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阵子可把手下的兄弟忙坏了,先是报仇,再来忙这地下钱庄的生意。 
老四的死激起了大家复仇的火焰,纷纷嚷着要报仇。在大哥的精心策划和指挥下,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端掉白京的两个,万允的三个堂口,虽说其中难免有个把漏网之鱼,但也算替老四和下落不明的老三报了仇。 
黑司曜没动,清冷的声音从身影里传来,“放着,我会看。” 
“大哥,出去喝一杯吧,兄弟们正在外面喝得正高兴呢,就等您了。”肖鹰鼓动着,希望大哥能出去散散心。 
黑司曜不讲话,沉默中。 
肖鹰壮着胆子说,“大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按那趟火车傍晚六点四十分应该到了小城。”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更何况大哥让他买火车票的时候他特意打听过,要坐十四个小时的火车,其实完全可以买飞机票的,既快又省事。后来他一想,可能大哥早考虑到了,飞机票价格高,不更容易让那小丫头怀疑吗? 
“你倒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冷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大哥,别怪兄弟我多嘴,您对大…呃,钟小姐其实还挺关心的,又是早饭又是火车票…” 
“肖鹰。”黑司曜不耐烦地打断,脸色倏然阴下来,“我跟你说过的,我这样做没有别的想法,当初我住在钟家几次,他们没收我的住宿费,这些是我还给钟家的恩情,从此一刀两断,谁也不欠谁的,懂吗?” 
“啊?是这样啊。”肖鹰点头,装傻谁不会,尤其在嘴硬的大哥面前,转而听到捏拳的声音,看来他把大哥惹毛了,还是溜吧。 
肖鹰说了声“我出去喝酒”,脚底抹油跑出去,凉飕飕的声音传入耳膜,“回来!” 
“呃,大哥还有什么吩咐?” 
黑司曜又不开口,沉吟半晌,“去给我订一张明天一早去小城的飞机票。” 
“小城?”肖鹰以为自己听力出现问题,那不是大嫂家在的城市吗? 
黑司曜并没理会肖鹰的反问,而是开口问,“你认为立非落到谁的手里?” 
一提这个就是痛,肖鹰眼眶泛红,叹了口气,“恐怕凶多吉少!大哥您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炽闇那边有老三的最新消息吗?” 
“没有。”黑司曜缓缓摇头,他和卓还有默联手办起来的炽闇近段时间进步神速,已经从原先的单线,发展到目前的双线和多线,不仅仅局限在原先的道上浅层次的小道消息,最近能陆续探听到各个帮派的内部消息,可谓是一大进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前段时间派出大量人力出去探听过,也动用过炽闇的力量,齐立非这个人恍如石沉大海,至今成了一个谜。 
他来回分析,把事件前前后后仔细想了无数遍,最后有了答案,除了那个人的刻意藏匿,还有谁能有如此的心机? 
“大哥,您是不是猜出来老四在哪儿?”肖鹰立马来了精神,当初四兄弟一见如故,爽饮几天几夜仍有聊不完的话题,如今只剩下他和大哥,冷冷清清,每每想起来不由心酸,哪怕有老三一点消息也好,至少说明老三还活着。 
黑司曜点了根烟,眯起冷眸吐出一圈白雾,“最有可能在老头子手里。”

 

 

正文 第129章 少言寡语


“老头子?”肖鹰大惊失色,想不到远在千里之外的黑宗朔会插手此事,“老头子为什么要把老三救过去?老三人聪明,脑瓜子灵活,是我们中少有的头脑冷静,计谋又多。但…老头子手下人才济济,远胜过老三,难道老头子还稀罕区区一个齐立非?”累 
黑司曜嗤声冷笑,“救?你认为老头子会好心救他?” 
“那是…”这下肖鹰更不解,老头子把老三救过去,然后为自己所用是说不通啊,那样不等于直接和大哥抢人吗? 
老爷子老谋深算,断不可能做这种连小孩都懂的蠢事,难道有什么阴谋? 
肖鹰想不出来,眼巴巴盯着大哥,希望从大哥嘴里听到分析,可大哥双唇紧闭,这会儿不说话了,一个劲抽烟。 
办公室里烟雾缭乱,勾得肖鹰肚子里的馋虫也出来了,动手去掏自己的烟盒,不想一根烟递到他面前,他朝走到自己面前的大哥看了一眼,叼到嘴里,突然灵光一闪,“我想到了!大哥您看是不是这样,那天我们交货的时候半路上杀出来的人是老头子的人,老头子早就盯上我们了,暗中埋伏等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时候杀出来,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然后把老三救走。” 
“不是救。”黑司曜冷瞥肖鹰一眼,手中的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他又重新抽出一根,肖鹰拿着打火机恭恭敬敬地先给大哥点上,然后再点自己的。闷 
“老头子的阴谋,我也是刚刚想明白。”黑司曜脸上神色益发的冷,“他想让我向他低头,把人要回来,当然也要我拿东西去换。” 
“什么东西?”肖鹰抽了口烟,立马来了精神,“要钱还不好办,这个月的盈利不少,全给老头子换回老三我相信兄弟们不会反对。” 
“没这么简单。”黑司曜深看肖鹰一眼,声音低而有力,有股暴风雨前的宁静。 
跟在他身边这么久,肖鹰多少有些明白,“大哥,您打算怎么做?有什么要我去办的?” 
“不必!”阴暗的面孔上一片冷寒,捏紧的拳头重重砸在办公桌上,“我自有办法!” 
********** 
出乎钟未昔的意料,回到家一屋子的人。 
厨房里飘出香味,客厅里欢声笑语,平常不怎么来家里做客的叔叔一家,还有奶奶正围着钟未染问东问西,了解大学里的近况。 
“是吗?未染打小就优秀,这么快到了宣传部当逼部长,这个职务起码得大二才能竞选的吧,大一怎么说也是个新生,何况才去了一个月呢…” 
“要不说未染怎么是钟家的骄傲呢…” 
看到门口进来的小身影,婶婶扬了扬声音,“哟,未昔也回来了呀。” 
“奶奶、叔叔、婶婶、哥、姐姐…”钟未昔低头逐个叫了一声,最后落在钟涵炎的脸上,可钟涵炎根本没看她,盯着客厅里的小电视,浑然不觉的样子。 
“涵炎呀,未昔回来了,你可是打小疼她,怎么不理人呢?”婶婶陶为琳今天似乎心情特别好,提醒钟涵炎。 
钟涵炎应付性地转头往钟未昔方向转了那么一下,继续看电视,嘴里冷淡地“哦”了一声。 
这让钟未昔有些不安,低头一声不吭地钻回自己的房间,外面继续响起笑声和说话声,好象又有客人,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还有婶婶特别高兴的笑声。 
“涵炎回来就有同学约吃饭,这同学可了不得,现在进了规划局,年轻轻就在里面坐到办公室副科的位置,他倒好,说不去就不去,非说要来见你…” 
接话的人说话低低的,听不太清楚。 
钟未昔在房间里整理东西,好久没人住里面到处有灰尘,她得清理一番才能住。 
放好行李,她低头拉开房门钻进洗手间,拧了抹布回到房间到处抹了一遍,始终没看一眼客厅里那双深邃的蓝眸。 
然后又有客人过来,听上去是爸爸的同事,两个年轻人,“头儿,我们买了蛋糕。” 
… 
所有人一落座,满桌子的菜肴,中央摆一只大蛋糕,钟柏龙眼睛看过每个人,说了一声,“这是家宴,大家不要客气,随便吃。” 
“我们学校的饭难吃死了,我想了一个多月终于又吃到爸爸做的菜,这几天可要吃个过瘾。”钟未染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菜,一句话逗得大家一笑。 
钟博开了口,“哥,这怎么能算是家宴?今天是你四十六岁生日,我们一家三口特意来给你祝寿,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还有我们,钟队,祝你儿孙满堂,笑口常开。”钱旭和岳峰也举起了酒杯。 
“谢谢!谢谢!”钟柏龙与他们碰杯,显得特别高兴,“我干杯,你们随意。”一杯白酒仰脖中入喉。 
“爸,我也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等我和妹妹毕了业,工作后拿的第一份工资一定给您买个大蛋糕。” 
姐姐这样说的时候,钟未昔也低头举起了杯子中的饮料,明明是个好日子,喜气洋洋的气氛,为什么她鼻尖泛酸,有种想哭的冲动呢。 
是因为对面突兀地坐着,少言寡语的人吗? 
不,已经都结束了,不是因为他。 
爸爸四十六岁生日,这么多人特意跑来给他祝寿,唯独她这个小女儿除外。 
不是她矫情,想在爸爸面前争宠,是被完全忽视的难过,她也是爸爸的女儿,相信姐姐同样不会记得今天是爸爸的生日,她说国庆不回家,爸爸问都没问,如果爸爸真的在乎她,大可以说一声他过生日,她身为女儿不管怎么样会回来的。 
各人都说了祝福词,桌子上的气氛一派喜庆,笑声不断。 
她埋头忍着泪意,从始至终安静吃东西,吃到嘴里什么都是苦的,涩的,可这苦和涩远比不上心头的三分之一。 
“对了,我们所有人都祝我爸生日,你怎么不说啊?”钟未染看向黑司曜,她可记得他当初小气到连手机都不借她打,这会儿借着这么多人在存心想看他难堪。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黑司曜淡淡地表述。 

 === 
下章会揭开曜与钟柏龙的关系,亲们可以先猜一猜…

 

 

正文 第130五章 他是长辈


钟未染想说什么,钟柏龙抢先说,“是啊是啊,来,吃菜吃菜。” 
“什么嘛,爸爸干嘛帮他。”钟未染心有不甘,“当着大家的面讲段祝福语有这么难吗?我看你是心虚吧,这里人人都讲了,就你摆个臭架子。” 
在宝贝女儿面前钟未昔难得冷下脸,“别没大没小的,你这是什么口气跟长辈说话?”累 
“什么长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呵斥,钟未染有点下不来台,不由娇嗔起来,“爸,你糊涂了,他不过是堂哥的同学,和我哥哥差不多大。”爸爸也说了这是家宴,他一个堂哥的同学也入座,这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摆什么谱嘛。 
“什么哥同学?他是你妈妈的亲弟弟!”钟柏龙脾气没压住,脱口而出。 
满桌的寂静,鸦雀无声。 
钟未昔如被人当胸捅了一刀,有什么东西在大脑里轰一声塌了,手心出汗,筷子差点握不住,只感觉钟柏龙面前放了个复读机,正反复播放这句话,“他是你妈妈的亲弟弟”,“他是你妈妈的亲弟弟”,“他是你妈妈的亲弟弟”,“他是你妈妈的亲弟弟”… 
发觉说漏嘴后,钟柏龙板着脸,对两个女儿说,“叫舅舅吧。” 
钟未染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爸,你…你开玩笑的吧?这个玩笑一点不好笑,他和堂哥一样大…”闷 
“他确实是你妈妈的弟弟,爸爸不会骗你,快叫舅舅。”钟柏龙一脸凝重与严肃,索性要两个孩子当场认亲。 
黑司曜稍垂着眼帘,看不出什么表情,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紧抿的唇边有一丝紧绷。 
该死的,钟柏龙的脱口而出绝不是无意的,他被耍了! 
“…”钟未染一开始死活不叫,钟柏龙火了,指着一旁怯弱安静的钟未昔说,“未昔,你先叫!” 
为什么是我?钟未昔手中拿不稳的筷子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时间所有人都不说话,看着她僵硬着身子弯下去捡,又慢吞吞换一副干净的回来。 
小脸上血色全无,嘴唇上仿佛压了千斤重的东西,每蠕动一分就痛一份,痛得满头冒冷,面如土色。 
“不像话!我的话你们也不听吗?”钟柏龙也不管今天有客人在,猛一拍桌子。 
奶奶忙帮腔,“柏龙啊,你看看你,好好的一个生日,大家伙都来给你祝寿,你什么时候不好选,偏选这个时候训孩子。未染,未昔,听奶奶的,别理你爸,吃饭。” 
“妈!”钟柏龙看了母亲一眼,“我今天非要她们叫不可,实在不像话,这么大的人了连叫人都不会,以后外面的人还不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钟柏龙不会教育女儿。” 
“哥,这教训孩子不急在这一时,今天你生日,吃菜吃菜。”钟博接到母亲的眼色,赶紧说话,旁边陶为琳也帮着。 
钱旭和岳峰附和着,“就是呀,头儿,吃饭吃饭,我们早饿了,就等你这顿呢!” 
这么多人劝,钟柏龙就算再有气也不得不卖个面子,狠狠瞪了两个女儿一眼,轻声跟黑司曜说话,“这两个孩子平常被我惯坏了…” 
“不要紧,她们挺可爱的。”黑司曜目光扫过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最后在其中一张上定格,时间也不过几秒,却直接落入一个人的眼中。 
陶为琳是谁,最会显示自己说话有份量,这正是个好机会。 
“瞧瞧,孩子的舅舅说得多好,大哥你就不要再生气了,吃菜吃菜。”陶为琳在桌下推了推钟博。 
“是呀,是呀,大哥,你看你脾气上来什么都不顾,两个孩子在学校军训吃了不少苦,不要一回来就上纲上线的,让她们多吃菜,先补补再说…” 
在钟博和陶为琳的敲动下,气氛趋于缓和,于是长辈在说大人间的话,小辈得以喘口气。 
饭太热了,菜和汤好烫,入口火烧起来,钟未昔胃里难受更甚,把碗里的米饭强塞进胃里,摇摇晃晃支起身站起来,眼前一张张脸晃得厉害,低头离席。 
在场的长辈聊得正欢,没人注意到她离开,只除了两道视线。 
以前,钟未昔哪怕受一点委屈钟涵炎都会帮着,今天倒置身事外,没帮一点腔。 
黑司曜早留意到了,此时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彼此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出了什么,又很快移开,安静地吃着饭。 
饭后,大人们忙着收拾,钟涵炎在不大的屋子里找到了黑司曜,走过去递上一杯泡好的茶。 
两个人一齐看着窗外,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这里是客厅的北角,外面是小区里一条幽静的巷子,少有人迹,小巷口有一株在风中摇曳的夹竹桃。 
“老同学,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钟涵炎饮一口茶,皱起眉看着水杯,水温不高,茶泡得不太好。 
黑司曜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不动声色,目光平淡,甚至有点好笑,“告诉你什么?” 
“还瞒我?”钟涵炎突然低笑着摇头,“在你眼里,她不仅仅是你的外甥女,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试图说服黑司曜承认。 
黑司曜与他对视,瞬间勾起一侧的唇,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何以见得?” 
钟涵炎耸耸肩,“直觉。” 
“那我也要告诉你我的直觉。”黑司曜似笑非笑。 
“什么?” 
低低的声音凑近钟涵炎的耳际,“我的直觉告诉我,你爱上了你的堂妹。” 
“开玩笑!”杯中的茶洒出来,钟涵炎提高声音否认,霎时发现自己过于激动,稳了稳心神,以轻松的口吻说,“老同学,你还是老样子,又拿我开涮!” 
看他露了马脚,黑司曜轻浅地挑挑眉峰,“彼此彼此!” 
匆忙的离开,钟未昔一关上门,胃里一阵恶心,房间里闷得厉害,还没来得及奔到窗口就吐了,吐了一身一地,吐到胃里空空的,仍想吐。 
眼前聚起大股的水雾,冷汗直冒,耳边刮来爸爸的话,“他是你妈妈的亲弟弟…快叫舅舅”,“他是你妈妈的亲弟弟…快叫舅舅”,“他是你妈妈的亲弟弟…快叫舅舅”,“他是你妈妈的亲弟弟…快叫舅舅”… 

 === 
还有一更,吃完饭饭上来就更,吼一声:月票在哪里涅?

 

 

正文 第131章 舅舅


纵使想了无数遍,仍是没想到他们之间会有这样一层关系,舅舅…他是她的…舅舅… 
爸爸说他是她的舅舅,让她叫舅舅。 
这时候才知道,恨是什么? 
原来他早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教会了她,什么是恨!累 
除了恨还剩下什么呢?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也从来没有刻意竖敌,她想象不到世上还有这样的人,明明知道两个人的关系,却对她做出那样龌蹉的事。 
他让她恶心,想吐。 
她宁可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从来不认识他。 
即使他说那些羞辱她的话,即使他打她骂她,也好过他毁灭她,她想象不出来倘若被爸爸知道她和舅舅… 
不—— 
她抱着头,好疼,不能想那段不堪回忆的一夜,不能想,一想头痛欲裂,一想搅乱了整个心神,这痛不能平息心中的难受,又恶心起来。 
往地上吐,全部吐出来,只剩干呕,身体虚弱到站不稳,顾不得去擦眼泪,伸手想扶住书桌,扑了个空,就这样疲惫地跌倒下去。 
不小心带倒椅子,椅子向书桌上倒,打翻了茶杯,发出摔碎的响声和乒乒乓乓东西落地的声音。 
外面钟涵炎率先听到,跑过来敲门,里面没人应,黑司曜跟过来,站在那里没动,仿佛事不关已。闷 
钟涵炎看了他一眼,索性抬腿就跩,把门踢开后里面一片狼籍,地上呕吐物,茶杯碎片,还有一个小小的纸片一样的小身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昔昔!”钟涵炎再也控制不住关切之情,冲过去,大叫着,“昔昔,你醒醒!” 
大人们听到声音从厨房里跑出来,很快抬人的抬人,掐人中的掐人中,好一阵忙活。 
活了十九年,钟未昔从没想过有一天醒来有这么多人围在床边,爸爸、叔叔婶婶、姐姐,爸爸的同事两个大哥哥,甚至还有不理她的哥哥,和…那个人。 
她睁开眼一刹那,躲过那冰寒的目光,心口的疼又来了。 
黑司曜低声同钟柏龙道别,“…没事就好,我还有事要办,先走一步。” 
高大的身影无情地消失了,带走了所有的光和热,生命和呼吸。 
钟未昔闭上眼睛,长辈们看她没事,打扫完地上的呕吐物便离开了,只当她是吃错了东西。 
叔叔婶婶寒暄几句走了,姐姐缠着爸爸要买衣服,也出门了,奶奶去楼下棋牌室玩牌去了,所有人都离开,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不料跌进一双探究的眼睛里,这双眼睛让她无法拒绝,让她无处可躲,因为这双眼睛的主人从小守护着她,看着她长大,了解她所有的情绪。 
“昔昔。”钟涵炎必须保证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那么激动才缓缓问道,“是不是他?” 
她闭上眼睛,沉沉呼了一大口气,鼓足了勇气,仰起小脸,再看哥哥的眼睛,小声乞求着,“哥,你不要生昔昔的气好不好?” 
“我问你是不是他?”钟涵炎呼吸急切,声嘶力竭,他仿佛走了很久的路,突然发现自己绕了很远的路才来到目的地,满头大汗,双眼腥红。 
哥哥变得好可怕,好象她再不回答就要吃人,钟未昔不敢再出声,头垂更低。 
“我问你是不是他?昔昔,回答我!”钟涵炎疯了,奔到她面前抓着小肩膀摇晃,他真的快疯了,比想爱又不敢爱,想逃避又逃避不了更绝望。 
他以为不会有这么一天,一直坚信不会失去,昔昔永远是他的昔昔,昔昔的心里最重要的人永远是哥哥,她会为了他的生气而难过许久,会为了赶回来见哥哥而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他一直以为自己住在她心里,牢不可破,现在才知道不是,根本不是。 
看着她被摇出来的泪水,脆弱到宛如一串即将被摇碎的珠子,却仍坚持闭着眼睛,不看他,任他摇,任他发疯。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他十九年给她的依恋光芒消失了,她的心里挤进了别人,真的有了别人。 
这别人不是她刚认识的,也不是她大学同学或是优秀学长,而是他熟悉的,是他最熟悉最熟悉的人,是曾经陪他一起成长,一起逃过课,一起打过架,一起偷偷抽过烟,一起喝过酒大醉过的人,被他视为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同学、知已——黑司曜。 
他傻了,僵了,呆了,疯了。 
爱了这么久,苦苦挣扎了这么久,坚持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轻易被最熟悉的人夺走了她的心,她为了那个人而悄悄哭泣,为了那个人是自己的舅舅而伤心、绝望,痛不能抑。 
所有的全是为了那个人,不是他,不是他这个哥哥。 
国庆放假前她给他打过不少电话,他看到的,不是不想接,是怕接。 
他恐惧,真的恐惧,他恐惧自己一接她的话,她向他坦白,告诉他她在和谁交待;他恐惧,真的恐惧,他恐惧自己一接她的电话,她告诉他那个人的名字,告诉他她有多喜欢,有多爱谁谁谁;他恐惧,真的恐惧,他恐惧自己一接她的电话,她把他们是如何相遇,如果喜欢,如何相爱,如何偷偷约会的一切全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