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最新章节 68利益最大化

当天是周末,周家每周这一天都要聚一聚,可是周正泽的电话下午就无接听了,周氏那边也说联系不到他,第二天公司的几个行程都还等他确认,这是极少有的情况,然而周正行却经历过一次,大概能猜着一点原因,也知道可能会哪里找到他,等他找去那家酒吧时,果然角落里看到了他那一个喝酒的大哥。

他坐下来,周正泽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问:

“喝什么?”

他按住他的手:

“哥,又发什么神经!”

周正泽一把打开他的手:

“周正行,少来多事!”

他本不胜酒力,就算不是烈酒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也喝红了眼睛,一说话更显出醉酒之后的暴躁来,周正行不由得气急败坏:

“行,不多事,只要别像两年前那样喝到吐。”

他恍如未闻自顾喝酒,周正行更气:

“喝成这样有什么用,起霏姐会回心转意吗,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他额头抵酒杯上看不清楚神色,只有低低嘲讽的一声笑:

“回心转意?她以为拿邵唐和FLY逼她…可是就算这样她也不愿意…宁可只做交易也不愿许诺婚姻…她不会回心转意…早该清楚…两年前她决定走的时候…就不会回心转意了…”

那是他清醒理智的时候绝不会有的口吻、绝不会说的话,周正行一向以挖掘他哥的隐私为乐趣的,可是每次这种时候又焦急无措不知该说什么,只得一无是处地呆坐那里,听那喝到迷糊的咬着牙自言自语:

“做什么都没用…还比不上一个骗她的邵唐…正行…为什么她不想一想的苦衷…不相信是认真的…不相信有多么…有多么…”

他没有说完,只抬手无力地撑住了额头,酒杯挡住了他的大半脸庞,明晃晃的酒光后隐住的是紧闭的一双眼睛,眉头紧锁成川,那是纠结梦魇中醒不过来的神色,隔着酒波折射的细碎纹理,周正行看得那样清楚,记得那样清楚——

两年前,起霏姐走后,他的大哥几乎穷尽了所有的力气找她,亲自飞去她的家乡、飞去她离开的中转站,亲自拜访她所有的朋友、所有可能知道她行踪的,然而都毫无结果,他终于知道他再也找不到她的那一天,便是这里,同样喝到这样酩酊大醉。

周正行从来以为大哥心里到底还是以夏姐重要些,毕竟绵延了那么多年,可是历经了那个醉酒的夜晚,看到那个从来斯文淡定的那般失态他才清楚,也许大哥所承受的比所有以为的都要强烈得多,即使从那以后他再不提那个名字,即使他仍旧如从前那般从容不迫,生活平静得似乎从未起过波澜。

可是他知道,甚至爸妈也都知道,每一个关心他的都会发现他不着痕迹的细微改变——他开始细心地照顾一只猫、冰箱里总是堆着一罐罐啤酒、每过段时间都会去同一个餐厅一坐一下午、偶然听到谁叫了一声徐小姐会猛然转过头去、把她已经弃之不用的电话号码买过来,电话上总有打给那个号码的记录、当年没有用上的婚纱戒指他也一直妥善保存、甚至给婚礼庆典公司那边的答复都是“推迟”而不是“取消”——所有的这些他们全部看眼里,只是那个最该知道的,一朝被蛇咬,再也不想知道、不会知道。

酒吧里音乐靡靡,氛围暧昧,却只有他们坐的这个角落仿佛被这花花世界给遗忘了,连那弥漫出的酒味都带了清苦,周正行也跟着撑住了额头,只觉烦躁得很。

次日周正行醒得迟,一觉睡醒他大哥已经西装革履准备去上班了,他这两年向来是不休周末的,况且昨天那么多个公司电话没接,一大早起来就已经忙着打电话各方交待,周正行逮着个空子嘀咕一句:

“哥,少忙一天会死啊!”

“周正行,如果争点气进公司帮忙肯定不用这么忙了,”周正泽只瞟了他一眼:“早饭自己去外面解决,走的时候房间整理干净,还有,以后没事少蹭到这里来,自己回家睡去。”

“什么叫蹭过来,是喝醉了把扛回来的好不好!”那边厢周二少爷立刻炸毛了,“谁叫酒量不好还要去喝得烂醉,早知道就不管,让吐一晚上。”

周正泽皱眉:

“多大的了,喝个酒还要管。”

二少爷哼一声:

“喝酒不是重点,重点是酒后吐真言。”

他看过来,眉眼间不动声色:

“说什么了,酒话也信?”

这才是他那个大哥,可以平静得丝毫不露的大哥,周正行促狭一笑,捞起了旁边打酱油的徐宝贝捋它的一身长毛:

“怎么不信,说徐宝贝又懒又馋,让今天帮丢出去,当然要信。”

周正泽看他两眼,淡笑:

“那随,反正也不想再换沙发了,丢了也好。”

周正行暗道少装,真要把这心头肉丢了不和急红眼才怪,他不想再兜圈子,索性说出来:

“哥,要不去和起霏姐谈谈吧,毕竟和她——”

“周正行,不要多管闲事,”他真正严肃了面孔,“的事自己会处理好。”

“可是不是说她都不信…”周正行嘟囔了半句便住了口,小心去觑他哥的脸色,却见他并没有显出被说破心事的尴尬,居然是神色冷硬,沉默片刻后竟还显出几分决绝来:

“她不信,就算了。不想再浪费时间和她争这些了,反正她认定幕后操控,认定逼她谈条件,那么只要提出利益最大化的条件,就行了。”

那完全是一副商言商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昨晚的颓废无奈,周正行疑惑皱眉:

“利益最大化,什么意思?”

他没有再答,只拿上公事包转身出了门。

莫莫曾经拍着胸脯预测过,周公子如果真要提条件百分百也是要徐小姐再回到他身边,据她这色女说,即使不以婚姻为前提,即使只是短暂的肉/体欢愉,总也强过什么都得不到。然而他的条件提出来,却让所有大跌眼镜。

他说:

“徐小姐,邵氏的事可以让步,蓝珀的事也可以承担所有的责任,不过的条件只有一个——请尽快召开记者会,对所有的媒体澄清近段时间网络上的不实谣言,说明以夏曾经并没有介入们的感情,恢复她的名誉。”

徐小姐几乎都要忘记了,这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不仅有FLY的假蓝珀事件,还有他们三个曾经那一段纠葛,江小姐网络爆料中被描述成离间了他们感情的第三者,甚至照片都被肉搜索出来大肆攻击,想来也对她的生活造成了巨大困扰,她几乎没再理会过江以夏的情况,可是有却一直放心里惦念着,甚至一层套一层套地设下了等着她,就为替一直爱慕守护的青梅竹马恢复名誉。

莫莫知道之后错愕:

“周正泽那货是不是脑袋被门挤了呀,居然和提这样的条件,他不知道和江以夏势不两立的吗,还逼着去帮她,他是不是还和江以夏有一腿啊!”

徐小姐倒觉得实没什么好意外的,似乎潜意识里早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局——周正泽要做的事,怎么会和江以夏没有关系?这样一来前前后后的疑惑都能说得通了——江小姐的事年前就被爆了出来,周家虽然有势力,可是能压住的也只是传统媒体的嘴,微博网络上的留言谁也管不住,所以那时周正泽就开始布局,甚至追去她家试探她的态度,后来再对邵唐打压,一步一步做成如今这个局,就如同当年一样,无数心血无数算计,说到底还是只为一个江以夏。

可是他既然早决定了要她脸上扇这一耳光,之前又何必做得一副懊悔情深的样子,引得她身边的一众纷纷倒戈,只差没数落她冷硬无情了。他对她说那些话时仿佛只是面无表情地念完了一份计划书,声音也冷冷淡淡不起浮动,却终于不像以前那样拿腔作势了,她只是笑,两只漂亮眼睛挟着那一股笑意扫到他身上,打量了许久,然后说:

“一言为定。”

她动作迅速,当天下午就遂他的意召开了记者会,她早已经习惯了面对媒体的长枪短炮,况且到底还有几分演技,众目睽睽之下依然能够笑靥如花,她说:

“江小姐只是正泽的好朋友,还请大家不要乱猜。”

“她为温柔善良,根本不可能做那些事。”

“她当然也是的好朋友了,们一直相处得很愉快。”

记者自然也问到假蓝珀,而更多的还是徐小姐和周公子的感情如今怎样,她一概打着太极推诿过去,周正泽同样说得清楚,他并不想让他们的事再起波澜连累到江以夏,他们早已经分手的事自然不能这个关头说出来。决定权他的手里,他不让说她当然会乖乖听话,只絮絮解释江小姐多么纯洁多么好,她那样的绝不可能破坏别的感情…下面的镁光灯闪成一片,她的优雅笑容仿佛是扣脸上怎样都不会改变分毫的面具,其实她也许真正笑,其实她到底也没觉得真有多委屈,他们早就分手了,她早知道他为了江以夏可以不顾一切,她早清楚无论如何自己都只是陪衬,早清楚的,自然不会委屈,况且,这样说几句话就换来邵唐和FLY的无恙,她倒真是赚到了,怎么能不笑?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应该就大结局了,最迟不过下下章

VIP最新章节 69婚礼

周正行看到那个记者会简直惊落了眼珠子,他也终于清楚大哥所说的利益最大化是什么意思了,既然有些东西总是求而不得那么干脆忍痛割爱,转而保住另一个人不再受伤害,总好过两败俱伤,可是他这样做再不留一点余地,连最后一点希望也摁灭了,周正行又惊又急,找了他大哥好几次,办公室那边却都说他忙,竟是一次也没见到。

邵唐看到新闻立刻从C市飞了过来,起霏和周江二人的纠葛他也知道,所以万万想不到她会在记者面前说出那样一番话来,终于从她那里问出原因时他只皱紧了眉头:

“他怎么可能这么做?”

她笑得漫不经心:

“怎么不可能,这才是他最可能会做的事,怎么样,我原来说你还不信!”

他眉头皱得更紧:

“不对…不对…这中间肯定有什么是我们没想到的…”

“还需要再想什么,我只要他遵守承诺不再为难邵氏和FLY就对了。”

她一直在笑,眉目如新叶般舒展,仿佛真是如释重负的样子,他却按住她的肩头:

“起霏,还有我在。”

她打他一拳:

“这么矫情干什么?”

他也笑起来:

“矫情吗,那就矫情一次吧,反正好久也没对谁矫情过了。”

她不由和他嘟囔:

“邵唐,你再这样我怕我真要爱上你了。”

他一本正经地劝:

“千万不要。”

她哧一声笑出声:

“还用你说,我才不会又笨一次,去和一个怎么都抢不过的人抢。”

和他那样打趣几句更觉得这一切都值了,至少这样还保住了一个邵唐,可她到底还是想得简单了,原来真如邵唐所说,这中间还有东西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那个记者会效果不错,网络上关于江小姐的流言明显少了很多,渐渐有消弭下去的态势,她做到了她该做的,然而周正泽却并没有遵守诺言。

他没对邵氏做出让步,蓝珀的事也毫无动作,他迟迟不动,来自各方的压力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打电话质问,他却说:

“现在并不是最好时机,时间一到我自然会做我该做的事。”

她压住怒意问:

“什么时候才是最好时机?”

他只有淡淡一句话:

“徐小姐,决定权在我手里,我说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才是。”

她一直能够按捺着理智面对的,可是这一刻脸上还是管不住地发起烫来,只觉胸腔里面像是烧红了一把刀——抛开感情不谈,她觉得他姑且还算君子,却没想到会这样言而无信过河拆桥,如今看来他压根就没打算放过她,他始终觉得她是危险人物,始终怕她再危害到江以夏,他现在已经像曾经的丁磊一样,盘算的是怎样不动声色赶尽杀绝。

他用了一个拖字,拖过了最佳的处理时间,任何的补救都不会再有效果,届时她的心血毁于一旦,甚至连她的坚实靠山邵唐也元气大伤,再腾不出手来拉她一把。原来他要的,就是她一败涂地,永世无法翻身。

她甚至都不知道怎样去跟邵唐说,他用了那么大的力气来帮她,一直希望她幸福,可是她非但没有幸福,反而将一切都搞砸了,甚至还连累到他。那一夜她辗转难眠,她在想怎样才能让周正泽放手,是不是她要主动放弃一切,可是就算她放弃了,依他现在赶尽杀绝的做法,他会因此就放过邵唐吗?

她想了一夜也想不出答案,那样折腾下来,次日自然顶上了两个大眼圈,即使画了妆也掩饰不了疲倦,可是就在这一天,居然有一位不速之客登门拜访,指定要她亲自搭配一条项链。

她万万想不到来人会是江以夏。

她仍旧是那副温顺柔弱的样子,只将原来一头披散长发束起来露出高洁的额头,面部轮廓的端庄秀美展露无余,她见到徐小姐,第一句话便是真心诚意的一句谢谢你。

她显得很高兴,仿佛早忘了她们曾经的不愉快,絮絮说了很多,她说她没想到会和她的正泽哥走到今天,她一直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变心,即使那个人曾经对不起她,即使他已经不能陪在她身边,可是正泽哥这么多年的痴心守护,尤其是她流产后这两年无微不至的关怀,她终于情不自禁地心动。

她也说没想到徐小姐会帮她,她一直以为她会恨自己,却不想在自己最困扰的时候她会伸出援手,她万分感激,因此瞒着正泽哥也要来FLY这一趟。

她说完后拿出一张结婚请柬递给徐小姐,神色间有几分羞赧:

“正泽哥一直不让我告诉你,他大概是觉得你心里会不舒服吧,可是我想既然你会这样帮我,应该是真正地放下了,况且我真地想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找到了我的幸福,也谢谢你不计前嫌帮我,所以起霏,我正式邀请你参加我和正泽哥的婚礼。”

江小姐情真意切,徐小姐却是神色错愕,只盯着那大红喜帖,片刻后才冷然下来,哼一声:

“江以夏,你不觉得你们欺人太甚了吗?”

江小姐有些局促,那一张请柬拿在手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不高兴吗,我看到记者会还以为…”她嚅嗫了几声,终于只说出一句,“对不起,我唐突了。”

她低头咬唇,露一段粉颈雪白光洁,那模样真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般,徐小姐一声笑出来:

“江小姐,我们早撕破脸了,你在我面前装有什么用,你这样子应该做给你的正泽哥看,他看到了才会为你不择手段。”

她再不说话了,徐小姐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FLY再落魄也不会接你这单生意的,请回吧。”

她脸上涨红,只默默将请柬放在桌上便起身离开了,徐小姐这才慢慢抓起那张请柬,请柬的底纹是他们两人的婚纱照,他的沉稳俊朗,她的温柔端丽,多么般配的一对,多么恩爱的一对,即使这样的般配是夺取了别人的幸福;即使这样的恩爱是践踏着别人的尊严,她看向那一对新人的名字,周正泽、江以夏,江以夏、周正泽——

那烫红鎏金的卡片在她手上慢慢揉捏成团,她到底是个俗人,到底有一颗凡心,她也想熄灭心中的那一堆火,可是他们步步紧逼如同风吹油泼,只越来越盛越来越盛,熊熊烈焰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烧尽了。

婚礼定在郊外的一所教堂,时间就在次日,原来他这段时间在忙他和江以夏的婚礼,自然不会搭理她,徐小姐还有最后一点指望,再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只说了一句话:

“只对邵唐高抬贵手,我走,行吗?”

那边很久不说话,只有隐约的呼吸声,她再问一句:

“行吗?”

他的声音终于传过来,淡淡的仿佛浮在酒杯里的冰块,他说:

“不够。”

最后一个电话,她用尽了最后一点卑微。

周正泽永远这般胜券在握,他一边缓缓瓦解她的根基,一边秘密举行他的婚礼,他大概笃定不会出一点纰漏,可是他忘记了,他一直都叫她蛇蝎女人,既然她永远都只是蛇蝎的女配角,那么自然会做蛇蝎女配该做的事。

那天晚上下了一场雨,次日阳光很好,天空碧蓝如洗,空气中有淡淡的青草香,真是难得的好天气,连日历都说这天宜嫁娶,自然是好日子,周正泽终于娶到江以夏这一天,当然会挑这样一个好日子。

因为这个婚礼并没有对外界公开,双方大概只请了自家亲朋好友,来的人并不多,然而毕竟是周家娶媳妇,各种细节也是很讲究的,单是教堂里教堂外的玫瑰就铺成了花海,花瓣纷飞,甜香弥漫,衬着缀满爬山虎新绿叶子的古旧教堂,唯美得如同童话世界一般。

徐小姐到的时间有点晚,宾客入场的喧嚣已经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坐进去观礼了,只有教堂外绿树成荫花海如梦,风拂过,花瓣片片如雪,婚礼即将开始的乐章悠扬传出来,碧绿草坪上的每一根嫩芽儿仿佛都含着鲜活的喜气,可是却有寸长的鞋跟冷冷踩过,将那些精神抖擞的草尖一步一步都踩踏下去了。

那双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踏着妩媚步子一直停在大门前,教堂有些年头了,大门也不灵活,推开来还有嘎的一声响,声音低沉诡异,仿佛是优美唱片陡然卡了带,只让所有人都回过头去。

大门缓缓推开,那个美丽神圣的世界便这样跌入眼帘——宾客齐整坐在两旁长椅上见证祝福,神父站在婚礼台上神色肃穆,挺拔俊朗的新郎在神父左手边虔诚期待,圣像静默,玫瑰幽香,阳光透过高高的玻璃窗落下明亮的格子,小教堂中光影交替明暗有界,仿佛将这一切定格成了一张黑白画,去尽浮世铅华,只剩这一个永恒的主题。

可是这样神圣而温馨的画面却被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打破了,婚礼进行到最重要的一环,众人都在殷切等待新娘入场,然而等来的却是这妩媚女人步步走进,只见她妆容浓冶张扬,神色旁若无人,褐色长发顺肩流成一片懒懒起伏的波浪,一身明亮酒红色的露肩礼服仿佛剪裁自如血花瓣,她娉婷袅走来摇曳生姿,仿佛是勾魂摄魄的妖,和这纯洁肃穆的婚礼格格不入。

众人显然都有些诧异震惊,有些人已经在窃窃私语,倒是周正泽处变不惊,只眉目无波看她踏着红毯缓缓行来,清脆好听的声音在笑:

“正泽,这个婚礼怎么少得了我。”

她终于在他面前站定了,对着他笑一笑,红唇如清晨绽放的第一瓣玫瑰,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一腔怒气掩饰得很好,只问得不动声色:

“徐起霏,你想干什么?”

他大概怕当众出丑,那声音只在他们两人耳间传荡,她也压低了声音:

“没什么,就是挑对时机和你做最后一次谈判。”

她这句话刚刚说完,大门又被推开,几个扛着照相机摄像机的人一拥而入,见到这场面立刻兴奋拍个不停,周正泽扫了他们一眼,又将眼光放到她身上:

“你透露给了媒体?”

“只是增加我的砝码而已,你小心不要行差踏错,今天你说的每一句话,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他们都会帮我忠实记录和宣传,你赖不掉,”她笑得淡,却有胜券在握的笃定,“怎样,不问一问我要什么?”

他的眉峰压低下来,脸上已经有几分寒气:

“你要什么,我都不可能答应。”

“现在决定权在我吧。”她只用笑意掩住了双眸中那一层锐利之光,“放过邵唐和FLY,我就是大方来送祝福的,甚至可以在媒体面前把分手的责任全部揽下来;如果你不答应,”她又是一笑,“正泽,你认为现在这个局面,你还能顺利结这个婚吗?”

他一字一句说出来:

“徐起霏,我最讨厌被人威胁。”

她看着他,他的面容已经平静下来,竟真是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她眼神晦暗,明明杀手锏在手的,她却仿佛在这场较量中又渐渐处于下风,她蓦地咬牙:

“你以为逼我开过记者会就能洗白江以夏吗,你让我说她只是你的朋友,她没有介入我们的感情,可是现在这个场面不是她横刀夺爱的铁证吗,周正泽,你的固执会让江以夏身败名裂的。”

他的目光复杂似海,却嘲弄似的说出几个字:

“凭你?做不到。”

那轻轻几个字仿佛重重扇到她脸上的一个耳光,她狠狠看他,似乎指尖都在颤抖,教堂中没有人说话,只有他们他们似乎要将对方吞噬的对视——他是在赌她豁不出去吗?可是他已将她逼到绝境,还有什么是豁不出去的?她慢慢展开一个魅惑至极的笑,撒着娇的声音已然扬高:

“正泽,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有人告诉我今天你要和以夏结婚?你不是一直都说会娶我的吗?”

她说得极慢,每说一个字都在等着他投降的信号,然而他只说了一句:

“徐起霏,别再逞强了,我比谁都清楚,你不会拿自己做这个赌注。”

她只是要一线生机,她终于拿了自己来做赌注也只是要一线生机而已,可是他到这一刻还是这副嘴脸,她终于知道绝望了,只一点一点地笑,一点一点地狠厉了目光:

“我一直以为她和你没有暧昧,甚至还专门开记者会帮她说明,可是你们居然背着我要结婚——”

“徐起霏,你不要什么都赖到别人身上,”他忍无可忍帮江以夏说话,“从头到尾跟以夏都没有关系,不是你先放弃的吗,不是你自己不愿承诺婚姻的吗!”

她自然不会让他为江以夏开脱,只将眼睛斜过去扬声笑道:“真是颠倒是非黑白,明明是她横刀夺爱,明明是你背信弃义,可是你却说是我不情愿,我一直都愿意啊,就算现在你问我我也愿意,只是周正泽——你敢吗?”

他阴沉看她,似乎按捺住了极大的怒气,连胸膛都在微微起伏,他自然是要怒的,她用自己做赌注,终于将他也逼进了死胡同——他爱了江以夏那么久,为她做了那么多事,铁定不愿在最后一刻放弃,可是不放弃便等于坐实了江以夏小三的罪名,即使做了周太太从此也会让她名誉扫地。

她脸上的的笑仿佛绝境之中开出的妖毒花朵,绚烂妩媚又无奈忧伤,她终于还是逃不掉命运,终于永远都只是做恶毒女配,她到底学不会圣母那样的善良宽容,如果不能和那些伤害自己的人相安无事,那么,就两败俱伤吧。

她几乎要笑出眼泪来,可是她始终没有低头,只倔强看他,等着他的气急败坏,等着现场所有的混乱和风暴,然而事情似乎在一刹那间起了变化,他仍旧看她,眼睛微微眯起来,可是那目光居然一点一点染上了笑意,他居然开始笑,仿佛曾经那样,柔和的、宠溺的,甚至还有些如释重负的味道,他指着后面拍照的媒体:

“如你所说,今天你说的每一句话,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会有人帮我忠实记录和宣传,你再也赖不掉,”他缓缓说话,面庞上再不见阴霾复杂,只有难以自持的激动,他呼出一口气,“让你说愿意太不容易,可是我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这是剧本之外绝对让人意想不到的转折,她陡然之间懵住了,只觉得他是不是又要耍什么花样,可是他再不兜圈子,已经上前一步拿出了一枚戒指,她认得那是两年前他们选定的那颗婚戒,他说:

“我承认我用了手段,我知道你现在更要气我恨我,可即使这样我也不会放手了,我一定要你在我身边,是非对错、爱或不爱,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和证明。我只想让你知道,起霏,我们之间再不需要你千方百计,从今往后,就让我来千方百计吧。”

她想她这一刻的确又气又恨,他居然用这样的手段来诓她,可是她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相信他千方百计只为设下的一个引她自投罗网的圈套,她恍惚看到过他认真,却从来认为他别有用心或只是愧疚,因为他们之间从来都横亘着一个永远都跨不过去的江以夏,他怎么会放弃他守护了那么多年的女神,选择一个狠毒的她?怎么会选择这样一个神圣的地方,准备这样一场特别的婚礼,请来所有至关重要的亲朋好友,在镁光灯的见证下,以一种不能反悔的方式,让她成为绝对的主角?

他自然看得出她的疑惑,可是他只是微笑,并没有解释,或许他已经解释过了,他说,是非对错,爱或不爱,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和证明。

她觉得有些眩晕,竟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只回头往宾客席上看去,她看到了他的父母、正行、杨扬夫妇,还有另外几个在他相册里见过的好友,甚至看到了不知何时坐进来的母亲和莫莫,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似乎泪眼婆娑。她又转回去,那枚戒指还在原地执着地等着她,他的拇指和食指擎着小小指环在她面前形成一个温柔好看的姿势,阳光透过高高的玻璃窗落下明亮的格子,小教堂中光影交替明暗有界,仿佛将这一切定格成了一张黑白画——宾客齐整坐在两旁长椅上见证祝福,神父站在婚礼台上神色肃穆,挺拔俊朗的新郎举着戒指等那一只伸过来的手,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虔诚认真。这一刻圣像静默,玫瑰幽香,去尽浮世铅华,原来只剩这一个永恒的主题。

(没完哦,还有下一章,已经更了,再点点吧)

VIP最新章节 70我爱你

后来,后来莫莫又开始在她面前得瑟,她说:

“看吧看吧,我早觉得不对劲的,你走那两年他都快把我缠得喘不过气来了,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原来还有这一手!我倒说他怎么不提那些乱七八糟的条件,原来人家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一辈子套牢你。”

她才懒得理会莫莫这马后炮,可是关于她说的那两年期间的事,她从母亲口中得到了另一方面的证实,妈妈说:

“起霏,过年的时候你怪我擅作主张让正泽来,可是他根本就不是第一次来了,甚至你走后的第一个春节都是他陪我过的,也许他觉得那种时候你会回来吧。你不让我说你在哪里,我也就帮你瞒着,可是瞒了那么多次,他有多失望我全部看在眼里,我也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想找到你,所以…唉,我真不忍心再瞒他。”

比起母亲的善良来,邵唐那家伙就腹黑得多了,后来她重新整理整件事发现了不对劲,邵唐倒是爽快认了:

“是啊,我是故意误导他,让他以为我们两个暧昧不清,以为我只是利用你跟你玩玩。他知道人心险恶又以为你傻傻上钩,当然用尽手段也要把你绑到身边。”

他笑得狡诈,她只觉得得一个头两个大,再问:

“那他说你那儿子和女儿…”

说到这个他更是好笑:

“那是婷婷的孩子,她一直在澳洲很少回来,刚好那次回来和我吃饭就被碰见了,周正泽怀疑到我头上,我正好顺水推舟。”

她自然知道邵婷婷是他的亲妹妹,此刻听他这样说来她已经无语了,只恨一句:

“邵唐,原来是你在搅局。”

“你以为我想搅这个局吗,你知不知道这样一搅邵氏损失有多大?谁让你和他过年一起呆几天回来就变工作狂,谁让他来和我提条件时愿意让出商场的一半扣点只让我放手或是承诺你幸福,我以为他只会逼我放手,可是那个时候他大概认为我们相爱,如果我能承诺你的幸福,他居然宁愿退出。”他本来含着戏谑的一点笑的,可是说着说着也渐渐脸色严肃,“也许你有一万个放弃他的理由,但我却认为他应该有一个机会。起霏,可能你会认为我多事,可是我总想,如果换了我,该多么期望当年能有这么一个机会让我去挽回,那样,也许我就不会失去她,不会遗憾这么多年。”

他很少谈起那个“她”,可是这几年她也模模糊糊地知道,那是他曾经伤害过的女人,错过了才发现深爱的女人,他悔恨多年为她一直单身的女人,也是他会这样照顾她的缘由,因为他总说她们很像,也不知是外貌还是性格,总之他将他没来得及对那个女人的好,都补偿似的延续到了她身上。

想到这些,她不禁也沉下声音来:

“邵唐,你…”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只笑着打断:

“别那副样子,我现在这样过得很好,况且周正泽又让出了商场一半扣点,位置还由我挑,邵氏也不让我操心了。不过那小子之前太嚣张,还打了我一拳,就这样算了始终太便宜他,所以…”

他眼睛眯起来,又是那副狡猾样子,直将她的兴趣拉起来:

“所以什么?”

“所以你别告诉他我们两个不来电,我还偏说我不结婚是一直等你呢,就要让他担惊受怕一辈子,他有个青梅竹马又怎么样,你还有个蓝颜知己呢,永远都不输他!”

“Good idea!”她笑起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眼中的湿润已经在抱住他的一刹那被她悄然拭去,她在他耳边郑重说一句:

“邵唐,谢谢你。”

邵唐提到周先生的那位青梅竹马,事实上那位青梅竹马后来也找过她,江小姐主动约她到咖啡厅,到之后却沉默很久才开口:

“真想不到我们还会一起喝咖啡,真想不到居然是我促成了你们的婚姻,”她忽的笑,“徐起霏,其实我到现在还讨厌你,即使当年是我不对,可是我就是讨厌你,也许这个念头早就生根发芽根深蒂固了吧,只是我觉得对不起正泽哥,我不想他再难过。”

徐小姐哼一声:

“彼此彼此,我也不怎么待见你。”

江小姐说:

“因为你觉得输在了我手里,对吗?”

她的眼睛冷冰冰地斜过去,江小姐只笑:

“其实你并没有输。还记得吗,两年前你到医院来看我,那个时候我恨你入骨,我说会让正泽哥悔婚,说会让你失去一切,可是我竭尽全力,他居然都不愿放弃承诺给你的婚姻。”

那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她丧夫丧子,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不幸,她将所有的不幸都归咎到这个妖媚女人身上,她发誓要让这个女人付出代价。她捏造了被她推倒的那些谎话,她知道正泽哥绝对不会怀疑她,更清楚一直以来他对自己百般维护的心意,可是他居然要去查证,她及时将唯一知情的王姐送走,他自然查不到什么,但即使他相信了自己,相信了那个女人的恶毒,即使她伏在床上嚎啕痛哭,撕心裂肺地对他喊:

“你为什么还要娶她…你明明知道她是什么人…你明明知道是她伤害我…你真的可以无动于衷吗?”

他居然只是握着她的手,手心是跟她一样的冰冷温度,僵硬了很久才说出一句话:

“以夏,我知道是她对不起你,那么,我来替她还吧。”

她的指甲狠狠挠进他的掌心,几乎都要掐出血来,一双眼睛赤红如地狱之鬼:

“你替她还,你怎么替她还,她欠我的是两条命!”

他还不起两条命,可是他能还上所有的精力与时间,他无微不至照顾她,然而她仍旧故意刁难,她要他时时陪伴,要他分开就打电话,也要和徐小姐一模一样的金吉拉,即便如此她也不愿好起来,她常常吃不下饭,常常疯疯癫癫地自言自语,常常伏在床头默默流泪,她知道他都看在眼里,她就是要他心怀亏欠而冷落那个女人,就是要他知道,除非和那个女人一刀两断,否则他永远都还不了。

他的确对那个女人冷淡如冰,可她还是看见他时时的走神,时时拨出一个号码又匆匆按掉,她也知道他拜托了母亲多去陪一陪那个女人,知道她生病了立刻打到她代言的商家去协商取消她第二天的商演,而且,无论他对那个女人有多么冷淡,无论他对她有多么千依百顺,他却始终避讳谈到取消婚约这个话题。

她隐隐觉得害怕,更让她害怕的是徐起霏开始查起王姐的下落来,她终于决定孤注一掷。那天她和他大吵一架,她说:“我不会看着她幸福快乐地嫁给你,我和她,你只能选一个。”

他睫毛轻颤,两片唇紧紧抿在一起,或许那是第一次,他被逼迫得无法回答,可是也许,他无法回答只是怕他的选择会再度刺激到她。

果然,终于等她平静下来后,他说:

“以夏,我会推迟婚礼。”

她犹记得那一刻她的无助害怕,那么多年,即使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她也知道他的心意,知道无论何时回头他都会在,守护她支持她,可是世事变幻,谁又知道不经意间,她早已丢失了他。

那天趁他上班期间她打车去了他的公寓,不知为何,她是这样迫切地想见一见那个毁掉她一切的女人,想看一看她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明明是那样媚俗,却能将所有自己在乎的人都赢到手心里。

江以夏缓缓道来,平静得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当伤痛慢慢被时间和关爱平复,她也脱胎换骨。徐小姐端起咖啡去喝,她忘了放糖,那咖啡满口苦涩,可是将那口苦涩咽下去,似乎也能品出一点别样滋味来。江以夏说的那些事情全部都无法考证,只有最后一件她依稀还有记忆,仿佛她和周正泽闹到最僵的时候,的确有那么一天在公寓下碰到过她,坐在车里幽魂一般面无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奇异地亮,隔着远远的距离一动不动看她。

徐小姐偶尔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想想江以夏这番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几分夸大,周正行最是个八卦的,一见她那样子就要来打破沙锅问到底——是不是还怀疑以假换真中饱私囊已经投案自首的张梓优是被大哥指使的;是不是FLY的事情忙不过来又让他大哥独守空房了,是不是哪天想来觉得踩了陷阱气不过又和大哥闹离婚了?他也常要拿出和事佬的样子来:

“大嫂,真不是我帮大哥,你是没见过他喝醉酒那时的样子,你是没听见过他说——”

她水润的一双眼睛斜过去:

“周正行,和你说过好多次,还想从我这里听八卦就别跟我提他。”

他立刻谄媚笑起来:

“那您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他心里默念,哥,老弟我真想帮你的来着,可是…算了,反正你知道怎样才能利益最大化,反正你还有长长的一辈子呢。

对于周正泽来说,长长的一辈子,在他还没有遇到一个叫徐起霏的女人之前,他无法预知那将会是什么样子,然而当他的命运和她交集在一起之后,他总是清晰地记得很多瞬间。

她坐在他对面揉白猫,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睛是圆润的花瓣形状,光灿灿像养着两汪水银,那眼线浓烈地勾勒上去,如猫一般妖媚慵懒,仿佛真含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她陪他喝酒教他划拳,吆五喝六又笑又闹,脸颊上红扑扑仿佛熟透的苹果,直想叫人一口咬下去。

她带着他四处刷面卡巩固地位,在他身旁昂首挺胸优雅微笑,只一双眼睛隐隐露出狡黠。

她两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却在电梯间里笑得咯咯咯的,她咬牙切齿对他说,是,我终于知道他是什么人了,周公子,谢谢你;

她在电视上坐姿挺直,淡然含笑,仿佛君临天下的女王,说,我不会因为那些莫须有的事情向戴琦小姐道歉,无论报纸媒体会怎么写,我坚持我的立场!

她咬着嘴边的一涡笑看他,周公子,我话说在前头,我可是很贪心的,车子房子票子,还有你这个人,全部都是我的。

她拿着手机不依不饶跟他嚷嚷,你看你看,你在我手机里都叫亲爱的了,为什么你手机里还叫我‘不可理喻’,难道现在我还不是你亲爱的吗?

她躺在他的臂弯里,呼出的气息就痒痒拂在他的手臂上,她说,正泽,我们结婚吧。

他清楚地记得这些瞬间,清楚地知道那应该就是未来的样子,他从来没有对人说过,连她也没有,只在很久之后才有一次意外让正行听了去,那是失去她的时候,他喝到迷糊终于说出那句话,他说:

“徐起霏,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