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黄雀在后
“姬国公与秋冉县主携着龙纹玉佩那么闹了一遭,文武百官为证,常湘王当众抗旨不尊,毫无缓和余地,放言绝不娶姬家之人,炎帝大怒,不顾凌国公百般求情,当着百官便治了常湘王忤逆犯上的罪,直接削了常湘王在内史六部的权以示惩戒。”
闻柒眸子一跳,亮了:“内史六部?”她抛了个菱角在嘴里,咬得嘎嘣作响,眼儿都笑眯了,“老东西好狠的心啊,一出手就是釜底抽薪啊,这不仅是要架空燕湘荀,还要给凌国公府换一换水啊。”
大燕谁不知道,这掌管燕宫内史六部的,那是凌家的腹地,炎帝此番,可不就是釜底抽薪。
“何人接管内史六部?”一直沉默的梦里道了句,依旧垂着眸子,莹白的指尖沾了些许灰黑,极是专注地拨着手里的南疆菱。
闻柒摊开手掌,接过闻梦里递过来的吃食:“若我没有猜错,应该是太子太傅秋乙孺秋大人。”
林小贱一听,贼笑了:“主子英明。”
闻梦里笑着抬眼:“你怎知道?”
闻柒捏了个菱角,瞧着那晶莹剔透,映得眸子潋滟:“大燕朝堂,四大世家的朝臣门生占了近半数,除此之外,即能堪当大任的又能得炎帝信任的屈指可数,左右不过几人。”扣着手指,一下,一下,扣了第四下,她将那菱角含在嘴里,“右相为人刻板一成不变,虽忠心耿耿,却是文官出身,便是内史六部中的兵部他便术业难攻。左相千禅月一人便握了朝堂近四分的财务,内史六部这样富得流油的职务,以炎帝生性多疑的性子段是不可能再交付给左相。定侯远在封地,且仅善带兵打仗,更不适合,剩下的便只剩顺天府副丞晋大人、宣慰左使云大人还有太子太傅秋大人。”微微停顿,眼角拉出斜长的弧,邪邪上扬,“而炎帝,有心为太子铺路。”
字字珠玑,不差分毫,精准得简直叫人心惊。
“你都算准了。”闻梦里凝眸,看闻柒,道,“可是你?”
这一旨赐婚,绝非偶然,如此筹谋攻计,不费兵卒,亦血雨腥风,这啊,是闻柒的一贯喜好。
她不否认,笑得洋洋得意:“我不过是给了炎帝一根杆子,他就顺着往上爬了。”鼻子哼哼几句,“当自个是母鸡啊,给了个坑就下蛋。”
不过一块龙纹玉佩,瞧瞧,多会借机生事,多会找坑下蛋。
“内史六部,”他沏了一盏茶,放在闻柒手里,“你可是想要?”
闻柒灌了一口,动动手指,敲着玉碟:“有句话叫什么来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闻梦里失笑,果然,炎帝那只螳螂,被闻柒这狡猾的黄雀算计了,那釜底抽薪哪里逃得过这渔翁得利。
闻柒喝饱了,半躺进软椅,端着玉碟子吃得很欢,时不时道上一句:哎哟,不错哟。
这都第多少盘了,南疆进贡了不过几碟,这才片刻几乎全数进了她的肚子。
闻梦里接过她手里的碟子:“闻柒,不许再吃了。”
闻柒往案桌上一趴,眨巴眨巴大眼,盈盈泪光就要溢出,可怜兮兮地瞧闻梦里,控诉:“你虐待我。”
闻梦里嘴角隐隐一抽:“可是秦宓不让你吃,方才躲来我这?”
闻柒立马摇头,义正言辞:“什么话?你姐姐我这么怂的人吗?”
不是吗?躲墙角的林小贱沉思了。
闻柒睁着眼,说瞎话:“这不是我家弟弟孝顺,会心疼我的纤纤玉指。”瞧瞧梦里那双手,剥菱角剥得黑不溜秋的。
她嘴里没一句厚道话。
闻梦里无奈:“闻柒。”
闻柒也无奈:“乖,喊姐姐。”
他摇头失笑:“你不过比我大了片刻。”
闻柒不以为意:“一刻为姐,终身为姐。”大言不惭之后,这心酸的泪水说抹就抹,拂着袖子掩面欲泣,“咱娘死得早,老爹又只想着打仗,那会儿你才多大,可是我含辛茹苦地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当爹又当妈,我容易吗我?”
梨花带雨花一枝,掩面泪流人断肠,这真真是要揪酸了人心。闻梦里声音一软,哄着:“闻柒,我会对你好的。”
含辛茹苦?一把是一把尿?当爹当妈拉扯大?呵呵,桂嬷嬷曾说过一嘴,八少啊,十岁前都是养在闻将军的军营里。
闻柒嘿嘿笑了,拍了拍闻梦里的肩,一脸慈祥:“真乖,那给我剥菱角。”
闻梦里眉头一皱:“这个吃多不得,南疆天雪山的水寒气太甚,南疆菱又是生在最为冰寒之地,性属阴凉,女子不宜多食,莫要贪嘴。”虽是如此说,只是手上剥菱角的手未停下动作,那白嫩干净的手指都黑了。
诶,有人孝顺的感觉爽歪歪啊。
闻柒二话都不说,懒得像只猫,没骨头地躺着吃。
“秦宓。”
沉默里,闻梦里忽然开口,道了两个字,停下手里动作,看着闻柒,她漫不经心:“嗯?什么?”
似乎思忖,他沉吟了良久才继续道:“他并非你的良人。”眸光灼灼,有些冷硬的言辞。
闻柒将盘子放一边,很认真地思考,然后点头,一本正经地道:“确实,他胆敢造反,连东西都不给吃。”
避重就轻,转移话题……这般抱怨的语气,却袒护得如此理所当然。闻梦里无奈叹了一声,眸中不霁:“荣帝登基,封南诏娆姜为后,封后之日,东陵芷将凤冠送去了秦王府,秦宓只言了一个字。”
闻柒眸子忽然一亮,来了兴趣:“什么?”
“烧。”
她笑了,摩挲着下巴,感叹:“原来还有这么一茬,宓爷威武啊。”
好个东陵芷啊,嗯,闻柒记下了。
她啊,斤斤计较的性子,怎生那句并非良人的话便半分听不进去,闻梦里轻叹,抓着闻柒被菱角染脏的手细细擦拭:“秦宓生性薄凉,东陵芷势在必得,北沧大势未定,闻柒,天下男子万千,你偏生挑了生若惊华,便注定要绝世旷古,受一番红尘俗世的坎坷与磨难。”他执着她的手,深深看她,声音竟低沉到嘶哑,“除了秦宓,他人不可吗?”
确实,秦宓是劫,闻柒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个词叫万劫不复来着,她点头,很诚恳,只道:“确实,树大招风。”闻梦里似乎还想说什么,闻柒一把握着他的手,咧着嘴笑,“咱不怕,偷偷告诉你。”勾勾手指,附在闻梦里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咱有龙虎令傍身。”眸子一转一转,便绕着闻梦里的脸瞧,堆满笑意的眸,神色难辨。
“龙虎令……”轻喃了一句,他若有所思,久久,对上闻柒染笑的眸,“以后莫要轻易与人说此,免招来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你会吗?闻柒摇头,郑重其事:“不是轻易,因为你是闻梦里。”忽然抬手,指尖附在了梦里脸上,有些微凉。
闻梦里怔愣,须臾,一把扣住了闻柒的手腕,如此大力,她甚至觉得有些疼了,也不动,就那样看着他:“便是我也不能看看这面具下的容颜?”
他眸间闪过一眼慌乱,很快,便平静如水,将碟子里的吃食放进她掌心,松开她的手,他说:“我怕吓着你。”
闻柒瞧着自己的掌心,一笑过后,继续吃:“我觉得总有一天,你会愿意给我看。”
闻梦里沉默,那眸光,落去别处。
这时,正是日上三竿,华乾殿里,不乏热闹,对影成几人,饮起了酒。哦,确切来说,一人自饮自得。
“乙孺,来,陪我喝一杯。”男子自顾小酌一口,眸子都眯了,“这江南的离人醉甚好,便是衍庆宫的酒水也比不得这华乾殿呢。”
这般好杯中之物,唯有一人了,左相千禅月。
这华乾殿的酒水自然是好,只是秦宓的眼神也确实是冷,那被唤作乙孺的男子正襟危坐,双膝跪地,只道:“属下告退。”
此人,正是太子太傅秋乙孺,而立之年,正当盛宠,便是对着大燕帝君也不曾行此大礼。
秦宓眼睑微抬,并未说话,秋乙孺便会意,起身告退。
千禅月方喝了两杯,抬头人都走远:“诶,这老古板怎生走了。”
老?您老莫不是忘了,自个还虚长人几个年头?
秦宓冷冷一语:“你怎么还不走?”
千禅月小酌第三杯,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得了东西便赶我走,秦宓,你着实不厚道了些。”
这江南离人醉,他自是没有喝够本,自顾又斟了一杯。
“程六,去永乐殿。”秦宓拿起案桌上的书卷,不曾抬眸,那书卷泛黄,更衬得指尖剔透,葱白如玉。
千禅月手便顿住了,一脸愕然:“去永乐殿作何?”
秦宓不语,翻了一页书卷。
梁六会意:“属下这就去请常宁公主。”
常宁二字,叫千禅月握杯的手一抖,咬牙:“秦宓!”美眸一瞪,“我才小酌了三杯。”
这大燕,谁都知道,左相千大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常宁一句话,那句载入史册的经典语录:小月月,我的小月月啊……
只是这江南离人醉啊,叫他哪里舍得下心肝?
秦宓微微抬眸:“这壶酒爷赏你了。”微顿,薄唇轻启,又道二字,“带走。”
千禅月傻眼了,握着酒杯的手颤了颤,险些洒了这一滴一金的好酒。
梁六就问:“公子,可要将杯子一道捎上。”
这是待客之道吗?这是君子之举吗?不,这不是,堂堂一国左相如此不受待见,不应该拂袖而去吗?不应该痛心疾首吗?应该!
千禅月痛心疾首:“要。”抱着那盅离人醉,拂袖而去了,连杯子也紧紧捏在手里,走着便小酌了第四杯。
身后,秦宓冷冷淡然的嗓音传来:“莫要醉在路上了。”字字沉冷,“爷嫌麻烦。”
千禅月抱着酒,回头狠狠睃了一眼。
待人走了好半晌,秦宓放下手里的书卷:“她怎么还不回来?”语气很是怨念,深深眸色望着殿外,蹙了眉头。
诶,咱爷真是一刻也离不得那位。一左一右程大梁六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程大道:“许是还在华清宫。”
秦宓眉头蹙得更紧了:“差人去唤她回来。”
“属下这就去。”
程大才刚迈了脚,爷说:“便说,”片刻沉吟,煞有其事地道,“便说爷心口疼了。”
哟哟哟,又疼上了。加上昨儿个,都疼了多少回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每回闻主子听了都鞍前马后,又是揉心肝又是解罗裳,程大唯唯诺诺,从了:“是。”
程大走后,爷又执起那卷泛黄的书卷,从今儿个早上起,这都反反复复翻了多少次了,看了须臾便会抬眼瞧瞧外头。
这君心不归妾心难安的样子,梁六也是醉了:“爷既然不放心,怎生不告诉闻主子?省得去了华清宫爷这般……”梁六本想说茶不思饭不想来着,还是咳咳嗓子,换了个词,“这般寝食难安。”
寝食难安与茶不思饭不想有差别?惹得爷一个冷眼过去。
“爷的猫儿聪颖着呢,自然是知晓,由着她玩乐便是,爷给她盯着。”说到闻柒,宓爷才柔了眸底冷峻,却也只是半晌,又盯着殿外看,盼星星盼月亮盼闻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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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稿君飘过,瘦瘦一章,南子出门有事,若回来早,待我二更
☆、第十九章:万恶的大姨妈
“爷的猫儿聪颖着呢,自然是知晓,由着她玩乐便是,爷给她盯着。”说到闻柒,宓爷才柔了眸底冷峻,却也只是半晌,又盯着殿外看,盼星星盼月亮盼闻柒。
也是,闻主子那双眼,贼着呢,啥瞧不出来,再一番左思右想,梁六还是有所顾忌:“只是那萧亦莫,总归是个隐患。”
爷啊,引狼入室不妥啊,不妥!
爷不以为然,眼都不抬:“龙虎令由着他惦记,不惦记爷的女人便好。”爷心不在焉,瞧了瞧泛黄书卷,又瞧了瞧殿外,嗓音沉闷,“都两个时辰了,她还不回来”眉头蹙得更紧,薄唇一抿,“再差些人去华清宫。”
这去请的人还在路上呢……这热锅上的蚂蚁,急啊!梁六冥思苦想着,甚是识趣,问:“爷可是心口疼得厉害啊?”
嗯,这幌子,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爷抿着的唇微微上扬:“嗯。”
爷,您好歹也捂着那‘疼痛的心口’来说瞎话啊。诶!梁六不再多言马不停蹄,唤了老十‘八百里加急’传话去了。
而后,爷又捧起了那书卷,时不时翻翻,时不时盼君归。
爷到底在看啥呢?孙子兵法?天下史志?梁六踮脚,正欲偷窥——
爷道:“程三,研磨。”
梁六低头,忽然心情有点哀怨,嘴里道:“是。”心里闷:爷啊,十年不记得属下的姓也就罢了,连排行都不记得,这就真的伤人了。
“齐六。”
“是,爷。”梁六内心那个激动:爷,终于记得属下的排行了,姓氏神马是浮云,浮云!
爷放下笔丢了张宣纸过去,道:“水过一指,先七分火候,炖半个时辰,再温火煨着。”
梁六双手接过,瞧了一眼,似乎是方子,偷瞄一眼:“爷,您真,咳咳咳……”清了清嗓子,梁六盯着爷的脸,迟疑着问,“当真心口疼了?”不是苦肉计吗?梁六纳闷了,这脸色瞧着不错啊,用闻主子的话说,面色红润有光泽啊!
爷懒懒靠着软椅,眸子半敛,柔了碎影:“这是给爷家猫儿的。”
闻主子病了?那厮坑蒙拐骗的,瞧着浑身是力啊。梁六想着,问:“可用属下去请白二来给闻主子瞧瞧?”白二那医术,放眼四国也是数一数二的。
爷眸子半敛,只丢了两个字:“多事。”
额?梁六囧了,泪了,低头一看,那方子,他不认得方子,就认得几味药,当归,芍药,红参……是补血的。爷看得啥书,开得啥方子啊?他是粗人,不懂啊。
外头,叶十道:“爷,闻主子回来了。”
梁六一慌:“爷,来了!”脑门在冒汗,急火燎原的,“爷,心口疼啊。”眉毛一挤一挤,打眼色:爷,捂着心口啊。
秦宓很淡定,抬抬手,吩咐:“程大,抚爷去榻上躺着。”轻咳了一声,脸苍便白了些许,美人病颜。
梁六颠颠地上前,搀着爷去榻上躺着,眸子扫了一眼案桌,余光瞟见那陈旧书卷的一角,瞧见了两个年代久远的字——妇经!
梁六身子一个踉跄,险些载到在爷身上,然后背脊就一冷,冰天雪地了。
嗯,爷怒了。梁六低头,战战兢兢,脑中盘旋着两个硕大的字:妇经。不由得感叹,爷,有种!
这才刚躺下,宓爷衣襟半褪,一阵风卷过,只见一个人影一把扑上床榻,捏着娇滴滴的嗓子:“小宓宓。”
这句与常宁公主那句‘小月月,我的小月月啊’有异曲同工之妙。梁六一抖,掉了一身鸡皮疙瘩,抬眼瞧爷,半垂眼睫颤了颤,然后便见一只白嫩的小手捧住秦宓的脸,乌黑的一双眸子细细端详,闻主子咋舌:“瞧瞧这小脸白的,告诉小的哪疼了?小的给揉揉。”
这厮,不乖的时候让人咬牙,乖的时候让人捶胸,梁六正欲捶胸,秦宓一个冷眼过去,梁六低头,道了句‘属下告退’,走人,侧眸,一个偷瞄,瞅见爷将那双捧着脸的小手揣进怀里,放在心口上摩挲,软绵绵的声音说着:“这儿疼。”
梁六锁上门,在外头五体投地,捶胸顿足:节操,节操都去哪了?
里头,纱幔高高挂起,秦宓半依床榻,衣衫凌乱,眸子盈润出一抹哀怨:“怎么才回来?”
听听这语气,简直就是要软化了心肝,哎呀呀,闻柒捂着心肝儿笑得眉飞色舞:“咱爷千呼万唤、十万火急的,小的哪敢不从命,这不归心似箭、马不停蹄,一路小跑着来的,瞧我都累得跟那什么似的。”脑门上,确实有几滴汗还没干。
秦宓就着袖子给她拭了拭额角的汗,揽着她在怀里:“你不能跑。”
闻柒脑袋一拱,不以为然:“谁说的。”
他道:“妇经。”嗓音不温不火。
晴天一道雷,闻柒外焦里嫩了,愣神了许久,抬眸,眨巴眨巴眼:“爷,您不会今儿个大半天都在捉摸那玩意吧?”
爷点头:“嗯。”俊彦悱恻,眸光淡然,“有几处没看懂。”
闻柒泪了,谁把咱家爷教坏了?她高声骂娘:万恶的大姨妈啊!
事情是这样的。昨儿个正是三更半夜时,美男在侧,某人心猿意马,辗转反侧,忽而哗啦啦啦,一个热血沸腾血脉翻滚,可惜没往脑袋上窜,往下涌了……
闻柒睁眼,眨巴眨巴,侧了个身子,这一动,血流成河……她往后缩,再缩……
秦宓一把揽住她的腰,睡眼迷离,嗓音惺忪:“怎么了?”
闻柒想了想,措辞很严谨,道:“我近日好像有血光之灾。”
秦宓睡意全无,捧着她的脸看了看:“莫说胡话。”
三更半夜,血光之灾,秦宓惊了,闻柒也惊了,大呼一声:“靠,没有弹力苏菲防侧漏,我可怎么办?”这河东狮吼,就差捶胸顿足。
听听,这都开始说胡话了,爷急了,抱着闻柒起身,借着暖玉的浅光细细看她,摸摸她的脸,又探了探她额头,声音都颤了:“闻柒,乖,告诉爷,哪儿不舒服了?是不是哪里疼了?”
闻柒沉思,嗯,丢人不能丢大了不是?眸子一转,哇靠,一抹红色映入眸中,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宓爷的袍子……闻柒支吾,笑着打商量:“爷,我觉得,嗯,我觉得呢,觉得你应该,应该去洗个澡。”
秦宓不明所以,闻柒翻了个白眼,往被子里一钻就闭眼,挺尸,作状蚊子哼哼:“衣服脏了。”
秦宓微微一愣,眸子掠过月白衣角出那一抹殷红,眼眸半阖,暖玉升烟里,越发美了容颜,忽而添上了一抹绯色,耳根子也微微泛红了,他却未语,起身,给闻柒寻来衣裙,又将她连人带被抱在怀里,解了衣衫,一件一件给她换上,动作缓慢,很是笨拙,却不疾不徐。
闻柒没胆,全程挺尸。
唤人送了热水,闻僵尸任凭秦宓折腾,挺尸挺着挺着就昏昏欲睡了,眼皮子正在打架,秦宓凉凉的唇天落了下来,闻柒下意识伸出舌头去舔,惹得他轻笑了,温柔得暖了这夜,道:“爷家猫儿长大了,”俯身贴在她耳边,“可以……”
后面几个字,细语轻言,丝丝入扣,惊了闻柒所有瞌睡,眸子一瞪,她一声河东狮吼:“宓爷,你流氓。”小脸一垮,泫然欲泣,眨巴着眼,“小的给跪了。”
看吧看吧,宓爷变坏了,调戏玩良家闺秀,又捉摸上妇经了,那玩意露骨程度、私密程度……闻柒膜拜,拱手:“爷,小的给跪了。”
秦宓抬抬手:“免了。”一把搂住闻柒的腰,一个辗转,她便躺在在秦宓怀里,她蹭了蹭,挣扎,秦宓抚着她的肩,“不需要跪,安生地躺着便好。”
听听,这都是什么荤话!闻柒拍了拍秦宓搂在腰上的手,直吆喝:“诶诶诶,青天白日孤男寡女的,影响不好。”看吧,她是良民,还知道影响呢。
秦宓轻笑:“爷觉着甚好。”手又紧了几分,凑得极近,他微微仰首便能亲吻她唇角。
闻柒甩白眼,咬牙嚷嚷:“这是白日宣淫。”脑子一转,无数花花肠子都在闹腾,全是黄色泡泡,老脸一囧,越发地吼,“昏庸无道啊,纵欲伤身啊,女色惑人啊……精尽人亡啊。”
秦宓嘴角一僵,好看的眸子融了暖玉光华,抬手,骨节分明的指尖落在了闻柒喋喋不休的唇上,无奈至极:“你葵水初至,便是爷想如何,也拿你无法。”他俯在她耳边轻叹,“闻柒,你家爷不是禽兽。”
是啊,咱爷不是禽兽,可某人是啊,闻柒坦荡荡地歪曲了事实,说得那是头头是道,句句在理:“爷当然不是禽兽,咱爷是衣冠禽兽,早便修炼成精,等级高着,尔等小角色哪是爷的对手,这不俯首称臣卖色不够,还要卖身,可怜我这小身板哪里经得住摧残,眼看就要香消玉——”
揽在腰间的手紧了紧,秦宓薄怒:“胡言乱语。”贴着她的唇,秦宓轻咬着,唇边浓浓的笑意,道,“该罚。”
闻柒眯了眯眼,伸出舌头舔了舔,贼兮兮笑:“爷,不要学坏了哦,君子动手不动嘴。”
嗯,真理啊,流氓才动嘴,不过……诚然,闻柒是个流氓。
秦宓道:“你不是君子。”语气怨尤,他继续舔舐闻柒的唇,闷闷的嗓音,“闻柒,你都不咬爷了。”
可是爷您上了瘾,天天咬来着……诶,最近闻柒确实没敢对爷做流氓事了,除了搓搓揉揉摸摸抱抱的,别提多正经了,都不咬人了。
当然,闻柒不会承认,色令智昏,她扛不住诱惑,倒是爷耐不住寂寞了,闻柒往秦宓身上一撒,躺尸:“我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