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
蔡瑁还想再劝,刘表却一摆手,“不用再说此事,说说曹军吧!我该怎么应对?”
“是!”
蔡瑁叹息一声,只得把思路拉了回来,沉思片刻道:“主公,关键还是曹操北方未平,一时无力南下,南阳驻兵也只是一种威胁,那么刘备就有抗击曹军的义务,而且,我想他的压力应比主公更大。”
蔡瑁毕竟是荆州的军师,在军机问题拥有第一发言权,尽管他是亲曹派,但曹军此时南下,不符合他的利益,所以他也主张增兵新野,抗击曹军。
但蔡瑁还有更深的心思,如果能借曹军之手歼灭刘备,可谓一举两得。
他又劝刘表道:“现在新野的兵力有六千余人,我建议再给刘备增兵一万,使新野的兵力达到一万六千,可以勉强对抗曹军,但卑职认为,我们的一万援军不能交给刘备,必须由我们自己的人统帅。”
刘表点了点头,蔡瑁的建议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把刘备放在新野,就是为了他成为自己的屏障,既然曹军增兵南阳,那么这个屏障的作用就应该发挥出来。
其实刘表也有另外的心思,假如曹军不是大举南下,只是小规模骚扰,那么能不能好好利用一番曹军呢?
刘表答应了:“就按你说的办,可向新野派援军兵一万人,保证新野兵器钱粮充足,不过这一万援军应该由谁来统帅?”
“卑职推荐校尉张允,他是主公外甥,忠诚度不容置疑,而且他曾多次领兵和苍梧太守史璜作战,经验丰富,可担大任。”
刘表沉吟一下,曹军可不是苍梧军,张允打水战可以,但要他和曹军作战,刘表着实不放心。
就在这时,有侍卫在门口禀报,“蒯参军来了!”
蒯越的官职是参军中郎将,荆州的第三号决策人物,他来得正好,刘表也想听听他的意见,当即令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蒯越快步走进官房,跪下向刘表行拜礼,“属下蒯越拜见主公!”
“异度不必多礼,请坐!”
蒯越坐下,又向蔡瑁微微欠身,点头笑道:“原来军师也在。”
蒯、蔡两族在荆州一直呈竞争之势,虽然某些方面他们有共同的利益,比如他们都属于亲曹派,再比如他们都反对重用北方士族。
但在彼此的核心利益上,蒯、蔡两族则很难有共识。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蔡家利益在襄阳郡,而蒯家利益在南郡,彼此井水不犯河水,还算相安无事。
但自从去年,刘表考虑让两个儿子和荆州世家联姻,这就涉及到了蒯蔡两族的长远利益,他们之间的矛盾开始凸显出来。
蔡瑁本来是支持刘琦,但叔父蔡训和妹妹蔡夫人却极力主张支持刘琮,更重要是刘琦本人偏向蒯家,这使得蔡瑁深感失望。
他开始转变态度,支持次子刘琮,并考虑把女儿蔡少妤嫁给刘琮,以便于对刘琮的控制。
而蒯越则公开支持长子刘琦,他和刘表达成一种默契,将兄长蒯良之女蒯静嫁给刘琦,完成蒯刘联姻,虽然双方还没有正式表态,但这一天将很快到来。
而受刘氏兄弟婚姻的影响,荆州的四大世家也渐渐各自站队,形成了蔡黄集团和蒯庞集团两大势力。
不过此时两大集团还只是一个雏形,刘琮尚未娶蔡少妤,蒯静也未嫁给刘琦,利益纷杂,泾渭不明,正是荆州新旧格局交替之时,俨如黑夜和白天交接的黎明。
刘表当然也很了解这种格局变化,作为一个最高掌权者,他不希望部属们团结一致,将他们分化,形成两大对立集团,这才符合他刘表的利益,便于他掌控荆州。
所以刘表也开始转变态度,不再强求刘璟迎娶蔡家之女,如果让次子刘琮来迎娶蔡家之女,或许也不是坏事。
只是刘表并不急切,他希望这种势力格局的演变能在他的引导下慢慢完成,用一年或者两年的时间,这样在时间上就便于他的部署。
尽管黄祖给他带来了滔天的愤怒,但刘表却不会露在脸上,他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笑眯眯对蒯越道:“我正和军师商议曹军增兵南阳一事,我们都主张向刘备派援军,加强新野的防御,不知异度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蒯越笑了笑,“我支持主公的方案,对付曹军,刘备比我们更有经验,如果援军不多,直接交给刘备统帅,如果数量众多,还是我们自己的大将掌控比较好。”
看来派援军已是共识,现在关键是派谁的问题,刘表沉吟一下问道:“我打算派一万精兵北上,异度认为谁更适合做主帅?”
第78章 璟公子也可出征
蒯越瞥了一眼蔡瑁,见他脸拉得老长,满眼冷色,显然他也有人选,或许是没有被刘表承认。
“不知军师打算推荐何人?”蒯越笑眯眯问道。
“我推荐张允,年轻有为,带兵经验丰富,而且资历也足够。”
他鼻子又轻轻哼了一声,“怎么,蒯参军觉得不妥吗?”
“张校尉掌管汉江水军,如果是和江东军作战,我倒觉得他很合适,但现在是曹军,好像张校尉还没有和骑兵作战的经验,其实我觉得令弟倒不错。”
蔡瑁愕然,“蒯参军是说蔡中还是蔡和?”
“都可以,我推荐他们为裨将。”
蔡瑁这才明白蒯越的意思,推荐自己的族弟为裨将,那么主将就是他来推荐,甚至由他亲自率军,打得绝妙主意啊!
蔡瑁冷笑不语,旁边刘表笑问道:“那异度推荐谁为主将?”
蒯越略略欠身道:“属下推荐文聘将军为主将,本来我想推荐黄忠为主将,但黄忠武艺虽高,统帅能力还是要略逊文聘一筹。”
刘表沉思一下,又问道:“那你认为,我们援军一万,数量是不是偏少?”
“回禀主公,这次曹军主将是夏侯惇,听说于禁、李典等大将也在,出兵一万,我确实是觉得有点偏少,当然,如果曹军只是试探进攻,倒也够了。”
刘表背着手走了几步,荆州四面皆敌,东要防孙权,西要防刘璋,南方交州不稳,还有荆州各郡要驻兵,他的总兵力也才十二万,还包括他调动不了的二万五千江夏军。
现在襄樊一带驻兵只有五万余人,要镇守樊城和襄阳两镇,如果派两万援军,樊城的守军就不够了,一旦被曹军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只派一万援军,刘表也觉得偏少了一点,他左右为难,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沉思不语。
这时蔡瑁笑道:“其实让文将军为主将也不错,率军一万援助刘备,然后卑职愿率两万五千军为后援,其中五千人守坚守樊城,两万军驻扎河口。
若前方危急,卑职可迅速率军援助,若前方无事,卑职则按兵不动,这样进退皆可,主公以为如何?”
刘表又走到地图前仔细查看,河口镇位于樊城和新野之间,距离新野六十里,离樊城五十里,正好是一个居中的位置。
在这里布置一支军队,可以承上启下,进可攻,退可守,两城皆可兼顾,正是兵力不足的最佳方案。
这个方案可以让刘表接受,他沉思片刻便欣然同意了,“那就这么定了,文聘为主将,蔡中为裨将,率北营一万精兵援助新野。”
他对蔡瑁的方案很满意,自然也顺带同意了由蔡瑁亲自领兵为后援,“德珪可率军两万驻扎河口,总督后援。”
蔡瑁大喜,起身抱拳,“卑职遵命!”
旁边蒯越冷笑不语,文聘前脚北上,蔡瑁后脚就接收了文聘的樊城,可他真的能如愿以偿吗?
这时,一名侍卫在门口禀报:“启禀州牧,璟公子和虎公子求见。”
两个侄儿来了,刘表心情颇好,便笑道:“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刘璟和刘虎快步走进来,两人皆穿着军服,单膝跪下行军礼,“拜见州牧!”
“两位小将军请起!”
刘表见两人一个比一个高大魁梧,心中喜欢,这是他的刘氏子弟,是他家族兴盛的希望。
尤其刘虎,从前呆呆傻傻的模样,自从跟随刘璟,开始变得懂事明智,这让刘表深感欣慰,对刘璟的态度也比三个月前宽和了许多。
“两位小将军有什么事吗?”刘表笑问道。
刘璟躬身道:“听说新野有紧急军情,如果荆州要出兵援助,侄儿愿率本部随军北征。”
刘虎也瓮声瓮气道:“请伯父成全!”
刘表脸上笑容停滞,原来他们二人想随军出战,这…
他心中有点犹豫,请命出战本身是好事,但这二人毕竟是他侄子,刘虎问题不大,而刘璟才十六七岁,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刘璟仿佛明白刘表的心思,又继续解释:“侄儿去年参与剿灭张武、陈孙之战,曾亲手搏杀张武,已立下战功,不再是初战,侄儿想跟随荆州军北上历练。”
“侄儿也想北上历练。”
刘虎像应声虫一样,重复刘璟的话,房间里的几人都一起笑了起来。
蔡瑁却暗暗忖道:“既然他自己要身临危险,让他参战其实也是好事,说不定一去就不再回来。”
他心中有了恶毒的想法,脸上却笑眯眯道:“主公,让他们去历练一下其实是好事,小规模战局,这种机会并不多,对他们成长很有好处,我想文将军应该会照顾好他们。”
蔡瑁的最后一句话倒提醒了刘表,上次是跟随刘备去剿灭张武、陈孙,而这一次却是跟随文聘,这是一员让自己信得过的大将。
他又看了看蒯越,虽然没有明说,却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蒯越捋须笑道:“凡事皆有利有弊,属下认为两位公子随军北征,利大于弊。”
“好吧!”
刘表沉吟良久,终于答应了,“我准你们率本部随军北征。”
蔡中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得到这个机会,出任裨将北征,尽管这不是主将,但对于被贬黜的他而言,这无疑是一个翻身的机会,这个机会他已经期待得太久。
“感谢兄长大力推荐,蔡中不会辜负兄长厚望。”蔡中跪在蔡瑁面前,声音都哽咽了。
蔡瑁当然心知肚明,这是一个权力平衡的结果,蒯越推荐的文聘出任主将,那么副将就应该由他蔡瑁来推荐,所以蒯越主动提议蔡中为裨将,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说法。
当然,在自己兄弟面前,蔡瑁不会说这些,他语重心长道:“这次我全力推荐你出任裨将,被蒯异度再三阻挠,好在州牧明事理,驳回了蒯异度的无理要求。”
停一下,蔡瑁看了一眼蔡中感激的目光,微微一笑又道:“这次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推荐你成功,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蔡中一定尽心竭力,绝不让兄长失望!”
兄弟的态度让蔡瑁很满意,不过仅态度好不行,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蔡瑁摆摆手,“坐下吧!有几件事要向你交代。”
蔡中坐下,蔡瑁沉吟一下道:“第一件事是关于刘备,我始终认为他是我蔡家的大敌,偏偏刘景升很看重他,想倚靠他为屏障,不肯听我劝,除掉刘备,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借曹军之手除掉他。”
蔡中吃了一惊,“兄长的意思是…”
蔡瑁点了点头,“这一次就是良机,务必要让刘备死在夏侯惇手上,就算我们兵败也无妨。”
“可是兵败,小弟也要担责。”蔡中有些担忧道。
“你不用担心,你不是主将,担责任的不是你,而是文聘,你明白吗?”
蔡中擦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可是…文聘不是进儿师父吗?”
“那又怎样,他是进儿的师父,难道就是我蔡瑁的人?”
蔡瑁的语气严厉起来,文聘是最令他恼火的一人,当初是自己苦心栽培他,一步步将他提拔起来,可最后,他竟然投进蒯家的怀抱,令蔡瑁忍无可忍。
蔡瑁目光锐利地注视着蔡中,知道他其实还是有点糊涂,还需要自己再反复敲打他。
“还有就是刘璟…”蔡瑁又拉长了声音。
不须蔡瑁提醒,蔡中立刻精神一振,他早就想到了这是一个收拾刘璟的机会,三个月前的城门之辱,他始终耿耿于怀,现在刘璟也要随军北上,这个机会他怎能放过。
蔡瑁见他跃跃欲试,心中有些不悦,“我就是要提醒你,不要做得太明显了,文聘可不傻,若让刘表知道你在暗中对刘璟下手,你就会吃不了兜着走,知道吗?”
蔡中浑身一激灵,慢慢冷静下来,躬身道:“请兄长指示!”
蔡瑁背着手走了几步,最后停下脚步淡淡道:“和对付刘备一样,借曹军之手干掉他。”
次日一早,刘表祭祀了汉水之神,向文聘授了虎符令箭,文聘率领一万精锐之军,浩浩荡荡向新野杀去。
与此同时,蔡瑁亲领后勤都督之职,率领两万军驻扎河口,防御樊城,同时策应新野。
刘璟率领五百名士兵位于队伍后军,这是文聘的安排,尽管刘璟希望为前军,但军令如山,他不敢不从文聘的军令。
“老虎,你这把刀是几时打造的,我怎么不知?”
队伍中,刘璟见族兄刘虎身旁的另一匹马上,挂了一把劈山大刀,外形就像一把后世的菜刀,刀形方方正正,重六七十斤,看起来颇具威力。
刘虎虽然骑马行军,但他实际上他是名步将,一方面他控马能力稍弱,更重要是他异于常人的体重加上七十斤的大刀,已经接近三百斤,普通战马实在是支持不住。
刘虎嘿嘿一笑,“我两个月前就找工匠打造了,风雷变那一招,只能用刀才能使出威力。”
刘璟摇了摇头,其实用枪同样可以使出风雷变,只是刘虎没有这种悟性,无法达到触类旁通的境界,只能用刀。
不过刘虎这三个月刻苦钻研,将那一招“风雷变”练得如火纯青,颇掌握了几分精髓,加上他天生神力,倒成了一名不容小觑的战将。
只可惜他只会一招,程咬金还有三板斧呢!至少还要再教他两招绝活,自己可以将百鸟朝凤十三枪中的枪锤改为拖刀斩,还有第七招横扫千军,改为拦腰斩。
这样一来,刘虎就有了三招绝技,对付一般的普通将领也绰绰有余了。
想到这,刘璟笑道:“等打完这一战,我再教你两招绝技刀法,加上风雷变,你也能成为荆州猛将了。”
刘虎大喜,“你一定要教我!”
刘璟点点有,这时,远方一名传令骑兵飞奔而至,手执令箭大喊:“文帅有令,就地驻营!”
第79章 刀下留人
襄阳距离新野并不远,只有百余里路程,朝发夕可至,但文聘为人谨慎,在距离新野县还是三十里时下令驻营。
这一带是比水西岸,四周是低缓的土丘,视野开阔,远处十几里外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这是扎营的要素,要有水源,四野开阔,地势平坦,加上文聘一丝不苟,一万军队安营扎寨,忙碌了整整一个时辰,一座占地数百亩的大营才安扎完成。
大营最中心是粮仓军资,然后是数百顶大帐军营,辎重车辆在大营外面包围一圈,又有二十万支长矛围在最外,长矛斜插在土地上,锐利的矛尖对外。
不仅如此,还在比较容易被骑兵冲锋处撒上了数万颗铁蒺藜,这也是对付骑兵的利器,另外大营四角搭建八座哨塔,可以眺望数里,四面八方戒备森严。
文聘年约三十岁,原本只是一名低级军官,武艺高强,喜读兵书,文武双全,在一次征讨交州的战役中率三百人击败数千敌军进攻,脱颖而出,被蔡瑁看中,推荐给了刘表。
刘表也十分欣赏他的武艺和韬略,提拔他为军侯,不久又升为牙将,五年后逐渐被提升为校尉,成为荆州六大名将之一,率两万军镇守汉水以北。
文聘治军严厉,同时又爱兵如子,为人光明正大,所以深受荆州士卒爱戴,他和黄忠、王威一样,是荆州军中威望最高的大将之一。
文聘因感于蔡瑁知遇之恩,在四年前收蔡瑁之侄蔡进为徒,一度被认为是蔡氏一党,不过文聘和张允有私仇,更重要是他支持长子刘琦,而蔡氏则开始偏向次子刘琮。
所以文聘已渐渐和蔡氏分道扬镳,再加上文聘是南阳人,和黄忠关系极为密切,而南阳黄氏又和蒯氏结党。
尽管其中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但文聘确实开始偏向蒯越,这次他为北征主将,就是蒯越一力推荐。
军营内,文聘带领十几名将领视察扎营情况,他为人严谨,很多事他都要亲力亲为。
走到西南角的哨塔旁,文聘打量一下哨塔的搭建,四周挖有防护沟,没有任何偷工减料,他点点头,还算满意。
“将军,要上去吗?”一名将领问道。
文聘没有说话,直接攀着软梯向哨塔上爬去,哨塔上有两名哨兵,各守一侧,一旦发现异常情况,就会敲钟示警,在哨塔上挂了一口铸铁钟,剧烈敲响,声音可传数里。
“有什么情况吗?”文聘见两名哨兵似乎有话要说,便问道。
“回禀大帅,刚才我们好像看见了曹军斥候。”
一名哨兵指向西南方,“就在一里外发现。”
文聘脸一沉,走上前凝神向西南方向望去,西南方向十几里外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延绵百余里。
目距所及,低缓的土丘起伏,此时已是黄昏,血红的夕阳挂在森林上方,将最后一点余晖洒向大地,使森林和旷野染上了一层瑰丽的金色。
就在这时,几名骑兵出现在一座土丘上,相距大营一里左右,正远远向大营眺望,文聘一眼看出,就是曹军斥候。
文聘顿时勃然大怒,他分明向四周派出几支巡哨,为何没有拦截住曹军斥候。
“邓武何在?”
文聘回头大喝一声,一名年轻将领应声下拜,“卑职在!”
“你率三百骑兵火速包围曹军斥候,若让他们逃脱,你提头来见!”
“遵命!”
牙将邓武飞奔而去,片刻,一支三百人骑兵冲出营门,向曹军斥候包抄而去。
但文聘余怒未消,他又喝令道:“将负责西南方的巡哨首领给我抓来,严惩不殆!”
刘璟的五百人属于独立曲部,负责保护粮草安全,直接由裨将蔡中统领,蔡中虽然和刘璟有私仇,不过一路而来并没有表现出仇怨,反而对他关照有加。
在拨付营帐时,蔡中也特地给了他们三十顶上好的营帐,别的士兵是三十人一顶大帐,但刘璟这里却是二十人一帐。
并且在粮米肉食上,也比其他士兵优厚一点,这让刘璟有些诧异,难道蔡中想和自己捐弃前嫌不成?
但凭他对蔡中的了解,他又觉得不太可能,蔡中或许是另有所图,所以他也没有任何表态,静观其变。
夕阳西下,天色昏明,刘璟的五百手下正聚在一起吃饭,笑语喧天,格外热闹,不时可以看见刘虎胖大的身躯挤在士兵堆中抢菜,士兵们也不让他,吵嚷成一团。
这时,刘璟忽然看见数十步外,一名军官被五花大绑而来,向前方的中军大帐而去,这名将领看军服只是一名低级军官,但身材魁梧,相貌堂堂,虽被捆绑,但抬着头,毫不沮丧,颇有几分气势。
刘璟暗忖:“不知此人犯了什么军规,竟然被绑缚而至,看样子倒是挺威武。”
他立刻吩咐一名手下,“去打听一下,那边出了什么事,为何抓人?”
士兵飞奔而去,不多时回来禀报:“军侯,此人是名巡哨屯长,听说他在巡哨的范围内发现了曹军斥候,文帅大怒,抓来他问罪,听说这种失职可能会被处斩。”
刘璟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此人相貌堂堂,杀了倒是可惜了,刘璟虽这么想,但他却不想多事,文聘治军严厉,军法如山。
他转身要走,这时身后士兵又道:“听说此人叫魏延,武艺倒不错。”
“魏延!”
刘璟霍地转身,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一遍,“他叫什么?”
士兵挠挠头,“他叫魏延,很多人都认识他,人缘不好,得罪了不少人…”
士兵的话没有说完,刘璟便向中军大帐飞奔而去,开玩笑啊!这是魏延,三国名将,竟然要被处斩了。
刘璟知道荆州人才济济,但主要重文者较多,名将偏少,出名之人,如黄忠、甘宁、文聘、魏延,其实王威和黄祖也不错,不像演义上那般窝囊。
这些名将都已先后出现,惟独魏延却迟迟未露面,刘璟也曾托人打听,但没有消息,他有点怀疑魏延或许并不在荆州,可魏延是义阳人,义阳确实又属于荆州。
就在刘璟迟迟找不到此人时,没想到竟在一个最无法料到时刻,魏延出现了,而且一出现就身陷危机,竟要被文聘处斩。
刘璟心急火燎,向文聘帅帐疾速飞奔,唯恐迟一步,魏延就人头落地。
魏延若死了,谁帮他打江山去…
帅帐内,文聘脸色铁青,尽管邓武率骑兵全力围剿,七名曹军斥候还是逃走了两人,他的军机就由此泄露了,令他怒不可遏。
文聘重重一拍帅案,呵斥道:“巡哨不严,致使曹军斥候靠近大帐,你可知罪!”
这是文聘的一个特点,哪怕是要杀一个小兵,他也要公示原因,身犯何条军规。
尤其这次北伐,意义重大,他第一次论罪惩处,当然要让对方知罪,让三军心服口服。
魏延浑身捆绑,单膝跪在地上,他今年已经二十九岁,在荆州从军七年,从征战交州到攻打长沙,立下累累战功。
但和别人不同的是,别人立功是为了升职,他立功却是抵罪,魏延为人骄傲,常常出言不逊,屡屡得罪上司,各种小鞋也从不离脚。
每次立功,就会出现各种麻烦来抵消他的功劳,尽管如此,魏延也不肯改变他的性格,他就像一只混迹在野鸡群中的落魄凤凰,难有出头之日,从军七年,和他一起从军的人已升为军侯牙将,而他还是一个小小的屯长。
魏延不肯低下头,昂然道:“我虽失职,却是有原因,我只带了二十名弟兄,却要负责三十里范围,尤其西南面森林密布,离军营最近一片森林只有八里,曹军斥候就是从这片森林出来,可是完全监控这片森林至少需要三十人,就算我们别处不管,全部盯在这里,人数也不够,大帅为何不问这个原因?”
“我只看结果,你带十个人去也好,带一百人去也罢,这些都是你自己之事,我不管,但曹军斥候在你的巡哨范围内出现,你不担罪,谁来担罪?”
文聘越说越怒,最后他一拍桌子,“推出去斩了!”
几名刀斧手拥着魏延向外走去,魏延回头大喊:“派兵人并不是我,为何要我担责,元帅,你处罚不公!”
文聘眼睛眯了起来,一个小小的屯长,不求饶命,竟然敢指责自己不公,当真是活腻了。
魏延被推出大帐,被强行按跪在地上,一名刀斧手将锋利砍刀高高举起,对准了魏延的脖子。
魏延闭上了眼睛,低声叹息,“想不到我魏延竟死在此处。”
这就此时,远方传来大喊:“刀下留人!”
只见一人飞奔而至,不少士兵都认识,竟然是璟公子,刀斧手迟疑一下,这一刀没有劈下去。
刘璟惊得心都快跳出来,只差一点点,魏延便人头落地。
“且慢动手,我去向主帅求情,如不行,再杀不迟!”
刀斧手放下刀,魏延长长松了口气,他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来救他。
不等他看清是谁,刘璟已快步走进大帐,单膝跪下见礼,“卑职刘璟参见文帅!”
第80章 初获良才
文聘已听见了刘璟在帐外喊刀下留人,他心中一怔,难道刘璟和这个小小的屯长还有什么交情不成?
按理,刘璟的职务也不高,只是一个小小的军侯,他没有资格替魏延求情,只是他的身份特殊,是刘表亲侄,就算是蔡瑁也得给一个面子。
不过文聘一向严厉正大,想让他饶过魏延,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刘璟心中忐忑,只得硬着头皮道:“荆州良将难求,望文帅饶魏延一命!”
文聘注视刘璟良久,淡淡道:“璟公子将来也会成为带兵之将,军法如山,若该杀却饶命,该罚却无事,如此以往,璟公子何以服众?”
“这…”刘璟对魏延的情况不了解,一时找不到求情的理由。
这时,只听魏延在帐外大喊:“军法如山不错,但我魏延罪不至死,文帅轻罪重罚,又何以服众?”
文聘脸色一变,这魏延好利的耳朵,刚要大喝,刘璟却抓住机会道:“文帅,能不能再听他申辩一二,否则误杀军士,也会损害文帅军中名声。”
其实文聘也想听一听魏延的解释,他心中隐隐感觉事情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只是魏延职位低微,他一时拉不下这个面子,现在既然刘璟求情,文聘也就顺水推舟。
“看在璟公子的面上,我给他一个申辩的机会,推进来!”
几名士兵将魏延推了进来,将他按跪下,文聘冷冷看着他道:“说吧!你有什么不服,尽管说出来。”
魏延死里逃生,感激地看了刘璟一眼,这才沉声道:“卑职是巡哨不严,导致曹军斥候靠近大帐,卑职有罪不敢推卸,但卑职是屯长,事先向军侯申请带所有五十名弟兄出营,可军侯不肯,只准我带二十人,导致巡哨兵力不足,卑职虽有大罪,但军侯也有派兵失策之罪。”
文聘背着手走了几步,沉思片刻,又问道:“那你有没有告诉上司,为何要带五十名巡哨士兵?”
“卑职说了,要巡哨三十里地,二十名手下绝对不够,会出现漏洞,但军侯不听,说只给二十人,一个也不多给。”
文聘心中微微动怒,对左右亲兵道:“把此人的军侯给我找来!”
一名士兵飞奔而去,不多时,带来两名军官,一人是军侯,魏延的顶头上司,而另一人是牙将,是主管军官。
两人一起单膝跪地:“参见大帅!”
“我来问你们,为何只给此人二十人去巡哨,三十余里的森林,你们认为二十人够吗?”
军侯和牙将对望一眼,两人都是军油子,路上早已商量了对策,虽然是给魏延穿了小鞋,但出了事情,还得把自己的责任撇清。
军侯叩首道:“回禀大帅,实在是因为战马不足,所以才不批准他带五十人去。”
“胡说!”
魏延忍不住一声怒吼,“战马是我去领取,和你何干,明明就是你不想派五十人给我,而且我的手下五十名部下个个会骑马,你不会再说怕骑手不足吧!”
军侯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牙将却不慌不忙道:“回禀大帅,这个魏延对上司一向桀骜不驯,不服军令,是军中有名的刺头,派多少人是军侯的命令,他只要执行命令便可,轮不到他反驳,指责军侯派兵太少,二十人虽然兵力偏少,但不能成为他失职的借口,更不能让他把责任推到上司的头上,请大帅明鉴!”
旁边刘璟见他歪理强词,忍不住反驳道:“从古自今,承担责任都上到下,假如哪一天,一名哨兵失职导致荆州兵败,难道文帅还要去给州牧解释,这是小兵的责任,和他无关?”
大帐内一片寂静,文聘缓缓点头,“牙将吴清当担首责,推出去打五十军棍,降职一级;军侯判断失误,出兵不力,当担重责,打一百军棍,降职一级;魏延巡哨不力,遗漏敌军斥候,则担主责,打三十军棍,革职为卒!”
众亲兵将三人推了出去,一片噼噼啪啪重打,文聘这才对刘璟笑道:“说起来,我还要感谢璟公子提醒,我险些处罚不公,坏了名声。”
刘璟躬身施礼,“文帅闻过则改,虚怀若谷,刘璟敬佩之至,但我还有一事相求。”
“还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只要不违反军规,我都可以考虑。”
文聘这般客气,说到底,他还是没有把刘璟当做自己的下属对待。
刘璟回头看了一眼帐外被责打的魏延,叹息道:“就是这个魏延,他虽逃得性命,但牙将和军侯肯定不会饶他,他必然会死在他们手中,恳请文帅把他调到我身边。”
璟公子是看上这个魏延了,文聘看懂了刘璟的心思,不过既是顺水人情,文聘也欣然答应:“好吧!等会儿你就可以把他领走了。”
“公子救命之恩,魏延感激不尽!”
刘璟军帐内,魏延忍住疼痛跪下磕头,尽管被打得血肉模糊,但三十军棍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没有伤筋动骨,休养一两天便好了。
但他心中唯有一种重获再生的感激,若不是今天刘璟救他,他今天就人头落地了,他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刘璟却没有扶起他,安抚他几句,这种老掉牙的剧情至少在刘璟这里不会重演。
刘璟负手冷冷道:“首先,你不能称我的公子,你现在只是我手下一卒,应称我军侯,其次,我救你只是觉得文帅处罚不公,所以出面制止,只是为了维护军纪,我并不认识你,不是为了救你。
第三,你要认为我救了你,你就有什么了依仗,假如你胆敢触犯军纪,胆敢贪生怕死,我一样照杀你不误,记住了吗?”
魏延默默点头,“卑职记住了!”
刘璟又淡淡一笑,“虽然文帅将你革职为卒,但我认为你降职一级足矣,所以,你现在出任伯长,你的上司是屯长刘虎,好好干吧!”
“卑职明白了,不会让军侯失望。”
魏延行一礼,一名士卒扶他退下去了,旁边刘虎早已憋了一肚子的话,见魏延出帐,他立刻叫嚷道:“这个出名的刺头,你怎么能给我?”
刘璟拍了拍刘虎的肩膀,微微笑道:“他不是刺头,将来有一天,他会成为威震一方的大将,我不会看错他。”
刘虎挠挠头,好像他对自己也说过这话,也这样说过甘宁,好像这威震一方有点太廉价了。
刘璟仿佛明白他挠头的意思,重重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没好气道:“还不安置你的新手下去,看看他的伤怎么样,上点药什么的,快去!”
刘虎咧嘴出去了,刘璟双手叉在胸前,仰头回味着今天的收获,这种感觉就像他前世在河中钓了一条三斤重的鲫鱼一样,有一种意外收获的惊喜。
这可是魏延啊!历史上诸葛亮要是听他走子午谷袭长安之计,历史或许就真的要被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