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奸情追究到砒霜,按部就班,顺理成章,是顺着办;由砒霜,追到奸情,是倒着办,步步都有关碍,吃力得很。”王万钟紧接着说:”我先试问,你是怎么能请唐大老爷出’火签’去搜查余子中?”
“这,据眼线密报,也是常有的事。”
“好!搜查到了,余子中不承认有甚么奸情,说砒霜是他用来毒耗子的,怎么办?只有用刑;他如果’熬刑’,你又怎么办?再问砒霜来源,当然不会说是在本地买的。砒霜出在江西信州,他若是说信州的朋友送他的,那还得请抚台行文到江西去查,案子就悬起来了。”
蔡德山不即答话,思索了好久,方始开口:”王大老爷的意思,差人懂了。不过照例不准’指奸’,不好问荷姑,某某人是不是你的奸夫?她跟余子中混在一起,这些要紧关子,想来也懂,如果咬紧牙关不松口,拿她没办法,所以只有以话套话,套出她的真话来。不过,这要看机会。”
“要怎么样的机会?”
“要余子中枕箱里的东西,已经没有了,他本人还蒙在鼓里;如果已经知道了,差人有一套把戏就耍不成了。”
当下他把如何耍那套把戏,说了个大概;王万钟不断点头称是;”你的法子妙极!”他说,”机会要及早把握,你多辛苦,早点赶回去,立刻动手,我跟孙大老爷专等好音。”
衣锦归娶—十五
连夜返回凤翔,蔡德山找了郑四来,问知余子中并无异样,先放了一半心,两人谈了半夜,将细节商量妥当,各任一事,郑四跟唐锡谦去面报;蔡德山找了一溜烟来,交代任务。
这个任务便是去窃听余子中跟荷姑的谈话,能找到一个”进身之阶”;五天之中去了三回,头两回一无所获,第三回终于找到了一个极好的借口,可以冒充余子中的佣工,去看荷姑。冒充的人,一客不烦二主,仍旧由一溜烟扮演。
“李姨太,”一溜烟说:”我是余二爷派我来送东西的,他说,李姨太要四瓶顶好的凤酒到西安送人;余二爷先以为好凤酒很难觅,怕要三、四天才有回音,不想很巧,一下就找到了,特意要我送来。”
“喔,你姓甚么?我怎么以前没有见过?”
“我姓秦,本来在城外替余二爷管田租,不大进城,难怪李姨太没有见过。”说着,将所携四瓶凤酒摆在桌上,接着又说:”余二爷还有句话,要我问李姨太,他说他有一个小纸包,不知道是否掉在这里了?”
“小纸包里头包的甚么?”
“不知道。”一溜烟又装作不经意地说:”我只听余二爷自己在嘀咕;那是要紧东西,掉在外面可不得了。”
荷姑一听顿时色变,”你请余二爷马上来一趟。”她说,”你说我有要紧的话跟他说。”
“是了。”
“辛苦你了!”荷姑取出五百文钱作赏钱,”你请余二爷马上就来。”
“只怕要下半天。余二爷看朋友去了。”
“那就下半天,请你跟他说,一定要来!”
到了下午,余子中未见露面,却有差人上门,说是长安县有公事来,关于李维清中毒疑案,还有一些需要说明之处,请凤翔县代为传询:只请她到县衙门把长安县要问的话说清楚了,便可回家。
事起突兀,荷姑心里七上八下,六神无主;不过她也不是纯然乡愚无知的”没脚蟹”,定一定神说:”两位差爷请坐,先歇歇脚吃碗茶。”接着便喊她新买的一个丫头,端茶奉客,自己一闪进了内室。
这两个差人中,有一个便是郑四本人,知道荷姑要耍花样,很沈着地坐在堂屋里静观其变;不一会只见她捧着两锭银子,走到郑四面前,将银子放在茶几上,退后一步,方始开口。
“两位差爷辛苦,这是’草鞋钱’,莫嫌少。”
公差上门,不论何事,都要开销,其名谓之”草鞋钱”,官所不禁,只是不准勒索。郑四心想,如果不收,她心里更会怀疑,当即拈起一个五两的银锭笑道:”太多了!做事不能不上路,我们收一半,还一半,多谢、多谢。”随即将手中银锭交了给副手。
“两位差爷,我还有点事,要请通融方便;我最近身子虚弱,常有病痛,今天请了个大夫来把脉,大概快到了,我想让我看完了病再走。”
郑四心想:你不是在等大夫,是在等余子中,那就是痴心妄想了。当时并不说破,只说:”稍等一会不要紧,我们不误期限就行了。”
“不会误、不会误。”
“那你请便吧!”
“多谢。”荷姑复又转身入内。
闲坐的郑四忽然想起一件事,蔡德山曾经提到,李家的房屋,最好画个图样;此时正好勘查,因而站起身来,到堂屋门前打量,屋前天井,东西一条走廊,前面有一道小门,隐隐看到小小的一个茅篷,那自然是茅房了。长二姑上了茅房,必入小门,才能到她的卧室,行迹在堂屋中看得很清楚,所以荷姑如果在饺子里动甚么手脚,一到发现长二姑,还来得及隐藏掩饰。
“这就是了!”他在心里说,”案子破定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眼前一亮,同时心中一惊,只见余子中手中提着四瓶酒,正要进门;他的心思很快,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必是余子中为巴结荷姑,特地去觅了四瓶凤酒,亲自送来;如果他跟荷姑见了面,一切花样,都会拆穿,这台戏就很难顺顺利利唱下去了。
因此,郑四不假思索地急步上前,余子中发现迎面而来的人,脸上亦是惊愕的表情,但旋即恢复常态,含笑招呼:”郑头,多时不见了。怎么,又是为荷姑的官司?”
“是啊!长安县有公事来,请本县大老爷传荷姑去问几句话就放回来了。”
“那,怎么还不带走?”
“她说,约了大夫来看病,要等一会。”郑四将事态冲淡,”等就等,又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
“喔,不知道要问甚么?”
“那就不知道了。”郑四问道:”余先生是来看荷姑?”
“是啊!我们从小是邻居,今天顺路经过来看看她,想问问她的官司,有没有要我帮忙的地方?”
“余先生,”郑四装出极诚恳的态度,”像她这种官司,真是一堆臭狗屎,沾都沾不得;你们从小邻居,当然关心,不过,我劝余先生,最好不要管。”
“是,是,多谢郑头关照。”
“你请吧!你送她的这四瓶酒我替你转交。”
“不,不!”余子中连声否认,”朋友知道我贪杯,特为送我的。这酒是真正老窖,怎么舍得送她。喔,郑头,你分两瓶去。”
“不啰,不啰!君子不夺人所好。”郑四作了个推人出门的手势,”余先生,你请回家喝酒吧!”
“好,好!”
余子中笑着扬长而去;郑四心里在想,余子中一定会打听荷姑的下落,而打听的地方不外两处,一处是找班房里的熟人;一处是重新回来问荷姑的丫头。班房在自己控制之下,打听不到甚么;来问荷姑的丫头,有人冒充他的佣仆的事就瞒不住他了。
当时便定了个主意,趁那丫头来续茶水时,叫住她问:”你叫甚么名字?”
“我叫春宝。”
“春宝,你跟你二娘去说,辰光不早了,大夫不能再等了,请她收拾收拾好动身。”
“我去说。”
到她刚要转身,郑四又叫住说:”你服侍你二娘一起到衙门里去。”
春宝是个乡下孩子,一听要进衙门,顿时面现惧色,”老爷,”她怯怯地说:”我看家好了。”
“去去就回来,用不着看甚么家。”
“喔,去去就回来!”
也就因为这句话,荷姑也比较放心了;郑四唤助手替她在港口雇了一顶小轿,到得长安县,将她们主仆俩安置在班房,郑四去看刑房查办,细说经过,回明唐锡谦,即时在花厅提审。
照例问过姓名年籍,唐锡谦问道:”有个余子中,你认识不认识?”
一提到余子中,荷姑顿时色变,嗫嚅了一会,终于不敢不说实话:”认识。”
“今天上午,他是不是派了人到你那里去了?”
“小妇人,小妇人记不得他派人来过。”
“混账!”唐锡谦拍着匟几喝道:”是今天上午的事你会记不得?”
“喔,喔,”荷姑急忙改口,”小妇人记起来了,是派人来过。”
“来干甚么?”
“小妇人托他买几瓶好酒,他特为派人送了来。”
“别的还有甚么事?”
“没有别的事。”
“你再想一想。”
荷姑假意思索了一会,斩钉截铁地答一声:”没有。”
“哼,”唐锡谦冷笑一声:”我看不动刑你不会说实话!”接着喊一声:”来啊!”
“喳!”在走廊上待命的几名差役,齐声答应;随即掀帘而入。
“你说实话吧!”郑四在一旁低声劝她,”何必自讨苦吃?”
“快说!”唐锡谦催促着:”不说就掌嘴!”
“青天大老爷别动气,让小妇人想一想,”她支支吾吾地说:”余子中叫人来问,说失落一个小纸包,是不是掉在小妇人这里了。”
“余子中到你家来过?”
“是。”
“甚么时候?”
“昨天。”
“昨天甚么时候?”
“下午。”
“余子中到你家来干甚么?”
“不干甚么。”
“想你也是寡妇的身分,随便让男子到你家来,不怕邻居笑话你?”唐锡谦问:”你跟余子中是怎么认识的?”
“是——,”荷姑迟疑了一下说:”我们是亲戚。”
“甚么亲戚?”
“表亲。”
“喔,表亲!”唐锡谦笑一笑,”一表三千里,我也不来追究你是怎么个表法了;我只问你,余子中失落的小纸包,是不是掉在你家里了?”
“不是。”
“那么,你对余子中派来的人,是怎么回复的呢?”
“小妇人说:没有掉在这里,你请余二爷到别地方找一找看。”
“是这样说的吗?”
“是这样说的。小妇人不会记错。”
“记是不曾记错,不过有意不说真话。”唐锡谦吩咐:”你把头抬起来。”
“是。”
荷姑一抬起脸来,只见她脸上青不青,灰不灰,气色难看极了,而且额上豆大的汗珠,不断在渗;到此地步唐锡谦知道是逼她说真话的时候了。
“我告诉你,你这个妇人狡猾万分,一连串的假话,第一,余子中到你家是在昨天晚上,不是下午;第二,余子中跟你不是甚么表亲;第三,余子中派人来问小纸包,你只说,请余二爷马上来一趟,有要紧话跟他说。”唐锡谦大喝一声:”说!是甚么要紧话要跟余子中说?”
话犹未终,荷姑身子摇晃了两下,随即倒在地上,是急得昏厥了。这种情形,差役见得多了,蔡德山立即蹲下身去,左手扶起她的身子,右手使劲掐住鼻下唇上的”人中”;另一个差役去端来一碗凉水,蔡德山衔了一大口,”布”地一声,一片细雾,噀向荷姑脸上,如是数次,不见苏醒,要另想别法了。
“回大老爷,”蔡德山仰脸说道:”犯妇受惊吓太重,一时回不过来,要抬到班房里去急救;就醒了,只怕今天也不能问了。”
“能救得过来吗?”
“一定有法子。”
“好!快动手去吧!今天不问不妨,反正案子是一定可以破了。”
于是蔡德山指挥手下将荷姑抬到班房去急救;唐锡谦亦起身将由角门退归上房,蔡德山一眼瞥见,急急喊道:”大老爷请留步!”
“怎么?”唐锡谦站定问道:”还有事。”
“是。”蔡德山回头看他的手下都走了,方始低声说道:”余子中耳目很多,只怕风声走漏,他会潜逃;这个要犯逃走了,大人在公事上不好交代,请大老爷现在就发火签,提拿余子中到案。”
“不错,不错!这是要紧的,你跟我到签押房来!”
到了签押房,唐锡谦朱判火签;蔡德山接到手中,立即传齐快班,赶到余家;果不其然,余子中已经由平时结交好了的,班房中小角色的口中,得知荷姑受审昏厥的情形,估量她已经供出实情,事态严重,速走为上,已打好了一个小包裹,准备出亡,幸而蔡德山棋高一着,只好乖乖儿束手受擒。
“请问郑头,”余子中问道:”我犯了甚么法?”
“余先生,你自己心里有数。”
余子中不问案情了,只说:”要不要带铺盖?”
这是在问:会不会被监禁?蔡德山想了想说:”带着也好。”
“看样子一时不能回家了。蔡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知道的,我的代书戳记是收缴了,亲朋好友要打官司,还是会来找我出出主意,我现在手里有三件案子,得要告诉内人,对人家怎么交代。”
“好!我等你。”
于是,余子中跟她妻子低声交谈了片刻,等铺盖捆扎好了,跟着郑四到了班房,随即被安置在很隐僻的一间空屋中;郑四好酒好菜款待,就是不谈他缘何被捕,而且也没有提堂审问。
到得第四天,唐锡谦在二堂提审余子中,问过姓名年籍,唐锡谦交代:”拿李夏氏的供状给他看。”李夏氏便是荷姑。
这一下,唐锡谦犯了个大错!让余子中抓住了破绽,得有狡赖的余地;原来荷姑苏醒以后,第二天提审,仍旧不肯说实话,唐锡谦一怒之下,施以”拶指”,这是对女囚的重刑,用三寸长的枣木小棍六条,以绳索串连,将犯人的五指夹在中间,收紧绳索,痛澈心肺,作用犹如夹棍,荷姑不等”三收三放”,便都招认了。
据荷姑自己说,她是当长二姑迫她以嫡为庶时,经人指点,找到余子中帮她告状。那知余子中竟劝她不要告,因为说要告只能告丈夫,不能告长二姑;告丈夫未必会准,就算有理,无奈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俗语说得好,”天大的官司,地大的银子”,怎么敌得过长二姑?不如忍一时之气,徐图报复。
这时的余子中,已经不存好心,蓄意勾引荷姑成奸,利用她来谋财害命,第一步是远至江西信州,收买砒霜;第二步是静候时机,终于等到了李维清远行,而长二姑自己动手包饺子这么一个可以乘隙下毒而不蒙嫌疑的机会,那知李维清中道折回,方惹出这么一场意外灾祸。
在唐锡谦看,事证确凿,铁案如山;余子中既是懂律例的代书,只一看荷姑的供状,自然俯首认罪,但他疏忽了一点,不该将荷姑两次受审的供词,全部泄漏给余子中。
“青天大老爷,冤枉啊冤枉!李夏氏血口喷人,小人恨不得一头撞死;小人跟她从小邻居,平时偶尔往来是有的,那里来的奸情,更莫说指使她谋害大妇。小人天大的冤枉,求青天大老爷昭雪,小人供大老爷的长生禄位,公侯万代。”说罢,余子中磕头如捣蒜,磕得青砖地上”崩、崩”地响。
“好会做作!”唐锡谦问道:”李夏氏为甚么不咬别人,单单咬你!你跟李夏氏如果没有奸情,为甚么晚上去找她?”
“小人从没有在晚上去看过李夏氏。”
“还说没有!李夏氏供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你在她家吃饭,她要你买四瓶凤酒,说要送人;第二天你派姓叶的佣人送了去,问到一个失落的小纸包,她怕你把砒霜掉在外面,让人捡到了会出事,所以才急着要跟你见面,问问究竟。这样有头有尾的情形,也是血口喷人,能瞎编得出来的吗?”
“回大老爷的话,其中情形有真有假,真的小人承认,假的李夏氏要有证据,血口喷人,打死小的也不敢承认。”
“那么,那些是真的呢?”
“李夏氏托小人买凤酒,确有其事;不过不是前一天晚上,是下午。第二天小人把酒买到了,亲自替她送去,还遇见捕头郑四爷;请大老爷问一问郑捕头,是不是看见小人提了四瓶凤酒到李家?”
这便是余子中厉害的地方,他故意不先说从未派一个姓叶的佣人给荷姑去送酒,要让唐锡谦自己去领会其中的矛盾。果然唐锡谦暗叫一声:”不好!出了漏洞了!”因为既已派人将酒送到李家,他自己就不必再送了。只要提出郑四替他证明了这一点,即可反证他先前并未派人到过李家,荷姑的口供,也就变得不可信了。
案子问到棘手之处,只有暂时搁置;唐锡谦又问:”你再说,还有那些是真情?”
“真情是,小人家只有一个老妈子、一个丫头,看门的是小人的堂房叔叔,只有一条腿,年纪快七十了。小人从未用过男工,不知道这姓叶的是那里来的?”
“你说的是真话?”
“句句皆真。”余子中说:”小人可以请四邻具结,从未用过男工。”
“好!你找四邻具结呈堂。”唐锡谦趁此机会退堂,掩饰问案问不下去的窘态。
回到签押房的唐锡谦,连衣服都不得换,便将郑四找了来问计,他懊丧地自责,只以为如此大案,轻易破获,得意之余,不免忘形,以致行事轻率,竟将荷姑的前后口供,完全向余子中公开,让他抓住了漏洞,得有狡赖的凭借,自己都觉得不可原谅。
郑四原有一肚子的怨气,看堂官是这样的态度,自然不便再说甚么?反倒安慰他说:”大老爷也不必着急,幸而大老爷见机,没有再问下去,留了退步,事情还可以想办法补救。”
“怎么补救?”
“差人一时还想不出来。”郑四停了一下说:”差人想跟长安县来的蔡捕头商量了,再来回禀。”
“好,你赶快去。”
等郑四见到蔡德山,还不曾开口,蔡德山先就叹口气说:”唉!我实在不能不佩服王大老爷王万钟,他早就担心,案子在你们大老爷手上会办糟,果不其然!”
“怎么?老蔡,你都知道了?”
“我杂在老百姓里堆听审怎么不知道。”蔡德山说:”你们唐大老爷是个书呆子,不过,四哥,不是我埋怨你,你做事也太大意了,当初我们商量好的,一等荷姑说了实话,第一步先拿余子中调开;第二步叫一溜烟,把砒霜送回原处;第三步才是押了余子中去搜查,当他的面把砒霜抖出来,那才叫做铁案。现在,”他双手一摊,”一切都落空了。”
“不见得!”郑四重燃希望。”就今天晚上再叫一溜烟去办,也还来得及。”
“决没有用,余子中一定叫他家里的人,把枕头拿走了。不信,你试试看。”
郑四不作声,好久方始开口:”这一案,我真不甘心!老蔡,你看,怎么办?”
“怎么,四哥,”蔡德山定睛看着他的脸,”你似乎已经想到办法了?”
“不错,”郑四答说:”不管砒霜在甚么地方,东西总是他的。搜出来叫荷姑来认,与当初交给她的砒霜一样,案子就定了。”
这不等于”栽赃”吗?蔡德山在心里说,不以为王万钟能同意这个办法,便很含蓄地说:”这是最后一步,能不走,最好不走。”
“那末,老蔡,你说,该怎么走?”
蔡德山沈吟了一会说:”如果我是唐大老爷,有个法子脱这件’湿布衫’,他备个公事呈报到省里,说案子已破,不过既然指定’委员’王某某承审,不如请他到凤翔来就地审办。这一来唐大老爷不就有功无过了吗?”
“好,好!这个法子好!”
第二天一早,蔡德山尚未起身,郑四便来相访了,据他说,唐锡谦对蔡德山的献议,高兴非凡,已经连夜办妥公事,派人进省呈递;另外写了一封私函给王万钟,具道仰慕之意外,另附呈报臬司公文的抄本一通,请他”呈明宪台,早日命驾”。
“这封信,我们唐大老爷的意思,托你带了去。唐大老爷对你感激得很,特为送你二十两银子的盘缠,还说,请你不要嫌少。”
“盘缠忒多了—”
“你客气甚么?老实说,你出这个主意,让他免耽处分,将来破案议叙的保案,一定也有他的名字,就算送你二百两,亦不为多。”
“那末,我们对分。”
“笑话,笑话!”郑四连连摇手,”老蔡,你不要骂人了。”
于是,蔡德山仍旧借了唐大老爷的那匹菊花青,即日上路,到了西安,依然是先见本官,再见王万钟,细陈经过以后,王万钟双眉深锁,好久都不作声。
“王大老爷,你亦不必烦恼,大不了还有个绝招。”蔡德山将郑四打算”栽赃”办法,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