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事吗?”刘表微微笑问道。
“听说四月初是陶氏老家主的寿辰,孩儿愿替父亲前去柴桑拜寿!”
“璟弟,你真是在江中练武吗?”过江渡船上,刘虎小心翼翼问道。
刘璟站在船舷边,默默注视着茫茫大江,他没有听见刘虎的疑问,思绪还在他新任的职务之上,在书房中,有很多事情他都没有想到,现在才开始慢慢回味过来。
为什么是刘备替自己说情,再三劝刘表重用自己,当然,刘备在某种程度上,是希望自己能担大任,但刘璟总有一种直觉,刘备此人心思复杂,他未必是好意。
刘虎见刘璟没有理睬自己,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一种自责,自己真是贪得无厌,璟弟把那么高深的剑法教给他,他还不满足吗?还像再探求璟弟的秘密。
“啪!”刘虎竟狠狠给了自己一记清脆的耳光。
刘璟一怔,回头看了看他,眉头一皱道:“你在做什么?”
刘虎满脸羞愧,低下头说:“我真是太贪心了,又想学璟弟的水下练武。”
“你是想得太多了!”
刘璟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老虎,我水下训练不是为了学武,而是为了锻炼我的力量,我力量不足,如果我有像你这样的天生神力,我何必这么辛苦?”
刘虎这才明白,他挠挠头道:“那你可以练习举石锁啊!剑馆里的人都这样练习,我也是这样练习力量,效果蛮好。”
刘璟摇了摇头,他在水下练武可不是仅仅为了增加力量这么简单,更重要是练习力量的运用,水底暗藏的各种水流,使他的力量运行更加流畅,恐怕这才是玉真人让他水底练功的真正用意。
只是这些话他不想多说,说了刘虎也未必能理解,刘璟笑了笑,岔开了话题,“本来我打算推荐你接任游缴所督曹,你怎么又想跟我从军?”
刘虎咬了一下嘴唇,吞吞吐吐道:“我只是觉得。你的选择都很正确,我就跟着你。”
刘璟望着这个比自己还高半个头大个子,心中颇有感触,他发现刘虎其实并不傻,他比很多人都聪明,他不会去分析游缴所的地位和得失,他只管盯住自己,自己不留,他也不留,唉!这个傻家伙。
“我们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起上任。”刘璟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大智若愚的族兄了。
傍晚时分,刘璟吃罢晚饭,正坐在房间里一边品茶,一边看书,他前世就很喜欢读庄子,现在再重温,竟有一种更深的体悟…
这时院子里传来敲门声,刘璟放下书简,耳朵竖起,凝神细听,门开了,只听小包子在问:“请问你找谁?”
“我是陶氏商行的人,我家主人命我来送一封信。”
刘璟起身走到院子里,院门口正是他认识的李管事,他也看见了刘璟,取出一封信,恭恭敬敬呈给刘璟,“璟公子,这是我家主人的一封信。”
刘璟以为是请柬,却发现是一封信,他接过信问道:“你家主人呢?”
“回禀璟公子,我家主人下午赶回柴桑去了。”
这个消息让刘璟愣住了,中午分手时还好好的,下午就赶回柴桑去了,这是出了什么事?
刘璟沉吟一下问道:“是柴桑发生了什么事吗?”
李管事先得到陶湛严令,不准他乱说话,但有些话他不说出来,憋在心中又难受,李管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吞吞吐吐透露了一点。
“今天下午,我家主人接到一份锦书,听说是邀请书,主人看完锦书后,便立刻决定返回柴桑。”
居然是锦缎邀请书,这可不是一般人拿得出手,刘璟又问道:“是谁送的锦书?”
李管事摇摇头,“是听主人丫鬟说的,具体是什么人,我们也不知道。”
刘璟想了想,或许信中有解释,便点点头笑道:“多谢李管事特地跑一趟。”
李管事告辞而去,刘璟拿着信进了房间,他坐下抽出信纸,一行娟秀飘逸的小字呈现在他眼前。
璟公子:当公子收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乘船离开了樊城,在赶去柴桑的路上,真的很抱歉,原本打算后天中午邀请你再次小酌,可是发生了一些事情,使我不得不临时决定返回柴桑。
我也很遗憾,不胜叹惋,希望公子能体谅我的离去,不要认为我是个失信之人。
我在家族负责稽核各地商行账册,时逢岁末年初,正是各地商行开始报帐之始,或许会很忙碌,不过早则一月,迟则两三月,我会再回樊城,请君小酌。
搁笔之际,蓦又记起,公子是答应了赴宴,但我却没有说定时间,那么,两三个月后的邀请,应该也不算违约吧!
想到自己没有违约,歉疚之情立刻减轻了几分,拍拍胸口,庆幸当时没有想好去哪家酒馆。
望公子保重,期待再见之日!
柴桑陶湛敬上。
看完信,刘璟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第75章 许都之谋
许都城北,在紧靠建安宫有一座气势不逊于皇宫的府宅,占地数百亩,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各种建筑上百座,规模浩大。
这里便是汉丞相曹操的府邸,自从汝南郡收兵北归后,曹军士卒疲惫,而北方袁绍则忙于平息河北内乱,无暇南顾。
曹操便掩旗息兵,积蓄力量,操练军马,等待着秋天发动对袁绍的再次战争。
不料一份河北情报的到来,令曹操的想法有些动摇了。
夜幕下,相府门前站在两排披甲武士,戒备森严,这时,一辆马车缓缓停在相府大门前,一名侍卫从台阶上奔来,拉开了车门。
程昱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微微笑道:“这么晚,丞相还没有休息吗?”
“丞相正在书房等候先生,请跟我来!”
程昱今年已六十出头,但养身有术,神清气足,行走步履矫健,依然可以骑马跟随着军队南征北战。
今晚是曹操特地派人将他请来,现在亥时已过,万籁俱寂,正是人们即将休息之际,丞相却派人将他找来,程昱隐隐感到,必有什么紧急之事。
他跟着侍卫进了大门,一路向曹操书房而去…
书房内,火盆里燃烧正旺,使房间里温暖如春,墙角放着一座青铜百兽香炉,袅袅飘着若隐若现的青烟,使房间里充满了一种淡淡的清香。
曹操坐在靠窗坐榻上,在他前面已摆了几张单人坐榻,此时曹操正和另一名重要幕僚荀彧谈笑风声。
荀彧年约四十岁,身高约七尺八,长得面如白玉,风度翩翩,仪容高雅而俊逸,是一个十足的美男子。
但曹操并非他仪容伟美而看重他,而是因为他才智出众,是曹操帐下最重要的五大谋士之一,被曹操誉为“吾之子房”。
曹操和荀彧相谈正欢,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禀报:“振威将军来了。”
振威将军正是程昱的封号,曹操点点头,“让他进来!”
片刻,程昱走进了房间,跪下行拜礼,“属下程昱拜见丞相!”
虽然程昱封号是振威将军,但曹操一般都称他为先生,他是曹操五大谋士中最年长的一个,曹操也对他格外敬重。
“先生请坐!”
曹操微微一笑,摆手请程昱坐下,又歉然道:“这么晚还打扰先生休息,真是很抱歉!”
“丞相有事,程昱自然赶来,这是做属下的本份,丞相不必有歉意。”
程昱捋须笑了笑,又对荀彧点点头,心中却暗忖:连荀彧也来了,莫非是为袁绍之事?
这两天他们接到河北情报,袁绍病重,恐怕将不久于人世,袁绍几个子侄争位,明争暗斗已到白热化。
与此同时,曹操谋士们的意见也分为两派,有要求乘乱进攻河北,但也有求稳,家丧谋攻不是君子所为。
程昱也是主张按兵不动,不过他却不是为了什么君子之风,而是等袁绍病死,袁氏兄弟发生内讧,自相残杀,然后再出兵各个击破。
曹操从桌上取过一封情报递给程昱,笑道:“这是刚刚从荆州送来的情报,你先看看吧!着实有趣。”
程昱微微一怔,荆州来信?他心念一动,莫非丞相是想谈荆州之事,便笑问道:“可是那个刘璟又有故事了?”
曹操仰头呵呵一笑,“正是如此,这小子不把荆州搅得天翻地覆,他是绝不肯罢休。”
自从汝南收兵回来后,曹操一直在关注刘璟在荆州的情况,穰山之事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他还是第一次对一个敌方少年如此关心。
他已经收到了关于刘璟的几份情报,对他在荆州的情况了如指掌,没想到这小子又把水军校尉张允狠狠教训了一番,着实让曹操为之拍掌大笑。
程昱看完情报,眉头一皱,“刘表这是在借机清理曲部吧!”
“这个我知道!”
曹操对刘表不感兴趣,他现在对刘璟却兴趣颇浓,笑道:“你说游缴所这把火,是不是这小子自己放的?”
“丞相,这信中有说,是他自己放的。”
“有吗?我怎么没有看见。”
曹操连忙接过情报,又仔细看了一遍,忍不住捋须大笑:“果然写得有,我没有注意到,不过和我想的一样,确实是他自己的苦肉计,不错!这孩子我喜欢,很合我的脾胃。”
程昱暗暗苦笑一声,丞相就是这样,不管是敌是友,只要自己喜欢,他都会毫不吝啬地赞许,当年对关云长也是一样,这么多年,一点未改变。
曹操仿佛明白程昱心思,微微笑道:“我只是看了这少年之事,觉得很有趣,今晚当然不是谈他,只是因为他引发了我对荆州的思考。”
程昱这才明白,便微微笑道:“估计丞相忘不了汝南之事吧!”
“嗯!上次在汝南郡,这浑小子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就像看书一样,吊起了我的胃口,总想知道他在荆州表现如何,迄今为止,表现得不错,很值得我再继续观望下去。”
说到这,曹操又有些遗憾道:“上次情报上说,此子身高八尺,相貌不凡,可惜我没有亲自见他一面,不过我已经命他们画像了,很快就会送来。”
旁边荀彧犹豫一下,劝道:“丞相,他毕竟只是一个少年,至少几年后在荆州还翻不起什么大浪,丞相何必把宝贵的精力放在他身上,属下觉得丞相对他太过关注了,甚至超过了袁绍,有点以偏盖正。”
曹操笑着摆摆手,“袁本初之事当然重要,不过平日里整天考虑军国大事,偶然有点小乐趣,倒也不错,先生不必多虑,这少年之事又牵涉到荆州,所以先谈谈他,实际上是想商量荆州之计。”
荀彧笑了笑,既然只是丞相私人乐趣,他便不再干涉,只是不知丞相为何忽然想到荆州,难道是想打荆州不成?
程昱沉思片刻,又接口道:“其实荆州的关键在于几大世家的利益,虽然北方未平,暂时无暇估计荆州,但有些事情我们可以先做起来,可以先和世家接触,承诺保护他们的利益,一旦北方平息,我们大军南下,荆州世家举降,荆州必将势如破竹,一战而平。”
曹操点点头,“实际上联系荆州世家之事,我们早就在做了,蔡、蒯两族都明确表示,愿意效忠于汉室,实际上就是愿意投降我的变通说法,只是刘表态度强硬,拒绝质子于许都,前年还险些杀了韩嵩,还有黄祖和刘备都是强硬派,现在荆州抗击声多,和缓者寡,我就在犹豫,要不要屯重兵于南阳,先铲除新野刘备,杀鸡儆猴,削弱荆州的强硬派。”
“丞相不可!”
荀彧在一旁连忙反对,“现袁绍病危,将不久于人世,必将引发诸子争位混战,这个时候丞相应按兵不动,虎视河北,等待机会,南方应安抚为主。
若丞相兵压南阳,必然会逼迫刘表和孙权合纵,或者联系河北袁氏,如果袁氏诸子和解,就会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对中原战势不利。”
曹操沉思片刻,又问程昱,“仲德的意见呢?”
程昱很了解曹操的心思,就是因为袁绍病重,即将病故,袁氏诸子争位之势已成,必然会形成袁氏内战,所以丞相才想利用这个时机,南下剿灭刘表,然后再回师北上,收拾河北残局。
想得虽然很好,但很多事情并不是想的那么简单。
程昱微微一笑,“坦率地说,我支持文若。”
“这是为何?”曹操沉声问道。
他知道程昱一向谨慎,考虑问题周密,或许真有什么事是自己没有考虑倒,他注视着程昱,等待他的解释。
程昱不慌不忙道:“荆州北有汉水,南有长江,境内水网纵横,河流密布,不知丞相考虑操练水军否?”
“当然需要!”
“那操演水军至少一年,还有军队调动,荆州精锐之军约十四五万,丞相想势如破竹,一战而定,至少需要调动五十万军队,如果没有这么多军队,那只能打持久战,假如唇亡齿寒,孙权、刘璋来援,刘备再写信去西凉,请马腾出兵袭击关中。
这场战役就算最后我们胜利,那也必然是惨胜,如果那时,北方袁氏内部已经统一,那我们还有没有力量去平定北方?
或者南方之战打到后期,我们深陷泥潭,而袁氏已经统一,大军压境,我们何以抵挡?这些事情虽有夸大之处,但世事如棋,我们也难以事事预料。”
荀彧也劝道:“丞相,其实刘表胸无大志,守成而不知进取,这是我们的大幸,我们的当前之重还是河北,彻底平定河北后再南下,我们无后顾之忧也,若丞相不放心,可命夏侯惇将军率军三万屯于南阳,牵制刘表主力,这样江夏必然空虚,孙权岂不动心,一旦孙刘交战,最后是丞相坐收渔利。”
曹操是一个有雄才大略之人,他只是一时略微动心,想趁袁氏内乱的机会,挥师扫平荆州,但很多细节他都没有考虑到,尤其是北方士卒不习水战,需要耗费很多时间和精力操练,这和他速战速决的想法违背。
他也知道,一旦耗费时间太长,北方必然生变,这时候图荆州确实有点不智,还不如暗中扶植荆州世家,挑起荆州内讧,同时激发孙刘交兵,让他们两败俱伤,最后自己来坐收渔利。
想到这,曹操便笑道:“既然两位大谋都极力反对,那我只好听从,南下荆州之事就暂时放一放,不过文若说得有理,我不妨创造条件,让刘孙两家好好斗上一斗。”
停一下,曹操又自言自语,“如果能借机把刘备铲除,那无疑是替我拔去了眼中之钉,就不知元让有没有这个魄力。”
第76章 孙权野望
吴县是东吴孙氏政权的都城,也就是今天的苏州城,由伍子胥筑城,城池延续两千五百年,一直到后世的今天。
在吴县西城外的灵岩山上,修建了一片精致典雅的建筑群,占地约百亩,琼楼玉阁,和山林相映生辉,精雅异常…
这里是孙权之母吴氏的离宫,原是夫差给美女西施修建的馆娃宫,后被大火焚毁,但吴氏喜欢这里的风景,孙权便在原来馆娃宫基础上,重建了这座离宫,给母亲居住。
新年后不久,吴氏便病倒,多方请名医延治,皆不见效果,病势愈深,几名医匠都已明言,老夫人熬不过今年夏天。
孙权也衣不解带,昼夜服侍在母亲身旁,随着母亲病情加深,他心情也格外沉重。
离吴氏病房不远的一座院子,被辟为孙权的临时下榻之处,这座占地不足三亩的小院,便成了东吴政权军机政务汇集之地,每天都会有侍从专程从城内把各种文书军报送来。
在二楼书房内,孙权正坐在几案后奋笔疾书,不时停笔仰面深思。
孙权今年二十一岁,是所有割据诸侯中最年轻的主公,他长得紫髯碧眼,目有精光,方颐大口,形貌奇伟异于常人。
当年朝廷使者加锡孙策时,便曾断言,“吾观孙氏兄弟虽各才秀明达,然皆禄祚不终,惟中弟孝廉,形貌奇伟,骨体不恒,有大贵之表。”
孙权前年接手兄长孙策基业,内忧外患,孙辅有夺位野心,从兄孙暠欲夺会稽自立,庐江太守李术更是公开叛乱。
但孙权抚内安外,镇压叛乱,又选贤任能,平定山越,开辟疆土,不仅已完全掌控了江东大权,同时兵精粮足,将士用命。
去年秋天,曹操大军讨伐汝南刘备,荆州震动,刘表调集十万大军屯守襄阳,导致江夏兵力不足,使孙权心中有了想法。
恰逢此时,江夏张武、陈孙不服黄祖,欲称乱谋反,特地派人暗中送信至江东,在鲁肃劝说之下,孙权毅然决定出兵彭泽,观望局势。
若刘表无力平息张武、陈孙之乱,他则趁机攻克江夏,若刘表大军西至,那江东军也按兵不动。
但刘表却命刘备率军西来,迅速平息了张武、陈孙之乱,没有给江东军一点机会。
就在孙权考虑要不要增兵彭泽,一举拿下柴桑为攻打江夏的桥头堡之际,他的母亲却不幸病倒,使孙权不得不停止干戈,祷告母亲病体康复。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一个少女清脆的声音,“兄长,我可以进来吗?”
是妹妹尚香的声音,孙权之父孙坚同娶吴氏姐妹为妻,长姐也就是孙权之母,生下四子,而妹妹只生下一女,取名孙仁,字尚香。
虽然是同父异母,但孙氏兄弟却极为疼爱这个唯一的小妹,从小把她当做宝贝,呵护着她长大,她被东吴民众称之为江东公主。
孙权也同样爱极这个妹妹,他不止一次对手下年轻将领们说,能娶我妹者,必是江东最伟岸之丈夫。
不过去年秋天,四弟孙匡带着尚香跟随舅父吴景去江夏游历,险些出了事,孙权在自责之余,也严惩孙匡和妹妹尚香,禁足他们两个月。
“进来!”
孙权的语气十分柔和,尚香的惩罚期已过,他便更加疼爱她,似乎要把这两个月的疼爱不足补回来。
一个苗条的身影进了房间,正是江东的公主孙尚香,去年秋天一次旅行给她带来了刻骨铭心的记忆。
也给她带来禁足两个月的严惩,不过就算兄长不禁足,她也不会出门一步,她脸上的几道血痕让她郁郁不乐,不肯出门见人。
她心中也恨极了那个刘璟,她后来才知道,那个绑架她的年轻军官竟然是刘表之侄,这既让她惊讶,又让她感到恼羞,她还许诺封他为牙将,不知他心中当时是怎么笑话自己。
不过,随着她脸上血痕渐渐消失,恢复了她如花似玉的容颜,她心中对刘璟恼恨也就稍稍消褪了几分,毕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女,尽管有些心智早熟,但本质依旧是天真烂漫,心中容不下太多的仇恨。
这两个月大娘病重,孙尚香也不知哭了多少回,虽然不是她生母,但大娘从小对她疼爱有加,每次她调皮欺负哥哥,大娘总是偏袒她。
听说大娘已医治不愈,要准备后事了,孙尚香心中更加悲伤万分,每天晚上都要流一番眼泪。
“兄长找我吗?”孙尚香低着头,悲悲戚戚问道。
孙权握了握妹妹的手,感觉她的手冰凉,又见她双眼哭得像桃儿一样,心中怜惜,强颜笑道:“这两天你一直在母亲身旁服侍,昨晚你好像也没有睡,你年纪还小,身体柔弱,要注意休息,今天晚上你就不要熬夜了,有我们服侍母亲呢!”
“兄长也有两夜未眠了,白天还要忙军机政务,你才更要休息,我没什么事,困了就眯一会儿,兄长不要担心我。”
有时候孙权也为妹妹整天舞刀弄剑而感到担忧,可这一次母亲病重,妹妹表现出了少女特有的温柔体贴的一面,他放心了,毕竟是女孩儿,温柔的性子永远不会丢掉。
有时候他也考虑给妹妹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夫婿,可一转念,想到她才刚满十二岁,心中顿时哑然失笑,还早着呢!将来也不知是谁才能配得上自己的妹妹。
这时,孙权意外地发现妹妹脖子上还有一点细细的血痕,不由眉头一皱,“尚香,你脖子上…”
当时刘璟一共给孙尚香脸上和脖子上留下四道血痕,现在其余都消褪了,惟独脖子上留下一点血丝,令她郁郁不乐。
没想到竟被兄长发现了,她吓得连忙捂住脖子,“没什么,过几天就好了。”
孙尚香是害怕兄长由此恼火,从此不准她出门,尽管她心中也恨刘璟,但此时她可不想再节外生枝,她宁可自己承受这份恼恨,也不要兄长再提那件事。
孙权脸色阴沉下来,他倒不是恨刘璟,刘璟明知他们兄妹的身份,还放了他们,这倒让孙权感到很意外,甚至心中还有一点感激。
他是生气弟妹二人的冒险,想到这件事,他就要责怪几句,孙权又埋怨道:“无非是一匹马而已,你若因此伤了性命,让我怎么向母亲交代?”
孙尚香撅着嘴,摇晃兄长的手臂撒娇道:“我知道了,上次只是意外,我保证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兄长就别再提这件事了。”
孙权拿这个妹妹没办法,只得叹口气道:“算了,这件事以后再说,你先去陪陪母亲,我还有公务。”
孙尚香见兄长不再计较这件事,心中又高兴起来,像只小鸟般溜了出去,望着妹妹可爱的背影,孙权笑着摇摇头,这个宝贝妹妹到底几时才能真正长大。
孙权收回心思,又问旁边侍卫,“有什么事?”
“启禀吴侯,周护军求见!”
孙权大喜,他正想派人去找周瑜,没想到他竟自己来了,“快请他进来!”
不多时,周瑜气宇轩昂走了进来,周瑜今年只有二十八岁,长得雄姿英发,逸表非凡,尤其擅长音律,在江东极为著名,故民间有“曲有误,周郎顾”的说法,所以江东民众又爱称他为周郎。
孙权也极为看重周瑜,在他继承兄长之位后,封周瑜为中护军,和长史张昭共掌江东军政。
周瑜走进房间,跪下向孙权行一拜礼,“周瑜拜见吴侯!”
“公谨不必多礼,请坐!”
周瑜坐下,一名侍卫上了茶,孙权从桌上取过一份朝廷诏书,道:“前几天收到朝廷诏书,要求江东孙氏送嫡子去许都为质,这件事我很为难,若不奉诏,我会背上逆臣之名,若奉诏送兄弟去许都,恐怕就会受制于人。”
周瑜冷冷一笑,“这哪里是什么诏书,分明是曹贼的意思,前年,曹贼不是也命刘表质子吗?却被刘表明确拒绝,也没有见谁议论刘表是逆臣,公道自在人心,吴侯何必听从曹贼之令?”
孙权点了点头,“公道自在人心”,这句话说得非常好,其实孙权也不想送兄弟去许都为人质,只是他拿不定主意,周瑜的劝说使他下定了决心。
“群臣议论不决,让我犹豫至今,公谨果决,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瑜又笑道:“其实我来,是想和吴侯商议进军江夏之事,曹操专心平定河北,无暇南顾,扬州刺史刘馥练兵淮南,根据顾徽探查敌情,刘馥专于防御,无心南下,可见曹军重心在河北。
而夏侯惇在南阳屯兵三万,威胁荆襄,牵制住了刘表主力,江夏只有黄祖两万五千军队,我们何不趁此机会夺取江夏?”
孙权叹了口气,“我何尝不想,只是母亲病重,我不敢妄动干戈,怕留下不孝之名。”
周瑜压低声音道:“我请术士夜观天象,太夫人虽病重,但主星暂无陨落迹象,而且我听说华佗在广陵收徒,已命人去请他,不久将至,或许能治好太夫人之病,但战机却稍纵即逝,吴侯当断则断。”
孙权沉思良久,便道:“母亲的病要治,战机也要抓住,不如这样,先请华佗延治,如果能稳住母亲病情,不管是否治愈,我们先攻下柴桑,为攻江夏留下立足之地,公谨觉得如何?”
周瑜点点头,这样也行,他立刻道:“属下推荐徐盛为先锋,备战彭泽,随时可攻打柴桑!”
第77章 新野急报
春天已经来临,空气中充满了柔和的阳光和温暖的气息,树林中早已被翠绿的萌芽所覆盖,百灵鸟在树林上空飞翔鸣叫。
河水更加绿了,一群群水鸭和白鹅在河中翻腾,不时有捕鱼的船只驶过,船头上站着几只鸬鹚,仿佛披上黑甲的将军。
春风习习,樊城南城头上的大旗随风招展,城头上,刘虎身着铁鳞甲,头戴鹰棱盔,腰挎环首刀,在城头来回巡视,他身形魁梧,俨如半截铁塔,手执一把六十斤重的大刀,显得威风凛凛。
他现在出任樊城守备曲屯长,掌管一百士兵,樊城守备曲就是刘璟的军队,这支军队有点类似于后世的独立营,由五百士兵组成。
这支军队负责掌管樊城南北城门,并不受驻守樊城的校尉文聘管辖,而是隶属于刘表的衙军,直接向都尉王威负责。
这也是刘表军队的特殊之处,一些战略城池都是由刘表的直属衙军掌控,比如武昌、樊城、江陵、公安等等。
所以刘璟掌握这支五百人的军队,几乎就是一个独立王国,进出城门自由,毫不影响他的练武,这也是刘表对他的苦心安排。
今天上午,正好轮到刘虎的当值,他但任屯长已近三个月,早已和手下打成一片。
刘虎虽是州牧从侄,但他人缘极好,没有一点军官架子,无论士卒还是其他军官,人人都喜欢他,都亲昵地叫他一声“虎哥!”
“虎哥!”
一名士兵快步奔来,单膝跪下禀报:“新野有紧急军报来了!”
刘虎笑嘻嘻踢了他一脚,“你这个家伙,说正事的时候,应该叫我屯长。”
士兵挠头不好意思笑道:“小的记住了,下次一定不会犯错。”
刘虎快步走下城头,在城门处四下张望,“军侯在哪里?”
“虎哥,军侯好像回军营了。”
“唉!还得我老虎再跑一趟。”刘虎无奈,只得转身向城内快步奔去。
樊城守备曲的驻营离城门不远,是一座中等军营,占地约百亩,由五排砖房和一座训练校场组成,四周被围墙包围,大门旁还有一座三丈高的哨塔,有哨兵昼夜巡哨,大门前还有士兵站岗,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刘璟的营房位于第一排军营的最左面,由三间屋子组成,除了他本人的主房外,还有两间辅房,一间屋子堆放各种文书竹简,而另一间屋子便是处理文档资料,有两名书佐在房间内办公。
刘璟担任军侯之职也有近三个月了,从最初的兴奋,到逐渐平淡,每天忙忙碌碌,几乎都是做同样的事情,守城值勤、操练士卒,调解纠纷、每月写一份报告,事务平淡而枯燥。
这三个月,刘璟绝大多数时间都呆在樊城,很少去襄阳,使他的生活渐渐归复平静,没有再发生什么事端。
不过刘璟在自身的武艺上却收获颇大,每天晚上的刻苦训练使他的力量在一天天增强,他已经可以舞动近四十斤重的兵器,游刃有余。
武艺上的进步极大地增加了刘璟的信心,使他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房间里,刘璟正全神贯注地批阅三月的报告,这是他每月必须要写的汇总报告,一般是由书佐草拟,由他修改后,呈交给上司王威。
虽然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刘璟还是不敢大意,王威是个极为认真之人,他会仔细核对一些数据。
上月报告中,军队收到钱粮数量和拨付数量略有一点点出入,王威便亲自来军营核查,才发现是因为报告中将一些霉烂的粮食剔除,尽管如此,刘璟还是领教了王威严厉正大的态度。
听说自己的前任就是因为贪污钱粮而被王威严惩,至今还关在牢狱之中。
还有就是一个月前荆州兵器库被盗,丢了不少弓弩和战刀,刘表震怒,下令全军搜查,每个军营都要被专门的人盘查清点,闹得沸沸扬扬,最后查不出结果,还是不了了之。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虎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璟弟,新野要开战了!”
刘璟腾地站起身,“消息可属实?”
这是他一直等待的消息,早在十天前,南阳那边便传来消息,曹军增兵两万,南阳驻军从一万增加到三万人,河南尹夏侯惇亲自率军兵临南阳。
这是一个不妙的先兆,随着南阳那边不断有人拖家带口南下避难,樊城守军就像春江中的鸭一样,率先体会到了什么?
守卫樊城大门的刘璟也感到了战争烟云的逼近,但他却期待着,期待自己能身处战场。
他来荆州已有近半年,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当初他是穿越战场逃入荆州,对战争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但现在不同了,他渴望经历一场战争,来磨砺他三个月来的苦练,这就像刚刚拿上枪杆的士兵一样,对战争总有一种天然的渴望。
他嫌刘虎回答太慢,又追问道:“报信兵呢?”
“已经过汉水去襄阳了。”
刘璟沉思片刻,“那我也去!”
州衙刘表官房内,刘表正和蔡瑁商议南阳军情,刘表十天前得到消息,曹操派大将夏侯惇率军两万增援南阳,使南阳的曹军精兵达到三万余人,对襄阳形成了巨大威胁。
就在刚才他又得到刘备的紧急军报,夏侯惇派部将李典率军五千,袭扰新野县边界,双方发生了小规模战役。
刘备驻军只有六千人,对付李典的五千人可以,但如果夏侯惇率两万军南下,新野将难保,刘备紧急向刘表求援。
曹军袭扰新野的消息令刘表心中忧心忡忡,他也得到消息,袁绍病重,几个子侄争夺世子之位,发生内讧。
刘表就担心曹军会利用袁氏子侄争位的时机,大军南下进攻荆州,夏侯惇极可能只是先头部队。
但此时刘表却为黄祖的再一次拒绝出兵而大发雷霆,孙权母亲病危,江东大军已经撤离彭泽,江夏并无威胁,刘表便命黄祖调兵两万来支援襄阳,增加襄阳防御。
但黄祖却推说军中疫病流行,不宜劳师,不肯前来,刘表很快便知道根本没有什么疫病流行之事,分明就是黄祖不听自己调令。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终于令刘表忍无可忍。
“曹军第一次攻宛城,我命他调兵一万,他不肯来,第二次攻宛城,我再命他调兵八千,他还是不肯,去年汝南之战,我又命他调兵一万,他再一次拒绝,一而再,再而三,他还当我是主公吗?”
刘表气得几乎发狂,蔡瑁在一旁吓得心惊胆颤,一劝再劝,好容易才使刘表怒气稍平。
但刘表却变得阴冷起来,他背着手站在窗前,心中动了杀机,良久才冷冷道:“他应该把江夏军当做是他黄祖的军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