢她。”庞倩有点尴尬,“我只是和她不熟。”
顾铭夕笑了:“你那天还嫌她头发长。”
“我,我…”庞倩狡辩,“我爸爸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你没听过吗?蒋之雅那头发解开了都到大腿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洗头的。”
顾铭夕只是笑。
庞倩坐了一会儿,拿笔戳戳顾铭夕的腰:“哎,顾铭夕,你喜欢长头发女孩还是短头发女孩?”
“…”他没答。
“问你哪!”
“长头发。”他扭头看她,眼神柔柔的。
庞倩很小声地问他,眼里闪着八卦的光:“那…顾铭夕,你有喜欢的女孩吗?”
这一次,顾铭夕眨了眨眼睛,点头,清晰地吐出一个字:“有。”
第43章路遇意外
他说:“有。”
庞倩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她完全没料到顾铭夕会做这样的回答,上学的时候,她几乎时刻与他在一起,完全没看出他对哪个女孩有心思呀。庞倩往顾铭夕那边凑了一些,问:“是谁呀?”
顾铭夕看看她,突然反问:“那你呢,你有喜欢的男生吗?”
“你先说是谁嘛!”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庞倩扭捏起来了,看看前排的同学,貌似没人注意他们,她小小声地对顾铭夕说:“我是挺喜欢一个男生的。”
顾铭夕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是谁?”
“你先说你喜欢谁。”
“你说了我就告诉你。”
“不许耍赖。其实你不是知道的么…”庞倩凑到顾铭夕耳边,拢着他的耳朵说,“谢益。”
谢益?
哦,谢益。
顾铭夕垂下了眼睛,盯着自己在桌上的两只脚使劲儿看。
他勾着脚趾夹起了一支笔,脑中一片空白。
谢益,果然是谢益。
庞倩对他说出了心里的秘密,害羞得不行,她央求着顾铭夕:“你可别和人说啊,我就告诉了你一个。”
顾铭夕抿着嘴唇沉默不语。
庞倩可不会轻易放过他,又拽着他的袖子问:“你还没和我说你喜欢谁呢。”
这个时候,顾铭夕从哪里去想出一个人来“让自己喜欢”,他张了张嘴,说:“是…我学画画的地方的一个女生,你不认识的。”
“啊?”庞倩很疑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啊。”
他口气硬邦邦的:“你不认识她,我和你说干吗。”
“她哪个学校的呀?叫什么名字,长得好看不?”庞倩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问着,“她知道你喜欢她吗?你对她表白了吗?”
“她…”顾铭夕想了想,转头看着庞倩,缓缓地说,“她个子不高,和你差不多,长得挺可爱的,表情很生动,笑起来特别好看。她不知道我喜欢她,我也没打算表白,因为她喜欢另一个男生。”
“啊…”庞倩觉得很遗憾,继而又安慰起他来,“顾铭夕,没事啦,你看我呀,谢益也不知道我喜欢他,我也没打算表白呢,咱俩真是同病相怜。”
然后,她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庞倩很相信顾铭夕的话,因为顾铭夕从来不骗她。他说他喜欢一个一起学画画的女生,庞倩深信不疑。
她知道班里有好几个女生对顾铭夕有好感。因为庞倩是顾铭夕的同桌兼好友,甚至有两个女生来和她套过近乎,旁敲侧击地问问顾铭夕的事,他有没有女朋友啊,他有什么兴趣爱好啊,他平时周末都干些什么啊,等等等等…
厉晓燕对庞倩说:“顾铭夕真的好帅哦,虽然他话不多,还要用脚做事,但我就是觉得他特帅,身上有一种出尘的气质。”
庞倩傻傻地问:“什么叫出尘啊?”
“出尘就是,就是…很超凡脱俗的意思,哎呀你这都不懂,就是说顾铭夕就像个仙人一样。”厉晓燕一脸的娇羞。
超凡脱俗的…仙人?
庞倩脑海里浮现出关于顾铭夕的几个画面:骑着自行车摔得狗啃泥的顾铭夕;在雪地上滑跤的顾铭夕;右脚抬高拿东西时、单腿站立摇来晃去的顾铭夕;饿坏了的时候狼吞虎咽的顾铭夕;看到“不可思议”小电影时吓得结巴了的顾铭夕;憋尿憋得五官扭曲的顾铭夕,还有那深埋在记忆里的,尿尿时满脸通红的顾铭夕…
呃…这不是出尘,这是出戏。
庞倩和顾铭夕从小一起长大,快16年了,他们从未分开过。哪怕现在不再做邻居,到了学校,他们依旧是亲密的同桌。他们见证了彼此人生中的几样大事,甚至是顾铭夕的意外截肢,庞倩都是从头到尾目睹。
在庞倩眼里,顾铭夕的性别已经很模糊了。她有几个同性好朋友,比如小学时的王婷婷,初中时的孙明芳,以及现在的郑巧巧,她和她们都很聊得来,会凑在一起说些小女生的悄悄话,但是庞倩总觉得,最能分享她心中秘密的人,其实是顾铭夕。
庞倩会对着顾铭夕说班里某个女生的坏话,从不用担心他会转头说出去。她也会对他吐槽哪个老师衣服穿得太丑,也不用担心他会去告密。她每次来例假,肚子不算多痛,但总是胀鼓鼓的不舒服,她都会大大方方地告诉顾铭夕,叫他别惹她。连着家里爸爸妈妈吵架了,庞倩都会抓着顾铭夕树洞,伤心难过的时候,就在他面前狠狠地哭一场。
庞倩对顾铭夕是那么依赖,又是那么放心。她承认,听到顾铭夕说他有喜欢的女孩时,庞倩心里是酸了一阵子的,但得知这个女孩不在一中,顶多就是每个周末和顾铭夕见一面,她又觉得很庆幸。
最后,因为顾铭夕说,那个女孩喜欢的是其他男孩,庞倩又开始为顾铭夕抱不平。
这么好的顾铭夕!那谁谁谁居然不喜欢!实在太没有眼光了!
总之,庞倩觉得顾铭夕是自己最好最好的朋友,他于她的意义非比寻常,只是,这意义从来都不关乎男女之情。
庞倩觉得,顾铭夕肯定也是和她一样,绝对不可能会喜欢上她。
********
放学的时候,庞倩要去球馆练球,顾铭夕与她道了别,一个人往车站走。
他在车站等了几分钟,来了一辆车,顾铭夕看着前门后门的人都已经贴在了门上,打消了挤上车的念头。
又等了一会儿,没有车来,顾铭夕决定像来时那样,走半小时去坐回金材新苑的车。
半路又一次经过重机厂,顾铭夕心情很不好,垂着脑袋走得很慢,偶尔还会踢一脚路上的小石头,全然不知身后已经跟上了两个人。
走到一个僻静处时,那两人追了上来,一左一右地挡住了顾铭夕的路,其中一个小平头说:“小同学,过年时得了不少压岁钱吧,拿出来给哥买包烟抽抽。”
顾铭夕站在原地,抬头看看他们,想要绕着他们走过去,却被另一个黄毛挡住了:“小同学,把零花钱拿出来,哥不为难你。”
顾铭夕说:“钱在我左边裤兜里,你们自己拿。”
平头和黄毛早就注意到顾铭夕没胳膊,所以哪怕他个子高,他们也不怕。平头过来掏了顾铭夕的裤兜,他很配合,但是裤兜里只有20块钱,平头不满意了:“同学,看你穿的都是名牌,兜里不会才这么点吧。”
顾铭夕平静地说:“真就这么点。”
平头已经去拽他的书包:“让哥看看现在的小孩书包里都有些啥,同学,说谎可不好。别怪哥把话说在前头,只要没钱,哥立马放你走,要是给哥搜出哪怕是一毛钱,哼哼…”
书包被拽到了地上,顾铭夕二话不说,转头就跑。
平头也不知怎么想的,立刻就追了上去,重机厂附近自行车、电动车很多,路又窄,顾铭夕被一辆电动车挡了一下,平头已经追来将他抓住了。
顾铭夕注视着他:“钱在包里,全都给你们,你们放我走。”
他的视线坦荡,丝毫不含恐惧,有的只是一种隐藏的鄙视和愤怒,平头与他对视片刻,“啪”一下就拍在了他脑袋上,又重重地往他腿上踢了一脚。
“什么意思啊?打发要饭的啊?”他抓着顾铭夕的后衣领,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拖到边上一条小巷子里,“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顾铭夕大喊:“我钱全给你们,都在包里!你们自己拿!书包我也不要了!你们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