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笑如弥勒佛,“好好。”
“拉钩。”我伸出小拇指。
“这孩子。”爷爷也伸出小拇指,跟我爷爷一样,都是顽童性子。
是以至此,我清了清嗓子,一鼓作气问他,“爷爷你老实说,我跟陆蕊,你比较喜欢哪一个当你孙媳妇?”
我的心提在嗓子眼上,可又生怕这老头过于坦率,说出个我不爱听的答案,于是我摸摸鼻子为自己事先挽回点面子,“爷爷,嗯,你不喜欢我也行,咱们接触时间太短,以后我保证让您老人家喜欢我喜欢到不行。”
爷爷笑容和蔼,还戳了戳我的额头,“你这小姑娘有意思,爷爷还没回答,你倒先替自己找台阶下了。”
被戳穿我也不恼,咧开嘴灿烂一笑,“爷爷可真是块上好老姜呀。”我摇他的手撒娇,“爷爷你快说呀,你到底喜欢我还是她?喜欢我,我下次就从我爷爷的金茅坑上掰点金粉下来送给你,你好好考虑哦。”
爷爷终于被我逗得乐开了怀,笑声震天响,“这孩子,瞅准爷爷是贪财老家伙是不是?好好好,贪财老头被收买了,我就喜欢你这小丫头,嘴巴跟抹了蜜似的,不喜欢都不行。”
听到这满意的答案,我笑得格外甜,“爷爷,你太好了,记得以后一定要站在我这边哦,还有爷爷,其实我爷爷那口茅坑的金粉全被邻居们刮光了,您看看,我先欠着你行吗?”
爷爷再次爆发如雷大笑,炯炯有神的眼盛满一种浓浓的情绪,我偷偷猜测,这种情绪应该叫喜欢。
征服他,就必须要征服他家人,征服他家人,就必须征服他家的老人家。
我想我离成功已经很近了。
年后开学,一切如常,只是春天脚步已近,骚动再所难免。
上课以后,我在课间的洗手间遇到陆蕊,她刚从日本回来,春风满面,见到我自然如一只骄傲的黑孔雀,声未动,气势已经摆足。
我无心与她纠缠,她却不肯放过我,浅浅一笑,语气却冰冷刺骨,“我跟秋哥十几年的感情,我不相信自己会输给你。”
我报之以淡薄一笑,“上次的事情,我记得你还没有说过对不起。”
她眼眸掠过一丝狰狞,沉默看我。
“一个连对不起都不会说的人,没有资格做我的竞争者。”
我干净利落地抛下这句话,转身昂首离开。
当年两军僵持不下,毛主席熬夜写下革命巨作《论持久战》,坚信饱受苦难的中国人民必将取得这场持久战的最终胜利,此时此刻,在这场多角爱情的持久战中,我貌似胜券在握,可情敌此情不移,誓要与我拼个你死我活,难道我们要两败俱伤最后让那袁娇有机可乘?
我面色苍白走在人群里,忽然很后悔自己看了那么多狗血的爱情电视剧,让我有种自己的爱情也免不了俗的错觉。
我但愿有平淡如白开水的爱情,却原来白开水竟是万变世界最难求的东西,生活没有赐我一杯清澈见底的白开水,却递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狗血。
离叶知秋回国还有不到半个月,我每天翘首以待,所谓“女为悦己者容”,拉着室友们买了很多漂亮衣服,为他的回国做了很多准备。
四月初的一天,开始陆续有人流传陆蕊被一个大帅哥追求,香车接送,见识过庐山真面目的人回来激动地说:是个比尹瑞更出色的极品帅哥,明星似的,还很有钱。
据说这个男人是陆蕊兼职认识的,简直是偶像剧里走下的男主角,怪不得她最近意气风发,走路带风,笑容沾蜜。
我听闻心里还窃喜,盼了那么久,就盼情敌主动放弃,好让我和叶知秋双宿双飞,也算皆大欢喜。
明明人家恋爱了,我表现的比她还高兴,也走路带风了几天。
离这天风和日丽,我泡在图书馆里练听力,不料有人揪掉我的耳塞,我回头一看,是孟颖,脸色铁青,坐下后却又欲言又止。
她是憋不住的人,我只好耐下心来等她自己开口。
她托腮瞧了我好半天,啪的一掌落在桌上,双目铮亮,“你知道对不对?”
我不解,“知道什么?”
她眼神闪闪烁烁,又在仔细打量我,口气委婉而凝重,“桃花,我知道你很喜欢叶知秋,你为他也受了很多委屈,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可是,可是你现在这样不是….不是君子所为…”
事态有点严重了,我放下了笔,“孟颖,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在给我上课之前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更愕然,指着我,“所以你不知道魏易扬在追求陆蕊?”
我浑浑噩噩站在魏易扬的事务所门口时,已是半个小时后。
但思前想后了半天,我怕遇上陆蕊,只好悻悻然地离开,约了魏易扬在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咖啡馆音符舒缓流泻,窗外春光宜人,而我却魂不守舍,即使金丝绒一般的阳光打照在我身上,我仍双脚冰冷。
一切已经昭然若揭。
陆蕊并不是什么别人口中的灰姑娘,绮梦脱下虚假的面具,现出噩梦的原形。
魏易扬,待我如亲妹的男人,为了我接近陆蕊,转移她对叶知秋的一往情深。
我望着他步履沉稳,笑意温暖地走向我的时候,鼻尖一酸,所有到了嘴边的责问都咽了下去,感到和内疚盈满了胸口,他,我的哥哥,其实不必牵扯进来,他所做的事,无论错与对,全是为了我。
为了我这个飞蛾扑火的桃花癫。
我怔怔地望着他,他眉宇间清清淡淡,看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我知道,他曾经为自己拼尽全力,可最后,也只留下自己。
我想,归根到底,我跟他都是同一类人,飞蛾扑火,只不过我比他幸运,他仍旧在火中燃烧自己,等待涅槃。
我们就这样两两不说话,或许知道必是一场激烈的唇枪舌战,气氛有些诡异。
“哥,你不必这样。”我投降,一开口,却只有软软的央求。
魏易扬优雅地举杯喝咖啡,恬淡不慌乱,我想了起来,他早已磨砺的处变不惊,这亦是他的魅力所在。
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穿透人心,犀利却不缺温暖,他舒服后仰,双手交叠,“小花,你在担心什么?”
“我?”
我语噎,他问住了我,我究竟在担心什么?
好吧,我承认我担心很多。我怕了,只要一牵扯到那个有些神经质的陆蕊,我就感到害怕,她是叶知秋的童年,就像魏易扬是我的童年一样,不经意间,我已经将他归入我生命的一部分。
我想叶知秋亦然,所以我可以对袁娇撒泼示威,我却做不到对陆蕊如此,我步步让着她,不与她正面交锋,原因无他,只是叶知秋爱护她在意她,虽然一切与爱情无关。
她已经成为他的牵挂,而我对此毫无办法。
我想我唯一的错,就是爱上这样一个重情的男人。
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
见我凝神锁思,魏易扬俊颜闪过促狭,“小花,哥哥风流却不下流,还没有饥不择食到那种地步。”
我自然尴尬,笑了笑凑近他,想缓解僵硬的气氛,“哥,你不知道我刚知道的时候多惊讶,我以为你摸黑掉进了水沟,把脑子落在沟里了。”
他宠溺地揉揉我头,转眼间我就成了毛绒绒的小狗,他没好气地横我一眼,“傻瓜,想让哥跟你一样傻吗?你知不知道所有的男人都是像哥一样的衣冠禽兽?”
“我家叶知秋才不是这样的人。”
我自然领会他的意思,吐了吐舌头,羞红了脸,低头喝咖啡掩饰自己的微窘。
再抬起头来,我怔然。
他深邃的眼埋了一簇火焰,有些阴郁地凝视我,终于不再绕圈子,慵懒却认真地说,“我也没有刻意接近她,我才没那个闲工夫,最近的案子需要兼职法语翻译,她应征上了。”
我点点头,“学习方面她确实很优秀。”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也让我颇为头痛。
“我后来才发现,这个女孩子就是小书呆那个死也不肯放弃的青梅竹马,所以…”
他亮亮的眼睛闪了闪,又是玩世不恭的神情,“我有了一点点好奇心,我在想,小花花那么中意小书呆,为了他考A大,悬梁刺股读数学,如果小书呆的青梅竹马不能有同样的毅力和痴情,她就不配和你争小书呆,我只是花了一点点时间考验她而已。”
“哥你真缺德,不过我喜欢。”
他玩味一笑,“不要指责我缺德,哥哥什么都不缺,最缺的就是道德…我听你室友说你拒绝了你们学校的校草?”
真想把孟颖的大舌头扔进油锅里爆炒,我无奈点点头。
“那就对了,小花你过了美男这一关,同理,想要争叶知秋,她也必须过这一关才行。”
“看起来她没过。”
他懒懒地依靠在沙发上,俊美的脸浮上厉色,“人活一世,男人或女人,总会心动。就像人只能活一次一样,有些人终其一生,心动一次,可有些人即使活着,心死了再活,活了又死,心动岂止一次….哥能理解,但是,”他顿了顿,脸色冷峻,“她显然已经没有资格当你的情敌。”
“小花,我们都是一样的人,眼底容不得一粒沙,不是吗?”
“哥,你说了那么多,我知道全是为了我,但她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可能因为单亲家庭的原因,性子很刚烈,叶知秋拿她根本没有办法…不行,你不要再见她了,我已经知道她并不是非叶知秋不可,那就足够了…”
“不见她?这还挺困难,只不过请她吃了两顿饭,顺便再送她回家,小姑娘每天就守在办公室等我下班,总不会就把当我司机那么简单吧?”
“会不会缠上你?”
“目的已经达到,我会与她保持距离。”
我安下心来。


49朵

几天后叶知秋回国,我将所有烦恼暂时抛在脑后,一早就跑去接机, 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叶知秋爸妈很忙,将接机这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我。
我望眼欲穿了很久,终于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一眼发现了他,朝他兴奋地挥手,他清亮的眼也在寻找我,随后亦定格在我身上,小跑过来一把抱住了我。
我们紧紧相拥在一起,就好像机场其他激动不已的情侣一样,呼吸着彼此身上的味道。
“你终于回来了。”
“我终于回来了。”
“想我吗?”
“每一天。”
叶知秋回来以后,我们一群朋友聚了几次,分发礼物的时候林北北最开心,因她托叶知秋带护肤品,结果叶知秋分不清那纷繁复杂的牌子,还分具体的肤质而定,每样都捎带了一点,林北北望着比预料之中多一倍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
当然最后那一大袋东西自然让尹瑞拎着,林北北最近到处吹牛自己能奴役A大校草,使唤尹瑞上了瘾,她大摇大摆走在前面,尹瑞俨然是跟班小弟。
邱克文讥笑她,“林北北,有本事你就叼根牙签学发哥啊。”
结果饭后林北北真的叼了根牙签,霸气十足地冲尹瑞做了个离开的眼色,尹瑞领命,还真拎着她的包走了,性感的嘴角含着讥诮,故意喊着,“发哥,发哥,等等小弟我。”
我的礼物自然最多,但是我最中意其中一样礼物------他,只要站在他面前,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心跳,我就觉得长久的等待已化成雨水,流到了远方深处。
春雨绵绵的一个深夜,单人房双人床。
们像是濒临渴死的鱼,又像是树与藤,整晚都纠缠在一起,如饥似渴地攀附在对方身上,用深深的吻来祭奠这一年来的相思。
梦很美,只嫌春宵苦短。
叶知秋回来以后,我的生活又步入正轨,每一天都像小鹿一样活蹦乱跳,谁见了都要揶揄我两句。叶知秋还拜访了我爸妈,我爸妈一见女婿上门,春风吹皱浅浅的褶皱,毫不掩饰□裸的喜悦。
有时我怀疑我爸妈比我更爱叶知秋,我爸去日本开研讨会,叶知秋特地请假给他当助手,鞍前马后的,我爸逢人就介绍说:未来女婿,医学院高材生。
我爸跟我妈充满默契的吹嘘太过肉麻,我只好朝叶知秋耸耸肩,“别怪我,他们这招,用我乡下爷爷的话说,就是先撒泡尿把茅坑占了再说。”
叶知秋凑到我耳边,怡然道,“我爷爷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你倒是坚决贯彻长辈的指示呀。”
我冲他调皮地眨眨眼睛。
“哪还需要长辈指示?”他的黑眸盘旋着令我晕眩的温柔,低头,细密的吻落下,要将我淹没。
日子在恬淡中度过,是千金都换不来的恬淡。
只是想到定时炸弹陆蕊,和匍匐在炸弹旁的魏易扬,我感到微微的忐忑不安。
这一天和叶知秋自修,我心不在焉,假装无意地问,“陆蕊去日本找你了?”
他依旧低头看书,倏然一笑,“嗯,听说她最近谈恋爱了。”
恋爱?
我心咯噔一下,面不改色继续笑问,“真的吗?她眼里不是只有你这个秋哥吗?你有没有伤心?秋哥。”
我学着陆蕊的语调打趣他,那娇嗔竟真有七分像。
他彻底放弃看书,望着我的黑瞳跳跃着我戏谑的表情,他宠溺地拧了拧我的鼻子,“你好酸。”
“左一个袁娇,右一个陆蕊,你知不知道我很辛苦啊?那么多情敌,你看你看,看我的黑眼圈,我愁得每天睡不着哎。”我拉着他的衣角,开始撒泼耍赖。
“我女朋友那么美丽可爱,别人哪是她的对手。”
他这人说话木讷,嘴难得抹蜜,我唇角灿烂扬起,“是啊,全是我的手下败将。”
那天在我的旁敲侧击下,叶知秋坦白告诉我,陆蕊这一年几乎两三天一封EMAIL,字里行间除了对他露骨的表白外,满是抑郁的情绪,好像全世界都欠了她似的。
她性子执拗偏激,不肯与后母、继父友好相处,将他们抛来的橄榄枝踩在脚下,与亲人的关系越来越僵硬。
我从叶知秋口中得知,陆蕊扇我巴掌的前一天,他发了一封EMAIL给她,放弃以往的委婉措辞,开陈不公请她放弃他,他已经心有所属,请她以后不要再发一些情意绵绵的信件过来。
显然陆蕊将满腔怒意迁移到我身上。
叶知秋如释重负,“桃花,蕊蕊终于开始尝试看看周围的人了。我本来准备回国以后找她好好谈一谈,没想到那天回家,她告诉我,她也不是非我不可,她有喜欢的人了。”
说到这,他的神情虽然有些半信半疑,但如春风般和暖,“你们女孩子也真是,疾风骤雨似的,谈了恋爱,人也变了许多,都让我糊涂了。”
“你确定她谈恋爱了?”
“看样子是了。”
春寒料峭,我冷汗涔涔。
过了一段日子,叶知秋双眉之间的凹陷越来越深,常常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我再三追问下他才说出心里话,还是与陆蕊有关。
“我那天在家门口看到那个男人送她回来,怎么说呢…”
他神色游移不定,“我从来没想过蕊蕊的身边会出现这样一个男人…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她那么大了,干涉她似乎也不好,我还在矛盾。”
我明白,叶知秋是男人,哪怕他自己温润如玉,却也最了解男人的劣根性,并不是所有男人都是谦谦君子,而我那干哥哥,自称自己最缺的就是道德。
魏易扬居然食言了,难道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毁坏性大的炸弹吗?
我再也按耐不住,打了个电话给我哥。
电话那头的他声音暗哑,听起来很疲惫,“花花,我两天一夜没睡,饶了我吧。”
我忍不住啐他,“那么忙还有空送美少女回家,你是真忙还是假忙?”
他那头传来一丝爽朗的讪笑,因为窥中了我的心事,而强打起两分精神,“小祖宗,你所说的美少女,我这半个月都没招惹她。整个事务所忙得连轴转,把兼职生都留到深夜十点,我这个老板,于情于理也该体现一下同事爱吧?还有,那晚我搭载了三位美少女,你所关心的美少女是最后一个送到家的。满意了吗?”
我心头巨石落下,摇摇头叹气,“生活就是一出狗血剧呀哥哥,小书呆正好看见了。”
“妹妹,哥哥最近没时间玩暧昧。你的小书呆要是转不过弯,那么你暂且等哥哥睡饱,哥哥的拳头帮他转过来。”说完他撂下电话呼呼大睡去了。
我彻底放心,第二天欢天喜地跟着全班去野外郊游了。

50朵

本来行程一日的春游,由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我们一行人被困在山顶小旅馆,被迫度过了一个饥寒交迫没有手机信号的惨淡夜晚。
而等我灰头土脸回到学校,几乎所有朋友都等在我宿舍门口,一字排开,人人都用很诡异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我,死寂几秒后,尹瑞走出人堆,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一开口竟是呵斥我,“桃花,你这次玩大了。”
“啊?”我升腾起不祥的预感,却仍在状况外。
庄子然默默拿下我的行李,搭着我的肩,凑到我的耳边道,“陆蕊闹自杀,吞了半瓶安眠药。”
全身一震,我手上的农特产晃了晃。
林北北跳出来暖场,“没事没事,没死,就是跟死猪一样,多睡了几个小时而已呵呵呵呵。”
现场没有一个人因为林北北的冷笑话而笑出声,所有人都用不解的眼光逼视呆若木鸡的我。
我脑中五雷轰顶,额上竟浮出一层热汗,这个消息实在太过愕然,而大家的表情再明显不过:陆蕊的自杀,八成与我有关。
我六神无主地扫视一圈众人,叶知秋不在。
而在我发愣间,尹瑞已走上前,拖着轻飘的我往外走,“去医院的路上你最好想好怎么解释这一切,陆家还有叶家已经乱套了,陆蕊醒过来以后又寻死觅活,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要将你千刀万剐。”
我只觉得浑浑噩噩,大脑空白一片,短时间接受不了太多信息,“为…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我做了什么她那么恨我?”
尹瑞蓦然回头,挑了挑英气的眉,语调也高了两分,“做了什么?医院里那位小姑奶奶口口声声你使美男计,派了个男人勾引她,不但勾引她还要□她。你说你做了什么?”
“她胡说,我哥才不是那种人。”一派胡言,我气愤之至,脱口而出。
尹瑞的眸一暗,幽幽地盯视我,让我无所遁形,“你终于承认了。桃花,你睚眦必报的个性,让我很失望。”
尹瑞话一出口,我只觉全身被春水一淋,浇头灌耳,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尹瑞,无论你信不信我,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用什么美男计,也没有派我哥去勾引她,我是无辜的。我可以解释。”
尹瑞将我塞进他的车,满脸阴沉地飞驰出校门,“把所有经过都告诉我。”他转头直视我,“所有!”
去医院的路有些堵,我把前因后果讲了个大概,大意就是魏易扬无意中认识陆蕊,想要试探试探她对叶知秋的情意,没想到十几年的感情也不过窗口的纸糊,脆弱得很。
我心里仍旧一派天真,取出手机要打电话给我哥,让他这个当事人出面解释一番就好,不料尹瑞又一盆冷水泼来,“联系不上他,事务所的人说他昨天出国了。半夜走的,据说朋友出事了。”
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已凝固,惶然不知所措,转头借着后视镜端详自己的脸,已经苍白如纸。
事情有些棘手。
喉咙有些干燥,“叶知秋怎么样了?”
“陆蕊昏睡了一天一夜,他也一天一夜没合眼,我们也联系不上你,他现在是众矢之的,陆蕊他爸甚至想报警,知秋他爸拦住了,说要等当事人来了再说。”
尹瑞静静陈述混乱不堪的场面,我只觉得凉意从脚底蔓延全身,残酷的事实让我全身无力,我望着越来越近的医院大楼,有救护车嘶鸣而过,竟有种跳车逃跑的冲动。
我心神不宁,但一想到叶知秋在医院饱受家长苛责,我双拳攥紧,为了他,我不能临阵脱逃。
轻飘飘地下了车,尹瑞拖着行尸走肉般的我进了住院大楼,听着到达十二楼的电梯声叮铃响起,我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大踏步走了出去。
我直觉自己在赴一场死刑,每走一步,心剧烈地蹦跳一次。
尹瑞按在我肩膀上的手紧了紧,似乎是鼓励我,我朝他虚弱地笑一笑。
我远远就看见几个人站在走廊那头,叶阿姨一身白大褂,表情肃沉,站在她对面的是男人依靠在窗台上,抽着烟,缭绕的烟雾后一张深沉的脸时隐时现,陌生的女人正在拭泪。
我的心突突狂跳,他们必定是陆蕊的父母。
我没有看到叶知秋,离他们还有五步之遥的时候,我再也走不动,只是惊慌失措地注视着乱成一团的长辈们,嘴角牵动了一下,可还是什么也没喊出口。
叶阿姨首先看到我,有一两秒的犹豫,轻喊了一声,“桃花…”
那个刚才还在沉闷抽烟的男人,我猜是陆蕊父亲,听到叶知秋父亲喊我名字,突然神情凌厉一变,甩掉烟头,气冲冲朝我走来,那暴怒的表情让我不自主地退了一步,他厉声道,“你就是那个桃花?小小年纪就想着害人,你差点害死我女儿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做出这么阴险狠毒的事情,你父母怎么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