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他的脸色实在冷得骇人,他迈上公交车,车上站在过道的乘客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
路曼也有些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透过人跟人之间的空隙,看到一双修长的、男人的腿正向车后逼近,视线顺着长腿向上,男人的脸眉目冷冽,对上她的目光,冷硬的五官却在一瞬间柔和下来。
路曼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眼睛眨都不眨,言景旸走到她面前,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曼曼,跟我下车,我有话跟你说。”见她不动,又温柔地加上一句,“就几分钟,好不好?”
前门不断有人上车,伴随着热闹的吵嚷声,人已经挤满了整个车厢。路曼身边的乘客纷纷向她投来或好奇或不满的目光,路曼被这么多人复杂的目光盯着,浑身不自在,只想挣开他的束缚。
“姑娘,你跟男朋友闹脾气,也不该浪费大家的时间不是?”
“对啊,我还急着赴约呢,今天这次相亲我要是再迟到,我老妈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路曼忽然蹙起眉,猛地抽回手,瞪了他一眼,向周围的人解释,语气有些冲,“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也没闹脾气。”
“这还叫没闹脾气呢,”有男人插嘴,拍了拍言景旸的肩膀,“我女朋友跟我吵架也这样,说什么她根本没生气,吵到最后甚至不承认她认识我,以后你遇到这种情况,就应该干脆把人拉过来强吻,女人都吃这套。”
“哦,这样吗?”言景旸笑着看了路曼一眼,慢慢俯下|身来,渐渐贴近她的脸,却是在离她的脸几公分时停了下来,凑到她耳边轻轻地说:“那么多人看着,你也不想我做什么太过份的事对吧?趁前面路口还是红灯,跟我下车,等绿灯一亮,车如果还是开不了,激起大家的不满,他们说话一大声,我说不定真的会做什么。”
路曼僵了一瞬,用力推开他,咬牙切齿地,“无耻!”
“红灯要过了,还有五秒,五、四、三——”
路曼忽然站起来,抓住手里的包,侧了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去,言景旸对给他出主意的男人说了声谢谢,转过身,跟在她身后迅速地下了车。
言景旸站在她面前,不复刚刚调笑的语气,“我们到车里谈,好吗?”
路曼竖起衣领,语气淡淡地,“就在这里说。”
绿灯亮起,车流缓慢地移动,公交车绕过言景旸的车子开过这个路口。后面车的车主顺次不满地按了几下喇叭,车子挤入左侧的车流,缓缓驶离。
言景旸用带着些微乞求的眼神看着她,“我们到车里,我把车开到路边,给我五分钟,可以吗?”
路曼看着他的眼睛,眸光不由自主地颤了一颤,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率先走向前面的车子。
言景旸跟在她身后,走到车旁为她打开车门,抬起手臂,手掌挡在她头顶,路曼弯腰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言景旸轻轻带上她这侧的门,从车前绕过走到车子左侧,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车门被合上、锁上,他们的气息自然而然地交融,弥漫在整个封闭的车厢里,令他心神都荡了一荡,他侧头微微笑着看了她冷淡的侧脸一眼才发动了车子。
他驱车开过前面的十字路口,向右拐进一条小巷,将车慢慢停了下来。他俯身过来想要替她解开安全带,却被她躲过,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半晌轻轻垂下来,扯起嘴角无奈地笑了笑。
路曼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想起正在做的实验需要下午三点记录一次数据,转过头来看着他,语气有些不耐,“你想说什么,我待会还有事情。”
言景旸看她这幅不耐烦的样子,喉咙有些发疼,动了动喉结才道,“我欺骗你去S市的事情,确实是我不对,但是我除了你,从来没有碰过别的女人。”
“这跟我没关系,你说完了吗?”路曼立即说。
“还没有,”言景旸顿了顿,坦荡的双眸对上她的,眼神里的伤痛毫不掩饰,“我知道失去那个孩子你很难过,我又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那也是我的孩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很早就希望我们能尽快有自己的孩子,失去他,我心里也不好过,虽然一切都是因为我。”
他继续说:“这些天来我只想着怎样才能见到你,希望能让你开心一点也好,哪里有时间去见别的人?我也不清楚她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你相信我,我不会再让她出现在你面前、做出任何伤害你的行为。”
路曼沉默。
“她说的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因为在我心里,你妈妈没有做错,她自始至终都是受到伤害的那一方,连同你,也无辜地受到不公平的待遇。”
他沉默了几秒,“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孩子,对自己喜欢的人跟事,会有异常强大的热情、耐心,仿佛耗不尽。”
言景旸凝着她的眉眼,眼底的温柔像是化不开,“就像你所选择的专业,在外人看来可能前景远远大于它能为你日后的生活带来的一切经济上的好处,单纯从毕业后的工作来讲,它实在算不上很好的选择。但是你喜欢,所以每次的专业课跟实验都很认真地对待,就算需要做很长,很长时间的实验,甚至需要整晚待在实验室,你也不会有一句埋怨。”
言景旸顿了顿,不急不缓的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我以前太不识好歹,不懂得珍惜你对我的容忍跟耐心,甚至常常有恃无恐地做出那么多伤害你的事情,你会选择离开我,也是我应得的,你不想再见我,也是我活该。”
路曼垂下眼,抓紧了手中的包,喉头发苦,轻轻地说:“五分钟到了。”
言景旸愣了一愣,才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胸口猝不及防一阵钝痛,他过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字,却是靠近她、伸出手臂,以足够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揽进怀里,努力地忽视她的僵硬跟挣扎,在她耳边乞求道,“我重新追你,好不好?”
Chapter 48
路曼原本以为他在开玩笑,随便说说,并不会真的做什么,那天两个人分开之后她去实验室做完实验,晚上回到自己的住处,照旧自己做了简单的晚饭,晚上十点钟准时躺在单人床上,渐渐入睡,以为日子会正常地、像前一段日子一样平平淡淡地过。
第二天一大早,路曼是被有规律响起的门铃声吵醒的,门铃声不像闹钟一样响在耳边,却由不得她控制它的节奏,停下与否。
在床上挣扎了良久,她才不情不愿地跟温暖的被窝吻别,洗漱好,随意套了件衣服,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路曼像被什么击中后脑,竟一时忘了反应。
面前的人冷冽的眉眼染上温柔的笑意,鬓角修剪得整齐干净,精致的五官无可挑剔,今天的他穿得并不像以往那样正式,上身一件浅色的休闲外套,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西裤,脚上是一双白色板鞋,明明是随意的装扮,全身的衣服却没有一丝褶皱,气质清爽干净。
世界都仿佛静了一瞬,耳边只剩轻风吹拂在楼道间的声音。
“早。”言景旸上前一步,向她打招呼。
路曼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合上了门。
言景旸眼眸铮铮,看着向自己迅速贴近的门板,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鼻尖堪堪躲过跟硬实门板的碰触。
他不怒不恼,后退几步,双腿交叠,倚上背后的冰冷墙壁,视线却直直落在面前的门板上,仿佛只要这么看着,便能知道她的样子、在里面做些什么。
站了一会,他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给林闯打电话,语气有些不自然,“晚上腾出时间,到她学校接我们。”
那头楞了一下,“老板为什么不自己开车?”
“我昨天闯红灯。”
林闯一瞬间兴奋起来,几乎是喊出来,“老板,你现在扣满12分,需要参加科目一考试了吧?”
言景旸淡淡地嗯了一字,迅速地挂了电话。
路曼心情平和地吃了几片土司,喝掉一杯牛奶。回到卧室换上枣红色的短款外套,下|身是一条黑色打底裤,外面套上一条深蓝色的短裙。走到洗手间画了浅浅的眼线,涂了睫毛膏,细细地刷好腮红,又浅浅地在唇上涂上一层粉色的唇膏。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眨眼睛卖了个小萌,才拿过沙发上的包,走到门口换上深咖啡色的高跟小靴子,慢慢打开了门。
言景旸听到门上的声响,一瞬站直了身体,待看清她的样子,很明显地一阵恍惚,眼中闪耀的某种光芒毫不掩饰。
路曼对他等在门外的举动并不意外,所以她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走到门外,转过身锁上门,而后径直往楼梯而去。
她步子小,又加上穿了高跟鞋,言景旸很快追了上来,跟她并肩下楼。
“昨晚睡得好吗?”
路曼不理他。
“早饭吃过了?”
路曼依旧不理他。
走到楼下,他问:“打算坐公交还是出租车?”
路曼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看着他,“你不用上班吗?”
言景旸见她终于开口,嘴角忍不住扬了扬,“我请了年假,三天。”
路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话,如履平地地走向公交站牌。因为她所学专业的关系,她个人比较喜欢坐公交,虽然每次都迟迟挤不上车,每天早上几乎是一路无座地到达学校那一站。
两个人并肩站立,谁都没有说话,言景旸却很享受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她安安静静地,不会说那样伤人的话刺他。一切看起来就还像以前一样。
公交驶来,路曼乖乖地排队上车,不时有人从侧面挤到她前面,过了很长时间她才排到门口,刚刚迈上一步,身后被人一推,身子趔趄了一下,言景旸手疾眼快地伸出手,单手从她身后环住了她的腰,她才没有倒下去。
路曼看了一眼横在她腰上的手臂,愣了几秒推开他的手,另一只脚迈上车,投完币后头也不回地向车厢后面走,走到一位年轻女士后站定,双手握上她座位的后背。
言景旸挤上公交车,径直走到她身后,停了下来,单手握上拉环,将身后乘客的拥挤阻隔。
路曼淡淡看了他一眼,便把目光放到窗外。
公交车时走时停,车上的人越来越多,他整个人便贴上了她的后背,路曼回头瞪他,他坦然地抱怨,“车上人太多,有点挤。”
路曼正要说什么,言景旸身后的一位阿姨不乐意了,她戳了戳言景旸的后背,“嫌挤别坐公交车啊,最烦你们这种人,自己没本事买不起车还唧唧歪歪瞎抱怨,小伙子,阿姨看你现在挺年轻的,趁你还没成家,赶紧勤奋工作、多赚钱,以后才能娶到漂亮老婆。”说完看向路曼,“你说是吧小姑娘?”
“嗯?”路曼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马点头,“是是,阿姨您说得对。”
言景旸望了一眼车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过头对阿姨笑了笑,“嗯,您说得很有道理。”
一直到两个人下车前,阿姨都在一刻不停地跟他们聊买房买车的事,他们周围的人时不时投来一个夹杂着同情怜悯的目光。
下车后,路曼掀了掀眼皮看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在追你,很不明显吗?”他问。
路曼被他噎了一下,他确实是在追,而且跟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我要做一整天实验,实验室不允许外人随便进。”
“没关系,我可以在你们学校转一转,到午饭时间,我们一起吃,那次喝过的羊杂汤,味道挺不错的。”他丝毫不介意她对他的冷淡,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路曼蹙了蹙眉,“我们实验室的人今天中午准备聚餐。”
“那正好,我可以请他们一起。”
“他们不认识你,而且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怎么都轮不到你来请客吧?”
“怎么都轮不到你来请客吧?”言景旸听到这句话,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说,“作为朋友,不可以吗?”
“说实话,我觉得我们现在只比陌生人多认识那么一点点。”路曼顿了顿,“你回去上班吧,那才是你该做的,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不觉得现在是在浪费时间,而且,我现在做的事情是有关我之后一辈子幸福的事,这难道不算最重要的事,值得我花费时间在上面?”言景旸反问。
路曼静默了一会,淡声道:“随便你好了。”说完转身进了实验楼。
上午十一点半,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实验楼门口走出来,路曼走在最后,一抬头便看到早已等在实验楼前的人,心头轻轻一颤。
言景旸望过去,一眼便看到了她,微微笑着向她走过来。
杨彦风认出言景旸的样子,转过头问路曼,“来找你的?那你还跟我们一起吃吗?”
身边一位师姐听到杨彦风的话,看了一眼正走过来的男人,问路曼这人是谁,是不是男朋友。
路曼正要回不是,言景旸已经停步在他们面前,对问问题的女生笑了笑,“暂时还不是,我还没有追到。”
杨彦风听到他这么说,有些诧异,他原本以为这个男人是路曼的亲人,原来不是。他看了一眼路曼的表情,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师姐在路曼身后轻轻捅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说:“这么帅的男人,你还挑什么?你如果不喜欢,让给我也可以。”
路曼无力地看了她一眼,“师姐,您是有男朋友的人好吗?”节操呢?
“哎呀你知道的嘛,我看到帅哥就把他忘到九霄云外了!”
“…”
结果是一群人去一家餐馆吃了午饭,到最后这顿饭是言景旸请的,之后还请他们一群人去KTV唱歌。
路曼坐在皮质沙发上,吃着爆米花,听着大家鬼哭狼嚎似的飙高音,感觉有些消化不良。言景旸往她旁边探了探身子,在她耳边问:“想不想听我唱歌?”
路曼看了他一眼,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
言景旸却真的站了起来,为自己切到陈奕迅的《十面埋伏》,他不像其他人一样背对身后的人,而是背对字幕。
音乐声响起,他向前一步,靠近了路曼一点点,凝着她的眼,一字一句地唱了起来。
“闻说你时常在下午,来这里寄信件,逢礼拜留连艺术展,还是未间断。何以我来回巡逻,偏仍然和你擦肩。还仍然在各自宇宙,错过了春天。”

“总差一点点先可以再会面,悔不当初轻轻放过,现在惩罚我,分手分错了么?分开一千天,天天盼再会面,只怕使你先找到我,但直行直过,天都帮你去躲,躲开不见我。”
路曼从来没听过他唱歌,这时听他唱粤语歌曲如此娴熟,如此…打动人,眼眶微微一热。
她知道他在表达什么,虽然经历不同,他在通过这首歌告诉她,伤害她,放开她,他每分每秒、时时刻刻都在后悔。
时时刻刻盼望与她相见。
偶遇也好,刻意也罢,只要能见到她。
作者有话要说:推荐一下这首歌,歌词挺不错的~
Chapter 49
他唱完,握着麦克风的手慢慢垂了下来,一动未动地站在原地,将她锁在自己的视线里,室内光线昏暗,他看不清她现在脸上是何种表情,她亦看不清他的。
世界安静了几秒。
“路曼,跟人家合唱一首!”有人突然起哄,跑到点歌机前面,转过头来问她:“《你是我心内的一首歌》好不好?”说完不等她回答便切到这首歌。
前奏响了起来,路曼身子往后退了退,倚在靠背上,为难地说:“我五音不全,唱歌会跑调。”
“没关系,可以不关原唱。”言景旸对着麦克风说了这句话,走到她面前,扣住她的手臂,将她从沙发里拉了起来。
“那我们换一首。”路曼看到屏幕上的歌手名字,不禁想起另外一首更适合现在的他们唱的歌。
当屏幕上出现好心分手四个字的时候,四周陷入一片寂静,耳边甚至可以听到有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言景旸的面容在明灭的光线里显得阴晴不辨,路曼相比其他人就冷静得多,前奏一结束,她转过身来看着他,慢慢上前一步,将粤语唱作普通话,歌词一字字、清晰地传入言景旸耳朵里,“是否很惊讶,讲不出说话?没错我是说你想分手吗。曾给你驯服到就像绵羊,何解会反咬你一下,你知吗?”
她一开始对他的容忍跟耐心,连她自己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她明明不是那么知道忍气吞声的人,面对他的时候却总是尽量让自己通情达理,不随随便便闹脾气,让他心烦,分他的心。
“也许该反省,不应再说话,被放弃的我应有此报吗?如果我曾是个坏牧羊人,能否再让我,试一下抱一下?”男歌手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言景旸却只是看着她倔强的眉眼,连开口的力气都无。
路曼离他更近了些,字字清晰,不容听错:“回头望,伴你走,从来未曾幸福过。”有时候她夜里醒来,枕头上沾湿一片,眼睛跟心脏涩痛,因为梦里、回忆里全是痛苦跟不快乐。
“恨太多,没结果,往事重提是折磨。”
她继续唱道:“下半生陪住你,怀疑快乐也不多。”因为曾经在他这里体会过让她心扉痛彻的感情,她无法确定,倘若她回头,日子会不会过得比现在一个人幸福。
“被我伤让你痛。”
“好心一早放开我,从头努力也坎坷,统统不要好过。”她的声音放轻,她并不想两个人一直记着以前,无法向前走,继续之后的,没有对方的人生。
“为何唱着这首歌,为怨恨而分手,问你是否原谅我。”
路曼眼中隐隐有泪,却依旧吐字坚决如铁,“若注定有一点苦楚,不如自己亲手割破。”所以她才狠下心割舍掉对他的感情跟留恋,义无反顾地跟他离婚。
伴奏声极其缓慢地响过十四秒,言景旸将麦克风拿到嘴边,低沉的嗓音隐隐发哑:“回头吧不要走,不要这样离开我,恨太多没结果,往事重提是折磨。”
路曼却突然关掉麦克风,随便递给身后的谁,转身跑了出去。
言景旸愣了一下,随手将麦克风搁在身后的茶几上面,一瞬间整个包厢里充满了嗡嗡作响让人头疼欲裂的噪音,而言景旸早已追了出去。
众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之后很久,才有人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言景旸走出包厢,一眼便看到了她的身影,她走几步,小跑几步,言景旸跟在她身后,追上她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洗手间门口。
“曼曼,”言景旸捉住她的手臂,将她往自己身上贴了贴,微微矮下|身子看她,“怎么了?”
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包围上来,略显急促的呼吸打在她鼻尖,她慢慢抬起头来,眼眶已经浅浅地泛红,声音很轻,“你走吧,好吗?”
“我不。”简短的两字拒绝,言景旸伸出手,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湿意。
“我已经开始渐渐整理自己的情绪、对你的感情,想着离开你也是一样地过,”路曼对上他的眼睛,努力逼退眼眶里的涩意,“你看,我没有你也一样过得很好,我可以自由安排自己的时间,跟谁一起出去,吃饭也好,做别的事情也罢,我觉得很放松,很快乐,很满足,不必整天看你的脸色,担心什么时候你又会莫名其妙发脾气,我也不会为此心情大起大落,伤心难过也不会再有。”
言景旸双手握住她的肩,语气很认真,“以前我做得很糟糕,过去的事我没办法让它重来,做出挽回。但是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倘若哪一天你觉得我做的不够,你可以打我、骂我,我都不会有一句怨言,只要你肯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不好,”路曼轻轻拂开他的手,“我没办法当作以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你以前对我不好的事,你跟乔夜蔷的事,我们…那个孩子的事,这些发生了,没有任何挽回弥补的余地,我就是这么觉得的。你觉得我尖锐也好,小心眼也罢,除非一切重来,否则我没办法再重新接受你。”
他伸手过来,刚刚碰触到她的衣角便已被她轻轻躲开,声音变得很涩,“我知道你现在对我很失望,对我只有抵触的情绪。我有时候也会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我除了不得不面对我伤害你、你离开我的事实,对过去的一切也会感到无能为力。所以我愿意改变,只为了你改变自己,学着体贴一些,多照顾你的心情,不再让自己不好的情绪伤害到你。”
他愿意在心里建造一个城堡,里面只住着她一人。
“言景旸。”
“嗯?你说。”他的声音轻轻一颤。
“我喜欢你。”她说完,清晰地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都随之一顿,言景旸眼眸闪烁起流光溢彩,连睫毛都开始不自觉轻颤。
紧接着她说:“可也仅仅是喜欢,你相貌好,无论是工作还是家世都很不错,任何一个像我这种年龄、又从来没有经历过感情的女生,都太容易对你动心了。而到头来,我想要了解自己的内心,想要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你的时候却发现,除了那些,你身上再也找不出任何让我为之动心的地方。”
他眼底的光一瞬间黯淡下来,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我想尝试跟别人交往,跟一个喜欢我,我也喜欢的人交往。”她看着他,一字字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