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吃边聊,突然,许晚晴微觉有目光栖落在自己身上,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她环视四周,终于发现目光的来源。
居然是邹烨磊。
对面还坐着陆盈心!
冤家路窄!
许晚晴只能想到这一句,她掉转头,并不打算过去打招呼。
她没有那么大度,象圣经里说的那亲,若是有人打了你的左脸,就将右脸再伸过去让她打,她认为会那样做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傻蛋,另一种,还是傻蛋!
何向东见她面色突沉,也不自觉的向那边看了一眼。
陆盈心却已悠悠的晃过来,仍是笑意盈盈,那盈盈中,却又分明又带着得意洋洋。
今年大犯桃花呀
“许姐姐,真是巧呀,看来,我们两人的缘份未尽。”她趴在许晚晴的椅背上轻笑。
许晚晴下意识的直起来背,嘴角却也虚浮一丝笑,说:“我也觉得是,我们之间的缘份那么深,怎么就能尽了呢!”
口齿之间,自然是云淡风轻。
可是,何向东是何等聪明样人?想来也在颜莹玉那里听说过许晚晴的一些事,此时双目烔烔,直直的看向陆盈心。
“这位小姐,不要这么趴在人家的椅背,相当的不礼貌。”他冷冷出言。
陆盈心看他一眼,只是笑,“真没想到,许姐姐今年大犯桃花呀!这位又是谁,怎么不介绍一下?”
“何向东!这位是陆小姐吧?听说近日刚从拘留所出来,怎么?今天,是有人给你接风洗尘?”何向东淡淡道,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却很快引起了其他食客的注意,陆盈心未料到他有此一说,当下脸上又红又白。
邹烨磊适时走上来,淡淡的说:“打了招呼就该回去了,菜快要凉了。”
陆盈心只得悻悻而归,邹烨磊却还站在那里,礼貌周全的问许晚晴,“有阵子没见你了,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许晚晴微笑回答。
邹烨磊看了何向东一眼,点点头,又返回自己的餐桌。
无缘无故,又被某个狂妄女气到,心情突然不爽到极点,但却又不想表现出来给某女看,反而装出一幅兴致盎然样,与何向东亲密的聊天。
看她那样子,一派霁风明月的开朗,其实心里已经萎靡不堪。
虽然早已料到陆盈心不会善罢干休,可是,总想着,经过拘留所这几天,性子好歹收敛些,却不想,变本加厉。
头又开始剧烈的痛起来,何向东算是善解人意,陪着她演了一出开怀大笑的戏,便适时提出退场。
“我们去那边看看。”他说。
许晚晴已然头痛欲裂,却勉力坚持,仍是意气风发喜笑颜开状,及至进了车子,脸迅速垮下来,对何向东主说:“对不起,请送我去医院,我的头,痛得厉害。”
去了医院,医生要拍片子。
许晚晴却懒得费那心思,只说自己是受了风寒,只拿了些止疼药和感冒药便回去了。
何向东将她放在公寓前,仍是殷殷盼盼,问:“要不要,我上去照顾你一会?”
“不用,不用!”许晚晴连忙摆手。
何向东也是颇有风度之人,知道两人并无深交,确也不适合上去,只得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许晚晴看着他的车子离开,这才转身想要走进去,却觉臂间一紧,一个黑影长身立在自己面前。
是邹烨磊。
也不知他是何时跟来,她却只捂着头皱眉,不耐的问:“干什么?”
“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他关切的问。
“我没事,邹先生请回!”许晚晴淡然回道。
邹烨磊苦笑,“我们之间,这就成仇人了吗?现在连一句话,也不能好好地说了。”
只想好好的躺下来睡一觉
“没事,我想静一静。不送了。”许晚晴头痛得要死,只想好好的躺下来睡一觉,哪有空跟他在这里打文字官司?当下只是冷笑,摇头,径自进门。
自然将邹烨磊扔在外面。
进了温暖的屋子,顿时感觉疼痛消了很多,又吃了点药,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这一睡,直睡到第二天清晨。
再起来,微觉得有些头重脚轻。
不过,还好,头总算是不疼了。
一打眼,看到放在床头柜上的物业开的发票,心里突然一动。
驱车直接去了那个郊外汽修厂。
她想亲自问一问萧卓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知把车子停在汽修厂门口,却怎么也没有勇气进去,踯躅良久,寒风吹得头又要痛起来,她缩了缩脖子,往汽修厂里走。
里面自然一片油污肮脏,各种汽车的残骸躺在地上,七零八落的到处都是,看到她进来,很快有人过来接待,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问:“这位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呃,我…我是来找人的。”她结结巴巴的说。
“找人?找谁?”中年男子问。
“萧卓岩。”她回答。
“萧卓岩?”中年男子微愣,问旁边一个面孔乌黑的年轻人,“我们这里,有叫萧卓岩的吗?”
“没有呀!”那年轻人回答。
“他是新来的!”许晚晴心里一慌,难道,萧卓岩又离开这里了吗?她赶紧又把萧卓岩的样貌跟那两人说了一遍,那个年轻人指了指她旁边的那辆大卡车,说:“新来的,便只有他一个,叫萧三。”
萧三?还换名了?
许晚晴向卡车看去,有个满身油污的人从底下爬了出来,满脸胡子拉茬的,又是一脸的黑油,只一双眼睛,还是冷冽淡漠。
许晚晴很快认出来,那就是萧卓岩。
“找我做什么?”他脱了手套,淡淡的问。
许晚晴说不出话,看到他的手,她就觉得如哽在喉。
“我领了工资,有钱买手套了…”见她看着自己的手,萧卓岩平静的眸子闪过一缕柔光,不过,也仅是一瞬间就收敛住,“这地方不适合你来,有事就说,我还要干活。”
“物业的人,向我要808的物业费,他们说,那上面,业主的名字,是我。”
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她的嘴里蹦出来。
萧卓岩眸光一闪,接着问:“怎么了?”
“我想问你,为什么,你买的房子,却要写上我的名字。”许晚晴低低的说。
“很简单,我当时…随便填填的。”萧卓岩飞快的说。
许晚晴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随便填填?就这么简单?
“想着什么呢?我做事就是这样。有什么好奇怪的。”萧卓岩平静中没再看她了,接着说:“我回答完了,我要工作了。”
他转身又往汽车底下钻,许晚晴死死的拉住他,“你这样的回答,我不能接受!”
“那你能接受什么样的?”萧卓岩突然又转过头来盯着她看,嗓音却不由放大了一些。
我还真的想跟你同归于尽
修车厂里的人很快看过来。
“蠢女人,以为变聪明了,还是这么蠢!”萧卓岩放低了声调骂人,把手套一扔,把她拉到了汽修厂门外,正想说什么时,却在这一刻,眼角扫到不远处有一个女人的身影。
他脸色一变。
“许晚晴,许总,许小姐,请你离开!”他冷漠地一咬牙,貌似相当气愤地说,“你要看到的,我的惨状,你已经看到了,就算我欠你再多,如今我落到这种境地,也算偿还得一干二净。你发发善心,不要再站到这里来刺激我,来提醒我,以前我的是个什么样子!我早就说过了,你失去了孩子,我…拿公司还有我的尊严赔给了你。”
他很少会一连串的说那么多话,此时却是仿佛悲愤至极,一个劲的近乎宣泄似的说着。
许晚晴只觉头痛欲裂,不自觉的后退一步。
“我不要!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现在,只想要一个清静,成不成?许晚晴,滚!滚得远远的!别让我再看到你!不然…”他像头困兽,眼珠通红,那样子,似乎能生生的将她吞进肚中,“记着,你如果再敢来刺激我,我就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问,跟你同归于尽!”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变得无力,突然又嘿嘿的笑起来,“我还真的想,跟你同归于尽!”那就在一起了…
许晚晴整个人呆在当场。
他…原来有这么恨她了吗?
好像第一次,听到他说出这么多的恨。
脑袋一片白空,忘记了思考。
正僵持间,突然走近一个娇小的身影来,也穿着一样的深蓝色工作服,同样,也戴了一顶同色的帽子,只是,要干净许多,手里拿着一只饭盒,叫萧卓岩的名字,“阿岩,吃午饭了。”
许晚晴听到她的叫声,这才看清她的面容,大眼睛,尖下巴,居然是关咏兰。
看到她,关咏兰倒第一次没有大吵大闹。
她只是轻蔑的看了她一眼,说:“你来做什么?难道,又想通过这样那样的关系,让我们阿岩失业?”
许晚晴失声道:“你说什么?什么让萧卓岩失业?”
“不要再在那里装了!”关咏兰鄙夷的说:“就算做小人,也麻烦你做个真小人好不好?若不是你和邹烨磊步步紧逼,阿岩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现在,居然又开始扮纯情了,谁信呀!”
萧卓岩扯了扯关咏兰的手腕,说:“好了,你别说了,我们回去吃饭。”
关咏兰欢快的嗯了声,对着萧卓岩嫣然一笑,说:“我做了你最喜欢的红烧肉。”刚才看到他那么对许晚晴说话,心情好好。
两人携手,亲亲密密的进去。
关咏兰突然又回过头来,对许晚晴说:“如果你这次还想再来捣乱的话,你就打错了算盘,阿岩的修车水平,在这里是数一数二的好,老板才不舍得放掉他呢。”
她说完,又是一阵轻笑,眉眼之间,皆是小女人的温柔妩媚。
她又不是他的谁
萧卓岩又唤,“快走吧,不要跟她多说。”
转过身,在关咏兰看不到的角度,那幽深的眸华,却闪过一抹担忧和痛色。
或者,她本不应该来这里…
郊外的公路,空旷荒凉,北风扬起沙粒。
吹得许晚晴冷彻心底,连脑袋里,骨缝里,似乎也隐隐的透进了风,头痛,连带着全身,无处不痛,她钻进车里,车里的暖气扑过来,又让她一个劲的想呕吐,最终没忍住,还是趴在车边,吐了个一蹋糊涂。
因为急着赶来,早饭还没有吃,胃里空空的,只吐出一滩黄水,浑身却是酸软无力,她在车窗边趴了好一阵,浑身都冒着冷汗,一阵凉一阵热,说不出的难受。
许是她的脸色过于苍白,又或者,是她开的车子是个豪车,进出汽修厂的人都会盯着她看一眼,她想开车走开,无奈使不出一分力气,仍又软软的伏回车窗边,车里太闷了,闷得她透不过气来,也不知这样趴了多久,隐约感觉有人走到自己面前来,睁开滚烫的眼皮一看,却是萧卓岩。
“你怎么还不走?你还想做什么?”他对着她低吼,“真是越来越蠢了,浪费了我刚才那么多的说词,也不想想,我死了多少脑细胞才想出那么一番精彩绝伦的骂人话?没脑子的女人…这三年都不知道怎么活的。”
只是…
许晚晴却只能给他一个虚浮的笑容,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头骨缝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咬,在爬,痛得她又是一阵呕吐。
他这一番抢白,她倒还真没空想。
萧卓岩这才发现她有点不对劲,因为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他的声音稍稍柔和了些,但是,也不过就是不再暴戾,仍是冰一样的温度。
“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他问。
许晚晴无力的摇头,嘴张了张想说话,却又是一阵干呕吐,天哪,她是要死了吗?为什么那么难受!
萧卓岩迅速地转身离开了,许晚晴对着他的背影一阵苦涩。
是啊,他怎么会管她死活?她又不是他的谁。
不,她还是他的仇人呢。
许晚晴肚子里是有千种万种委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疼痛迷茫中只是想,若是这么死了,或者,也不是什么坏事…活着真累,好累好累!
正胡思乱想间,模糊的视线中却又出现一个小黑影。
小黑影越变越大,最后,又变成了萧卓岩的脸。
他好像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风衣,打开车门坐了进来。
很快,他的身后又响起一个女声,“阿岩,你要到哪里去?”
“她生病了,我把她送回去!”萧卓岩回答。
“她生病就让她死好了!”关咏兰面容扭曲,“你忘了她是怎么对我们的吗?”
萧卓岩瞥她一眼,“你也不要忘了,你是怎么对她和她的孩子的。”
他的声音不大,淡淡的,却像针一样的锋利。
关咏兰邃然噤了声。
打开车门,也坐了进来。“我要跟你一起去。”
诡异的温柔
萧卓岩眸光一冷,含着警告地看向她,淡淡问:“你确定要跟?”
关咏兰撅起嘴,有点软了下来。
这一刻,萧卓岩却诡异地柔声说:“我只是不想,她在这里出事,你听话,回去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许晚晴听他语气温柔,心中不由又是一酸,像他这样的男人,原来也有这么柔情万端的时候,只是,自己很少见罢了。
关咏兰乖乖的走下车,却不自由自主的剜了许晚晴一眼。
许晚晴晕晕沉沉,再也无法跟她志气,由得她的目光,在她身上刺了一个又一个洞,也只是木然承受。
车子很快发动起来,闻到那股汽油味,她觉得更加难受,又呕吐了一回,头却痛得像是有人拿把刀在里面搅,她蜷起一团,听见萧卓岩模糊的问:“蠢女人,你怎么样?生病了这么冷的天也出门,真是越来越蠢得没救了…”
她没办法回答,感觉他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不再像以前那样,光滑结实,带着淡淡的薄荷的清凉,这一回,却是粗糙无比,像是有无数硬茧在上面结了一层又一层,但是,就是这样的硬茧,却也似乎有些奇异的温暖,让她狂乱的心,稍稍安静下来。
但是,也只是片刻的安静。
转瞬间,那种椎心刺骨的疼痛又一浪浪涌来。
渐渐的,她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满眼的雪白,却是已经躺在病床|上了。
身边围了一大群人,张伟,江雨宁,颜莹玉,何竟业,全都到了,见她醒来,全都舒出了一口气。
“你可醒了,把我们吓坏了。”江雨宁抚着胸口,一幅心有余悸的样子,“你怎么会晕迷?还有,萧卓岩说你头痛,你怎么会跟萧卓岩在一起呀?”
她一张口就是一连串的问话,张伟捅捅她,说:“好了,她刚醒,你还是让她好好的休息吧,问那么多做什么?”
颜莹玉和何竟业倒很是担心,问:“头还痛不痛?医生给你做了脑CT,不过,现在结果还没有出来。”
许晚晴摸摸自己的头,很沉,很重,好在,那种椎心的痛感没有了,她勉强笑笑,说:“已经不痛了,不过,我最近,好像经常头痛,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心里突然非常担心,以前也并不是没有头痛过。
可是,三四个月也不发作一回,即便发作,也不像今天这样,痛到晕厥,可是,仔细想想,自从一入冬,好像头痛就频繁发作,难道自己,真的患了什么病?
这样想着,不由有些害怕,往被子里缩了缩。
江雨宁跟她好多年的朋友,再熟悉她不过,遂抱住她的肩,说:“晴晴,别怕,有我们呢。”
听了这句话,心里暖暖的,许晚晴环视四周,没有见到某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由有一丝失落,终于还是发问:“萧卓岩回去了是吧?”
“回去了,估计早就回去了,反正,我接到他的电话后,就见到他的人。”江雨宁说。
算不算是自食其果?
“这个男人,还真是薄情,再怎么说,也是夫妻一场,怎么可以把你放在这里,就跑掉了呢。”颜莹玉皱皱眉。
许晚晴知道在场的人对萧卓岩的偏见很深,不由苦涩的说,“他能送我来已经是不错了,毕竟他好像很恨我…我也的确做过一些对不起他的事。”想起他之前那一番话,就算不是真的,就算后来他又说了几句奇怪的话,可是,她就堵得慌,心里不舒服。
“你又不是有心的!”江雨宁翻着白眼,“就算是有心的,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许晚晴摇头,刚开始,她可是真的有心要借他的手给关咏兰教训。
只是后来,她放弃了,可是无形中,却有人一直纠缠着她不放。
从先前的主动,被成了今天的被动。
有时,她也觉得…自己也算不算是自食其果?
不过,突然她又想起明白了一件事,“雨宁,好像有人又在借着我的名义,在大作文章,原本萧卓岩就算失去公司,也还会有人刻意在打压他。所以,他不得已跑到那么偏僻的汽修厂去工作。”
何竟业听到心里了,奇道:“那会是谁?照我想,好像除了邹烨磊,也没有别人会这么穷追猛打了!”
颜莹玉说:“那也不一定,我倒觉得,烨磊不是这种人!”她转向许晚晴,问:“你觉得呢?会是谁?”
“陆盈心。”许晚晴缓缓的答,“如果不是邹烨磊,那么,一定是陆盈心,她的爸爸,在官场上的人脉极广,这个城市各大集团的龙头,哪个不与那些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完全可以做得到。”
“这么小的女孩子,为什么那么厚黑?亏得关咏兰还把她当姐妹!”江雨宁慨叹。
许晚晴想起在荷轩听到的那番话,不由默然。
在医院休养了一日,感觉身体恢复如常,便又去公司上班。
忙了一上午,接到医院的电话,通知她到医院去复查。
心里一下子变得很沉重,医生并没有直接告诉她检查是什么,却通知她去复查,显然,情况不容乐观。
她谁也没告诉,一个人悄悄去了医院。
作了复查后,只是心神不安,便在医院的排椅上坐了下来,远远的看到一个背影,那身形,那姿态,跟萧卓岩十分相像,她拔足追过去,可是,那人走得极快,一个拐弯,已然不见。
复查的结果让她目瞪口呆,只是盯着医生一张一合的嘴。
良久说不出一句话,后来总算醒过神,木然的微笑,木然的站起来,木然的往外走,医生的话还在耳畔悠悠回响:你的脑子里长了一个肿瘤,已经压迫到你的神经,所以,才会有头痛呕吐的现象发生,我们建议是立即手术,如果控制的好,应该不会扩散,也不会复发。
肿瘤,扩散,复发,这些字眼,听起来那么熟悉,却如此可怕,在她的印象中,只有癌症病人,才会跟这些字眼挂上边。
我没有亲人了
自己,是患了癌症吗?脑癌?
想到这两个字,不由心慌气短,手足酸软,脚步虚浮,再也支撑不住,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有护士和过往的热心人经过,将她扶了起来,她茫然的道谢,站起来,仍是一步一步,缓缓的向前走,那条腿,却似有千斤重,仿佛下一步,便再也抬不起来。
回去收拾东西,准备住院手术,竟然没有掉一滴眼泪,冷静得可怕,连肥皂毛巾牙刷之类的东西都没有漏掉。
接着是打电话给张伟安排工作,事无巨细,一件件一桩桩,细细安排。
张伟在那边笑起来,“老大,你这是要去哪里?工作日程都给我安排到明年了。”
她不回答,仍是细细叮嘱,末了说一句:“张伟,好好的经营这家公司,这是我前半生的全部心血。”
张伟终于意识到情形不对,不由问:“说什么呢?你才多大,说什么前半生。”
“没什么。”许晚晴无力的说着,挂了电话。
一个人去办住院手续,心思细密,面面俱到。
因为想到要做开颅手术,自己先去理发店将自己的头发剃光。
戴了顶帽子去见主治医生,医生笑起来,说:“你倒是想得周到。”
许晚晴笑,说:“怕你们护士刮光头的手艺不好。”
医生笑眯眯,问:“怎么没有家人一起来?”
“我没有亲人了,不过,护工已经请好了。”许晚晴微笑说,只是平淡的说出这样的事实,不夹杂一丝的伤感在里面,医生一愣,随即又笑说:“你不用担心,你脑子里的那颗肿瘤,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良性肿瘤,也就是说,只要做了手术之后,你把长发留起来,就是个漂亮的小丫头了!”
许晚晴呵呵笑,说:“谢您吉言,对了,医生,还要提醒您一下,我是RH阴型血,属于稀少血型,不知道医院的血库里有没有这种血?”
医生果然很震惊,拿起她的病历看了看,说:“目前还真是没有,我要通知他们去其他的血库调。”
因为等着调血,手术便推迟了,她光着头,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发愣,听得走廊上有人慌慌张张的跑过,声音之大,似是地动山摇,正怔忡间,却是江雨宁和张伟推门进来,江雨宁一见到她不由大哭,边哭边捶打着她,“死丫头,还当不当我是朋友?自己生病要做手术了,居然一声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