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余年后。
仙极界重琅真人唯一的儿子元服里按时举行,可是偏偏这可怜的孩子父亲杳无音讯,母亲闭关三百年不出。族长看着已经长成少年模样的谢萌萌,连连叹息。
萌萌很怨念。
娘亲闭关,好歹还有个去处,他也会时不时地去仙府之中找她,他闯她娘亲的关早已成了常态,没人敢管他,所以娘亲练功结束之后,还是会给他顺顺毛说说话的。可是父亲!三百多年,音信全无!他改天很有必要像娘亲询问一下,他当真是父亲的亲生儿子吗?!
萌萌拽了下身上繁复的衣物,漂亮的凤眼无神地耷拉着,他肯定是元服礼办的最寒酸的天狐吧,父亲失踪娘闭关,一会儿拜长辈的时候也不晓得应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天边突然有劫云汇聚,方向是在海面上,萌萌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认出是妖兽化形的时候的天劫,他没什么兴趣,蔫巴巴地趴在窗台,一点一点地挨时间。
要是他俩真的一个都不来,他就决定要离家出走!没有储物袋装东西不打紧,他一早上就从外边桂树上折了一根粗长的树枝,将换洗衣服,还有自己的宝贝乌龟壳都装进床单里边,扎成了一个包裹,用树枝挑着,塞进床底下。
要是他们俩真的真的一个都没出现,他一会儿就准备离家出走!
而另一头,海上劫云下边,谢摇篮一边祭出定海珠,在头顶飞绕,一边咬破手指,拿出一叠符纸,匆匆忙忙现写现用,绿蛟则在一边聒噪:“仙姑,你说我会变成什么模样?会不会很霸气?”
谢摇篮手忙脚乱懒得搭理他。平常妖兽化形,肯定早早提醒主人做准备,而今天早上,她才刚刚出关准备去参加儿子的元服礼,随手带上了这货,结果才出了仙府,头顶就乌云压顶,劫雷阵阵,问了半天,这货才娇羞地告诉她,自己要化形了。
她出门除了定海珠,半件有点威力的法宝都没有带!这货想坑死爹啊!而萌萌又一向任性,这次又是他元服礼这种大事,倘若她去晚了,小家伙一哭二闹三上吊,她非得搭上半条命不可。
绿蛟完全不能理解谢摇篮的心情,他依旧沉浸在畅想之中:“我要宿微师叔那样的脸蛋,我还要寒烟姑娘那样的翘臀,我还要小重明那样的长腿,我…我还想要仙姑那样的胸怀!”
谢摇篮理都不理他,抬手支起灵气罩,此时第一道天劫已经轰然劈下来,她飞快贴上几道加强符在灵气罩上,腾出手来继续画符。
绿蛟这才依依不舍从幻想之中醒了过来,他满嘴口水道:“再加上我自己的男人味,简直完美,绝对不会有比我更美的蛟了!”
谢摇篮手一颤,手指龙飞凤舞,一道黄符画成,她直接贴在绿蛟脑门上,绿蛟好奇吹了一下,粘得挺紧,吹不掉,他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谢半仙特供,专治脑袋长包。”谢摇篮飞快说道。又控制着定海珠去吸收天劫,不再理这货。
绿蛟眨巴眨巴眼睛,没有听懂。
而此刻,谢萌萌正趴在窗台上,板着手指头开始倒数。


第79章 天劫
肥滚滚的族长来了三四次,萌萌只问父亲和娘亲是否来了,没得到确认的答案,就从喉咙里不乐意地娇气地哼上一声。
掐指算算,萌萌还算得上是族长的长辈,所谓族长的威严在小家伙面前纯属扯淡。可是现在宾客亲属到齐,只等主角,族长急得团团转。
此时,屋内突然走进来一人,黑色斗篷从头裹到脚,看起来风尘仆仆,那人取下兜帽,露出一张和萌萌极为相似的面孔,银色凤眸里情绪翻滚,半晌才平静下来,他弯下腰,轻声道:“萌萌,过来。”
萌萌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人,慌张冲过去,像只小牛犊一样冲得他后退几步,萌萌一边搂着他的脖子,一边恶狠狠地说:“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绝对不!”
他垂着眼睛,紧紧抱着孩子,身躯微微颤抖。
萌萌很快承受不住,他委屈道:“父亲,疼。”
谢琅猛地松开了手。他环视周围:“你娘呢?”
“你不是拼命躲着她,怎么又想起来见她?”萌萌不乐意地问道,他对于父亲娘亲之间的事情不知道多少,只觉得他们这般闹得像人间夫妻一样,明明都是修仙之人,一个还已经是斩了一尸的妖仙,居然一副小儿女姿态至此,未免太奇怪了些。
谢琅飞快掐指算了起来。然而谢摇篮本身与他命格相连,他窥破不了她身上的太多天机。萌萌看他实在焦急,这才细细交代娘最近的动向。
“你走后,她从仙东界将那堆人接了回来,在海底那仙府之中修炼,娘亲还收了个徒弟,名叫姚渊,心机很深,常常算计人。这三百年来,娘亲一直在闭关,不过却没突破渡劫期。”
谢琅皱眉问道:“她性格可有变化?”
萌萌撑着下巴想了想,不满地哼了一声:“我凭什么告诉你,你还没跟我说你去了哪里!”
“萌萌!”谢琅看起来真的有些着急。
萌萌不乐意地嘟起嘴:“还是那副老样子啊,呆头呆脑的,拿她磨爪子的时候就笑眯眯地揉我脑袋,还老是想趁我不注意偷摸我耳朵根,都被我挠回去了。”萌萌伸出右手,炫耀地昂起下巴。
谢琅微微一愣:“当真?”
萌萌觉得父亲这话委实奇怪:“当然当真,这种事情我骗您作甚。”
谢琅低垂着眼睫,不再追问,只道:“你的元服礼快开始了,准备下,随我出去。”
萌萌听到这里,朝房间外张望了一下,还是看不到娘亲她的影子,于是愤懑地摇了摇头,恶狠狠道:“她今天倘若不来,我这元服礼不办也罢!打小她就是如此对我,一点都不重视我!倘若这种重要的日子还能误了,我…我便发誓再也不叫她一声娘亲!”他举起两根指头,作势要发誓,被一旁的族长慌张按住。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饭可以乱吃,誓可不能乱发。”修真者一般将誓言看得很重,尤其是心魔誓。
萌萌披散着头发,趴在床榻上,任凭谁劝都不肯起来。
萌萌已经长大,如人间十三四岁少年模样,静静坐着的时候如庭中芝兰玉树,姿容美好得令人移不开眼睛。当初他险些被人掳走当做炉鼎,不是没有原因的。少年已经出落得挺拔美好,加以时日绝不逊色他的父亲。
只是脾气终究还是存着几分小孩子的任性可爱。
此刻,另外一边,海面上天劫轰然击下来,绿蛟任凭透过定海珠和灵气罩的残余天劫在皮肉上扩散,一副被按摩的姿态。
他一点都不害怕,反倒是一副享受的态度,这些年他的皮肉越发刀枪不入,如今甚至连仙府门口的天火大阵都伤不了他分毫,再加上有谢摇篮在身边,他安全感爆棚,甚至跃跃欲试想从她储物袋里掏出个莲藕啃上一啃。
这坨绿蛟一向不靠谱。
谢摇篮坐在天劫正下方,掐指算算,等绿蛟天劫挨过去,时间刚刚好,还能赶上萌萌的元服礼,只愿他不要生气,给他准备的储物袋还贴着衣襟口放着,谢摇篮摸了摸又重新放好,随后一巴掌将绿蛟又想撬开她储物袋的尾巴尖打飞。
“认真化形,想想你一会儿想长成什么模样!再想着吃一会儿变成莲藕模样以后别偷偷哭。”
绿蛟嘿嘿笑。
定海珠吸收这天劫天威之力,刺啦刺啦地发出声响,甚至隐约能听见里面的十二魔神畅快地嚎叫声。谢摇篮觉得绿蛟所引起的天劫威力不算太大,起码不用搞得像以前那么狼狈,轻轻松了一口气。
突然间,她心神突然变得轻飘飘的,陌生模糊的几个画面塞入脑海之中,谢摇篮凝眉思索片刻,突然晃过神来,险些一口老血喷涌出来。她愣神片刻,立刻将身上储物袋翻个底朝天,然而却越发郁闷了。
谢摇篮心神一向坚定,尤其是被狂心祖师压制了心头仅存的那点俗子情感之后,道心更是如同磐石,坚不可摧,能引起她这般的,当然不是常事。
她刚刚感应到,她渡劫期的天劫马上要降临,不是十年后二十年后,也不是十天后二十天后,而是马上,立刻,据此绝对不足一个时辰!
真的不带这么玩的啊!
凡人之身修仙这件事本乃是逆天而行,修到一定的境界就必须接受天雷轰击,成则继续修炼,败了则真灵消散,这本是常事。修真者都知道,但是修行到了谢摇篮这个境界,一般都可以提前百年左右感应到天劫的到来,好早作准备。
就算不是百年,起码也能提前几十年,可是这次她只提前一个时辰感应到,还准备个什么?直接洗个干净等死?
绿蛟见她从刚刚的有条不紊到了慌张的地步,疑惑出声询问,谢摇篮告诉了他。
绿蛟瞪大眼睛:“卧槽!”他急急地说,“别人渡劫起码得准备个二三十年,你就准备一个时辰?仙姑你要坑死灵兽嘛?!要不我先不化形了,你赶紧恢复一下灵气,准备渡劫吧!”
谢摇篮蔫巴巴道:“你当化形是什么?还能憋回去?”
绿蛟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靠谱:“可是我化形之后,肯定一丝丝力气都提不起来,倘若那个时候来个渡劫期的悍然天雷,咱俩都得嗝屁啊!”
正当这个时候,谢摇篮直接站了起来。
“仙姑,你做什么?”
谢摇篮长舒了一口气:“去参加我儿子的元服礼。”
就当萌萌对谢摇篮的怨念越发加深之后,他发现天上那团劫云开始移动,并且飞快朝他们这个方向飞来。
他不由地嘴角抽了一抽,这是哪条不靠谱的妖兽渡劫,以为逛市场呢,不积攒着力气应付天雷,还有能耐四处乱晃。是身上灵气多了嫌烧心吗?
那团黑压压地劫云越来越近,最终在家里门口停了下来,萌萌觉得好奇,也和族长一起出去看。
谢摇篮找了个空地将绿蛟安顿好,又将定海珠布置在他头顶,绿蛟让他放心,透过定海珠的那点小小的天劫伤不了他,然后他就开始憋着一口气,努力化形。
谢摇篮叮嘱了他化形的注意事项,虽然她觉得变美变丑没什么大碍,不过还是告诉他化形时期灵气要节俭均匀使用,否则到了后期灵气耗尽,以后就只能一副蛟头人身模样了。
绿蛟点点头,嘿嘿道:“我一定要憋出长腿翘臀!”
此刻,谢摇篮头顶已经开始有滚滚劫云凝聚,谢摇篮急匆匆朝谢家天狐窝里赶,萌萌早已认出娘亲,下巴一扬,袖子一甩,乖乖去任凭老人家们摆弄着束发去了。
族长瞧见她头顶已经在凝聚的劫云,掩面纠结。他这一辈子头一回儿主持这种元服礼,天劫底下这滋味,真是说不出。
谢摇篮来不及跟儿子说一句话,就被请到高台之上坐下,谢琅也慢吞吞自己走来,他看了谢摇篮一眼,坐在她的旁边。
夫妻两人之间谁都没有开口说第一句话。
谢摇篮刚来的时候,头顶天劫才刚刚起了个势头,不细看尚且不能发现,但是现在黑滚滚的颜色端得是遮天蔽日,傻子都能看出人群之中定时有渡劫期的前辈要渡劫。
只是要渡劫了,来这种场合干吗?招呼天劫来吓唬小辈们吗?渡劫期的天劫,一个天雷轰下来,恐怕除了族长,别的都得被烤个外焦里嫩皮毛焦黑吧…
谢琅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
谢摇篮直接打断他:“天劫还有一个时辰到,我给萌萌系上储物袋就走。”
仙极界的元服礼上,要由母亲给孩子系上储物袋,表示孩子长大了,可以自己出门闯荡了。倘若母亲不在,就由最亲近的女性亲属来。族长本来给萌萌准备了一位女天狐代替谢摇篮,可是萌萌死活不肯,甚至收拾了包裹,准备离家出手。
“我未曾赶你走,你啰嗦什么。”谢琅垂眼说道,看起来谢摇篮除了闭关太久了些,一切还正常,他握了握手中的那颗千辛万苦得到的石头,轻轻舒了一口气。
也许谢摇篮并不会像秦山主他夫人那般倒霉。
秦山主,殷旧墨。
谢琅想起那个困了他三百多年的混蛋,就憋了一肚子火。秦山主他那资质颇好的禅修夫人被狂心祖师看中之后,那女人为了断情绝爱而走火入魔,陨落于秦山大比之中,所以那厮就见不得旁人的禅修娘子能得到安然吗?
谢琅伸手去握谢摇篮的手,又软又暖的指头缠在指缝之中,他觉得舒畅了很多。
谢摇篮微微皱眉看他一眼,接着默不作声看向不远处的儿子。
天劫雷声阵阵,如同行走于天空的上古妖神的马车车轮,滚滚而来,慢慢接近,然后轰然炸开。雷声震耳欲聋,而其中的时时闪现的紫色电光更是令人心神惊颤。
萌萌也发现了反常,他抬头看看劫云,又看了看娘亲。
谢摇篮朝他温柔笑了一下,不见丝毫急躁。谢琅也安抚地看了儿子一眼,萌萌这才扭过去,任凭身后老人家一边唱着古老的曲子一边给他束发。


第80章 天威
片刻之后,萌萌站在谢摇篮身边,她起身,弯腰将储物袋系在萌萌腰上,抬起手的时候又顺手捏了捏儿子的脸蛋,萌萌现在对她这种小动作很不满意,斜着瞪了她一眼,谢摇篮有些伤心。
孩子长大了,是莫大的好事,但是这时候,她却开始想念小时候那个被她抱在怀里,喉咙里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睡得四爪朝天的小绒团。谢琅曾说过,萌萌元服礼之后,就不会再随随便便变成小狐狸模样腻着她了,谢摇篮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
不过成长轮回就是如此,她也没有纠结太长时间。
谢琅也起来,给萌萌取下了正儿八经的大名,叫谢瞻。谢摇篮对这名字挺抗拒,萌萌要她这么唤自己的时候,她闷闷了半天,小声憋出了一句:“萌宝宝”。
萌萌当即恼羞成怒:“我长大了!你不许再这么叫我!”
谢摇篮更难受了,面上也没表露出来,只默默地应了下来,表示下次绝对不再叫他的乳名,萌萌这才开心了点,觉得自己这才算真正是个大人了。谢琅在旁边听着,无奈笑了下,轻轻扯了下她的手指,示意她不必悲哀。
此刻,她头顶紫色的电光已经开始汇聚涨大,萌萌道:“娘,让父亲陪着你渡劫去吧,天雷快下来了。”
谢摇篮点头道:“我这就走。”她又向谢琅道,“我自己可以,你不必跟来。”
谢琅一愣,似乎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彻底,他皱眉盯着她的面孔死死地瞧,谢摇篮疑惑,随后弯起唇角朝他笑了下。随即化作长虹,朝一个方向飞速遁走。
谢琅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可是具体的却说不上来了,她确实还是原样,对儿子的态度未变,那点为人母的小心思他也看得清楚明白。但是对他,她却有那么一点奇怪。
她的手放在他掌心的时候,有些僵硬,对着他微笑的时候,依旧和煦安宁。纵使外人依旧觉得她温柔淡定,他却在这个时候觉得浑身冰凉。
他突然想明白,这分明是二人初见之时她对他的态度,有感激,有容忍,也有敬慕,却单单没有夫妻之情!
难道三百多年不见,感情淡了,亦或者她变心了?人心易变,他原以为她不会如此,却也是…
谢琅知道,人修对道侣忠贞度要求极为松散,男修可以侍妾成堆,他的道侣也可以养着旁的男人,夫妻互不干涉,但却依旧有夫妻名分。一想到谢摇篮倘若变心,身边伴着旁的男人,谢琅当即妒火窜了老高。
她既然嫁了妖修,就按他们妖修的规矩来!感情淡了,不喜欢他了?那也休想离开他半步!
秦山主困了他三百余年,果然别有阴谋!谢琅沉吟片刻,稍稍冷静了下来,这时候才想起谢摇篮是那样的人,萌萌不停催促他快些去帮谢摇篮渡劫,谢琅别扭片刻,终究将她不许跟来的那句话无视,朝她离开的方向遁走。
此刻绿蛟已经化形结束,谢摇篮只看到一片白花花的肉团,中间还夹杂这一条灰青色的蛟尾。
妖兽化形结束后是没有衣服的,谢摇篮直接脱了自己的外袍丢给他遮羞,也来不及细看他长成了什么模样,立刻驱着定海珠去抗头上当头劈下的一道天劫。
紫色的天雷从劫云之中漏了一条缝,朝谢摇篮劈了下来,有手臂般粗细,天威之力如同滔天而下的洪水,将以谢摇篮为圆心,周围百丈内所有微尘荡了个干干净净,甚至树木都不堪重压生生折断。
谢摇篮硬生生承受下隔过定海珠残留下来的补分天劫,当即被压在地面上,生生吐了一口血。
待能喘过气后,她飞快爬了起来,潦草擦了下嘴角血迹,现自己低估了天劫的威力。谢摇篮乃禅修,业力较轻,而天劫正是由天地之间的因果业力引起的,杀人无数的修士渡劫艰难,功德较高的修士渡劫简单些。可是头一遭经历,却现不像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怪不得即便是当世大德也得提前百八十年准备天劫,免得被劈得灰飞烟灭,像她这种提前一个时辰才感应到天劫存在的可怜虫委实是少数。
这架势就算能勉强再抗过第二道,恐怕第三道也得灰飞烟灭了…
谢摇篮盘腿内视,唤出泥丸宫里这些年变得越肥滚滚的舍利,舍利慢悠悠地往外爬,而此时,她脑袋顶上,第二道紫色天劫再度压了下来,而且比刚刚那道天劫又粗了一圈,灼得周围空气都有些扭曲。
谢摇篮紧闭的双目依旧没有睁开,好不容易被赶出来的舍利慢悠悠飞攀上她的头顶,就在天雷即将和谢摇篮头顶接触的那一瞬间,摇身变换成千万朵白色莲花,皎洁得不染丝毫尘埃,让人见之浊念尽消。
千万朵白莲密不透风地将谢摇篮遮蔽在最下方。紫色天劫在莲花之如同水纹般涌动,片刻之后,除了极少数冲洗朝谢摇篮极大而去,剩余的则尽数被莲花吸收。
这一道天劫完毕后,那千万朵重新汇聚到一起,凝成舍利,舍利无力地下坠了半尺,无力地返回谢摇篮识海之中,再也驱动不了。
谢摇篮明白,这道天劫倘若自己硬抗,非得半死,在舍利的帮助下,自己算是毫无伤,只是舍利终究不能第二次驱动了,否则恐伤本源。
第三道天劫还在劫云之中酝酿,可是如今谢摇篮却没有能够拿得出手的法宝了,她略思索片刻,将头顶定海珠布好阵型,自己思虑片刻,摇身变幻出法相金身。
她此刻已经破罐破摔:反正已经是最后一道,撑着死不了就行。
周围赶来的修士们在千里之外观望,只盼望此地渡劫修士能够快些渡劫成功。修士渡劫后,渡劫地有充裕的天地灵气,在这种地方修炼片刻,能抵得上平常修炼几年,是以觉察到附近有前辈渡劫,附近修士们几乎倾巢出动,希望能沾个光。
就在此刻,早已汇聚在一起的劫云竟然再度开始汇聚涌动。谢摇篮大为吃惊,渡劫的劫云本就是因果业力引起,早就在一开始就定好了,哪里还有到了最后再增加的道理!?
那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的劫云翻滚,中间酝酿着一条如同恶龙般粗壮的紫色天劫,不紧不慢拨开云头,尚且未曾劈下,天威之力就劈头盖脸而来,在外围等着蹭天地灵气的修士们面面相觑,不得不又后退了千百里。
有一个修士吃惊道:“此等威力的天威,这渡劫修士是杀过多少人啊?”
令一个修士拂袖道:“不等了,恐怕凶多吉少,当初我在青霞海等恶蛟王渡劫,都没有此等威力…”
众人对视一番,当即走了大半。
恶蛟王渡劫的事情,大家都听说过,那头恶蛟属于仙北界,早些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整个仙北界只要不臣服于他的,必遭戕害,整个仙北界修士几乎死了一半。后来他渡劫之时,请了五百个修士来为他护法,几乎整个仙北界的高阶修士都去了,但是第一道天劫下来,就直接将这五百个修士加上那头恶蛟哄杀得连渣渣都不剩。
仙北界也自此凋敝,秦山大比都连续三届不曾有一人参加了。
一听闻比恶蛟王的天劫还厉害,众人当即觉得此人活不了了。
此时,只唯有不足一成的修士还想等上一等。这一成之中,相信还有生机的也不多,大部分只是为了见识一下这天劫之威究竟有多强悍罢了。


第81章 初心一
此时,绿蛟已经勉强能爬起来了,因为妖力费尽,正儿八经的人形才保持了片刻,身后就又露出了一条长长的青色蛟尾,灰青色的头里也顶着两只淡黄色的角,枝杈纵横的角上挂着几缕杂草,抬起脸裹着谢摇篮的衣服,一脸猥琐谄媚叫道:“仙姑,老子好看不!”
谢摇篮随便瞥了一眼,委实没有想到这家伙竟然化形成了这副模样,绿蛟惫懒贪吃,又臭又肥,她本来以为他会化出一个咬着牙签的中年大汉,没想到竟然是个肥滚滚的小少年。
说是小少年也不准确,他个头才刚刚超过谢摇篮膝盖,短手短脚的像四截莲藕,灰绿色的头像炸开的稻草,露出一张圆脸,挂着婴儿肥,琥珀色大眼溜溜地转,屁股后边托着一条比他自己的个头还要长的蛟尾,臭烘烘得难闻得紧,正欢快地甩着。
天劫将劈不劈,谢摇篮有气无力对绿蛟道:“早就告诉你了,化形的时候甭净想着吃的,如今还真长成了莲藕样子…”
绿蛟这才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他仰头道:“老子——”他话音还没落,一道紫色的天雷已经直接划开劫云,迅速朝谢摇篮劈了下来。
竟然足足有水桶粗细!