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未必死了。”
燕追淡淡说了一句,崔贵妃却一下坐直了身体,提高了声音问了一句。
一旁的静姑也是浑身一抖,燕追却收敛了笑容:“母妃觉得,长乐侯府的长嫡女如何?”
“元娘?”
崔贵妃强忍了心中的疑惑,看了燕追一眼。
这个儿子越长大,心思就越重,有时候她都猜不透,他心里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她倒是不错,只是…”
此时燕追问起傅明华,不免让崔贵妃有些头疼了。
自己心里其实更属意柱国公府的魏氏,所以在得知容妃打傅明华主意时,请谢氏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之前燕追对娶谁为妃并不在意,此时却问了这样一句话,不由让崔贵妃心中发沉了。
若他有意傅明华,谢氏岂非白‘死’了?
“只是你也清楚,如今阿沅一去,她的优势便去八分,不成气候了。”崔贵妃低垂下头,理了理裙子:“相较之下,魏氏更为适合一些。”
燕追没有出声,崔贵妃有些头疼,倚着栏杆,似笑非笑的盯着儿子看:“你也见过柱国公的女儿,看不上了?”

第七十三章 赏赐

崔贵妃端了一旁摆着的参茶,喝了两口又放了杯子等着儿子的回答。
燕追微笑着,不说话。崔贵妃一看,便心中有数了。
上巳节时,魏敏珠在画坊上自取其辱,实在是让崔贵妃有些意外的。
不过好在她看中魏敏珠,也不过是看中她身后代表的势力。至于她蠢不蠢,崔贵妃是半点儿也不在意的。
但显然魏敏珠与傅明华相比,便蠢得也太明显了些。
“你可想好了?”
崔贵妃问了一句,燕追就眼皮垂了下来:“为时尚早。”
不管谢氏有没有真的死,可事实上长乐侯府的少夫人就是死了!
傅明华得守孝三年,如今她不过才虚十岁,就如燕追所言,确实时间还早着,崔贵妃有些头疼,又隐隐有种搬了石头砸自己脚背的感觉:“柱国公恐怕不得善罢甘休。”
燕追眼睛便眯了起来,眼眸之中凶光闪过:
“他若不满,魏家后人又不是只得他一脉,只好屈他替人挪挪位置了。”他轻描淡写的,话里却煞气浓浓。
崔贵妃叹了口气:“阿沅当真未死?”
“长乐侯世子夫人死了。”燕追这话说的是,长乐侯府的世子夫人死了,但却又未说谢氏当真死了。崔贵妃眉头皱了皱,随即又松了开来,反正究竟谢氏死与没死,终有一天她会晓得。
虽碍于宫规,她出不得宫门,不过该有的赏赐还是要备下的。
等到崔贵妃赏赐的东西送到长乐侯府时,府里谢氏的灵堂已经摆起来了。
虽说谢氏身体一向算不得康泰,可是这死得也太过突然了。
昨天夜里丑时之后长乐侯府的人满洛阳的寻找傅其弦。这样大的动静洛阳的权贵几乎都得到了风声。
谢氏出事时傅其弦竟不在其中,并在洛河之上停靠的画坊耍乐到早晨才回去,也实在太过荒唐了。
更何况侯府这么大,哪怕捂得再紧,谢氏死因始终还是会传出一些的。
只是前来吊唁的人都装作不懂的样子,只相互交换了个眼色。
等到崔贵妃传来赏赐之时,傅侯爷才将传令的内侍迎到了内院之中。
大唐朝臣去世。一般停放尸身。等待皇帝下令追封赐号,以显示宗族荣耀。
而诰命夫人则是会等待宫里贵人赏赐,以示尊荣地位。
与崔贵妃同时到达的赏赐还有容妃与三皇子的赏。传令的内侍问:“哪位是贵府大娘子?”
傅侯爷愣了一愣,傅明华越众而出。
对于她被点了名,后头穿着熟麻布小功丧服的傅明霞咬了咬嘴唇,眼中露出嫉妒之色。
“宫里抓了只兔子。恰巧生了一窝小兔,共得五只。三殿下令奴将最小的一只送来娘子手中。”
内侍讨好的话,让傅府之中众人都愣了一下。
傅明华眉心却露出浅浅的皱褶,很快又松展开来,谢了恩。那内侍令人提了只小兔子前来。
兔子装在一个镀了金的笼子里头,看样子不过刚出生十来在,似拳头大小一个。缩在笼中直颤抖。
这样子也不知能不能养得活。
傅侯爷叩谢了礼,又令人赏了内侍。那内侍才笑了笑,看了傅明华一眼回去复命了。
等到人一走,傅侯爷望了白氏一眼,随即才出去迎接前来的朝中大臣们。
江嬷嬷提了笼子回傅明华院中,白氏拉了傅明华到一旁,小声的问:“三皇子怎么会送你兔子呢?”
在这样的一个关键时刻,傅府处于风口浪尖中,上头的每一个动作傅侯爷都恨不能细细摸索才好。白氏领会丈夫心意,一双眼睛盯着傅明华,目光不肯错开一丝一毫。
傅明华垂了头,细声细气道:“孙女也不知晓。”
白氏心里有些烦燥,接二连三的府里出了这样多事,还得防着之后皇上下令责罚,三皇子送只兔子过来,问了傅明华,她又一问三不知的,白氏脸色一沉,没好气的挥手:“你去吧。”
傅明华恭顺的退回了谢氏的灵堂前,心里也在想三皇子送兔子的原因。
恰好送只五兔子来,他想表达什么?
一旁的付嬷嬷与傅明华交换了个眼色,又开始撕了纸钱扔进面前的火盆中。
下午定国公府的薛家来人了,应该是早上崔贵妃送了礼的缘故。
来的人是薛国公府的薛夫人彭氏,她是带着丹阳郡主来的,丹阳郡主一来,便看到了穿着一身孝服的傅明华,叹了口气。
同为贵女,丹阳郡主自然也知晓傅明华如今的处境有多难了。
送薛府的人离开时,丹阳郡主拉了傅明华的手,轻轻拍了两下才离开的。
江洲的人得到消息赶来,已经是半个月之后,来的人是谢大爷谢利镇,与她同来的是大太太崔氏。
一来谢大爷便要求要将谢氏尸骨带回江洲。傅侯爷自然极力反对,‘谢氏’的尸体暂时埋葬在傅氏一族的坟地之中,待到她的墓室修好之后再次择良辰入葬。
如今傅家正是多事之时,若再任由谢家人将‘谢氏’尸骨带走,傅家恐怕是颜面无存了。
这头谢大爷与傅侯爷争得面红耳赤,内院之中崔氏却抱了傅明华抹着眼泪珠。
“怎么瘦成这个模样?”崔氏长相不如崔贵妃明艳动人,细眼弯眉,眼中闪着精明之色。簪着素色绢花,有些怜惜的望着傅明华看。
白色陪着笑,相较之下傅明霞更瘦,可是崔氏乃是崔贵妃嫡亲妹妹,她此时有意维护傅明华,白氏又哪里敢与她反着来的?
谢氏一去,傅家人在江洲来人面前简直抬不起头。
“亲家太太说的是,元娘与阿沅相似,身体是该好好调养一番的。”白氏借崔氏这话,将话题引到了谢氏身上,意指谢氏之死,是她自己身体原因,与傅家没有干系。
崔氏听了这话,便似笑非笑的看了白氏一眼:“可我怎么听说,我那二姑奶奶临去之前,世子爷与她大吵一通,她去世当夜,世子爷还在外头寻欢作乐?”
一句话便使白氏脸上露出尴尬之色。
谢家的人讲话如此不留情面,白氏也有些窝火。

第七十四章 生辰

当日谢氏自己想不通上吊,倒使傅侯爷大发雷霆,将傅其弦鞭打了一通,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自己眼前只得这么一个宝贝儿子,险些去了半条命,他被谢氏害得这样惨,自己此时还要受崔氏的冤枉气。
想到此处,白氏冷冷望了傅明华一眼。她不敢跟崔氏争辩,却心里将这笔仇记到了傅明华身上。
“道听徒说,哪能当真?”
白氏勉强一笑,崔氏却道:“哦?莫非明华身旁的丫环说的,也都是假的了?”
崔氏这话一说出口,傅明华眼神一冷,白氏却将帕子捏紧了,说不出话来。
她不出声了,崔氏却并没有就此罢休:“为了外头养的客女,他竟冲嫡妻大吵大闹的。”崔氏眼中全是鄙夷之色,“大唐令有言,以客女贱婢为妾,徒一年。不知贵府怎么教导子孙的,这样荒唐的事儿也干得出来。”
这一刻崔氏的语气神态,让白氏感觉比受了她一耳光还要难堪。
照理来说,崔氏是谢氏的长嫂,自己比她还要长了一辈,可在她面前却被训得比孙子还要不如。
白氏深呼了一口气,一方帕子都要被她扯断了。
今日之耻,待到他日谢家走后,被她查清是哪个嚼舌根的敢在谢家人面前乱说,她非要了这贱婢的命不可!
陪了一天笑脸,谢、傅两家对于‘谢氏’尸骨去向还没有商议清楚,谢利镇领着妻子回了洛阳谢府,白氏将人送走,前一刻还笑容满面,下一刻看傅明华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似的。
“家丑不外扬,三岁小儿都懂得,我想你们心里也该清楚。”
谢家人还没走,白氏此时哪怕再气,也只得阴阳怪气说了两句,才让傅明华回去了。
傅家人的态度今日完全展现出来了。江嬷嬷有些担忧:“娘子,恐怕此后日子难过。”傅明华今年虚十岁,她的生辰在六月初九,眼见差不了两天了。
若谢氏肯多加忍耐一段时间。使她订下亲事之后再死,那该多好?
可偏偏谢氏却忍耐不得,如今‘她’倒一死了之,可等到三年守孝之后,傅明华都该虚十三了。
没有母亲扶持。今日见谢家人态度也是冷淡。
只是对‘谢氏’尸身争个不停,对傅明华往后该如何安排却只字不提,显然是靠不住。
如此一来傅家又记恨,谢家也不管,她的亲事该怎么办?
江嬷嬷咬着牙,想了想:“大爷有嫡子,如今已经十三了…”
虽说谢利镇的嫡长子如今尚未定下亲事,谢家人也极有可能会为他娶年纪相仿的阴丽淑为妻。
可如今事情尚未定下,一切都应该有更改可能的。
傅明华坐在书桌前,摇了摇头:“若是大舅与大舅母有此意。这一回进洛阳之时,恐怕大表哥便应该随同前来了。”
说到底,她就是个弃子,谢家又怎么还会将她捧起来,使傅家能够利用?
“倒是没想到…”傅明华眼睛眯了起来,她倒是没想到崔氏会说是自己身侧的丫环说了‘谢氏’之死的缘由。
如此一来,白氏定会算计记恨上自己。她想起了梦里的‘碧云’逃出傅家,要前往江洲报信儿,却遭傅府差人以逃奴的名义抓住。
她身边四个丫头都非傅府的人,傅家对其无计可施。便只有以傅明华的名义,将碧云送到官府。
那时的‘傅明华’处于孤立无援的处境,只能任由傅家搓圆捏扁,‘碧云’最后被活活打死。尸体都没人替她收。
照理来说,她的行为虽然使傅家不快,但傅家也犯不着与一个丫头过不去。
之所以她会被打死,极有可能是如现在一般,自己身侧的丫环将白氏盯上。她最后只死了碧云一个人的原因,便是后来的‘傅明华’将傅家防备得极重。直到她定下亲事,白氏再也没有机会出手。
“去查查,府里哪个丫环与江洲的人联系过。”
傅明华侧头冲碧云吩咐,碧云应了一声出去了。
江嬷嬷蹲了下来替她整理裙角,想了想又有些忍不住。
她为傅明华终身大事担忧:“今日三皇子送兔子,可有何用意的?”
若是崔贵妃有意使三皇子娶傅明华,那便是再好不过。
三皇子与傅明华年岁相当,崔贵妃也是四姓之一,她的儿子与母亲是江洲谢氏的傅明华也算是配得。
想起上回送谢氏出城之时,三皇子鼎力相助,看得出来他与傅明华也算是识得,这回又送兔子,说不定是有意于她了。
“嬷嬷。”傅明华头也不抬,端了桌上的茶杯,倒了些茶水在一旁的砚台里,她还没拿墨条,江嬷嬷便自发自愿的拿了墨条替她研磨了起来。
傅明华看砚中的水迹渐渐变得浓稠,她的眼神也如这墨汁一般,慢慢深邃了:“不用理会,嬷嬷担忧,我心里有数。”
燕追送她兔子,内侍又特别点明这兔子是第五只,她想起了当日在崔贵妃的蓬莱阁里,与燕追的对话。
大兔子病了,二兔子瞧。三兔子买药,四兔子熬。“五兔子死了…”
她轻轻念着,江嬷嬷便吓了一跳:“娘子,不吉利。”
“那兔子好端端的,又怎么会死?”
傅明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三皇子送她这兔子,恐怕是要看她能不能熬得过这谢氏死后的境地吧。
她眼神平静,拿了笔沾了墨,碧蓝替她摊开了宣纸,江嬷嬷小声道:“那兔子…”
“好好养肥就是了。”旁人都焦急万分的时候,她稳稳的落了笔在纸上,写出个‘傅’字来,江嬷嬷也就不敢出声了。
对于三皇子送的兔子,她并不是特别放在心上,反倒是下人们小心翼翼的养着,深恐死了。
待到她生辰送来时,已经有些肥硕了。
这一年生辰自然不如以往般热闹的,谢氏一死,仿佛她在侯府中地位便一落千丈了。
小厨房为她煮了汤饼,她吃了几口,外头就有人来传,说是五娘子傅明纱来了。

第七十五章 中元

江嬷嬷愣了一愣,自谢氏去后,可真是体会出人情冷暖了。
往年傅明华生日,谢家总会送来贺礼,今年倒也送了,但因为‘谢氏’之死,谢家送礼来的人搁了东西便走。
长乐侯府的人更别说,去年人来人往,傅其弦屋里妾室庶女跟那过江之鲫,总削尖了脑袋想往傅明华屋里钻的。
今年可倒好,冷冷清清的,白氏等人仿佛像是忘了傅明华生日。
她自己倒是不在意,江嬷嬷却是心中气恨难平。
听到傅明纱前来,江嬷嬷脸色微沉:“她来做甚?”
‘谢氏’去世之后,傅明纱这样一个惯会察言观色的姑娘便渐渐跟傅明华疏远了,不像以前三天两头的总来了。
听到江嬷嬷问话,傅明华将筷子一搁,小厨房里的人都知道她的胃口,煮的汤饼份量并不多,倒是汤汁鲜美,令她一连喝了好几口。
让傅明纱在外候着,她擦了嘴又漱了口,才让傅明纱进来。
“大姐姐。”傅明纱看了傅明华一眼,细声细气的唤了一句。
傅明纱抬头打量了傅明华一眼,心中是有些吃惊的。
如今傅府上下的人,都知道傅侯爷与白氏是厌弃了傅明华的,白氏甚至有时连她前去请安也都是推脱不见的,显然对她极为不喜。
傅明纱本以为她逢此大变,本该小心谨慎,沉默寡语才对。
却没想到抬头望去。仿佛如同这些年来每一次她来傅明华屋中一般。
她好似丝毫没受嫡母‘谢氏’之死,以及侯府长辈对她不喜的影响一般,依然是当初端庄华贵,矜持冷淡的模样。
没有她想像中一般郁郁寡欢,愁眉不展的样子。傅明纱看得发呆,唤了她一声甚至张不开嘴。
倒是傅明华微微一笑:“五妹妹来有什么事?”
就是这种神情与语气,跟当初一模一样。依旧是那副令人高攀不起的样子。
傅明纱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回过神来便笑:
“中元节眼见没有几日,祖母说,今年要带我们前去白马寺上香。”她咬了咬嘴唇。抬了头看了傅明华一眼:“我是想来求大姐姐借我一块料子。”
傅明纱小声的说完,便忐忑不安的等着傅明华的决定。
她心里清楚得很,如今她已经虚十岁了,眼见没几个月便是腊月。翻了年就是虚十一岁。她是庶女,在侯府又不得宠。若是不为自己打算一些,恐怕没有哪个是会惦记她的。
平日她连见白氏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出门了。
难得白氏肯带庶女前去白马寺上香,她得好好为自己打算一二。
少女的心思傅明华也是猜得出来的。她点了点头,看了一旁的碧蓝一眼:“带五娘子去选匹料子。”
傅明纱脸上露出雀跃之色,只是很快的这丝欢喜又被她忍了下去。她乖巧的道了谢。跟着碧蓝下去选料子。
江嬷嬷冷冷望着傅明纱的背影,眼中露出鄙夷之色。
人道小娘养的。无甚教养礼仪,傅明纱倒当真是如此。
虽说年纪还小,但俗话说得好,三岁看到老,有些心机,但凭傅府,也教不出什么出色的姑娘了。
连傅明霞都是那样的德性,更别提庶出的女儿了。
江嬷嬷心里虽瞧不起傅明纱,但嘴里却不愿说她好歹:“中元节到了,娘子也该准备一番才是。”
大唐信佛,自太祖时期便不停修葺寺庙道观,并将七月十五定为中元节,并在这一日举行盂兰盆法会,热闹无比。
寺庙道观之中,又以白马寺香火最为鼎盛。
太祖早年双目有疾,便令人修寺庙道观数十座,后双眼痊愈。
至此之后太祖对佛教颇为看重,七月十五必会出宫,受太祖影响,每年的盂兰盆法会嘉安帝会携妃及洛阳权贵等前往白马寺上香拜佛,以保大唐繁荣昌盛。
这一天白马寺不接外客,专接皇帝及达官贵人。
中元节热闹无比,不止是傅明纱有所打算,江嬷嬷希望傅明华也能挑中一个如意郎君。
大唐的年岁相当的郎君里,傅明华其实也在留意。
想起未来终身大事,她脸上不见半点儿娇羞之色。没有父母替她打算,也就只有她自己来为自己好好打算一番。
傅明纱挑了料子,欢天喜地的离去。
七月十一,傅明华前去向白氏请安。白氏却借口身体不适,只让她回去。
自‘谢氏’死后,白氏便不愿再见傅明华一面了。
常嬷嬷出来传令时,傅明霞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叫你回去还不回去?”
傅明华看了她一眼,傅明霞便如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险些跳了起来:“你看我干什么?叫你回去可不是我的意思。”
‘谢氏’死后,傅明霞才明白什么叫扬眉吐气。
“连礼仪规矩也不懂了。”傅明华神色温和,没有因为傅明霞这话而恼羞成怒,反倒是一句话将傅明霞气得脸色都变了。
“你说谁不懂规矩?”
她站起了身,冲着傅明华便喊。
‘谢氏’死了,傅明华的靠山已倒,此时还装出这副模样来。
白氏连她的面都不想见,偏偏她脸皮厚,还每次都来。
“说你。”傅明华坐在椅子上,端了丫环送来的茶,揭了盖子拂茶叶沫儿。
那茶应该是陈茶了,气味儿不如新茶清冽。那热气涌了上来化为轻烟,将她那双笑意吟吟的眼睛显得有些朦胧不清。
傅明霞受不得激,一下子便朝傅明华冲了过来:“你说我不懂规矩?我说二叔母一过世,没人教你,你才不要脸呢!”
‘嘭’的一声!
屋里丫环吓了一跳,傅明霞眼皮一抖,傅明华将茶杯搁到了小几上,站起了身,居高临下望着傅明霞:“我母亲虽然过世,但是对我的教导,远胜于你,我所拥有的,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
“现在我愿意指点你,那是你的荣幸!”
傅明华声音轻轻缓缓的,却使傅明霞眼神一下就变了。
她的脸颊微微抽搐,被傅明华这样的目光盯着,她本能的就想躲避,心里没来由的生出几分心虚。

第七十六章 出行

可是傅明霞的自尊却不允许她在傅明华面前示弱,哪怕此时一双小腿都在轻颤,她却强忍了害怕,牢牢的站在傅明华面前,不肯退却半步。
“你当我母亲一离世,便是你出头之日?对我大呼小叫?”傅明华轻笑了一声,那嘴角微勾的弧度,以及捏了帕子叠在腹前的双手,那姿态压得傅明霞喘不过气来:“你不要忘了,我是你的长姐!”哪怕‘谢氏’已死,可在长乐侯府之中,她才是长嫡女!
身份地位是与生俱来,容貌美丑无法更改。
可是气度却需后天养成,就傅明霞,一辈子也赶不上她!
哪怕她没有了‘谢氏’,可她所拥有的,却是傅明霞一生也不可能得到的。就这样傅明霞还敢来耻笑她,来落井下石,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有多大!
傅明霞被她气势所慑,抽搐的双腿似是再也忍不住,本能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轻颤,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她看到傅明华看了她一眼,勾着嘴角,目光缓缓从她身上离开了。
听到外头的动静,白氏示意常嬷嬷出来打听打听。
常嬷嬷刚出内室,便正好听到傅明华这话,一时被镇住,半晌回不过神。
一旁坐着的沈氏也是呆愣,不敢上前帮助女儿。
傅明霞神情狼狈,她只觉得耳根脸上似是着了火一般。
周围下人看她的眼神令她的眼圈都开始发热。
她最讨厌的。就是傅明华这样望着她笑,这种笑容比讥讽还要不如,她气得浑身哆嗦。
泪眼迷蒙中却看到傅明华折身离开,她身上的香气越来越淡,显然是走得远了。
傅明霞维持着刚刚冲向她时的姿势,只是此时她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这会儿的神情有多可怜。
“你这么能耐。那怎么要来向祖母请安?”她有些口不择言:“既是如此本事。是侯府的嫡长女,你怎么还要讨好着祖母,等祖母赶你离开?”
这话脱口而出。带着气急败坏。
傅明华转过头,没有看她,反倒目光落到了一旁的沈氏身上,嘴角勾了起来:“向长辈敬孝道。原来就是讨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